【愛傳媒王鳳奎專欄】我自幼生長在一個很難教養的環境,父母的嚴厲打罵算是家常便飯,很多朋友問這種打罵管教的方式有沒有對我造成心理的陰影。不僅沒有,而且我非常感恩父母小時候對我的教養,要不是父母嚴加管教,今天我可能成為台灣的「大尾鱸鰻」,而不是大學教授。

為了防止我變壞,父親始終堅持對我的教養,而且他最忌諱別人說他的小孩沒教養。父親最在意的是品德的管教,一直告誡我要「人窮志不窮」,小時候我若是頑皮闖禍,父親通常還不會嚴厲地處罰我,但是只要被他捉到我踰越道德或法律的紅線,例如偷搶拐騙,他絕不寬容。

小時候我們的社區經常會有外來的街頭食品叫賣,通常這些叫賣的攤販,會以兩輪或三輪腳踏車載著食品到我們社區叫賣,我們社區最常看到的是「打香腸」,那個年頭流行用彈珠台與老闆對賭,玩一次五毛,可以打三次彈珠,看打出去的彈珠掉在彈珠台的哪一個洞?得多少分?三次總分決定輸贏、決定是否吃得到香腸。當時的香腸非常紅潤多汁,聽說很多都是田鼠肉製成的,但加顆蒜頭就是好吃,「好賭加好吃」就變成我們社區最愛的美食。我雖然也喜歡吃香腸,但最喜歡的街頭美食卻是冬菜粉絲,特別是在秋冬寒冷的季節,再加顆貢丸就是天堂美食,但這項美食讓我遭遇人生最慘痛的教訓。

那年我讀小五,一個週末的下午,我在隔壁戴家看電視,忽見桌上角落有一枚泛黃的一塊錢硬幣,我想應該放在那裡很久了,根本沒人注意它的存在,於是偷偷塞入自己口袋就離開戴家。恰好看到巷口一輛叫賣冬粉的三輪腳踏車,車上湯鍋燒滾的湯汁熱氣與香氣裊裊而上,我實在忍受不了,就向老闆叫了一碗冬粉,還要他多加一些冬菜,再外加一顆貢丸,剛好一塊錢。

吃完後便心滿意足地走回家,經過戴家,沒想到戴媽媽衝出來,問著跟著跑出來的戴小妹:「是阿奎偷的嗎?」戴小妹立即指著我:「就是他!」我還來不及反應,戴媽媽就拉著我到我家,叫喊我的父母出來,當面指責:「你家阿奎偷了我家一塊錢,竟然還拿去吃了貢丸冬粉。」父親臉色鐵青地問我:「你是否偷了戴媽媽家的錢?」我好像是被設局,當場人贓俱獲,不情願地點了頭。

父親馬上拖著我進了家門,隨手將門關上,拿了一條工作用的粗繩,將我反手綁住,再將粗繩的一端繞過頭上的屋樑,把我吊起來,我的腳尖都快惦不到地面,父親拿著厚木板失心瘋地往我身上猛打,母親在一旁見狀都拉不住,高喊不能再打了,我家三姐妹只能跟著哭叫。母親眼見我的腳已經懸空失去支撐力,唯恐再打下去要出人命,拉著三姐妹跪在父親前面,擋著我向父親求饒!後來我才知道父親修理我的方式稱為「吊背銬」,是滿清十大酷刑之一。

這是我這輩子父親對我最慘痛的打罵處罰,一輩子抹滅不去的最深刻教訓。從這件事我學到三件人生道理,第一,任何情況下,絕不取不義之財;第二,如果有任何意外之財,千萬不要馬上用掉;第三,父母為了教養子女走上正途,看似最嚴厲的懲罰,可能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我對兒女的教養方式,雖然與父親對我的方式迥然不同,我從不打孩子,更遑論「吊背銬」這種嚴苛打罰,但我們的教養理念是一樣的,「人窮志不窮」、「誠信為先」,絕對不為利益出賣自己與朋友,冬菜粉絲加貢丸還是我的最愛美食,每次吃到這項美食就加深我對這段教訓的印象!

(待續)

作者為東海大學EMBA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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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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