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傳媒王鳳奎專欄】父親生逢戰亂,年輕時就離鄉背井,過著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活。「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父親一個人在外能依靠的就是朋友同袍,也養成父親對朋友重情義的個性,經常是朋友有難,兩肋插刀,在所不惜。

隨國軍來台後,又因仗義執言得罪了長官被判軍法,因而比其他同期來台的同袍提早退伍。退伍後的父親流離失所好一陣子,直到1955年一個人搬到位於仁愛路的違章建築區,以拉三輪車為生,才算安定下來。

父親勤奮打拼、努力不懈,每天可以拉12小時的三輪車,很快就有積蓄。父親對自己很節儉,對朋友很慷慨,積蓄也很快被朋友用光或借光。

大概從1956年後,眼見「反攻大陸」的希望愈來愈渺茫,許多隨部隊從大陸來台的外省士兵興起在台灣結婚安頓的念頭,但是大部分待在部隊的士兵經濟條件都很差,部隊的外出管制又嚴格,而且本省人家庭只要有選擇,不會願意將女兒嫁給外省人,除非是經濟條件更差的窮人家女兒。

父親一群既沒錢又沒力的同袍朋友經常求助已離開部隊在外「賺錢」的父親。對朋友非常慷慨的父親是既出錢又出力,帶他們到處「看小姐」,還要幫忙籌錢或借錢給他們當聘金及辦婚禮,協助他們可以在台灣找到第一春或第二春。

結婚後的父親依然勤奮賺錢以養家糊口,即使是非常卑微低薪的清潔工作,父親都可以做到收入是住在隔壁巷李登輝市長的三倍。

我小五那年,父親接到當年內政部整棟大樓的清掃工作(現在的台大推廣中心),由於父親捨不得花錢請人,我得每個週末跟著父親到內政部做「童工」。小學六年級,有一次跟著父親到內政部做工,完工後要去午餐,父親卻沒有帶我去對面那家習慣去的麵館,他說一位久未見面的好朋友在東南亞戲院附近開店,要去找他。

我們父子倆穿著汗衫、短褲及藍白拖,全身汗臭味地跨過羅斯福路到東南亞戲院的小巷內,走在熙攘的小巷中。突然,一家賣女生首飾的店老闆衝出來(店面位置見照片),擋住我們爺倆,大喊:「翔哥,是我啊!」父親還沒會意過來,對方驚喜地喊道:「我是李朝樹啊,我們快20年沒見面了,您不認得我了嗎!」

李叔便拖我們爺倆進入店內,把他兩個兒子叫出來,向我們敘說他的現況,知道我們尚未用餐,也不管我們的穿著及異味,又拉著我們到隔壁一家餐館,向餐館老闆打了聲招呼後,就迫不及待的向我及他的兒子解釋說,我父親是他的恩人,若不是我父親的幫忙,他根本沒有辦法結婚,也不會有這兩個兒子。

原來李叔與我父親同部隊,父親提早退伍後,一天李叔憂心忡忡地跑來找父親,提到部隊即將要調防到金門,但是他與彈子房的一位小姐正在熱戀中,擔心這段戀情恐怕到金門後就無法維持,問我父親該怎麼辦?

父親充當媒人,帶著李叔到女方家提親,並把身上的錢湊足2000元借給李叔,辦了一場婚禮。李叔因此結婚成家,生了在座的兩個兒子。

李叔與父親重逢,我才知道在羅斯福路的小巷裡,當時一家賣女生飾品的小舖,竟然可以在台北市賺到四、五棟樓房。即使穿著還是跟父親一樣的庶民風格,但實質是比父親富有太多的大富人家。我很小就學到兩件賺大錢的概念:第一,做女人的生意特別賺錢;第二,做生意的三要訣:location、location、location。

可惜的很,我從來沒有那個機運,去利用這個概念賺大錢。「大富由命」,而個性決定命運,像父親與我這樣對朋友慷慨、重情義的個性應該是成不了大富人家,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做個奉獻家人、知足常樂的幸福人家。

(待續)

作者為東海大學EMBA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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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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