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有五千四百種哺乳動物,人類是唯一常見顎骨錯位、咬合過度、咬合不足和牙齒參差不齊的哺乳動物,這在過去稱為「咬合不正」。

對伊凡斯來說,這指向一個根本的問題:「我們為什麼要演化到害自己生病?」她把波斯頭骨放回櫃子,拿出另一個標示「Saccard」的頭骨。它的完美臉形是其他頭骨的翻版。「這是我們努力要解開的疑問。」她說。

伊凡斯告訴我,演化不一定代表進步,而是改變。而生命可能變得更好或更差。現今,人體變化的方式已經跟「適者生存」無關,相反地,我們繼承並延續了有害健康的特點。這個名為「演化失調」(dysevolution)的概念,由哈佛的生物學家李伯曼(Daniel Lieberman)提出, 解釋我們為什麼會背痠、腳痛、骨骼愈來愈脆弱。此外,演化失調也能解釋為什麼我們的呼吸會如此不順暢。

伊凡斯告訴我,要瞭解這一切是如何以及為什麼發生,我們得回到過去。非常遙遠的過去。回到智人還不是智人的時候。

多麼奇怪的動物啊。站在草原上的高大草叢裡,手臂瘦長,手肘突出,狀似毛皮面罩的額頭下,一雙眼睛望著廣闊的荒野。微風吹動草叢時,他們臉上跟水果軟糖一樣大的鼻孔,在無下顎的嘴巴上方上下收縮,辨識微風捎來的各種氣味。

時間是一百七十萬年前,人類最早的祖先「巧人」在非洲東岸遊蕩。很早以前我們就離開樹上,學會用腿行走並訓練自己使用小指,使小指放下來、可碰到同一隻手的拇指。這麼一來我們就能抓住東西,把植物根莖從土裡拔出來,並用尖利的石頭製作打獵工具,用來切下羚羊的舌頭或剝下骨頭上的肉。

吃生肉費時又費力。於是我們收集許多石頭,把獵物放在岩石上敲打。將食物軟化之後,省下許多消化和咀嚼的力氣,尤其是肉類,也因此為身體節省了能量。 人類利用這些多餘的能量來擴大腦容量。

將食物烤熟甚至更便利。八十萬年前左右,我們開始用火處理食物,釋放出食物中的大量卡路里。人類的大腸本來是用來分解粗糙、多纖維的蔬果,因為飲食改變而大幅縮水,光是這個改變就省下更多能量。更近一點的人類祖先「直立人」因此得以進一步擴大腦容量,比巧人大了五〇%,十分驚人。

我們開始長得愈來愈不像猩猩,愈來愈像人類。如果一個直立人打扮得西裝筆挺站在地鐵裡,大概也不會引來旁人側目。 這些遠古祖先跟我們基因相似,甚至可能生下我們的小孩。

然而,搗碎和烹煮食物的創舉也帶來負面的後果。快速增長的大腦需要空間擴展,於是往我們的臉部正面發展,也就是鼻竇、口腔和呼吸道的所在處。久而久之,臉部中央的肌肉變鬆,顎骨變弱、變薄。臉整個縮短,嘴巴變小,一塊突起的骨頭取代了我們祖先扁塌的口鼻。這個新五官為人類獨有,把我們跟其他靈長類區隔開來,也就是突出的鼻子。

問題是,這個較小、垂直發展的鼻子用來過濾空氣的效率較低,也會使我們接觸到更多透過空氣傳播的病原和細菌。 鼻竇和口腔變小,也縮減了喉嚨的空間。我們愈常烹調食物,吃愈多柔軟且富含卡路里的食物,腦容量就變得愈大,呼吸道變得更緊。

大約三十萬年前,智人首次在非洲大草原上出現。除了智人,還有其他人種。例如:海德堡人(Homo heidelbergensis)是在現今歐洲搭建藏身處、捕獵大型動物的強健 人種;尼安德塔人(Homo neanderthalensis)則是鼻子大,四肢粗短,會做衣服,擅長在寒冷氣候下存活;納萊迪人(Homo naledi)長得像人類祖先,腦袋小,臀部大, 手臂瘦長,身材粗短。

想像那會是何等畫面:形形色色的人種晚上聚集在熊熊營火周圍,宛如星際大戰的遠古人類酒吧,啜著棕櫚葉裝盛的河水,幫彼此抓毛髮中的小蟲,比較彼此額頭的弧度,然後躲到大石頭後面,在星光下跨種交配。

之後這些人種就消失了。大鼻子尼安德塔人、手腳瘦長的納萊迪人和脖子粗厚的海德堡人,全都因為疾病、天氣、彼此、動物、懶惰或其他因素而滅亡。源遠流長的人類家譜只剩一種存活下來,那就是我們。

在寒冷的氣候下,我們的鼻子會長得愈來愈窄而長,以便快速暖化空氣再送進肺裡;皮膚也會變得比較白皙,才能吸收更多陽光製造維他命 。在陽光充足的溫暖環境裡,我們的鼻子會長得較寬較扁, 這樣能有效吸進溫暖潮濕的空氣; 皮膚則比較黑,避免被陽光曬傷。此外,我們的喉頭會下降到喉嚨以適應另一種改變:聲音溝通。

喉頭就像一個閥,能把食物送進胃裡,同時避免我們將食物或其他東西吸入呼吸道。每種動物及所有人種都演化出較高的喉頭,位置靠近喉嚨的頂端。這是合理的發展,因為高喉頭運作起來最有效率,只要有東西卡在氣道裡,能夠很快將之排除。

人類發展出說話能力後,喉頭逐漸往下移,嘴巴後方讓出空間,以便做出更多聲音和音量的變化。小嘴唇較容易操控,人的嘴唇愈變愈薄,不如過去飽滿。更靈活有彈性的舌頭有利於控制聲音的差異與結構,於是舌頭更往喉嚨裡縮並把下顎往前推。

但喉頭變低削弱了它原來的功能。因為位置變低,嘴巴後方空出位置,使得早期人類很容易嗆到。只要吞下太大塊的食物就可能嗆到,小塊食物如果吞太快或稍不注意也會嗆到。智人成為輕易就可能噎死的唯一一種動物,也是唯一的人種。

令人傷心且匪夷所思的是,懂得用火及烹煮食物、腦容量變大、可用多種聲音溝通等改變,讓人類祖先比其他動物更聰明、更靈活、活得更久,卻也阻塞了我們的嘴巴和喉嚨,害我們更難呼吸。更久之後,這個改變還會使我們睡覺時容易被自己嗆到,也就是打呼。

這些變化對早期人類自然毫無影響。有幾萬年的時間,我們的祖先用突飛猛進的頭部來呼吸都毫無窒礙。有了鼻子、聲音和特大號腦袋,人類得以稱霸世界。

(本文摘自《3.3秒呼吸的奧祕》/大塊文化)

【內容簡介】

為什麼史前時代的人類祖先不會打呼?生命就在一呼一吸之間,但我們的呼吸能力一直在退化。深入古老與現代的呼吸法,體驗奇妙的科學實驗,重啟脫胎換骨的呼吸本能。

無論你吃得多好、多常運動、多年輕、多聰明、身材多苗條,只要呼吸方法錯誤,一切都是白費。

我們吸氣、吐氣,每天重複兩萬五千次,沒有什麼比呼吸對我們的身心健康更加重要。然而,人類這個物種漸漸失去了正確呼吸的能力,也因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新聞記者詹姆斯‧奈斯特走訪世界各地,探索究竟是哪裡出了錯,又該如何補救。沒想到答案不在胸腔醫學實驗室裡,而是在古代墳場的遺址、蘇聯的神祕研究機構、紐澤西的合唱團教室,以及霧霾瀰漫的聖保羅街道上。奈斯特找到了埋頭研究瑜伽調息法、淨化呼吸法和拙火呼吸法等古老呼吸法背後科學原理的男男女女,還跟著迷於呼吸機制的狂人一起合作,用科學方法檢驗有關呼吸的各種古老信念。

現代研究證明,只要稍微改變我們呼吸的方式,就能大幅提高運動表現,活化內臟,預防打呼、氣喘和自體免疫疾病,甚至矯正脊椎側彎。這樣的結果照理說並不可能,卻都有實例為證。

書中旁徵博引了數千年歷史的醫學文獻,以及胸腔醫學、心理學、生物化學及生理學的最新研究,徹底翻轉我們對人體最基本功能的一般認知。讀過之後,你將從此改變自己的呼吸方式。

呼吸是修護,是調和,是鍛鍊。呼吸的核心,就是交換互惠。

【作者簡介】詹姆斯‧奈斯特(James Nestor)

《科學人》、《紐約時報》等報章雜誌的撰稿人。他的《深海:自由潛水、科學叛徒,以及海洋告訴我們的事》(Deep: Freediving Renegade Science and What the Ocean Tells Us About Ourselves)曾經進入PEN/ESPN運動文學獎決選,並登上二○一四年亞馬遜書店最佳科學著作。奈斯特上過許多全國性的電視節目,目前在舊金山定居及呼吸。

【譯者簡介】謝佩妏

清大外文所畢,專職譯者。

《3.3秒呼吸的奧祕》/大塊文化
《3.3秒呼吸的奧祕》/大塊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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