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傳媒陳朝平專欄】傍晚,手機跳出新聞快訊:才因病保外就醫,孫道存罹癌逝世,享年72歲。

瀏覽各新聞網的報導,中央社的標題則是《孫道存爭議人生落幕,昔日紅頂商人2度淪階下囚》;其餘媒體,則多聚焦在他的官司始末、多段婚姻和豐富情史。曾經「輔佐」孫道存進軍電信事業多年的好友,私訊我四字:不勝唏噓。

初識孫道存,是在太平洋電線電纜投資翡翠灣俱樂部招募會員的說明會上。彼時的孫道存,年輕、瀟灑、風流倜儻,是台灣第二代企業家的小領袖,各式各樣新創公司的投資機會,都會找他尬上一腳,記憶中,好像還有媒體給了他一個封號---「投資王子」。

1993、94年,因傳說政府即將開放民間企業經營傳呼業務(Paging),我開始涉足通訊產業。電信民營化正式展開後,太平洋電信電纜決心投入人稱「小哥大」(CT-2)的單向移動電話市場,我和太電以及孫道存也有了更多的接觸。

太電進軍電信業務,真正衝鋒陷陣的靈魂人物是副董事長李大程,董事長孫道存只能算是幕後「運籌帷幄」吧!不過,人前人後,李大程還是挺尊重孫道存的意見。

太電投資各項電信事業時,參與交通部的標書、執照審查會議,網路建設、服務開通等各里程碑的記者會,都由孫道存掛帥主持。太電投資電信業務,我因引進國外合作夥伴、參與立法遊說、撰寫標書、媒體溝通等事務,和李大程、孫道存等人有了更緊密的合作關係,彼此也更孰悉了些。

太電投資美國摩托羅拉主導的衛星大哥大銥計劃(IRIDIUM)後,有一回,孫道存赴美訪問摩托羅拉,我透過關係,安排駐美代表處派員從旁協助,為此,摩托羅拉特地升起了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駐美代表處很滿意,孫道存臉上也有光,賓主盡歡。孫道存返台後,稱呼我的時候,似乎更為親切。日後,他許多對外的發言,也多要求我預擬發言內容,代筆新聞稿。

1996年,政府決定開放民間企業經營四項電信業務,分別是GSM行動電話、傳呼業務、行動數據以及群集無線電話系統。太電挾著參與銥計劃和投資CT-2的傲人經驗,邀集長榮、富邦、大陸工程、宏碁四家大企業組成投資行動電話的團隊,也順利地拿下了全區行動電話的牌照,也就是今天的「台灣大哥大」。

為了順利取得行動電話經營許可(執照),當時,太電甚至不惜賣掉了非常賺錢的香港港麗酒店,將資金匯回台灣,挹注行動電話網路所需。

拿下行動電話經營許可後,孫道存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撤回傳呼業務、行動數據以及群集無線電話系統經營執照的申設的行動,形同主動放棄其他三項電信業務。

據說,行動電話經營許可發放後,當局找孫道存談話,有意無意地暗示他不要吃光抹盡,應該要將經營其他電信業務的機會讓給中小型的企業,以示政府開放電信市場、雨露均霑的恩典。

從這一段逸聞看來,中央社指孫道存曾經是「紅頂商人」,恐怕是溢美之詞。就我所知,孫道存雖然是第二代企業家的小頭頭,也曾經出掌工商建研會等工商團體,不過,他生性疏懶瀟灑,似乎不太用心經營政商關係,電信市場開放時,台灣政壇當家作主的是李登輝,孫和李並不親近,但李登輝若有特別「指示」,孫倒是非常配合。李登輝高舉戒急用忍旗幟時,孫道存頗為支持,關係兩岸的活動,行事也頗為低調。

說白了,孫道存只是個聽話的富二代,長袖善舞,也只限於商海和歡宴場所,說他紅頂,未免言過其實。

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反正,孫道存的這項決定,讓當初投資三項電信業務的外資夥伴,頗為不滿,但當局的「施壓」,卻讓太電專注行動電話業務,逃過錯誤投資的一劫。

事實證明,傳呼、行動數據和群集式無線電話系統,都是過時的技術,執照發出後,相關業務難以推展,取得經營執照的企業,最後也都宣告倒地不起。

1998年民營行動電話公司陸續開台後,太電的行動電話系統,風生水起,託了某綠營大老「攪局」的福,原名太平洋電信公司被迫改名為「台灣大哥大」,拉出長紅,不久就超越中華電信的行動電話業務,成了業界的領頭羊。

2000年,陳水扁接掌政權前,交通部臨去秋波,召開固網執照投標審議會議,太電如願以償,又取得一張全區執照,多年來,孫道存和李大程苦心經營的電信版圖,至此宣告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壯志已酬,固網執照到手後,孫道存越發地神隱了!不久,傳說他父親孫法民創辦的太平電信電纜公司財務出了狀況,還聽說,他和富邦銀行等銀行團有些債務的問題。

再不久,富邦集團全面接掌包括行動電話和固網業務在內的台灣大哥大公司,當初為太電取得行動電話和固網執照的原班人馬,黯然退出。

台灣大哥大第一任董事長孫道存,就此從電信產業陣營裡消失;只剩下媒體的影劇新聞、八卦雜誌裡,還能搜尋到孫道存的身影和他身邊那些流轉不息的MM。

和孫道存「共事」多年,公事上多有往來,酬酢宴客的次數,屈指可數。贏得固網執照後,孫道存邀請投標團隊和重要股東,共進晚餐,餐後也安排紅酒嗨歌。那晚,孫道存躊躇滿志,神情光彩,大杯乾杯,拿起麥克風,高歌英文歌曲,甚是瀟灑。

21年後,當年叱吒商場的孫道存,帶著一身病痛、官司和誹聞、走到了人生的終點站。他的一生,曾經叱吒、曾經瀟灑、曾經狂歡,不免殞落。想來,不勝唏噓。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照片來源:法務部行政執行署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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