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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皇制幽靈還在? 大江《水死》追問

    天皇制幽靈還在? 大江《水死》追問

     被譽為日本「社會良心」的文學家大江健三郎(見圖,本報資料照片/張鎧乙攝)在日本三一一震災後,多次為反核走上街頭,七十七歲的他滿頭白髮,依然積極參與社會,創作的筆也未曾放下。他在最新小說《水死》中,再一次回到畢生文學的核心--反省日本天皇制度與戰爭罪行,並追問自己:「即使是如此追求民主主義精神的我,精神底層是否還存在著絕對天皇制的幽靈?」 \n 大江是日本文壇巨擘,一九九四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大江一九三五年生於日本四國愛媛縣山村,故鄉的森林是他的創作泉源,作品常以戰爭傷痕為主題,不到卅歲便寫下思索廣島原爆問題的《廣島札記》、反省日本戰爭罪行的《沖繩札記》,作品還包括《優美的安娜貝爾‧李 寒徹顫慄早逝去》、《萬延元年的足球》、《靜靜的生活》、《換取的孩子》、《憂容童子》等多部小說與文集。 \n 近年大江將每部小說都稱為他「此生最後一部」,《水死》也不例外。在這本書中,他再度化身為小說家長江古義人,以第一人稱描寫他在母親過世十年後回老家,依照母親遺言打開藏有父親秘密的「紅皮箱」。長江古義人嘗試拼湊父親戰時溺水的真相,並書寫他醞釀半生的「水死小說」。 \n 大江本人的父親在他兩歲時死於家鄉洪水。在《水死》中,他描述長江古義人父親溺水的真正原因,是二戰日本快戰敗時,父親與一群軍官決定安排特攻隊的飛機轟炸皇宮,藉由殺死天皇這個「神/人」的象徵,以「給國家帶來巨大恢復」。但長江古義人的父親無法接受特攻隊飛機為了殺王,必須破壞一處神話般的森林來搭建機場,於是在洪水中駕船出門溺死,在兩者衝突中殉死明志。 \n 在《水死》中,不同於父親至死奉行的國家主義,長江古義人長大後受到戰後民主主義洗禮。但當他回鄉參與一場話劇演出,聽劇中唱起詠讚天皇的軍歌,竟忍不住被兒時記憶震動而唱和了起來。他驚覺日本的「絕對天皇制」已如同一根大棒子「扎在這個國家的每一處」,包括他自己身上。 \n 大江毋寧是藉由寫作《水死》,對日本精神底層的「絕對天皇制」進行反省與批判。「殺王」成了小說中最大的隱喻,他想斬斷的,是給日本帶來巨大災難的、以天皇為上的社會倫理,以免日本往超國家主義方向扭曲發展,重蹈歷史。 \n 二○○九年大江首度訪台出席「國際視野中的大江健三郎」研討會。當時他談到身上帶著剛完成的《水死》稿件,也談到十歲前深受崇拜天皇的時代精神支配,直到戰後才接受民主主義的洗禮,因此想以《水死》深刻反省自己與日本的精神衝突,並稱在訪台期間找到了《水死》結局的靈感。

  • 開卷嚴選-重讀過去 滌淨悲劇

    在交出「奇妙的二人配」的重量級三部曲:《換取的孩子》、《憂容童子》、《別了,我的書》之後,大江健三郎自己也認為,在漫長作家生涯的後期,融會貫通從往昔至今所有的創作主題與寫作技巧,集大成的晚期風格作品,小說家常掛在嘴邊的「最後一部小說」已然完成。對於之後的新作《優美的安娜貝爾‧李 寒徹顫慄早逝去》,大江是這麼說的:「寫完這三部曲後,在獲得充分自由的感覺的同時,我也察覺到自己只剩下僅能寫很少幾部小說的時間了,卻又產生一個想法,那就是直至今日的技巧和主題這一連貫性動態中,嘗試著寫一部新的小說」。 \n雖說是「嘗試著寫一部新的小說」,但《優》書仍一無例外地,繼承了大江小說一貫地自我指涉、疊合複沓:四國茂密森林中的原鄉;銘助媽媽「把你生回來」的鄉野傳說;宛如幽靈一般揮之不去的「那件事」;以及經過不斷重讀的文學作品所給出預示未來的警語──在《換取的孩子》中是韓波的《訣別》;在《憂容童子》中是塞萬斯提的《堂吉訶德》;而在新作中則引用了愛倫坡的《安娜貝爾‧李》,熱戀中的純潔少女遭到六翼天使的嫉妒,夜裡從雲中吹來寒風,將其凍死。 \n大江在《憂容童子》中曾再三提到羅蘭‧巴特的「重讀」,不只重讀其他作家的作品,作者更應去重讀一下自己寫過和做過的事物,將是「一個邁入老年的人,攸關生死的一種具有方向感的探究」。因此,我們在熟悉的元素上「重讀」大江的新作,勢必要讀出一點新的方向。 \n大江在前言中說:「最重要的是,我在這部小說的中心設置了一位女性。她與我大體上屬於同一代人,作為少女迎來了戰爭的失敗。」在三部曲中指涉大江自身的「古義人」退位,而由「我」所取代。「我」可只當一個純敘事的旁觀者,經歷「那件事」的當事人由男性轉為女性,是後來成為國際知名演員的少女櫻,而不再是「古義人與吾良」這對二人組。 \n在《換取的孩子》中,古義人經由妻子的提醒,吾良真正的自殺原因,不能繞開年少時期發生在四國村中的「那件事」。經歷「那件事」的兩個當事者,死的吾良進入「那一邊」的世界,古義人則帶著負愧感,孤伶伶地被留下來,日後他將不斷面對這樣的質問:「為什麼『那件事』的記憶對吾良足以致命,古義兄您卻可以活下去?」逝者可瀟灑地切斷「那件事」,似乎唯有死亡,才能與悲劇的源頭真正斷絕。 \n然而,真的唯有死亡,再別無他法了嗎? \n在新作中,大江將能夠修補「那件事」的寄望,放在少女櫻的身上。而少女櫻則可視為古義人無能事先察覺,而將其挽救回來的「吾良」的另一個化身──同樣在年幼時期就擁有天使般的臉孔,跨性別的魅力,發散出一種羅莉泰式的致命吸引力。兩人同是演而優則導,極具天賦的演員,同樣在國際影壇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也同樣都在年少時期成為駐日美軍的意淫對象,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長空,終生將面臨同樣的難題:「我該如何修復這樣的自己?」 \n作為大江的「同代人」,少女櫻倏忽也來到了老婦階段,在知道「那件事」之後,經歷了精神崩潰,幾度進出療養院,30年後,櫻決定重回四國的森林,重新搬演地方上流傳已久的《銘助媽媽出征》劇本,飾演當地農民暴動中的女英雄,藉由劇場儀式的滌淨功能,修復了原本破碎的自己。男性/女性;至高無上的太陽/如女陰般凹進的山谷;國家神話/地方傳奇;軍歌與口號/由女性組成的抒情「述懷」傳統;戰爭所帶來的破壞/源源不斷的生殖。由以上這些對照組,可以很明顯知道,大江將修補、創生的力量寄託於後者,這或許就是他從《換取的孩子》、《憂容童子》以降猶無法解決的命題,藉由與逝者吾良同代的女性給了答案,銘助媽媽出征,六翼天使退卻,曾有的寒徹顫慄,已然消解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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