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結果

以下是含有堀辰雄的搜尋結果,共03

  • 堀辰雄小說-風起

    堀辰雄小說-風起

     「……就算妳不讓我去,我也要去,我只是突然想試探妳一下。早在遇到妳之前,我就夢想過,將來有一天能遇到一個像妳這樣柔弱的女子,在人跡罕至的大山深處,過著幸福的二人生活。我以前沒有跟妳說過這個夢想嗎?有吧!我還說要在大山裡搭建一間小屋,還問過妳「我們能不能在大山裡生活下去」之類的話,那時妳聽我說這些,還天真地對著我笑,對吧?其實,我覺得妳這次會提出要去住療養院,也許是無形中受了我那番話的影響……。對嗎?」  她只是一直微笑著,默默地聽我說。  「那些事,我怎麼會記得嘛!」她說得斬釘截鐵,然後又像是要安慰我似的,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說:「你總是有出人意表的想法呢!」  幾分鐘後,我們回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神情,看向門外。草坪的綠色漸漸變深,上方升起了陣陣霧靄……  進入四月之後,節子的病似乎有了好轉。恢復的過程很慢。但越是慢,我們就越覺得走向康復的每一個小步都是真實的,非常踏實。  那段日子裡的某個下午,我去找她。岳父正好外出,只有節子一個人在病房裡。那天她的心情似乎特別好,換掉了一直穿在身上的睡衣,改穿一件藍色襯衫。看到她那樣,我無論如何都想慫恿她到院子去。外面有一點風,但是非常輕柔,吹得人很愜意。她臉上浮現一點擔憂的笑容,最後還是答應了。於是,我摟著她的肩,小心翼翼地扶她從法式門走出去,慢慢來到草地。我們沿著樹籬,朝小花園走去。那裡種著很多從外國引進的植物,長得十分茂盛。各種植物枝葉交錯,讓人分不清哪一根枝條屬於哪一株植物。走到一看,枝葉上長著許多小小的花蕾,有白色、黃色,還有淡紫色的,處處含苞待放。我走到一片花叢前,突然想起好像是去年秋天她曾告訴過我這花的名字。  「這是丁香吧?」我回頭看著她,向她確認。  「這好像不是丁香喔!」她把手輕輕搭在我肩頭,語帶失望地答道。「哦……那妳之前告訴我的都是騙人的嘍?」  「我才沒有要騙你呢!是別人送我的時候說它是丁香,但也不是多好的花就是了。」  「哇,這花就要開了,你卻這樣說它!那,它恐怕……」  我又指著旁邊的一叢花,問:「那是什麼花?」  「金雀花?」她拉過一根枝條,我們挪到花叢前。「這是金雀花,沒錯。你看,有黃色和白色兩種花蕾對吧?父親整天炫耀,說白色的品種非常罕見……」  像這樣,我們隨意聊著,節子的手一直搭在我的肩上。過了一會兒,她好像累了,有點無神。她靠在我身上,我們就這樣沉默著。似乎這樣,就可以讓如花一般絢爛的人生停下腳步。偶爾一陣微風拂來,就像彼方忍耐許久後緩緩吐出的氣息,吹到我們眼前的花叢上,輕輕掀起枝椏上的葉子,然後又輕輕地離開,只把我們兩人留在原地。  突然,她摟住我脖子,趴在我肩上。我感覺到她的心跳比平常快了些。「累了嗎?」我輕聲問。  「沒有。」她小聲答道。我感覺到她整個人的重量緩緩地壓了過來。  「我身體這麼弱,難為你了……」我聽到她小聲對我說,不,或者是我感覺到她這麼對我說。  「正是這種柔弱讓我愛上了妳,難道妳不明白嗎?」我在心中焦急地對她解釋,但是表面上卻裝作沒有聽清楚的樣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此時,她突然抬起頭來,緩緩鬆開我肩上的手,說:  「為什麼我最近變得這麼膽小呢?以前不管病得多重,我都覺得無所謂,可是……」她的聲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語,說了一半就閉口不語。繼之而來的長時間沉默讓這些沒說出口的話變得令人擔心。一會兒後,她突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把低下頭去,提高了聲音說:「我突然想要好好活下去……」  然後,她又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補充道:「因為有你……」  那是兩年前的夏天,我們初次相遇的時候,我突然脫口說出一句詩。那之後,我總會在不經意間吟誦──  起風了,努力活下去。  這詩句我遺忘了許久。幸有那些快樂的日子,那些甚至比完整的人生更重要,或者說比「人生」更有生氣、更讓人珍惜的日子;因為有它們,我才會再次突然想起。  我們開始為這個月底前往八嶽山麓的療養院做準備。那所療養院的院長與我有過幾面之緣,我打算趁他偶爾來東京的機會,請他為節子診斷病情。  一天,我幾經周折,總算把院長請到位於郊區的節子家中。「沒什麼大礙。嗯,到山裡療養一兩年吧,雖然辛苦。」院長似乎很忙的樣子,對病人和我們留下這句話就匆匆離開了。我一路送院長到車站,因為想知道節子真正的病情,即便私下透露一點也好。  「但是,這些話不要告訴病人。過一陣子我會跟你岳父好好說明具體情況。」院長先這樣要求,然後神情嚴肅地詳細說明了節子的健康狀況。最後,他看著一直默不作聲聽他解釋的我,同情地說:「你的臉色也很難看耶!要我順便幫你檢查一下嗎?」  從車站回來,我再度走進病房。病人躺在床上,岳父一直待在她身邊,和她商量前往療養院的日程。我帶著一臉無法消除的愁容,跟他們討論起來。「可是……」過了一會兒,岳父好像終於想起什麼似的,一邊起身一邊略帶疑惑地說:「若已經恢復得不錯,那不就只要到那裡住一個夏天就好了?」說完後,他離開了病房。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那是一個春意盎然的傍晚。我從剛才開始就覺得有點頭痛,疼痛逐漸劇烈,我不動聲色地起身,朝玻璃門的方向走去,將半邊門打開,靠在門邊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室外花叢間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靄,我一邊無神地望著花叢,一邊想:  「好香啊!是什麼花?」  「你在做什麼?」  在我身後,傳來病人那有些沙啞的聲音。這聲音突然讓我從近乎麻木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我沒有回頭,背對著她,裝出正在思考什麼事情的樣子,用很不自然的語氣斷斷續續地說:「想妳的事情啊,大山裡的事,還有我們將來要過的生活……」這樣說著時,我突然察覺到,直到剛才這個瞬間我確實一直在想這些事。「到了那邊以後,也許真的會發生很多事喔……但人生就是這樣,妳只要像往常一樣把自己的一切交給命運,不去強求什麼要變好。只要這樣做,命運一定會賜予許多我們甚至從未奢求過的東西。」我在心裡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反倒開始掩飾自己的內心,唯恐節子知道真相。  院子裡本來還有一些天光,但等我回過神來,房間裡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要開燈嗎?」我慌忙打起精神,說道。  「先別開……」她這樣回答,聲音比以前更嘶啞。  然後,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我有點喘不過氣,花的香味太濃了……」  「那我把這扇門也關上吧!」  我用一種近乎悲愴的語調回答,手放在門把上。  「你……」她這時的聲音聽起來近乎中性。「剛才在哭吧?」  我很吃驚,慌忙回頭朝她的方向看去。  「我哪有哭……妳看……」  但是,她仍躺在床上,沒有轉頭看我。房裡的光線很暗,我雖然看不太清楚,卻能看出她的確緊緊地盯著什麼東西。但當我憂心地順著她的視線往前時,卻發現她只是茫然地看向虛空。「剛才院長跟你說了什麼,其實我心裡有數。」  我急著想說點什麼,卻找不到合適的辭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好不動聲色地輕輕關上門,再次將視線移向門外,看著已經被薄暮籠罩的院子。  「對不起,」她終於開口,那聲音依然有些顫抖,但已經比之前平靜多了。「你別擔心。現在開始,我們盡全力好好活下去吧……」  我回過頭去,發現她用手指輕輕按住眼角,一動不動。  四月下旬一個薄雲佈滿天空的早晨,岳父送我們到停車場。我們在岳父面前表現出非常高興的樣子,就像要去蜜月旅行一般,搭上往山區的火車,走進二等車廂。火車緩緩駛離了月臺,把岳父一個人留在後面。他努力維持平靜的神色,只有背稍稍前彎,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火車完全駛離月臺後,我們關上窗,瞬間落寞地在空蕩蕩的二等車廂角落坐了下來。我們把膝蓋緊緊貼在一起,似乎想要透過這種方式,溫暖彼此的心……。  (下)

  • 堀辰雄小說-

    堀辰雄小說-

     序曲  那個夏天,妳站在滿山遍野的芒草草原間,專心地畫畫,我總是躺在旁邊那棵白樺樹的樹蔭下。傍晚時分,妳完成畫作來到我身邊,我們會搭著對方的肩,相互依偎一會兒,遙望著遠方的地平線。地平線上方覆蓋著厚厚的積雨雲,邊緣被夕陽染紅,彷彿日暮時分的彼端,有什麼將要發生……  某天下午(當時已經接近秋天),妳把未完成的畫擱在畫架上,和我並肩躺在白樺樹蔭下,吃著水果。天上的雲像流沙般劃過空中。這時,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風,從樹葉間窺見的藍天一下變大,一下縮小。幾乎同時,我們聽見東西倒在草叢裡的聲音,似乎是那幅放在畫架上的畫連同畫架一起倒地的聲音。妳隨即起身,我卻突然拉住妳,不讓妳離開,彷彿害怕失去這瞬間的某樣東西。妳順從地留了下來。  起風了,努力活下去。  我脫口而出這句詩,摟著依偎在我身旁的妳,重複地唸著。之後,妳終於從我懷裡掙脫,站起來,走了出去。這期間,還沒乾就掉在地上的畫作沾上了四周的草葉,黏得緊緊的。你重新扶起畫架,有些費力地用調色刀剝除那些草。  「哎呀,要是讓我父親看到……」  妳回過頭看我,淡淡一笑。  「再過兩三天,父親就回來了。」  有天早晨我們在林中閒晃時,妳突然這麼說。我不太高興,便不回話。接著,妳凝視著我,用略帶嘶啞的嗓音說:  「那樣的話,我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起散步了。」  「為什麼不行?想散步就出來散步。」  我依然面露慍色,故意避開妳擔心的眼神,抬頭看著樹梢,好像頭頂那片枝椏有什麼吸引著我。  「父親不讓我離開他身邊。」  我急急看妳,激動地問:  「妳的意思是,我們要就此分開嗎?」  「這是沒辦法的事。」  說著這話的妳好似放棄了什麼,對我勉力一笑。啊!妳當時的臉色、唇色,何其蒼白。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以為妳願意聽我的、跟我在一起,不是嗎?」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跟在妳身後,在老樹盤根錯結的窄窄山道上,舉步艱難地走著。那一帶樹木茂密,空氣沁涼,林間散佈著幾處水窪。突然間,我腦海中閃現一個念頭。妳我在這個夏天邂逅,只是因為一次偶然,即便這樣妳對我已如此順從,那麼,對於妳父親,不,應該說包括妳父親在內、那些一直以來習慣支配妳的人,妳想必更溫順聽話吧?「節子!妳若是這樣一個女子,那我只會更加喜歡妳。等我的生活穩定下來,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找妳。在此之前,妳就像現在這樣待在父親的身邊也好……」我在心裡默默跟自己說,一邊卻像要徵求妳同意般無預警地握住妳的手。妳任由我握著。我們就這樣手牽手站在一處濕地前,默默看著腳下那攤水。陽光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從雜亂的灌木叢枝葉間穿過,落在叢生於水底的蕨草上,光影斑駁。陽光穿過枝葉灑向水底,微風中林葉微微搖曳。我看著這一切,心中的悲傷無法扼抑。  二、三天後的某個傍晚,我在食堂看到妳和來找妳的父親一起用餐。妳尷尬地背對著我。那些下意識表現出的樣子跟舉動,想必是想讓我知道妳現在跟父親在一起,但卻讓我感覺跟妳素昧平生。  「就算喊她的名字,」我自言自語:「她也不會回頭看我一眼吧!只會假裝我叫的人不是她……」  初見的那晚,我原是自己一人百無聊賴地散步回住處,在旅館空曠無人的院子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山百合的香氣瀰漫在夜間的空氣中。我懶懶地看向旅館的窗,還有兩三扇亮著。沒多久起了霧,窗裡透出的燈光彷彿感到害怕似的,一個接一個熄滅了。正當我以為整間旅館會就此在黑夜中沉沉暗去時,嘎吱一聲,一扇窗輕輕打開,一個穿著玫瑰紅睡衣的年輕女子站在窗前,探出頭來。那就是妳……  直到現在,我依然清晰地記得每天、每天縈繞在我心頭的,那種近似悲傷的幸福感。  我終日待在旅館裡,重拾因妳而荒廢多日的工作。不曾想過,我竟然能這般平靜地埋首於工作。不久,隨著季節變換,一切都發生了變化。終於到了我要出發的前一天,我走出旅館,到外面散步。  秋天的樹林已經整個變了樣,顯得十分雜亂。樹葉紛紛落下,隱約可以看到遠處那些無人居住的別墅露臺。落葉的味道裡夾雜著蘑菇和黴菌的潮濕氣味。這意料之外的季節推移,讓我有些錯愕,原來我們分別之後,不知不覺竟然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一直認定妳父親只是暫時把妳從我身邊帶走,難道因為這樣,連帶地改變了物換星移對我的意義?我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這一點,隨即得到印證。  十幾分鐘後,我走到樹林的盡頭,踏進一片芒草叢生的草原,視野瞬間開闊,可以看到遠方的地平線。之後,我走到旁邊一棵綠葉已被染黃的白樺樹樹蔭裡躺下。那正是夏天我躺著看妳作畫的地方,那個幾乎每天都被積雨雲覆蓋地平線的地方,如今雖然無法辨識地點,但遠遠的山脈卻清晰可見,山上白色芒草穗隨風搖曳所形成的連綿起伏,輪廓鮮明異常。  我目不轉睛地遠眺著山,至今仍能在心中描繪出那山脈的模樣。我逐漸確信,終於發現了隱藏在內心深處、那些大自然賦予我的東西……  春天  時序進入三月。有個下午我像往常一樣佯裝散步、順道經過,走到節子家。岳父戴著一頂工作用草帽,站在大門內的小花園裡,單手拿著剪子,正在修剪樹枝。我看到他,就像孩子一樣撥開園裡的樹枝,走近他身邊,寒暄了兩句之後,便興味盎然地看著岳父工作。完全投入這個小花園後,發現枝頭上散落著白色的東西閃閃發亮,好像是花蕾。  「她最近精神似乎好多了。」岳父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我,跟我談起當時剛與我訂婚的節子。  「我想等她身體再好一些就換個地方療養,你覺得呢?」  「那也行,只是……」我假裝對那些透著光的花蕾很感興趣,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我最近一直在找合適的地方……」岳父不管我的話說完沒,自顧自地說:「節子說她不熟F療養院,但聽說你認識那裡的院長?」  「嗯。」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伸出手碰觸剛才發現的那些白色花蕾。  「但是,那個地方,一個人去得了嗎?」  「大家好像都是一個人去。」  「可是,她恐怕不行。」  岳父的神情有些為難,眼睛仍不看我,只是突然間用剪子剪斷自己面前的一根樹枝。看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岳父期待的那句話。  「這樣的話,我可以跟她一起去。反正我現在手上的工作到那時候也差不多做完了……」  我一邊說,一邊輕輕鬆開剛才抓在手裡的那根長著花苞的樹枝。就在這時,我看見岳父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情。  「能這樣就太好了,只是要辛苦你了。」  「哪裡,在那樣的山裡,說不定我反而能好好工作……」  接著我們聊了一些那所療養院所在地的山區情況,但不知不覺間話題又轉回岳父正在修剪的花木。或許是因為我們察覺到彼此間有著某種共感,原本零碎的談話因而增添了繼續下去的活力。  「節子起床了吧?」過了一會兒,我若無其事地問道。  「不知道,應該起來了吧,你不用管我,去找她吧!從這邊過去,那裡……」岳父用拿著剪子的手,指了指通往院子的木門。我彎身從花枝下穿過,打開那扇因為長滿常春藤而不易開啟的木門,走進院子,朝角落的病房走去。直到不久前,節子都還把那裡當成自己的畫室。  節子好像知道我來了,卻沒想到我會從院子過來。她穿著睡衣,外面披著一件亮色的和服外套,橫躺在長椅上,手裡擺弄著我從沒見過的一頂繫著絲帶的女帽。  我隔著法式廊門看著她,朝她走去。她好像也看到了我,本能地移動身體,似乎想起身相迎,但卻站不起來,只好躺在那裡轉過頭來,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起來了啊?」我在門口粗魯地脫掉鞋子,急著跟她打招呼。  「嗯,起來了,可是沒多久又覺得累了。」  她這樣說著,邊抬起那顯得疲弱無力的手,順手將先前把玩著的那頂帽子拋向旁邊的梳粧檯,帽子卻落到地板上。我隨即走過去,彎下身撿帽子,這時我的臉幾乎貼到她腳尖。我把帽子撿起來,像她剛才一樣,拿在手裡當成玩具耍弄起來。  終於,我開口問:「妳拿這帽子出來做什麼?」  「這是父親昨天買回來的,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戴。很怪的父親吧?買這東西給我。」  「原來是父親挑的啊!真是個好爸爸啊……來吧,戴上讓我看看。」我半開玩笑地做出要幫她戴帽子的動作。  「不要啦,討厭……」  她一邊說,一邊假裝厭煩地閃躲著,微微起身,然後像是要為自己辯解般,對我輕輕笑了笑,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而用她那明顯消瘦許多的手攏了攏淩亂的頭髮。這個不經意的動作,流暢自然且散發著年輕女性的溫柔氣息,彷彿愛撫著我,我感覺到一陣令人窒息的性感魅力,不得不慌忙別開視線。  過了一會兒,我把拿在手裡擺弄的帽子輕輕放在旁邊的梳粧檯上,突然想起那件事而沉默下來,不發一語,而且仍無法直視溫柔性感的她。  「你生氣了嗎?」她突然抬起頭看我,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是的,」這時我轉頭看她,突然改變話題:「父親剛才跟我說起妳要換療養地點的事,妳真的要去療養院嗎?」  「嗯,一直待在這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轉好。只要身體能早點恢復,要我去哪裡都行,可是……」  「怎麼了?妳想說什麼?」  「沒什麼。」  「不要說沒什麼,告訴我。要是妳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那我替妳說。妳希望我跟妳一起去,對嗎?」  「不是啦……」她慌忙地打斷了我。  我不顧她的否定,繼續說下去。這次我不像剛才那樣跟她開玩笑,口氣認真了起來,還帶著些許不安。  (上)

  • 專輯風起 3之2-生命之歌,滿懷夢想與愛

    專輯風起 3之2-生命之歌,滿懷夢想與愛

     從作品的名稱就可以感受到作者熱愛自然,身心和大自然融為一體的生活情境。明治時代是日本大量引進西方文化和尖端科技的時代,從明治、大正到昭和初年,也是日本積極西化,許多人脫下和服開始穿起洋裝,喝起咖啡,吃著西餐,新舊生活習慣急遽改變的時代。《風起》中也反映出這個大時代的鮮明特色。 這部作品在作者去世後超過半世紀之久,由宮崎駿導演擷取原作精神,添入零式戰鬥機研發人堀越二郎的故事,改編成話題不斷的動畫《風起》,也使得1930年代這部短篇《風起》的文學價值重新獲得世人的注目。 《風起》讓人聯想起另一部和風有關的電影《亂世佳人》,其原作《飄》(Gone with the Wind)是美國作家瑪格麗特·米契爾出版於1936年的小說,1937年曾獲得普利茲獎。改編電影拿下1940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等十項大獎。 相較之下,同樣是1936年的作品。《飄》在出版三年後就拍成電影,《風起》則歷經了二次大戰,靜靜地等候了十八年,才以影像形式,三度改編和觀眾見面。 兩部作品所描寫的時代都有戰爭,《飄》是美國南北戰爭時期,人物複雜、場面浩大、故事曲折。《風起》雖有中日戰爭的陰影,但人物簡單、故事單純,故事中完全沒提到戰爭。  〉〉〉認識芥川龍之介  當時,堀辰雄生活在日本長野縣輕井澤的追分。在寒冷的追分過冬,散步、沉思、抱病寫作。宮崎駿先生讀他的作品,隨著歲月深入了解後,才覺得這個人看似柔弱,其實相當堅強。  堀辰雄有一段相當重要的人生經驗,對他後來的寫作相當重要。1925年(大正14年)夏天他搬到輕井澤。在當地租屋住了兩個月左右。兩年前他認識的文學前輩芥川龍之介和室生犀星,還有戲劇翻譯家片山廣子,都住在輕井澤。  芥川和片山廣子在前一年夏天就住到輕井澤,兩人之間發展出一段柏拉圖式的感情。這年夏天堀辰雄實際跟他們接觸相處,感受到這股詩意的氛圍。自己並對廣子的女兒總子產生好感。  兩年後,芥川龍之介自殺。堀辰雄深受打擊,後來並參與「芥川龍之介全集」的編輯。1929年他從東京帝國大學畢業,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芥川龍之介論」。  芥川歿後第3年,堀辰雄所寫的《神聖家族》,就是以輕井澤為背景,以芥川、片山廣子、總子為模特兒所寫的虛構作品。《物語之女》(之後改名為《榆之家》)中的三村夫人和女兒菜穗子,就是參照廣子和總子這對母女,小說家森則是以芥川龍之介為模特兒。由此可見堀辰雄對芥川龍之介和片山廣子的尊敬與愛慕。  堀辰雄身體一向不好,但寫作從未中斷。大學畢業前,23歲那一年,芥川龍之芥自殺的1927年,他得了肋膜炎,差一點死去。這一年他辦理休學,四月時住到湯河原、八月改到輕井澤靜養。1930年咳血在家療養,並開始發表小說,那年十一月他出版了《神聖家族》。1931年四月到六月住進長野縣富士見的高原療養院。  1934年堀辰雄開始以《菜穗子》為題,構想新小說,剛開始並不順利。但這個故事歷經數年,一直在他內心發酵。當時他和執筆《美麗村莊》時認識的矢野綾子訂婚。翌年七月,綾子因為肺結核症狀惡化,堀辰雄自己健康也不佳,兩人一起住進富士見的高原療養院。綾子於當年年底去世。  〉〉〉愛與死的雙重奏  1936年秋天,堀辰雄開始執筆以綾子的「愛」與「死」為主題的《風起》。第二年該短篇由新潮社出版。  之後堀辰雄歷經數次的鄉居療養,並和加藤多惠子結婚,婚後定居輕井澤。構思多年的《菜穗子》也終於完稿由創元社出版。1942年《菜穗子》更獲得第一屆中央公論社文藝賞。  由於常年臥病在床,堀辰雄比他人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貴和生的愉悅。他經常在林間、在曠野、在草原散步。高原初夏的氣候,藍天白雲,青色山脈,新鮮的空氣,讓他在每一次呼吸中,吸取大自然的生機,感覺自己健康起來。一草一木,一陣微風,一場細雨,庭園四季的花開花落……雜木林中的鳥啼蟲啁,雪地的鳥獸足跡,大自然讓他感覺處處生氣。  一邊踏著林間的腐葉,滲濕了鞋子,一邊感覺這片土地讓他找到了自己。  在療養生活期間,他還翻譯里爾克的詩集。  德語作家里爾克身體一向也不好,晚年頻頻進出日內瓦湖畔的華蒙特療養院,在偏僻寧靜的鄉間,完成最後創作的高峰〈杜英諾悲歌〉和〈給奧費斯的十四行詩〉。1926年底因病辭世,享年52歲。他的抒情詩作從新浪漫主義晚期走向神秘主義,兩人類似的處境讓堀辰雄對他的作品有著深深的共鳴,他曾翻譯里爾克的〈布里格手記〉〈里爾克書信〉〈里爾克雜記〉等,發表於《四季》和《文藝》雜誌。並為《四季》雜誌主編過里爾克特集。  堀辰雄也喜愛法國文學,並留下許多讀書筆記,他寫過的作者有莫里亞克、普魯斯特、斯湯達爾、 普羅斯佩·梅里美等,這些閱讀也影響到他的寫作,例如《神聖家族》就是在讀了拉迪吉的〈伯爵的舞會〉後,有感而作。而〈美麗村莊〉則明顯受到普魯斯特《追憶逝水年華》的影響。  1953年堀辰雄去世,享年49歲。由川端康成擔任他的葬儀委員會會長。  〉〉〉病弱但心志堅強  半生都與病痛搏鬥,卻始終堅持創作的堀辰雄,心志非常堅強,他的作品中表達對生命對愛情純真炙熱的精神,鼓舞了不少讀者。閱讀他的文字總像是透著在藍天白雲、細雨濃霧,親眼見到一草一木,山毛櫸、野草莓、野薔薇、落葉松、山葡萄、羊齒、茱萸;親耳聽到山鳩、野鳥的啼聲、溪谷潺潺流動的水聲……自然界的點點滴滴,充滿生機。而他那以病痛換取的幸福,將負面多舛的命運轉換成正面的喜悅文字,至今仍發人深思,歷久彌新。  小說與電影共同激勵著生存勇氣,連宮崎駿自己都落淚。  閱讀堀辰雄,我們好奇從小說到電影,宮崎駿會重新創造出什麼。  在談到製作《風起》的緣由時,宮崎駿提到他年輕時第一次閱讀堀辰雄,他說當年其實感觸不深。後來他又在舊書店偶然看到,反覆重讀的過程中,他才逐漸意識到作品的深度和它與眾不同的地方。  在《風起》這部全新的動畫電影中,宮崎駿把他最熟悉的兩個真實人物——堀越二郎和堀辰雄塑造成一個角色——二郎。在描寫零式戰鬥機的設計者堀越二郎時,加進了堀辰雄的內心世界。  堀越二郎生於1903年,堀辰雄生於1904年,兩人幾乎是同年齡,呼吸過同樣大時代的空氣。而且兩個人都是現在的東京大學出身的,堀越二郎讀的是工學部,堀辰雄讀的是文學部。堀越二郎踏進零式戰鬥機設計第一步的1937年,也是堀辰雄完成作品《風起》的同一年。  小說《風起》中的女主角本來名字叫「節子」,但動畫中女主角則叫「菜穗子」。「菜穗子」這個名字不僅是堀辰雄多部作品的女主角,同時也是他醞釀多年並獲得中央公論社文藝賞主要作品的名稱。  動畫中的二郎遇到正在高原寫生的菜穗子,兩人開始產生情愫,進而訂婚。當時,結核病是相當普及的傳染病。菜穗子染病後病情惡化,住進療養院,二郎悉心陪伴她,兩人在養病的高原共度晨昏。  堀辰雄認為在這種山中療養的生活,一般人都認為是已經無路可走的絕境,病人身在其中反而會自然產生特殊的人性光輝。當人面對絕望,依然努力活下去時那種生命的美麗與哀愁,某種意義上甚至是一種喜悅。「逆風前進」正是《風起》這部作品的精神所在。  〉〉〉成長的艱難時代  對當年這個充滿天災人禍、東西文化激烈交流的大時代,也是自己父親成長的艱難時代,宮崎駿也很好奇: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  宮崎駿的父親出生於1914年,九歲那一年他經歷過四萬人被燒死的關東大地震,自己牽著妹妹的手,在棉被廠廢墟廣場四處逃生。戰爭時,宮崎駿的父親協助哥哥(導演的伯父)管理軍需工廠,製造軍用機的零件。震災和軍用飛機都成為動畫《風起》的主要題材。而年少的宮崎駿,母親因為罹患肺結核病,長年住在療養院,他為了讓父親能去探望母親,自已畫著飛機說著故事,安撫照顧年幼的兩個弟弟,這段往事更是他後來走上創作的最初動力。  2011年,宮崎駿開始在吉卜力第二工作室的二樓畫著《風起》,想說那個時代的故事,畫完關東大地震這一段腳本,第二天,居然發生了東日本大地震。因為實在太巧了,宮崎駿在深受衝擊之餘,一度還非常煩惱是否該留下那震災的畫面。  從自己將關心的題材畫下,到決定將故事搬上動畫舞台,投入製作。這部動畫從構思到搬上銀幕,經歷了許多事,創下許多紀錄。  這是第一次,宮崎駿以真人實事為模特兒,描寫跨越30年的大河史詩戲劇。  這是宮崎駿創作動畫電影50周年紀念。  這是《崖上的波妞》之後五年,宮崎駿的最新作品,看試片時,他自己還史無前例地掉下了眼淚。  而現在,我們還知道,這將是宮崎駿的最後一部長片。其生涯的代表作。  熱愛飛機,卻痛恨戰爭的宮崎駿,將在《風起》這部作品後卸下長片製作的擔子,然而多年來他精采的一部部創作,早已留給我們許多。其中最重要的關懷,正如小說《風起》開篇引用的法國詩人梵樂希詩句:  起風了,要努力好好活下去。  願讀者觀眾們在讚嘆《風起》之餘,都能在面對艱難的時代風起之時,找到勇氣,活下去。  (本文為新經典文化版本《風起》的導讀)

回到頁首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