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結果

以下是含有尉天驄的搜尋結果,共29

  • 流水般一個時代──懷尉天驄老師

    流水般一個時代──懷尉天驄老師

     流水般一個時代─懷尉天驄老師

  • 文壇拓荒者 尉天驄84歲辭世

    文壇拓荒者 尉天驄84歲辭世

     台灣文學拓荒者、文學評論家尉天驄(見圖,本報資料照),昨(17)晨於台北萬芳醫院病逝,享壽84歲。尉天驄曾主辦《筆匯》、《文學季刊》、《文季》等雜誌,啟蒙台灣文壇,更長年任教,作育英才。黃春明曾表示,「在文學界和路上,他就是我的恩人跟貴人。如果沒有他,今天的黃春明不知道會在哪裡。」 \n 尉天驄好友、作家季季表示,尉天驄為人認真、直率,腳踏實地,做事一板一眼,待人真誠慷慨,「我們曾勸他寫回憶錄,他寫過一篇〈寧波西街26號〉,描述結婚後第一個家,雖然很窮困,還是常邀其他文壇『難兄難弟』們到他家吃飯。他太太一看家裡這麼多人,就拿了戒指,偷偷從後門走出去典當,再買菜回來。可惜後來他沒能繼續再寫。」 \n 季季表示,尉天驄曾說自己是位「清湯掛麵」的教授,沒有許多學歷頭銜,「但我的解讀是,即使『清湯掛麵』,也很有營養,餵飽了很多學生。」季季也感慨,當年一同參與《文學季刊》的文壇人士,只剩下黃春明、七等生在世,「一個時代真的逐漸消逝了。」 \n 五年前尉天驄在台北公館附近步行時,突然被摩托車衝撞,當下昏迷,歷經兩次頸椎大手術,從此行動不便,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須以輪椅代步。 \n 尉天驄於1935年生於江蘇碭山,戰後隨遺族學校一路流亡來台,畢業自政大中文系後,在政大中文系所任教。他自50到80年代全力辦雜誌,在1959年還在讀大學時就接辦《筆匯》,停刊後1966年再辦《文學季刊》,包含陳映真、黃春明、七等生等作家都在刊物中撰文,為台灣鄉土文學的源頭。

  • 台灣文學拓荒者尉天驄今晨辭世 享壽84歲

    台灣文學拓荒者尉天驄今晨辭世 享壽84歲

    台灣文學拓荒者、文學評論家尉天驄,今(17)晨於台北萬芳醫院病逝,享壽84歲。尉天驄曾主辦《筆匯》、《文學季刊》、《文季》等雜誌,啟蒙台灣文壇,更長年任教,作育英才。黃春明就曾公開表示,「在文學界和路上,他就是我的恩人跟貴人。如果沒有他,今天的黃春明不知道會在哪裡。」 \n \n五年前尉天驄在台北公館附近步行時,突然被摩托車衝撞,當下昏迷,歷經兩次頸椎大手術,從此行動不便,就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須以輪椅代步。11日深夜一度傳出身體狀況有異,幾位親近的文壇、教育界老友趕赴醫院探望。 \n \n尉天驄於1935年生於江蘇碭山,戰後隨遺族學校一路流亡來台,畢業自政大中文 系,在政大中文系所擔任教授。他自50到80年代全力辦雜誌,主持編務,在1959年接辦《筆匯》雜誌,停刊後1966年再辦《文學季刊》,包含陳映真、黃春明、七等生等作家都在刊物中撰文,為台灣鄉土文學的源頭。 \n \n尉天驄曾於2011年出版《回首我們的時代》描繪與23位師長與友人來往的文壇故事,2014年出版《荊棘中的探索》 評論文集後,即遭逢車禍休養。 \n \n尉天驄早期曾於60年代發表具有現代主義色彩的小說《到梵林墩去的人》,今年六月由出版社集結成書,舉辦新書發布會,尉天驄當時也坐著輪椅親自到場出席。 \n \n畫家、作家奚淞當時表示,尉天驄是一位了不起的文學家,也是一個全方位的人。學者陳芳明也表示,「這個世代的人,寫出來都是經典,不會因為時代過去而喪失文學價值,每個世代的人都要閱讀它。」

  • 作家尉天驄辭世 這23人文情軼事因他爆紅

    作家尉天驄辭世 這23人文情軼事因他爆紅

    文壇拓荒者尉天驄今天清晨在台北萬芳醫院病逝,享壽84歲。尉天驄在2014年出版「荊棘中的探索」後,7月在家附近遭摩托車衝撞,當下昏迷,歷經一場大手術後住院休養復健,必須以輪椅行動。今年6月時,1970年出版的「到梵林墩去的人」,由聯合文學集結早期短篇小說成新版,尉天驄仍坐著輪椅親自出席發表會。2011年尉天驄的散文作品「回首我們的時代」,刻寫近代台灣文壇23位作家的文情軼事,是作家與作家間最深情的記憶之書。 \n \n五年前尉天驄在家附近步行時,突然被摩托車衝撞,當下昏迷,歷經兩次頸椎大手術,從此行動不便,就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須以輪椅代步。11日深夜一度傳出身體狀況有異,幾位親近的文壇、教育界老友趕赴醫院探望。 \n \n身為作家與文學評論家的尉天驄早年投入台灣現代文學運動,1970年代起,提出以台灣為基點,擺脫政治束縛,建立人性的文學,並主張文學應面對生活,面對社會,反映社會各階層人民。尉天驄傾力在文學雜誌,曾擔任「筆匯」月刊主編,更創辦「文學季刊」,包括陳映真、王禎和、黃春明、子于、七等生等人,都是在這股文學的潮流中脫穎而出。 \n

  • 尉天驄談梵林墩 文壇老友相挺

    尉天驄談梵林墩 文壇老友相挺

     高齡84歲的作家、文學評論家尉天驄因為五年前遭逢車禍,行動不便,極少出現在公開場合。近日由於早期短篇小說代表作集結重新出版,難得舉辦座談會,親自和讀者見面,談他發表於60年代、具有現代主義色彩的小說《到梵林墩去的人》。收錄的同名短篇小說,用兩人乍看荒謬的對話,以「梵林墩」象徵對烏托邦的追尋。 \n 不少文壇老友如作家黃春明、奚淞、季季、陳芳明、向陽等人也出席尉天驄的新書座談會相挺,有如一場台灣現代文學的作家盛會。黃春明表示,再怎麼樣都要來出席,「在文學界和路上,他就是我的恩人跟貴人。如果沒有他,今天的黃春明不知道會在哪裡。」 \n 尉天驄表示,對於書的再次出版,十分感謝大家「還覺得我們當時了不起」,「我們這一代的朋友,從前年開始慢慢凋零了,很快啊,一個一個凋零了,但回憶當年,做夢的歲月,天真的歲月,很單純。戀愛啊人類的理想啊,都那麼單純,太可貴了。」畫家、作家奚淞也帶來為尉天驄創作的書法,現場展示,「車禍後我曾經問他,受到這樣的災難,有什麼感覺呢?他回答我:『誰知真患難,忽悟大光明。』」 \n 尉天驄生於1935年,原籍江蘇碭山,1949年來台,畢業於政大中文系,在政大中文系所擔任教授。他在1959年接辦《筆匯》雜誌,停刊後1966年再辦《文學季刊》,包含陳映真、黃春明、七等生等作家都在刊物中撰文,為台灣鄉土文學的源頭。50到80年代他全力辦雜誌,主持編務,成為台灣文學的拓荒者。2014年在出版《荊棘中的探索》後,7月遭逢車禍,休養復健至今,須以輪椅行動。 \n 聯合文學出版社總編輯周昭翡表示,《到梵林墩去的人》小說集在1970年出版,現在的新版在原有的八篇再加了五篇,包含當年曾經用不同的筆名創作的作品,成為13篇的文集。台灣文學學者陳芳明表示,如今再看尉天驄、陳映真等當時的作家,「他們這輩的作家,帶著台灣文學穿越過非常荒涼的時代。這個時代的人很厲害,寫出來的都是經典,不因為時代過去就喪失文學價值,每個世代的人都能閱讀他。」

  • 尉天驄談「梵林墩」 文壇老友相挺

    尉天驄談「梵林墩」 文壇老友相挺

    高齡84歲的作家、文學評論家尉天驄因為五年前遭逢車禍,行動不便,極少出現在公開場合。近日由於早期短篇小說代表作集結重新出版,難得舉辦座談會,親自和讀者見面,談他發表於60年代、具有現代主義色彩的小說《到梵林墩去的人》。收錄的同名短篇小說,用兩人乍看荒謬的對話,以「梵林墩」象徵對烏托邦的追尋。 \n \n 不少文壇老友如作家黃春明、奚淞、季季、陳芳明、向陽等人也出席尉天驄的新書座談會相挺,有如一場台灣現代文學的作家盛會。黃春明表示,再怎麼樣都要來出席,「在文學界和路上,他就是我的恩人跟貴人。如果沒有他,今天的黃春明不知道會在哪裡。」 \n \n 尉天驄表示,對於書的再次出版,十分感謝大家「還覺得我們當時了不起」,「我們這一代的朋友,從前年開始慢慢凋零了,很快啊,一個一個凋零了,但回憶當年,做夢的歲月,天真的歲月,很單純。戀愛啊人類的理想啊,都那麼單純,太可貴了。」畫家、作家奚淞也帶來為尉天驄創作的書法,現場展示,「車禍後我曾經問他,受到這樣的災難,有什麼感覺呢?他回答我:『誰知真患難,忽悟大光明。』」 \n \n 尉天驄生於1935年,原籍江蘇碭山,1949年來台,畢業於政大中文系,在政大中文系所擔任教授。他在1959年接辦《筆匯》雜誌,停刊後1966年再辦《文學季刊》,包含陳映真、黃春明、七等生等作家都在刊物中撰文,為台灣鄉土文學的源頭。50到80年代他全力辦雜誌,主持編務,成為台灣文學的拓荒者。2014年在出版《荊棘中的探索》後,7月遭逢車禍,休養復健至今,須以輪椅行動。 \n \n 聯合文學出版社總編輯周昭翡表示,《到梵林墩去的人》小說集在1970年出版,現在的新版在原有的八篇再加了五篇,包含當年曾經用不同的筆名創作的作品,成為13篇的文集。台灣文學學者陳芳明表示,如今再看尉天驄、陳映真等當時的作家,「他們這輩的作家,帶著台灣文學穿越過非常荒涼的時代。這個時代的人很厲害,寫出來的都是經典,不因為時代過去就喪失文學價值,每個世代的人都能閱讀他。」

  • 斐陶斐改選理監事 吳清基等3獲傑出成就獎

    斐陶斐改選理監事 吳清基等3獲傑出成就獎

    為選拔賢能、獎勵學術研究,「中華民國斐陶斐榮譽學會」20日舉行第37屆會員大會,進行理監事改選外,由現任理事長、主辦單位義守大學校長蕭介夫主持,會中頒發「傑出成就獎」予吳清基名譽教授、劉扶東院士與尉天驄名譽教授,肯定三人畢生奉獻。 \n \n「斐陶斐」三字取自哲學、工學、理學三領域的希臘拼音字首音譯,榮譽會員選拔標準嚴謹,獲選者在學術領域上傑出表現。蕭介夫校長致詞表示,「斐陶斐」學會傳承自大陸民國初年,歷史悠遠,持續有多校申請加入,今年特別感謝成功大學校長蘇慧貞大力協助,且精心安排奇美博物館等地參訪。 \n \n今年度會員大會移師國立成功大學國際會議廳舉辦,經公開公正票選之後,選出新理事9人、監事3名;此外,大會表揚卓越人士「傑出研究獎,歷年獲獎者人才濟濟,本屆的獲獎人包含臺灣教育大學系統總校長吳清基、作家尉天驄、中研院副院長劉扶東;尉天驄因事不克前來,吳清基及劉扶東則於獲獎後,就教育專業及生技研究發表演說。 \n \n繼蔣彥士、吳京、曾志朗之後,吳清基為第4位獲「斐陶斐」授獎的教育部長,在教育上有許多開創性教育政策創新發展,曾獲公務人員諾貝爾獎等,他以「滿心歡喜為教育」為題,分享一路以來所秉持的教育理念,言語中流露對教育志業的熱愛;他表示,許多教育政策能夠推行的內幕值得分享,行政雖辛苦,但可修法後執行政策,而行政是一種很積極的作為,對我來說,不是愛做官,而是愛做事。 \n \n教育更是「一種成人之美的工作」,吳清基強調。他說,老師代表社會成熟者,以杜威說法,教育是生活經驗不斷重組的過程,著重為孩子打造、奠定基礎;然而,教育絕對是良心良能工作,吳清基為此現場吟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舉例,強調教學絕不是單方面。 \n \n中研院院士劉扶東畢業於台灣大學化學博士,後再赴美國邁阿密大學攻讀醫學博士,曾領導「臺灣人體生物資料庫」,該資料庫計畫為期12年,致力於促進學術界和生技醫藥界的研究人員與國際聯盟建立合作網路,他目前亦負責監管科技部國家級「醣科學研究專案計畫」、擔任「台灣研究皮膚科醫學會」理事長。 \n \n劉扶東院士此次分享長期投注「半乳糖凝集素」研究心得,表示藉由探索半乳糖凝集素的細胞內功能,希望能開發施用於炎性疾病和癌症治療的半乳糖凝集素- 3抑製劑,以及有助達成降低肥胖的半乳糖凝集素- 12抑製劑。 \n

  • 陳映真過世 好友黃春明尉天驄不捨

    作家陳映真病逝,他的作家好友黃春明今天表示,今天中午獲知消息,「很難過,心情不怎麼好」,作家尉天驄說,「陳映真不僅小說寫得好、思想也很強烈,有強烈浪漫主義」。 \n 陳映真今天在北京過世,消息傳回台灣文壇,許多他的好友都非常難過。 \n 黃春明表示,今天中午就得知陳映真過世的消息,「很難過,心情不怎麼好」,他不願多談,只說陳映真的作品影響很多人。 \n 作家尉天驄說,2006年陳映真定居北京,在他赴大陸之前,黃春明、陳映真和他三人還在福華飯店一起喝咖啡,「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碰面」,沒想到一到北京陳映真就中風,「他住院後就沒有再聯絡」。 \n 尉天驄表示,『陳映真不僅小說寫得好、思想也很強烈,有強烈的浪漫主義,推動現實主義寫作』,也提到陳映真一直想藉由寫作的方式,思考中國當代的問題,「如何用和平的方式,讓兩岸有和諧的結局」。1051122 \n

  •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出版理想破滅 \n 他因為找不到討論的對象,又聽說我對晚清文學的關心,於是跑來政大找我。我告訴他,不了解晚清的現況和文學,就無法真正認識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由來,並答應為他這套大書寫一篇長文作為序言。當時這樣的出版行為會受到當局不滿的,國民黨認為反帝,即是親共,然而他卻義無反顧地擔負起這項工作。 \n 這套書大部份取材自中國大陸阿英的舊編,周柏林花了很多心力重新彙編,除了三十二冊的《晚清小說大系》外,還出版了《鴉片戰爭文學選》,《中美續約文學選》,《八國聯軍文學選》,浩浩蕩蕩頗有聲勢。出版之日他託人送來兩大箱書,並打電話告訴我:「大部份的書都還壓在印刷廠」,因為付不出尾款,此後一段日子再沒有他的消息。後來聯絡上了,他說:「因為籌不出款項,只好把所有的書廉價地賣給了印刷廠。」問他生活如何,他說:「只好另外想辦法。」從此再也不知他的去向。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多少次想登一份尋人啟事打聽他的消息,算一算,他現在已經七十多歲了吧。 \n 我和幾位朋友也是這樣挫敗的人群中的一群,雄心萬丈,以為文化事業可以為台灣的未來帶來新的道路。於是便集資辦了一家眾人出版社,誰知道還沒有正式開業,就已經在亂登廣告的作為下全軍覆沒,負債累累的情況下被長輩們罵做嘴上無毛,說話不牢,從此視出版事業為人間畏途。 \n 搬家遷居木柵 \n 那段日子大抵是平靜的,從戰亂時代走過來的人,對過去漂泊零落的回憶也漸漸淡薄了。當時有一本統治階層和教會聯合推廣叫《風雨中的寧靜》的書到處流行著,由書名便可以想見人們盼望寧靜的心情。但事實上這種心靈的平靜不是那麼容易就得到的,於是很多人便在金庸的武俠世界裡想像自己的瀟灑自在,或者以張愛玲式的苦澀感情來彌補自己苦澀的情感,再不然就是在臥龍生、司馬翎、諸葛青雲或瓊瑤、金杏枝、禹啟名的筆墨中得到滿足。在那平靜而乏善可陳的日子裡生命隱藏著深深的感傷。我家牆壁上一幅莊嚴先生的瘦金體這樣寫著: \n 苒苒中秋過/蕭蕭兩鬢華/寓身此世一塵沙/笑看潮來潮去了生涯/方士三山路/漁人一葉家/ 早知身世兩聱牙/好伴騎鯨公子賦雄誇 \n 這幅字是莊喆為我求來的,莊嚴先生酒後自作的詩句深藏著對時代的感慨。與此同時,一批對現實不安的知識份子,如香港來的鄭樹森、何步正和本地的張俊宏、陳鼓應、楊國樞、陳達弘、陳少廷等想涉及現實問題籌組了《大學雜誌》,為此後的黨外運動打開了門戶。 \n 在這個寧靜又不寧靜的時刻,我卻下定決心離開寧波西街二十六號。主要的原因是我太太小產了,望著病床上的妻子,忽然覺得自己像舊俄思想家們所說的「多餘的人」,一股強烈的自責讓我決定改變當前的生活,由此離開不花錢的居所,搬去木柵。 \n (完)

  •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5寧波西街再過去的南昌街和牯嶺街,是當時台北市有名的舊書集市。到了週末,街道上到處都是舊書畫的攤位,穿梭其間是各式各類的文人。他們各憑自己的嗅覺,尋找喜愛的寶物,形成一種特殊的文化風景。在這些舊書攤之間,也有一兩家有名的書店出現其間,像妙章書局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個。有一次我竟然在那裡找到全套三○年代上海神州國光社出版、有關中國社會史論戰的《讀書雜誌》,因為價錢太高,只好向朋友借錢買了回來,並和書店老闆成為朋友。 \n 方塊寫作警惕 \n 這時正是亞洲四小龍即將出現的時候,台灣各大報的方塊專欄成了人們對現實發表意見的地方。這種情況下,人們對事物、對世界、對政黨也有了種種不同的意見,各種隨筆雜文也隨之流行起來。這個時候我認識了原名張白帆的張平,他正主持台灣日報副刊,便邀我用「方庚」的筆名每週寫一篇方塊,欄名《天窗集》。這種文體來自影響深刻的魯迅,我認為自己體會到這種寫作方式的三昧,結集出書反應也很好,但一段時期之後,我開始對這種文體感到厭煩:原因之一是這種寫作很容易對現實的小問題呈現敵對性,並由此尖酸刻薄起來,不但個人無法得到解放,反而加重了一個人性格中的黨同伐異的特性。魯迅當年就走偏了這條路,得理不饒人,不得理也不饒人(五四時代《新青年雜誌》劉半農偽造的栽贓文章〈答王敬軒書〉,也為此後的作者和編輯帶來了不良的風氣)。原因之二是集體化,因為集體主義極可能走向極權主義,使之只具有更濃厚的政治性,而失去人性的寬厚,這是我在研讀魯迅中所得到的教訓。我家裡至今仍保存著一批《天窗集》的舊本子,但很少送人,這是對我個人學習過程中得到的警惕。 \n 文化夢想浮沉 \n 文星書店和文星雜誌的先後被查封也帶給當時出版界很大的影響,但文星書店的出版與發行風格在青年心中產生了作用。譬如曾經在文星書店工作過的兩位青年郭震唐和林秉欽,就在熟悉文星書店發行的路線之後,各自創辦了自己的出版社。郭震唐的出版社叫作地球出版社,在出版法還沒有影響台灣的時候,印行了大批彩色的世界地理叢書;林秉欽則模仿文星叢刊,創辦了仙人掌出版社。林是印尼僑生,引進白先勇投資他的出版事業,一段時期之內,文藝叢書的出版蔚成風氣,不久後卻不幸破產。林秉欽也曾向包括我在內的一些朋友周轉資金,但數目不大,只有白先勇藉由弟弟先敬的力量把錢追了回來,用這筆錢辦了晨鐘出版社。林秉欽離開了台灣,從此沒有消息。像這樣創業挫敗的例子,經常出現在我們四周,我剛當上副教授,教授中國小說課的時候,一位名叫周柏林的青年一直在教室外面等我,他大學畢業不久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在國外讀到一大批晚清小說的資料,興奮不已,回國後和聽同學朋友談起鴉片戰爭後中國人的命運,大都非常皮毛,他止不住問自己「難道中國就永遠這樣嗎?」或「中國難道只能這樣嗎?」,於是他就向親友募集了一筆款項,把這些資料一一出版。 \n (4)

  •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愛情的政治味 \n 約瑟芬的事情其實只是CIA和007這類故事,想不到真被我們遇到了。情感上的遭遇卻為洪小姐留下了難以抹煞的傷痕,不久就搬去日本。這類故事如果好萊塢拿來拍成電影,說不定是一部香艷又賺人熱淚的愛情故事,但真實經歷以後,它帶給人的卻是另一番的醜陋。洪小姐離開台灣之前,一位美籍猶太人曾經追求她,但洪小姐嫌他太嫩。那時施叔青常來德惠街玩,她原本屬意陳映真,未有結果,正好陳耀圻拍了兩部紀錄片交給《文學季刊》發表公演,一部是《劉必稼》,一部叫作《上山》,哄動一時,後來陳耀圻進入中影公司,擔任李行導演《玉觀音》(改編自姚一葦的《碾玉觀音》)的男主角,他和施叔青幾乎論及婚嫁,並決定由我擔任雙方的介紹人。然而陳映真案爆發,耀圻也受到波及,《玉觀音》殺青以後,就離開台灣到美國去了。這個時候,施叔青在約瑟芬家認識了這位猶太友人,一經撮合,不久就結為夫妻。更巧合的,這位猶太友人的中文名字和施叔青的弟弟一樣,都叫施中和。 \n 愛情和間諜原是奇詭誘人的傳奇,但一想到當時約瑟芬的遭遇和創傷,便不由人的想到現實政治背後的欺詐和荒謬,理想與現實就是這樣地充滿著距離呀。 \n 三毛閃婚事件 \n 約瑟芬離開台灣以後,這些朋友們大多喜歡到寧波西街二十六號來,有時飯菜不夠就到寧波西街羅斯福路口的山東小館蒐購一批廉價的食物回來。今天中正紀念堂的所在地那個時候還是幾個軍隊司令部的所在地,寧波西街和羅斯福路口一帶到處都是軍營社會的熱鬧,往往來來的人群夜半猶存,我家進進出出的朋友也就習以為常。 \n 有一天午睡方醒,鄧國川悠悠忽忽推門進來,坐下來半天不發一語,我就追問著:「鄧匪你今天中什麼邪了,半天不語。」他說:「老哥,我今天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碰到一個女人,讓我一時之間不知東西南北。」 \n 「一定是人家不喜歡你。」 \n 他的回答恰恰相反:「她很喜歡我,願意嫁給我。」 \n 「那還有什麼煩惱呢?」 \n 他忽然很嚴正地對我說:「老哥,你曉得那個女的是誰?」 \n 「是誰呀?有愛不就解決了?」 \n 「她是三毛啊。」 \n 「三毛又怎樣?」 \n 「你不知道她有多少過去呀?」 \n 「你鄧匪還不是一樣?」 \n 接下來我們兩個人整個下午一直活在彼此對愛情和婚姻不同的了解中。最後,很興奮地站起來說:「我懂了,我懂了。」跨下樓梯揚長而去。一個多禮拜以後,我們就收到鄧匪和三毛的喜帖,並且去長安東路三毛父親主持的一間教堂參加他們的婚禮,誰知道這場浪漫的婚姻不到一年就結束了。 \n (3)

  •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俗話說「人多菜就香」,那時大家喜歡到我家湊合著做菜,每次毛蟲來,都指定要我做回鍋肉。這些年來很多朋友都有了家,聚會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但大家都忘不了毛蟲,這實在是因為他是大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佐料,沒有他生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n 這是第二次大戰後,也是赫魯雪夫解凍政策產生作用的一種現象。一九五七年蘇聯作家巴斯特納克的《齊瓦哥醫生》獲頒諾貝爾文學獎,雖然不准出國領獎,但透過各種譯本,《齊瓦哥醫生》的憂鬱情調卻給人許多新的感受:一種新專制主義下的無可奈何,一種找不到出路的四顧茫然,一股甚至於比柴可夫斯基更悲愴的悲愴。這不僅是蘇聯的產物,也是韓戰、越戰之後整個世界所顯示的沉悶,「世界往何處去?」「人類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詰問於是就在人們的心靈中反覆起伏。 \n 苦悶社會情境 \n 透過志文書局「新潮文庫」一系列有計劃的知識性出版品,青年學子們開始接觸、生吞活剝、一知半解地由舊寫實主義轉向紀德、海明威、卡繆,再轉向齊克果或者再往上找到尼采和叔本華,用這些充滿存在主義思想的文學和哲學作品來解釋自己的處境和未來。那個時代青年作家的心情瀰漫著灰暗的、陰沉的情調,形成一種普遍的苦悶。大致說來,在那之前的幾十年中,因為受到戰爭和現實體制的影響,在認識事物、思考事物的觀念上都承受了過多因襲的觀念,承受了過多的約束,於是在與事物、與人,甚至與自己之間的認識上都隔了一層,這種舊式的感覺生活久而久之成為某種教條和束縛,無法發揮個人對事物真實的了解,不免顯得僵硬和虛偽,其最終的目的其實就是尋求真實的自我。 \n 有人說二次大戰後的現代主義只不過是資本主義影響下產生的逃避主義,這並非是事實。相反地,在集體主義長期的的支配下,現代主義是一種解放,讓人能夠重新認識自己的感覺,發現自己的感覺,欣賞自己的感覺,這樣才能使個人在個別的體認下,有了新的發現。感覺不是別人強加予自己的,這才是屬於個人的自由主義。 \n 「尋根」的企望 \n 這種解放如香港藝術家呂壽琨所說,屬於絕對的自我。然而,「屬於絕對自我的解放」有時也會為作者本身帶來很大的困境。自我傾訴變成任意的宣洩,成為只有作者自己才了解的語言。說它是啞謎,也不是啞謎。說它是哲學,也不是哲學。甚至於到了極端生澀的地步。這就是當時詩壇、文壇為「艱澀」二字爭辯不休的原因所在。王國維說過:「人與藝術文學的作用,在於隔與不隔」,當時某些新興的號稱現代主義的作品,便普遍的與自己生存的社會隔離開來,使得自己心靈陷入另一個型式的滯悶。而當時的台灣由於經濟的開始成長,舞廳、歌廳等庸俗的小市民物質慾求也普遍瀰漫開來,青年知識份子在心靈的追求上求上不得,求下不能,這種情況下,婚姻和家庭就成為人們最大的定點。 \n 陳映真事件發生之後,在我決定結婚的時候,對於現實的處境,對於未來,心靈其實背負著很大的迷茫,希求在自己築起的家庭的樂園中得到安慰和休息。這是我接辦《筆匯》雜誌以來第一次在身心上感到倦怠,類似的倦怠感也出現在朋友們的身上,大家都有一種「尋根」的企望,想透過現實、透過歷史、透過人類的災難為眼前的世界尋求一條出路,雖然這條道路艱辛而且迷茫。 \n 3 \n 初中時我讀過一九三○年代出版、胡風翻譯的《山靈》,這本舊書是日據時期台灣和朝鮮的文學選集。其中,楊逵的〈送報伕〉和呂赫若的〈牛車〉給我很大的刺激。有一天李南衡來了,我從書櫃裡拿出這本書和他討論,他不僅對台灣文學史的作家作品非常熟悉,而且對還活在世上的老作家做過很詳細的訪談,與他的談話裡,我得知葉榮鐘等人的風采,他更帶我去台北市廣州街的一條陋巷拜見病弱的王詩琅老先生。他說有機會一定想辦法蒐集出版他們的作品,這就是日後他以明潭出版社印行五大冊《台灣文學選集》的源頭。 \n 說起李南衡,很多人大概都忘記他了,但那時他可是很風光的人物。他大學讀東海,笑口常開,幾乎不知世間有什麼不快樂的事。當時,聯合報副刊每週選刊一幅外國漫畫,主要人物的名字叫「哈老哥」,跟李南衡非常相似。所以在東海大學大家就把哈老哥這個綽號贈送給他。李南衡與人相處和諧,抬摃時常罵人「臭屁、臭屁」,他笑人家膽小的人為毛蟲。後來大家約定把毛蟲這個名字轉贈給他。於是,從東海大學傳播出來,年輕的文化界、知識界幾乎人人都知道毛蟲其人。直到今天,我們這批老朋友還是這樣尊稱他。 \n 李南衡的軼事 \n 毛蟲之所以為人所知者。在當時,他是廣告界的前輩。那時台灣經濟剛要起飛,大學中新銳的份子大都在廣告界工作,他們首創辦了一個刊物叫《設計家》。郭承豐、黃華成、黃春明是其中為人所熟知的幾位,而毛蟲創辦的一份兒童雜誌,更是當時的一件大事。 \n 那個時候正是留學生(特別是留美學生)在思考出走與回歸的問題,也是小說家於梨華筆下〈大衛的旅程〉到《又見棕櫚又見棕櫚》的歷程。於是,留學界醞釀如何改進台灣現實和教育下一代的問題。林孝信等人在海外籌募《科學月刊》和王渝、夏沛然等人籌募兒童刊物的基金,就是如此產生的。然而李南衡在島內發行兒童雜誌,卻比他們更早一步。這是我所看過最好的兒童讀物,可惜今天要找到這份刊物卻是非常困難,原因是這個雜誌虧空得非常嚴重,動搖了他們家族的經濟基礎,在層層責罵之下,毛蟲只好成天流浪街頭,成綑成綑的書刊遭到怎樣的下場也就不為人知了。多少年來每次向毛蟲問起,他一直是苦澀的笑臉連連咕囔:「漏氣、漏氣」,怕人去揭他的瘡疤。這份雜誌的封面、插圖及版面設計出自趙國宗的手筆,天真燦爛又充滿鄉土風味,不知在國宗手邊是否還保存著這份舊雜誌? \n 人一多菜就香 \n 俗話說「人多菜就香」,那時大家喜歡到我家湊合著做菜,每次毛蟲來,都指定要我做回鍋肉。我的手藝沒有別的,只是偷學了商禽的兩套本領,上好的辣豆瓣醬加上半瓶酒釀,每次一大鍋熱呼呼地端上桌,不到半小時就被毛蟲狼吞虎嚥下去,至於他到底是食而知其味或者食而不知其味,那就不得而知了。這種「家」的感覺大概觸發了毛蟲結婚的念頭,有一天,他跑來告訴大家,有一個朋友要為他辦一次相親大典,於是大家就湊合著為他做各式各樣的準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笑的時候要嚴肅一點,不要輕浮。相親那天大家都在我家等候消息,誰知他一進門,就露出失望的眼神,直說:「不行不行」然後說:「如果真的要我選,我寧願選那位陪著來的那位小姐。」他既然如此深情,大家便鼓勵他另闢戰場。結果不負眾望,半年後這位小姐就成了毛夫人,大家都尊稱「毛大嫂」。他們連續生下三個小毛蟲。 \n 這些年來很多朋友都有了家,聚會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但大家都忘不了毛蟲。這實在是因為他是大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佐料,沒有他生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毛蟲很少表示他要當作家的意願,也不擺文人的架式,但他客串翻譯的作品,如瑞典導演英格瑪.柏格曼原著的《野草莓》、美國劇作家阿爾比的《動物園的故事》以及一部賺人眼淚的越戰《兒童詩選》,不僅給予當時的青年作家們很多啟示,也使人在人生的況味中多了深一層的思考。毛蟲給人的印象雖然是一副哈老哥的樣子,但他對我們的社會的現象卻有著很冷靜的認識。他曾經寫過一系列的小說「MADE IN TAIWAN」,雖然朋友們叫好,但他一直沒有拿出來出版。幾年前,他的女兒問起他爸爸寫小說的事,我就問她:「妳可知道妳爸爸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她立刻回答:「我知道,我知道──毛蟲!」然後笑得半天直不起腰來。 \n 誰想到此公在花甲之齡,竟然考進師大台灣文學研究所進修,弄得學校秩序大亂,不知誰是老師,誰是學生。所以,他拿到碩士學位以後,沒有一個博士班敢再收他。 \n 4 \n 既然日子滿帶著憂鬱和徬徨,很多事便只能命定式地等待奇蹟出現。因此,《劇場雜誌》主導演出貝克特的《等待果陀》便有了更嚴肅的意義:人們企求的親情、愛情、婚姻飄浮不定,從而產生無限的虛無感。朋友間經常出現這種無可奈何的現象,《等待果陀》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就更加難以分辨了。 \n 約瑟芬的遭遇 \n 毛蟲辦兒童雜誌的日子,除了常在寧波西街二十六號走動以外,另外一個主要的活動地點是德惠街一位洪小姐的住家。這位洪小姐和毛蟲原是格蘭廣告公司的同事,暫時住在德惠街總統大飯店旁她舅舅一棟等待拆除重建的小洋房。洪小姐名瑞英,靜宜英專畢業,英文說得非常流利,認識她的人大都用英文稱她「約瑟芬」。她家的客廳那個時候就被拿來當作兒童雜誌的辦公室,趙國宗把客廳牆壁四周畫得五顏六色,到了那裡,誰的心靈都會自然得到解放。因為毛蟲的關係,我和他們熟悉起來。洪小姐是一位從容自在的女性,我根據拿破崙和約瑟芬的愛情故事稱她「皇后」,她也欣然接受。 \n 洪小姐有一位熟悉的男性友人是美國駐台的外交官,年輕瀟灑,大家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什麼,因為留著小鬍子,就直稱「小鬍子」而不名。他說他和陳映真有過多次的交往,但並不熟識,就繞著圈子向我們打探有關陳映真的事物,甚至在陳案判決以後,還一直保持著關切的態度,他最關心的一點,便是陳映真是不是真正的共產黨員。其實,一九六七年到台北美國大使館抗議的五二四事件,陳映真已經被人拍下撕毀美國國旗的照片。小鬍子與我們周旋了半年並沒有得到什麼新的情報,就和一位漂亮的電台小姐結婚離開了台灣。(2) \n \n★中時新聞網關心您:喝酒過量,有礙健康!

  •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寧波西街二十六號

     在寧波西街二十六號這樣一個可以隨意交談的地方,文學是大家共同的凝聚點,用文學來觸探社會真實的一面,社會的真實面同時也豐厚了大家的文學。我們出門往往是不上鎖的,朋友們來了,即使我們不在,他們也會在前面客廳裡抽抽菸、喝喝茶,然後揚長而去。 \n 1 \n 上世紀五○到七○年代,台北市寧波西街二十六號是我姑父任卓宣帕米爾書店的所在地,一九六九年二月我結婚後半年,在帕米爾書店的四樓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正因為如此,這裡成為朋友們相聚的地方。當時陳映真事件的陰霾仍然籠罩著台灣文化界,讓人感到窒息。雖然陳映真事件與《文學季刊》沒有絕對的關聯,但人們總是把兩者聯想在一起;有一次在街上遇見林海音大姊,她把我拉到無人之處,悄悄地問我:「這下子總算吃了苦頭了吧?」,她以為我一定被警總抓去問訊,我再三向她解釋,她一直都不相信,以為我膽小,不肯說出真相。這樣的情況多少發生在我們這一代朋友的身上,說是不怕,事實上是不知如何應對,一年多下來,大家都染上了濃厚的懶散的風味。 \n 打定主意結婚 \n 《文學季刊》初辦的前兩年,朋友們大多以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館作為聚會的地方。大概彼此的看法與想法相投,自然成為熟稔的充滿著理想與夢想的一個團體。陳映真事件爆發後,這樣的聚會不知不覺煙消雲散了,朋友們相見時言詞間也深沉了不少,各自努力盤算著如何在現實中尋找一份工作,這種氣氛下,我和孫桂芝也就決定提前結婚了。 \n 要結婚了,其實什麼也沒有。我的姑母尉素秋女士要我們先到她中和家裡住個半年,再搬去寧波西街二十六號的住處。事後我才知道,她強迫我與他們一起生活,主要目的是藉此向國民黨當局表示她已經在「管訓」我了。 \n 我和孫桂芝沒經過什麼考慮就把婚事決定下來,說是安排,其實是無從著手的,兩個人既無積蓄,收入也只夠餬口,好在我是流亡學生出身,她是軍眷子女,不覺得貧窮有什麼可怕。既然彼此都不更世事,壓根也沒有想過有了家以後,生活會是怎麼一番樣子。剛結婚的時候朋友真多,家裡成了一群人活動的新天地,朋友又帶來其他的朋友,大家相聚為樂,非常自在,管它什麼樣的食物都一掃而盡。有的朋友像畫家莊喆從台中來(他當時在東海大學建築系任教),沒有地方投宿,乾脆就在我們家打地舖。 \n 寄居書店四樓 \n 帕米爾書店原是一個二十坪的落後平房,一九六八年和鄰近四、五家的鄰居聯合拆除改建成四層小樓房。平時我姑父把家庭和書店的界線劃分得清楚嚴明,房子蓋好以後,我姑母特別標了一個會交給書店經理,表明我住在那裡沒有強占書店利益的意思。我們用鐵架和布幔把四樓的小公寓隔成兩間,後面靠巷道的一間做為臥室,前面靠寧波西街的一間做客廳和工作室。我的乾媽余宗玲女士送了一套二手傢俱,五姑尉靜秋女士送了一架半人高的小冰箱,牆壁上貼上幾張畫報上剪下來的藝術作品,這景象今天看來不怎麼起眼,當時卻很受大家的羨慕。浴室是沒有的,它和廁所在後走廊隔成一間,洗澡時得用一隻大鋁壺燒水應付。為了表示單獨出入的自在,我們平常都不走一、二樓的樓梯,而是從後面巷道另闢的一個小樓梯上去。隔壁鄰居把一樓租給別人開海產店,店家在後面巷道洗菜、清海鮮、堆積日常雜物,出入得先跳過一漥漥水塘,開始時讓人感到不快,不久也就習以為常了。這樣一個令人不堪的走道,我們戲稱為〈桃花源記〉未入仙境前的「狹洞」。 \n 反正沒有什麼財物,我們出門往往是不上鎖的。朋友們來了,即使我們不在,他們也會在前面客廳裡抽抽菸、喝喝茶,然後揚長而去。居處雖然很小,來往的人卻經常不斷,其中,年長的何欣先生、子于先生因為家住在泉州街和建國中學一帶,每隔二、三天(甚至每天)晚飯後都到我家來聊天。同輩經常來的則是李南衡、鄧國川、黃春明、七等生和年輕我們一截的奚淞、蔣勳、王津平、施叔青、李昂,他們帶來他們的朋友,大家很快成了熟人,像王拓和王曉波就是這樣認識的。唐文標第一次到台灣來,打電話說要來看我,二十分鐘不到已經踏進家門,大家正要吃飯,便邀他一起入坐,他高興地說 :「台灣真好,一隻碗一雙筷子,就讓人有了家的溫暖。」 \n 同情少年小偷 \n 那時實行公教人員配給制度,每個月我們都去天津街警務處附近領取每月的米、鹽、油等配給品,我和孫桂芝兩人挑著一根竹竿和一只大口袋把領取的物品抬回來。因為我們二人飯量不大,便把其中一半轉賣給發配處,拿了錢就買一大批魚肉回來和朋友們共享,名之為「打牙祭」。有一次吃得太高興了,也多喝了點酒,第二天清晨發現打地鋪的莊喆褲子不見了,後來在後走廊找到褲子,才知道著了小偷。那個時候既無冷氣,也沒電扇,天熱了,後走廊便是我們最好的通風處,為了不願過道風被阻擋,我們便把一堆空瓶子拴在繩子上,掛在後門和浴室的紗窗邊,作為簡單的防賊設施。一天晚上,我們聽到瓶子落地的聲音,以為巧計得逞,跑去一看,才知道瓶子被大風吹落,把洗臉的瓷盆打破幾個洞,我們只好拿一個塑膠盆子作為洗臉洗澡之用。後來許國衡的太太王幼薇回台灣探親,不時到我們這裡來鬼混,實在看不順眼了,叫店家來換了一個全新的洗臉台。 \n 小偷倒也被我們抓到了。一天中午我們正在午睡的時候,樓下書店傳來「小偷已經爬上了四樓」的訊息,我們樓上樓下兩相合作,抓到一個國中生模樣的孩子,我們還在追問的時候,孩子的父母已經趕來,流著眼淚向我們求情,但是書店的經理早已聯絡了派出所,把孩子被警察帶走,等候法院的裁定。一個星期之後接到法院通知,我只好親自到法院去,撤回告訴。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上法院的經驗。 \n 文學凝聚人心 \n 還有一個經驗值得一敘:我們結婚後生活雖然大致過得去,但有時也會碰到讓人窘迫的突發狀況,譬如突然來了一大群客人,桂芝就會趁人不注意之時,把她母親給她的戒指或首飾偷偷塞到我的手裡,讓我拿到南昌街的銀樓或當舖換現金。第一次做這事特別覺得難堪,怕遇到熟人,面子掛不上去,於是東看西看,見四處無人,方才快速進到店裡。 \n 在寧波西街二十六號這樣一個可以隨意交談的地方,文學是大家共同的凝聚點,用文學來觸探社會真實的一面,社會的真實面同時也豐厚了大家的文學。這樣的往來讓人體認到生命的意義,即使閒談也有紮實的內容,像何欣先生和子于先生不斷述說民國以來的苦難日子,講魯迅,也講沈從文。至於老舍和傅雷在大陸上的自殺,大家無限感慨的同時,也因為距離的阻隔,對消息來源的真實性感到半信半疑。 \n 寧波西街離金門街咫尺之遙,有一家廣文書局,出版的都是國學書籍,我便在那裡「認識」了馬一浮和熊十力。奚淞他們幾個則沉醉在弘一法師的世界。在物質氣氛逐漸膨漲的台北,這些知識對我們來說都有著很大的啟發,而李南衡帶來一本破舊的宗白華《歌德研究》,更成了我們難得的養分。奚淞改寫《封神榜》裡的哪吒故事,也是在這種思潮中蘊育出來的。 \n 2 \n 一九六○年代末期,時局雖然已經安定下來了,但仍瀰漫著慵懶的氣味,那是久疲於戰亂歲月而有的感受。戰爭已經遠去,未來仍然渺茫,再重要的事似乎都與自己無關。當時知識界流行著一句話「我們再也懶於知道自己是誰」,這句話雖然是從外地傳來的,但卻道盡大家當時的心情。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懶於知道」其實是想從中探索自己的未來,於是在無可奈何之際,這類語言的一再反覆,就成為一種流行的風格,很多人稱它為自我傾訴。一九五○年代末期,台灣、香港等地新出的刊物《筆匯》、《現代文學》、《劇場》中,作家們便學著擺脫和超越政治的控制,用曲折委婉的方式來表達真實的自己。一九五九年前後,《筆匯》、《現代文學》出現現代主義風味的小說,像陳映真的〈麵攤〉、〈我的弟弟康雄〉、〈家〉以及叢甦的〈盲獵〉,其間雖然充滿虛無的情調,但獨白的語言卻很快地傳播開來,纏綿不斷的獨白也在當時進入台灣的翻譯作品中,隨卡夫卡、海明威、芥川龍之介,甚至於沙崗、原田康子等人的小說產生很大的影響。《劇場雜誌》介紹的新電影,如《廣島之戀》和《去年在馬倫巴》,經由喃喃獨白傾訴自我對歷史或現實的感慨和無奈,也對當時的作家們產生很大的啟發,突破了舊寫實主義的僵化。 \n 現代主義洗禮 \n 受到這樣的影響,詩壇上原有的口號式吶喊便走向個人內心的探索。就連我自己在學習寫小說的過程中,也運用反覆不斷的語言來訴說內心的情愫,《筆匯》時期我曾經用不同的筆名寫過這類作品,如〈內陸河〉、〈變調的玫瑰〉,《筆匯》停刊和《文學季刊》創辦初期,我的短篇小說〈微雨〉中也出現過「這一定是雨季來了,我不知道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昨天,也許是前天,也許更久……」這樣喃喃自語的句子,王禎和便開玩笑說我受《劇場》刊登的現代電影劇本影響甚深。 \n 當很多人都在試驗現代主義和現代電影的風格。《筆匯》刊登薩洛揚的作品〈喂!外面的〉、〈鞦韆架上的勇敢青年〉中的意識流也得到青年作家普遍的模仿。這是六○年代前葉的文壇現象,由於如此,詩人們才推動編選《六十年代詩選》和隨後的《七十年代詩選》,把台灣的文學推向現代主義的潮流之中。瘂弦的長詩〈從感覺出發〉、〈向馬蒂斯致敬〉以及其他同類詩人的作品就是如此誕生的。(1) \n \n★中時新聞網關心您:吸菸有害健康! \n★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n自殺諮詢專線:0800-788995(24小時) \n生命線:1995 \n張老師專線:1980

  • 芒碭山

    芒碭山

     在那廳堂裡,內心總是有懼怕的感覺,到底怕什麼呢?卻又捉摸不著。或許由於這點神祕,這點敬畏,這點好奇,一個一個串起來,在這日常的生活構築起一個好像抓得到又不一定抓得到的,似夢非夢的世界。 \n 芒碭山在碭山縣的南邊,正對著我家大門,是一排讓人感到可以擋住任何外來災難的屏障。每天往南一望,不僅感到溫暖與安定,而且是一片無窮盡的舒展。那一大片一大片緜延不斷的山脈在遠處一層又一層地渲染開來,直到它愈來愈淡地與遠處的天邊融在一起;從小以來,就讓我感到它是我們世界的極限,但在這極限之外,卻又為人孕育著另外一些不可知的世界。所以,我們一方面感覺著芒碭山是我們的最後一道疆界,另一方面卻也知道過了芒碭山還有昭關,過了昭關還有正陽關;雖然很少有人去過那裡。 \n 平日裡,大家都說芒碭山距離我們村子五十里,但感覺上卻覺得芒碭山是一個遠在十萬里,幾百萬里以外的地方。鄉下人常說「看山跑死馬」;那些山看來近在眼前,要真的前往,怕八成會把馬跑得半死。所以,芒碭山雖然相望,村子裡真正去過那裡的人並不多。然而,不管去過還是沒有去過,一說起山,一說起與山有關的事,總是把它們想成眼前的這一座山。鄉下人夏天納涼、冬天烤火的時候,反反覆覆地總是講說著那些老得沒牙的故事,住在崑崙山的西王母,隋唐演義十八條好漢的瓦崗寨,梁山寨的一百零八將。大夥講著聽著,芒碭山就成了我們的崑崙,我們的梁山與瓦崗寨。每天一打開各家的大門,看著遠處的山,它就會把人帶入一個堅實而又披滿青色的夢幻世界。 \n 我是十歲時離開老家的。我對它留下的印象到現在還是很鮮活的。這其中當然充滿了很多童年的夢幻。我的四姑素秋九十六歲才離開人世,她抗戰前夕就離開了老家,從此就沒有再回去過。她是一位高級知識份子,九十歲以後就開始不大認人,但是每天自言自語的,卻都是她幼小時候的事,說起來那麼親切,就好像昨天才剛發生。在她瑣瑣碎碎的回憶中,我本來已經散亂的童年舊事,便又綴聯起來。而我也經常和幾位親戚打探往日的事,這些一件件地穿插起來,使我又重組了那已遠去的世界。愛爾蘭詩人葉慈(W. B. Yeats)曾經說過:「如果現代詩人把他的故事置於自己的鄉土背景中,他的詩就會像古代的詩一樣更細密地滲入人們的思想之中。比較偉大的詩人視一切都與民族生活相關聯,並通過民族生活與宇宙和神聖生活相關聯;詩人只能用戴著『他的民族手套』的手伸向宇宙。──沒有民族就沒有偉大的詩,猶如沒有象徵就沒有宗教。」他認為,他的故鄉愛爾蘭是一個「大記憶」,貯存著比英格蘭更為悠久的歷史,是一個充滿了詩的象徵的倉庫。 \n 我不是詩人,但是我要堅實地活著,於是最早時期的那些回憶便成了我思想的倉庫。也許在別人或後人看來那是貧瘠的,然而它們卻是我生長的養分,其中充滿著至今還在閃亮的夢幻與想像。 \n 二 我家的庭院 \n 我家原來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院子坐北朝南,門口有一座大池塘,池塘四周植著十幾棵兩人合抱那麼粗的大樹。 \n 池塘南邊是一排柳樹,捱著它的是通往小鎮的大路,路南邊是兩大片打穀場。每天村子裡的人從田裡收工回來,總先讓那些牲口在馬路上打幾個滾,疏散一下筋骨,然後就把他們拴在池塘邊飲水、吃草、歇息。池塘北面,也就是我家門口那片空地,則是村子裡的人歇息、聊天的地方。我們在那裡把聊天叫做「拉瓜」;「瓜」唸成寡婦的「寡」。據長輩們說,種瓜的季節,便常要把愈長愈長的瓜秧翻來翻去,這樣,瓜才能長得圓、結得大。瓜秧會愈長愈長,有時候會離根愈遠,所以,鄉下人常常會對鄰居說:「哎呀!我家的瓜怎麼長到你們地裡去了!」鄉下人聊天,東拉西扯,從舅舅家可以扯到三表叔家,然後話題一轉,又扯到了幾十里外的乾親家去,會越扯越遠,就像種田人翻瓜秧一樣,愈扯愈遠,扯到月亮升上來又落下去。因此之故,找人聊天就叫做找人拉瓜。所以,夏天吃過晚飯以後,就經常聽到大人對小孩子說:「去,找二叔過來拉瓜!」 \n 池塘北邊是一排大槐樹,它的樹蔭之下就是村人聚談或憩息的地方。高中的時候我第一次讀到唐人傳奇《南柯太守傳》:淳干棼歇息於大槐樹下,望著樹下的螞蟻洞,不知不覺地走進了槐安國。這故事,對我們來說,也是與我們生活真實相關的一個夢幻世界,槐安國一直隱藏在大槐樹的地下。通常人們都說:靜水必瘸。但是,我們家池塘的水,雖然有很多鴨、鵝在其中游水,也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草生長在其中,但是池塘的水卻一直清澈到底。所以,村子的人說:「這座池塘的底和龍王宮是相通的。」我們從小到大對此也從未有過懷疑。 \n 舊曆三月過後,槐樹的葉子已經長滿得像傘蓋了,大約過了端午,槐花就開得一片金黃,槐花不但好看,更可以採下來拌和麵粉蒸來吃。天熱了,幾乎每一戶人家都把吃飯的小板擺在門口的大樹下;於是這一家的人經常端著飯碗去到另一家,另一家的人則打著呼說:「來,嚐嚐咱家的蒸茄子!」在這相互的往來中,也就交換了各自田野裡的消息。我家門口的大槐樹下有好大一塊青石板,可以睡兩三個人,一到夏天,全家人的「活」都搬到槐樹下去做,晚上還有人拿著四四方方的榔棰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地拍打著晒乾的衣服。每次讀到李白的「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就不期然地覺得他一定在我們那裡住過一段時間。前些年,我寫信要弟弟照兩張老家的風景給我,結果那座池塘已變成一小凹水溝,讓人悵惘不已。 \n 我家的四合院是道道地地的農村式的。其所以被稱為道地,即一般上、中等戶人家都是這樣的。進了大門,第一進右邊三間通常叫做牛屋,這裡所說的牛屋不專指牛,也包括馬、驢、騾子在內:一間架著馬槽,是牲口歇息的地方,一間是草料房,中間堆積的都是晒乾的草料,是牛馬過冬的食物。因為晒了整整一個夏天,所以經常散發著暑氣。冬天的時候,有人來借住,就在它上面鋪上一層褥子,罩上一層牛車的氈子,就是一座暖和的窩了。在側間,秋天收割以後,彼此走親戚有時人多了沒有足夠的床睡時,大夥都喜歡擠在草料房。後來打起仗來了,草料房就成了游擊隊夜晚歇息的地方。我們鄉下人,土地在五、六十畝以上的,因為勞動力不夠,就不得不僱幾個長工幫忙,平時頂多兩人,名曰「大領」、「二領」,大多是自己同村或鄰村的同族人或親戚。晚上給牲口吃過草料以後兩個人雖然可以輪班回家去,天明前再回來,但他們大部份時間都住在主人家中。大領、二領住的地方往往也是大夥秋冬天聚會所在,大夥晚上圍著簡陋的火爐拉瓜,爐子上駕著一隻粗陶土的罐子用來燒水,這水可以泡茶,也可以用來洗臉洗腳。鄉下人喝不起茶葉,就在熱灰裡燒一把乾棗當作茶葉,也就是所謂的「棗茶」。棗茶不但味甜,還可以治肚子疼。鄉下人沒有不會抽旱菸的,於是這牛屋就瀰漫著棗茶和旱菸的甜味和香味。爐子的炭灰則散發著烤地瓜和花生的香氣。大夥兒有的打草繩、編草蓆,有的則剝花生和豆子。 \n 而和這座相對的左邊,則種著一排月季之類的花草,隱隱約約地擋著一大間客房。那裡幾乎成年關閉著。我曾經隔著門檻張望過裡面,空盪盪的只有幾張八仙椅,牆壁上有張大匾,據說是北洋政府大總統徐世昌頒送給我家老奶奶的。那時我還不識字,長輩說上面四個字寫的是「教子有方」,這個子就是我的祖父。這間客屋聽說也做過我祖父、伯父、父親的書房。但我沒見過我的祖父和伯父,他們在我出生以前就過世了。我小的時候,家裡的大領我管他叫尚大爺,二領我管他叫皮收叔。我喜歡擠他們那一堆人裡玩,有時乾脆就跟他們睡。 \n 第二進院子是我家主要活動區,我彷彿記得我的伯父、伯母和幾位姑姑分別住西邊的廂房,而東廂房除了一間廚房,都歸我父母。我對它們的記憶是很模糊的。倒是第三進院子我還算熟悉,那裡原是儲存雜物的地方,院子中間有一大顆梧桐樹,樹上有一個好大的老鷹窩,我們還包括左鄰右舍的孩子,都喜歡在那一進院子玩家家酒,或者捉迷藏。但是,在第二進院裡,我們又感到莊嚴、神祕。中間那個稱為堂屋的正廳的長供桌上供著祖先的牌位,爐裡細細的香一年到頭煙霧繚繞。在那廳堂裡,內心總是有懼怕的感覺,到底怕什麼呢?卻又捉摸不著。或許由於這點神祕,這點敬畏,這點好奇,一個一個串起來,在這日常的生活構築起一個好像抓得到又不一定抓得到的,似夢非夢的世界。 \n 後來日本人來了,把前面兩進院子燒了,從此那裡便成為廢墟。而我家裡的人就把最後一進院子整修一番,改建成五間茅草房,朝東開了一扇小門,作為出入的通道。 \n 我對老家有著比較連貫的記憶,就是從這時開始的。 \n (下) \n★中時電子報關心您:吸菸有害健康!

  • 芒碭山

    芒碭山

     很長一段時間,整個家族由我的曾祖母管理,她是鄉間一個有名的老婦人,雖然我這一輩很少人真正見過她,但是她的丰采卻不斷被大家談論著。我作品中不期然寫出的農村婦女形象,也就是從她身上得來的想像。 \n 一 家族紀事 \n 我的出生地,也就是我的老家,叫做碭山。 \n 這個「碭」,唸作動「盪」的「盪」。 \n 這個地方,古時候叫做碭郡,是秦始皇劃分天下為三十六郡中的一個,在我小的時候,縣城第一小學附近的體育場還豎著一座大石碑,上面刻著斗大的「古碭郡」三個字。 \n 從我記事以來,碭山就是江蘇省北部黃河流域的一個三等縣(一九五○年以後,它被劃入安徽境內),歸徐州府管轄。所謂三等,表示它的窮而且小。但是,這並不影響它的名氣。其所以有名,是因為當地所產的梨名聞各地,和它隔鄰蕭縣的石榴,幾乎成了地名的代名詞。黃河自古以來有過十三次大的改道,十三次的改道留下的沖積流域,人們稱為老黃河,而老黃河的土壤最適於水果的成長,所以在外地遇到有人問起原籍時,很自然地常常有這樣的對話: \n 「哪裡人?」 \n 「碭山」 \n 「碭山!噢──蕭縣石榴碭山梨。」 \n 就這樣,一股溫暖就親切地在心中氾濫開來。 \n 而碭山之所以叫做碭山,是因為它境內有一座芒碭山。芒碭山雖然不能與五嶽相比,卻有它自己的聲名,因為《史記》記載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的事蹟就發生於此。京戲裡有一齣《蕭何月下追韓信》,講的是秦朝末年楚漢相爭時的故事。西漢楚霸王項羽和後來的漢高祖劉邦,以及跟從劉邦打天下的蕭何、韓信、樊噲等人,都是徐州這一帶的人,而劉邦的起義造反,正是在芒碭山開始的。這戲一開始敘述劉邦、項羽進軍秦都咸陽時便是這樣唱的: \n 我主爺起義在芒碭, \n 拔劍斬蛇天下揚, \n 共遵王的聖旨降, \n 兩路分兵進咸陽, \n 先進咸陽為皇上, \n 後進咸陽扶保在朝岡 \n ……… \n 這是名鬚生麒麟童(周信芳)的招牌戲,能哼幾句京戲的人大多會脫口而出,於是芒碭山也就隨之而成為一個人們所熟知的歷史符號,就像景陽崗之於武松,花菓山之於孫悟空一樣,驚天動地的事都是從碭山開始的。於是在掛著紅燈籠的戲台和廣場上,很多人便陶醉在那似有似無,而又不確知是怎樣日子的歲月中了。也就因為如此,碭山便隨之成為具有歷史意義的地方,留下許多的神話和故事。碭山雖然是一個小地方,卻一直纏繞著很多古老的記憶,它們也許不是確切的歷史,但經過綿長的繁衍,已經渲染成一連串的傳說,在人們的內心和現實生活裡生根、發芽、茁壯,讓人覺得它們比歷史更真實,也比歷史更迷人。歷史一變成傳說,也就成了美學,讓人感到其中活生生的倫理。在這倫理中,人與人,人與世間一切的事物,甚至過去、現在、未來都融在一起,產生息息相關的關係與關懷。這活生生的倫理不是抽象的名詞,它不是別的,而是愛;而且是樸實的愛,不具有絲毫的個人的功利需求。也就因為這樣,歷史幾經這樣的轉折,就普及地成了人們精神生命永遠不渴的泉源,從古流到今,從今流到古,生生不息,循環不已。 \n 有時傳說也是一種願望,或者是一個永遠在追尋的、尚未完成的夢想和詩的世界;雖然很多人並不知道「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n 人們對我老家這一大片地方有著特殊的、共同的記憶和想像。碭山既因芒碭山而得名,又與第一個因造反當了皇帝的劉邦有著緊密的關係,於是在很多人的心裡便成了一個神祕的世界。 \n 漢高祖斬蛇起義的故事,不僅是小說、戲劇中共同承認的「事實」事件,而且也被正式的歷史著作所採納。《史記》和《漢書》都神話般地記述這一事件:劉邦亡命芒碭山中,酒醉夜行,有白色巨蟒擋路,被他拔劍斬殺。隨後有一老婦人痛哭,說她的兒子白帝子被赤帝子殺了。這赤帝子指的就是劉邦。 \n 芒碭山據說原來是兩座山,一座是芒山,一座是碭山,兩山之間有一片大澤,人煙稀少,是造反者躲避追捕的最佳去處。也就從「斬蛇起義」開始,這兩座山就被人合稱為芒碭山,而且被裹上一層又一層朦朧的面紗,讓人覺得那裡的山,那裡的水,那裡的樹和荒榛,從開天闢地以來一直都是那樣的;沒有人管,也沒有人管得了。它是屬於大家的地方,又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雖然如此,它卻一直活在大家的生活裡,那樣實在而又連緜,似乎從每一個人的爺爺或爺爺的爺爺以來就存在著,無論是風是雨、是災難,都無法對之有所動搖。許多神話的所在地。就這樣,這一帶的人即使沒有去過芒碭山,也會在言談和夢幻中編織出一幅幅山中世界的風情畫:哪裡是劉邦藏身的黑水洞,哪裡是關公會張飛的古城,哪裡是孔夫子的晒書台……。大概就由於這個原因,芒碭山在週遭幾百里方圓之內成為一座人人嚮往的聖山,每年舊曆五月有朝山拜廟的活動,當地人稱之為「山裡會」;法會期間,每天都有人扛著黃旗,敲鑼打鼓從我家村子經過。這鑼聲、鼓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不但把整個村子騷動起來,而且還把人的心帶往很遠很遠的地方,甚至帶到多少日子以後的夢裡。 \n 雖然如此,今天的碭山人並不是自古以來就住在那裡,而是經過多少代移民過來的,我家這一支來自山西,小時候我們經常聽到族裡人這樣的談話──咱們祖先都是從哪裡來的?遠得很哪,山西洪桐縣。 \n 移民的方式和他們後來居住環境的地理條件,形成了中國農村發展的不同形式。譬如說:靠近黃河轉彎的地方,都叫做什麼灣,或是什麼溝;靠近山邊防禦的叫做崗或寨;做為大家集會買賣的地方,它們的名稱往往被叫做市、集、會。我家的村莊名叫尉屯,顯然與軍事有關。我們家族大概是兵農合一制移民過來的,一方面因為我們村莊的名字叫做尉屯,另一方面我們這一族關於祭祀有一個特別的情況;一般來說,人們的祭祀都在清明時節,而我們家族,除了清明之外,每年十一月十一日還要再一次祭祀,這是軍人家族留下來的遺規,在我小時候還仍然實行著。 \n 我們家族是在元朝末年遷移到這個地方的,在朱元璋和蒙古人一次的決戰中,我們的祖先尉彥中梟勇地率軍擊敗了蒙古軍,救出了被圍困的常遇春將軍。因此,在明朝立國以後,就把老黃河這一帶賞封給尉氏的族人。 \n 當時南北最重要的交通要道大運河,在徐州以南被稱為南運河,在徐州以北叫做北運河。平常南方的物資錢貨都在徐州這一帶,和北方做一個交接。船隻經常的往來需要大批的費用和器材,尉家這一塊封地的每年所得做為船隻往來的費用,不需要再向政府繳稅。這個制度即使明朝滅亡,兩度改換朝代,到了民國時仍然沒有廢除,不能不說是中國封建社會一種特有的遺風。 \n 我的家庭雖然是一個由屯兵制發展出來的一個農村家庭,但生活中仍然保留了很多軍人的性格。尉屯這個村莊後來又分為三部份,分別叫做上屯、中屯和下屯。我們家族一直沒有建立自家的祠堂和家廟,大概也是這個原因,我們家族一直到我曾祖父時代才漸漸富裕起來,他在農業之外,還學過看病。他的名字「文蔚」我到現在還記得,但其他的事蹟就不太清楚了。倒是我祖父書念得很好,考過秀才,是尉屯這一帶有名的仕紳,經常被找到縣城裡議論公事、採訪民俗。他叫「錫朋」,育有兩個兒子,五個女兒。長子取名「麟徵」,是我的伯父,次子「鳳徵」就是我的父親。在他們兄弟倆人都還年幼的時候,還來不及看到他們的成就時,我的祖父就過世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個家族由我的曾祖母管理,大家都尊稱這個曾祖母「老奶奶」,她是鄉間一個有名的老婦人,雖然我這一輩很少人真正見過她,但是她的丰采卻不斷被大家談論著。我作品中不期然寫出的農村婦女形象,也就是從她身上得來的想像。 \n 清朝末年,政府為了軟化民間革命力量,在各鄉間推行縣政運動,在鄉間推選有名的鄉紳,集中在縣城居住,商議著未來縣政推行之道。我的祖父因為書念得不錯,於是就被我們那一帶推為代表,成為一個非常體面的人。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他利用自己的聲望,在鄉下推動小學教育,鼓勵婦女識字,鼓勵民眾禁食鴉片,倡行鄉民自救運動。這個風氣一直影響到民國初年我伯父和我父親的年代,我的祖父將我伯父送到江南的一間師範學院,接受名師教導,伯父回鄉以後,在縣裡結合同學推動各種鄉村改造,人們都尊稱之「大先生」。我幼小的時候,還經常聽到人們的談論他和一位梁漱溟先生的關係。 \n 祖父一共生了五個女兒,除了大姑名字叫大雲以外,爽秋、蔚秋、桂秋、素秋都以「秋」字為名。我們家因為男人少,父親又在外求學。所以,院子裡一天到晚都是大姑、二姑、三姑、四姑、五姑的呼喚聲,幾乎成了一個女兒國。民國二十年前後,不曉得是疾病流行還是別的原因,伴隨曾祖母的去世,便是四姑外幾位姑母相繼的早亡。我的父親為此精神特別渙散,族裡便提早讓他結婚。母親是我們家東邊三十哩路一個叫做「何寨」的地方的人,年齡比父親大三歲。因為鄉下流行著「女大三,金銀財寶往家搬」的觀念,於是沒過多久,我們家的管轄權便由曾祖母轉移到我母親的手裡。(上) \n \n★中時電子報關心您:喝酒過量,有礙健康!

  • 尉天驄將出院 一心想寫出新思維

    尉天驄將出院 一心想寫出新思維

     現高齡80歲的作家尉天驄去年7月車禍,手術後休養復健大半年,今年2月過年前將出院返家。日前他愉悅暢談病中所感,表示住院以來不憂不懼,還日日夜夜思考著人類文明的新出路,「只希望能繼續寫作。」 \n 目前尉天驄每天早上復健3小時,尚不能行走需坐輪椅,但思路清晰,可勉力握筆寫字。半年來友人、學生輪番探視,他對大家的關心由衷感動,總結這場大病:「我雖恢復慢,但不完全報銷掉,更意外從創傷中得到新的反省與思考。」 \n 他回顧2014年5月交出多年思想集成的《荊棘中的探索》後,對未來寫作方向有些迷惘,「那時心想有什麼可以撞擊我一下,刺激我對世界的觀察,沒想到意外就發生了。」去年7月22日他在家附近步行時,突遭摩托車衝撞,當下昏迷,歷經兩次頸椎大手術後住院至今。他表示,術後至今沒感覺痛,見識先進醫療器材與療法,卻令他擔憂時局:「如今科技的成功就是勝利,越大的國家越濫用科技,泯滅人性,功利思想加上科技專制,人類要怎麼活下去?」 \n 尉天驄將在2月中旬春節前返家,預計3月再回榮總醫院診察。兒子、作家尉任之已為木柵家中加裝無障礙設施,他透露《荊棘中的探索》被國家文官學院選做當月讀物,5月19日父親將坐輪椅前往演講,這將是尉天驄車禍後第一次公開演講,親友莫不祝福期盼。

  • 尉天驄好人緣 談文學聊開了

     個性直爽真誠的作家尉天驄在文壇人緣好,他從1950至1980年代,主辦過《筆匯》、《文學季刊》、《文季》等雜誌,啟蒙台灣文壇,他在木柵的家則成文友們歡聚吃飯聊天的藝文沙龍。他是政大中文系第一屆學生,畢業後也任教政大直到退休,今年適逢政大在台復校60周年,5日舉辦「尉天驄與戰後台灣文學發展」講座,黃春明、奚淞、季季、陳芳明等藝文界友人齊聚憶往,溫馨熱絡。 \n 尉天驄1935年生於江蘇碭山,戰後隨遺族學校一路流亡來台,一生創作、教學、辦雜誌,剛推出長達30多萬字、縱論台灣文學的文集《荊棘中的探索》,令人起敬。 \n 昨天眾人為他80歲暖壽,他以「迷惘的年代」為題演講,卻只談大半輩子的文壇老友。他笑稱當年唐文標每到他家就對他太太大喊:「大嫂,有飯大家吃!」黃春明的太太尤彌常看著黃春明跟他說:「你們倆什麼時候講過正經話?」 \n 尉天驄熱情地說,那時大家充滿文學理想,也做過把東西拿去當掉換酒喝的荒唐事,「回首這段歲月很溫暖,若不是這些朋友,我不是今天的我:『活得健康,活得自在。』」 \n 但在許多人眼中,他才是照顧「迷惘一代」的老大哥,如黃春明回憶,當年尉天驄姑母尉素秋拿出可在信義區買一棟房的6萬元,給還在政大念書的尉天驄接辦《筆匯》;來自鄉下的他原本對文學迷惘,遇到尉天驄這位「貴人」才找到方向。 \n 兩人感情好到時常互虧,尉天驄譏笑當年初見黃春明「土裡土氣」,黃春明則挖苦現場播放介紹尉天驄的影片,「是告別式嗎?」

  • 學者尉天驄 暢談其對戰後台灣文學的看法

    學者尉天驄 暢談其對戰後台灣文學的看法

    學者尉天驄5日在台灣文學的研討會中,暢談其對戰後台灣文學的看法。(季志翔攝)

  • 出書憶往 見證文壇歷史

     近年許多資深作家著書回憶往事,為台灣現代文學的早期發展,勾勒出一幅幅生動的圖畫。除了鄭樹森《結緣兩地:台港文壇瑣憶》,還有尉天驄出版《回首我們的時代》、隱地《遺忘與備忘:文學年記(一九四九~二○○九)》、陳芳明的《昨夜雪深幾許》和季季《行走的樹》等書。 \n 尉天驄《回首我們的時代》懷念廿三位師長與友人,筆下可以見到楊逵的堅忍與溫暖、王夢鷗的諄諄教誨、聶華苓的悲愴,以及與同輩文友黃春明、陳映真、葉笛、唐文標、王禎和的相交點滴,真摯感人。 \n 隱地以龐大資料為基礎撰寫六十年文學記事《遺忘與備忘:文學年記(一九四九~二○○九)》。陳芳明的《昨夜雪深幾許》以感性筆調記述在他生命影響重大的人物,如余光中、尉天驄、隱地、陳映真等人。季季《行走的樹》以自己的生命歷程與文壇經歷交織,並串連台灣藝文界重要事件與人物記事,書中回憶涉及「民主台灣同盟」案的畫家吳耀忠、涉及密告的楊蔚等人,為時代的傷痕留下感人的印記。 \n 這些作品不論是個人追憶或資料補註,都為台灣文學寫下歷史,作者及他們回憶的人物,都是一九五○至八○年代之間活躍於文化界的世代,在文化藝術上都是台灣現代主義運動的先驅,包括紀弦、何欣、姚一葦、劉國松、陳映真,以及黃春明、白先勇、尉天驄、王文興、瘂弦、洛夫、施叔青等人。 \n 在歷史長流中,這些人因理念不同起論戰,或走向了不同路線的文學之途。如一九六○年創刊的《現代文學》以引進西方現代主義為主;後來的《文學季刊》則走不同路線,鄭樹森認為其「較為寫實、鄉土」。但鄭樹森也強調,如今回顧,「當年大家都不講究派別、社群,起碼從我這個僑生來看,沒外省、本省之別,也沒有本地、外地之別。」他跟當時以外省人背景為主的晨鐘、本省背景的環宇兩家出版社,都相處融洽。

  • 七等生精選集發表 季季:寫作如霸王

    七等生精選集發表 季季:寫作如霸王

     向來低調隱遁的作家七等生,昨天難得為《為何堅持:七等生精選集》出席新書發表會,作家尉天驄、黃春明、季季、陳若曦等人齊聚憶往。七等生說,二○○三年出版全十冊的《七等生全集》前,便清楚「我已結束我的寫作」,現推出精選集,以他一九九二年創作的油畫《為何堅持》為封面,表達這一生「愛藝術、愛美」的堅持,現場並展出這幅畫。 \n 一九六○年代,七等生和尉天驄、陳映真等人創辦《文學季刊》,交情逾半世紀。昨天尉天驄直呼:「老七(七等生)還是老七,是永遠的好朋友。」而七等生始終微笑,會後熱情邀約老友:「喝酒喝酒!」 \n 季季說七等生平時安靜,但寫作有「霸王」之姿印,如他曾在《中國時報》副刊連載小說,文中影射許多作家,季季身為主編受壓力,希望他修改,七等生堅持:「如果那樣我就不寫了。」 \n 七等生遠離文壇多年,早年鼓勵朋友寫作不遺餘力,如他口中「寫得比我好太多」的黃春明,當年透過他引薦投稿《文學季刊》,卻因錯字被尉天驄退稿,七等生得知趕緊把稿子追回,「你們知道把黃春明的稿子拿回來有多難嗎?我寧可去追一個女孩子!」黃春明特地從宜蘭趕來感謝:「如果不是他,就不會有那時的我。」 \n 七等生話匣子一開,爆老友糗事,他說黃春明曾因稿子被雜誌刪節而氣到哭,他在旁安撫;但他自己個性懦弱,黃春明總挺他:「誰敢欺負你,我保護你!」後來他回通霄教書,只有黃春明常騎摩托車南下看他,令他感動。 \n 回顧寫作生涯,七等生自嘲小時候作文差到老師常丟他作文簿,沒想過走這條路,廿三歲提筆寫作,靈感來自於「自覺我活著、我存在,一切就從這裡開始。」 \n 他的作品給人晦澀難懂印象,曾因《我愛黑眼珠》等挑戰道德、充斥個人主義思想,飽受爭議批評。七等生看淡評價,卻不吝於讚揚後輩小說家舞鶴,表示讀到舞鶴的《餘生》高興又感動,「他超越我太多了!」 \n 舞鶴也向七等生致意:「如果不是七等生,我的文學之路可能不一樣。」他高二時驚艷七等生小說集《僵局》,也對《我愛黑眼珠》著迷。 \n 七等生長子劉懷拙難得出席,他坦言父子互動少,大學時讀父親小說,覺得「無甚可觀」,過了四十歲再讀,才感歷久彌新。

回到頁首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