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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張瑞昌專欄-沖繩的宿命

     12月22日,位於沖繩北部的美軍訓練場,歸還4000公頃給日本,包括官房長官菅義偉、防衛大臣稻田朋美與美國駐日大使卡洛琳‧甘迺迪都出席紀念儀式。這一天,身為東道主的沖繩縣知事翁長雄志,卻選擇缺席並參加了抗議「魚鷹」運輸機迫降事故的群眾集會。 \n 僅僅一牆之隔,說明了沖繩人與日本政府、美軍基地三方的恩怨情仇。 \n 北部訓練場占地約7800公頃,今年10月搭乘自衛隊直升機前往視察的菅義偉,曾與翁長雄志在知事公館會面,但雙方會談毫無交集。當過4任那霸市長的翁長毫不領情,堅持美軍基地要遷出沖繩,與主張留在縣內的安倍政府形成拉鋸,僵持不下。 \n 美軍基地是沖繩長期揮之不去的陰影,從1956年爆發的「全島鬥爭」迄今,沖繩與中央政府在此問題上的對立與衝突,就未曾中斷過。曾在太平洋戰爭中,被當作本土防衛的棄子,沖繩人很明瞭這種不公平對待的感受。 \n 在日美安保同盟的架構下,美軍駐日基地有7成4的面積集中在沖繩。歷史最久但爭議也最多的普天間基地,占地480公頃,有9成來自私人土地,為海軍陸戰隊飛行聯隊主力所在。普天間位在市中心,四周緊臨住宅區,噪音、空汙及日益嚴重的公共安全等問題,甚至2004年直升機墜毀在沖繩國際大學,都催促著普天間的遷移腳步。 \n 12年前的冬天,我去宜野灣市的普天間基地,眺望軍用直升機忙碌起降的景致,心中興起的疑惑就是「這裡怎麼能作軍事基地呢?」當直升機在櫛比鱗次的大樓穿梭時,眼下還真的有戰爭電玩畫面重現的錯覺。 \n 隨著政權更迭,邊古野地區搬遷計畫成了普天間歸還的新方案,但沖繩支持與反對美軍基地留在縣內的民意,卻已經出現明顯消長。 \n 翁長雄志就是扛著反對大纛擊敗連任的仲井真弘多。無黨籍的仲井真,即使倡議有條件縣內遷移,也獲得自民黨的力挺,最終還是不敵對手。越戰越猛的反對派,還在眾議院選舉中揮出全壘打,展現一面倒的沖繩民意。 \n 然而,地方如何鬥得過中央,鬧上法庭的邊古野訴訟最近宣判,贏家一如預期的是安倍政府。如果不是因為一架隸屬普天間基地的美軍「魚鷹」運輸機迫降在名護市淺灘,讓反對派可以大作文章,這場政治角力的勝負,恐怕還在未定之天。 \n 沖繩人常說「沖繩的事情由沖繩自己決定」,普天間基地的搬遷困境,具體而微地體現這個他們想要當家做主,卻又擺脫不了國家機器設定的框架。諷刺的是,從1950年代捍衛土地權的全島鬥爭,歷經多少壓迫與侵害事件的反抗,直到此刻,沖繩的命運始終如一,沒有改變。 \n 對歷任沖繩知事而言,美軍基地的駐留是一種「痛苦的選擇」,儘管美軍基地遷移計畫的推進,有點像泥中行走、舉步維艱,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更何況沖繩人的自我認同,已攀到高峰,這可是未曾有過的現象。 \n 我常回想起那一年元月在琉球群島的研修之旅,春寒料峭,細雨紛飛,從那霸、宮古、石垣到與那國的跳島行,當離我的家鄉越近時,越能感受一衣帶水的關係。 \n 12年之後回首,沖繩雖宿命依舊,但民意的推移,好像讓人看到了一絲曙光。

  • 張瑞昌專欄-小池知事的築地困局

     清晨7點的築地市場,天空飄著雪,氣溫攝氏1度。東京上一次在11月天下雪,已是半世紀之前的事了。儘管走在新穎的「築地魚河岸」商店街通道,有著潔淨明亮的感受,但我卻還是對緊鄰的傳統市場情有獨鍾。 \n 喜歡的是,那種櫛比鱗次的市集攤位與摩肩擦踵的人情溫度,以及在吆喝叫賣聲中體驗源自下町的庶民生活。然而,如果不是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的決定,推遲了原訂11月7日的搬遷計畫,我能否重返這座聞名全球的水產品批發市場,恐怕還是個未知數。 \n 單日交易額高達20億日圓的築地市場,堪稱是全球首屈一指的水產品批發買賣中心。這座享有「東京中央廚房」之譽的水產批發市場,匯集了來自日本全國各地的生鮮,單單魚類就超過500種,不僅供應東京人甚至首都圈的日常生活所需,更是觀光客嘗鮮的首選之地。 \n 已有80年歷史的築地市場,原本是要搬遷到江東區的豐洲市場,詎料,卻因新市場的土壤汙染及建築設計等問題並沒有解決,相繼遭到媒體踢爆與議員質疑,以致才剛走馬上任的小池知事被迫在8月底召開記者會,宣布搬遷延期。 \n 小池說明推遲的原因在於「安全憂慮」、「費用暴增」及「資訊公開不足」,這3個理由簡直像是台北市大巨蛋案的翻版。對小池而言,驟增至5800億日圓的總工程費,卻換來安全堪慮的問題,令人無法接受;然延期搬遷也將影響環狀2號線的修建計畫,對迎接2020東京奧運勢必造成衝擊。 \n 一座廚房翻修竟搞得進退兩難,剛上台就面臨燙手山芋的小池,已著手成立市場問題調查小組,準備體檢築地市場搬遷計畫,找出因應之道。 \n 事實上,築地市場的搬遷問題早於1998年即開始討論,當時曾有原址改建開發的構想,但最終因經費和施工技術困難而放棄。選擇遷建至豐洲,雖是15年前做的決策,不過,原址東京煤氣公司所屬的工廠土地,卻是一道揮之不卻的夢魘。 \n 10年前,我走訪東京都廳負責申奧的廣報課,當時豐洲市場土壤殘留化學物的問題,即是外界關注的焦點。此外,包括海水倒灌、物流效率等問題,由消費者、婦女及工會共同組成的守護築地市場行動團體,也表達高度疑慮、反對搬遷。 \n 小池宣布推遲搬遷計畫的10天後,更大的窟窿被媒體引爆。根據對土壤汙染清理的既定規畫,要先挖去2公尺的表土,再回填4.5公尺深的土壤。結果,最新的調查發現,作為批發、中介等建築設施的土地,有占全部用地面積三分之一的範圍,並沒有填土施工。如此糟糕透頂的施工品質,讓小池氣得大罵「不負責的體制」。 \n 未按圖施工成了壓倒築地市場搬遷的最後一根稻草,9月底對市場用地所做的監測調查,也首度驗出苯和砷的濃度超標。市民團體與築地店家對公部門的失望與不信任感,隨之而起。 \n 捅出這麼大的紕漏,使得築地市場的搬遷橫生變數,更別提要將現址作為東京奧運媒體中心的點子。現在人們開始議論舊案,回到「重新改建築地市場」的最初想法。 \n 我站在場外市場,望著熙來攘往的人潮,忽然覺得如果小池知事能把廚房留在這裡,那還真的是功德無量啊!

  • 張瑞昌專欄-安倍的不敗神話

     廣島鯉魚在「日本一」系列戰中遭北海道日本火腿隊逆轉,已宣布季後引退的老將黑田博樹無緣為家鄉圓夢,同樣來自廣島的日本外相岸田文雄,想必心有所感,因為3天前,他的仕途也面臨類似際遇。 \n 自民黨在10月26日這一天召開高層會議,決定修改黨章,將現行「連任2屆6年」的總裁任期延長為「連任3屆9年」,此舉將使得已連任2屆,預定2018年9月屆滿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可再度競選連任總裁。如果沒有意外,聲勢如日中天的安倍在首相寶座上,可望穩坐到2021年。 \n 已做了4年外務大臣的岸田,來自黨內實力雄厚的宏池會,他與安倍算同梯,皆是從1993年連任至今的八連霸眾議員,父親岸田文武也曾是做過五任眾議員的政治家,與前首相宮澤喜一有姻親關係。 \n 59歲的岸田被派系視為中興所望,半世紀前的東京奧運,即是由宏池會開山祖師池田勇人在首相任內舉辦,但該派閥在相繼出現3個首相後,即後繼無人,曾任總裁的谷垣禎一,應是最接近首相位子的人,可惜當時自民黨是在野。外交作風穩健的岸田若能更上層樓,將可重振派系威信,一解宏池會長期「首相之荒」的困境。 \n 然而,近乎為安倍量身打造的連莊條款,卻可能讓岸田跟黑田大叔一樣夢碎。當前的安倍晉三運勢處於上風,從起用二階俊博出任幹事長,為延長總裁任期布局以來,重返執政的安倍一路走來可謂風生水起,現在預測他為2020年東京奧運揭幕,應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n 屆時的安倍,首相任期很可能超越小泉純一郎,成為戰後排名第二,僅次於曾經歷日本高速成長這個黃金時代的前首相佐藤榮作。 \n 不過,自民黨總裁任期的延長,也在於因應一個長期執政戰略的到來。過去的日本首相宛如走馬燈,但在里約奧運化身為超級電玩主人翁馬利歐的安倍,卻猶如電力無窮的水管工人,頻頻過關斬將,7月參議院的勝選更是將安倍氣勢推向高峰。 \n 此刻的安倍彷彿是創造了不敗神話,一方面,在野的民進黨支持度仍未見提升,黨魁蓮舫還陷入國籍紛爭的泥沼中;二方面,黨內儘管群雄環伺,但「一強獨大」的政局短時間內難以改變,所謂「後安倍時代」的權力競逐勢將延後。 \n 岸田文雄是這個「後安倍時代」的熱門角逐者之一,另一問鼎黨魁的實力派是前地方創生大臣石破茂。這還不包括前郵政大臣野田聖子、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及安倍極力栽培的防衛大臣稻田朋美等政壇三姝。 \n 有了「黃袍加身」的黨章修訂後,62歲的安倍將可再直指5年的首相任期,雖然從國會修憲、基地遷移到消費稅增稅,橫亙在安倍政權之前的挑戰,只會多不會少,但幾乎無人可匹敵的安倍應可穩如泰山。 \n 「後安倍時代」唯一的懸念是,究竟該效法織田信長天下布武,還是學習德川家康耐心等待?這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自民黨決定延長總裁任期時,原先主戰的石破與準備接棒的岸田紛紛沉默以對,讓答案更顯得撲朔迷離了。

  • 張瑞昌專欄-台灣原生建築前進歐洲

     故事要從導演李安的演講說起,那一天,建築師黃聲遠也在場,而當晚他就要搭機飛赫爾辛基,除了出席一場建築盛會之外,還要為田中央工作群在芬蘭阿爾托博物館的展出揭幕。 \n 當台下聽眾問李安,跟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團隊合作,你自認是哪裡人?而你的作品又是如何選擇題材?「李安是這麼認為,前者很困難被定義,但也不用去告訴別人,而後者就是生活在當下,只要努力真誠地對待自己。」黃聲遠回憶說道。 \n 那天李安談了很多,有一段話記憶深刻。「下決定往往是對性格的考驗,但不要在乎輸贏或成敗,如果不好也甘願。」這番即席回答,在贏得滿堂彩之餘,也讓黃聲遠想起自己與年輕建築學子的互動。 \n 在宜蘭深耕20多年,即使得獎無數名滿天下,黃聲遠始終都不喜歡「建築大師」的稱號。他每天穿著夾腳拖閒晃,到處串門子,如同他的好友、實踐大學建築系副教授王俊雄所描述的,黃聲遠大概有一半時間花在「溝通」這件事情上,他跟左鄰右舍聊天,從傾聽中發現問題,也不厭其煩地說服業主,減少避鄰效應。 \n 浪漫成性、作風低調的黃聲遠,守著蘭陽平原做公共建築,從宜蘭河畔的舊市街生活迴廊做到名聞遐邇的羅東文化工場,還有專供行人使用的津梅棧道,以及被譽為全台「最美夜總會」的櫻花陵園。「他的作品多元豐富,不僅將建築專業拓展至很寬廣的境界,更重要的是他把建築與環境協調得很好。」王俊雄如此評價,「雖然有些聲音批評黃聲遠毫無個人風格,但沒有固定樣貌,與周邊環境融合,並且具有吸引力,不就是田中央的精神?」 \n 2015年夏天,田中央工作群應邀在東京展出,以Living in Place(活出場所)為題。這是幕後推手遠藤信行從TOTO退休前的代表作,也是黃聲遠與「沒有風格」的田中央團隊首度躍居國際舞台的處女秀。 \n 在「間美術館」(Gallery Ma)相中之前,帶著自由主義色彩的黃聲遠,早藉由日復一日的生活作息,實踐了一個又一個具有社會性與理想性的建築作品。那就像田中央建築師事務所的年輕人,不論正職、實習生或外籍生,都知道要跳進那面清澈的天然水池可以有很多的入水姿勢,就如同他們在事務所裡的共事被一視同仁地看待般的平等。 \n 追求一種開放自由的價值無疑是田中央工作群奉行不渝的單純信念,而這信念也讓講究簡約素樸的芬蘭建築界看到了田中央。 \n 5個多月前,黃聲遠告訴我,他受邀要去芬蘭展出時,我還很納悶。「田中央不是剛離開東京,才回到台灣,怎麼又要去歐洲了?」然而,聽過李安的那場演講後,黃聲遠似乎找到了答案,原來做建築與拍電影也有相同之處。「努力地對待自己,實踐真誠的自我。」黃聲遠下了這樣的註腳。 \n 黃聲遠確實身體力行,否則不會感動一個30出頭的日本建築學者,這個叫作土岐文乃的東北大學助理教授,決定要回到青森縣弘前市,她計畫循著田中央的模式重建自己的家鄉。 \n 這是黃聲遠與田中央的魅力,有一點左派又天真的建築哲學,而今,他們將前進歐洲,就像當年林懷民跟黃聲遠的經驗談,「回家鄉的路最近的距離是從紐約、巴黎出發…」那是飄洋過海而來的島嶼之聲,一個台灣原生而且種在田中央的建築學校。

  • 張瑞昌專欄》蓮舫的女首相夢

     如果沒有出人意表的變化,具有台裔背景的日本參議員蓮舫,可望在三足鼎立的民進黨黨魁之爭中脫穎而出,以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帶領最大在野黨挑戰如日中天的安倍政權,並為實現她的首相之夢再往前邁一大步。 \n 日本民進黨即將在9月15日舉行黨代表選舉,這是自今年3月民主黨與維新黨合併以來首次的黨魁改選。除了國會議員之外,地方議員、黨員及支持者也將參加投票,然後透過積分制產生黨的領導人。新黨魁一任3年,任期將到2019年9月,屆時距離東京奧運開幕時間,剛好1年。 \n 現年48歲的蓮舫,堪稱日本政壇的超人氣天后,她在7月的參議院換屆選舉中拿下112萬票,以東京選區最高票輕鬆連任,日本媒體說,要不是蓮舫志在逐鹿中原,因舛添要一辭職而改選的東京都知事,恐怕輪不到小池百合子。 \n 6年前,蓮舫連任參議員時曾掀起一股「蓮舫旋風」,宛如超級吸票機般的她,不僅囊括171萬多票睥睨全國,更一舉打破東京自有選舉以來的歷史紀錄。當年開票僅5分鐘,蓮舫當選的紅花隨即開出,這種前所未見的選舉現象,震撼了整個永田町,日媒因此預言「蓮舫首相10月誕生」。 \n 然而,2010年的蓮舫並沒有被沖昏頭,遑論在群雄環伺下取而代之。這是她聰穎之處,當時的民主黨在參院選舉中慘敗,黨內呈現多頭馬車的亂局,蓮舫懂得持盈保泰,也深諳「女人出頭天」大不易的日本文化,她入閣出任行政革新大臣,繼之成為民主黨內閣的看板閣員。 \n 在「女人當家」尚未成氣候的政治氛圍下,蓮舫雖然光芒外顯卻又小心翼翼,盡可能在國政改革上力求表現,直到這回黨魁爭奪戰才出馬角逐。就時空環境而言,這位被形容是「日本希拉蕊」的女政治家出手時機是極其成功的,媒體民調顯示,蓮舫的支持者遍及全國,他們都期待蓮舫能一新耳目、打動人心。 \n 蓮舫主要競爭者是來自關西的前外相前原誠司。54歲的前原出身松下政經塾,而蓮舫所隸屬原民主黨派閥的「花齊會」,也是源自松下。可以說,兩人系出同門,皆被視為黨內保守派。至於另一位候選人、47歲的國會對策副委員長玉木雄一郎,應是陪榜成分居多。 \n 不過,即使是對決,勝負似乎也可預見。按理說,蓮舫能言善道,前原嫻熟政策,當擅長宣傳的新銳遇上經驗豐富的老手時,應是一場棋逢敵手之爭,但今日前原已無當年被讚許為前英相「日本布萊爾」的氣勢與實力,蓮舫勝出應無太大懸念。 \n 其實,蓮舫真正的對手不在黨內,而是黨外,甚至還是女人。與她同樣以東京為根據地的小池百合子,還有首相安倍晉三刻意培植的防衛大臣稻田朋美,在女人意識逐漸抬頭的趨勢推進下,她們將是蓮舫今後問鼎女首相的潛在競爭者。 \n 年紀較占優勢的蓮舫,唯一要面臨的考驗在於她能否引領民進黨突圍,並且找到邁向執政的重生之路。從這個角度看,蓮舫實在很像2008年的蔡英文,當年的小英也是臨危受命出任民進黨主席,然後經過8年的勵精圖治,終於實現第3次政黨輪替。 \n 蓮舫宣布參選黨魁時曾援引希拉蕊的名言,以「我要打破玻璃天花板」自許,一如婉拒競選東京都知事的理由,她的玻璃天花板在國政。這是蓮舫追逐的首相之夢,一個祖籍台南白河的日本女政治家,遙指永田町「官邸」的開始。

  • 張瑞昌專欄-一朗傳奇身影的背後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2005年2月在沖繩宮古島機場的留影。那時效力西雅圖水手隊的鈴木一朗,剛飛抵當地,為老東家歐力士隊的春訓加油打氣,而我翌日正好從那霸前往,不知怎麼地,覺得能與打擊之神相處在同一時空,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n 那一天,島上球迷在簡約的候機室懸掛「世界的一朗,歡迎你回來」的布條,我就選在布條前與緊鄰的背號「51」球衣拍照。睽違5年重返宮古的鈴木一朗,僅待了一天即旋風離去,我雖無緣一睹偶像的廬山真面目,但這個因海外研修而與天才打者擦身的小小遺憾,卻已夠讓我回味至今。 \n 當年的一朗剛締造美職史上最多安打成績,在前一年(2004年)10月結束的球季,他不僅改寫高懸84年之久的大聯盟歷史紀錄,也以262支安打奠立了短期內很難被超越的「一朗障礙」。那時一朗的恩師、歐力士隊監督仰木彬曾公開建議球團,讓51號球衣「永久欠番」(退休),因為無論是打擊王的七連霸或是單季210支安打的日職紀錄,都是隊史之最、無人能及,也很可能不會再發生。 \n 我依稀還記得,一朗回南方島嶼時所造成的轟動,然而也就在那年冬天,曾發掘野茂英雄、田口壯、谷佳知等名將的「魔術師」仰木彬,因肺癌離世,但被他從二軍相中且一度因打擊姿勢怪異而未受前監督青睞的棒壇奇才,卻如脫韁的千里馬,從東瀛一路馳往新大陸。 \n 一如許多棒球人的心路歷程,鈴木一朗的棒球啟蒙也來自他的父親,3歲時,父親送給他一只紅色的真皮手套,一朗非常喜歡,走到哪都帶在身邊。小學三、四年級,他決定成為一個職棒球員,常想像站在自己家鄉名古屋球場的英姿,而父親是他每天下課後一對一練習的夥伴。 \n 一朗曾回憶說,直到升上國中為止,他與父親的練習從未間斷過,「比起國中、高中時代,說不定這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一段時期。」因為棒球所需具備的感覺已深植在他的體內,像是用球棒捕捉球的感覺,或是投球的感覺、接球的感覺之類的。 \n 孩提的棒球記憶,是如此深刻地影響著一朗,以致於讓這位傳奇打者養成嚴格的自主練習和律己精神,而且數十年如一日。就像他在面對媒體訪談時所談到的,「棒球本來就是『向前進』的運動,如果連這個基本都忘了的話,一定會吃到苦頭的。」 \n 然後,世人果真看到一朗前進的身影,如日本社會常說的,一朗是抱定「一生懸命」的信念,日復一日賣力地闖蕩大聯盟。及至已過了不惑之年,滿頭白髮的鈴木一朗,依舊像個棒球職人般孜孜不倦地站在打擊區,展現他令人讚嘆的拚鬥意志,還有那從廣袤外野長傳回本壘阻殺的雷射美技。 \n 一朗終於完成大聯盟生涯3000安的里程碑,雖然這一天不是美國的父親節,但我想在那偉大身影的背後,必有父子倆共同打造而且已然連結彼此生命的棒球DNA。 \n 那是30年前,在愛知縣名古屋,一朗與哥哥一泰跟著老爸鈴木宣之來到伊勢山球場,他們宛如教練與選手的互動,用一段熱愛棒球的父子情,悄悄地點燃了一個雋永的棒球傳奇。

  • 張瑞昌專欄-平成修憲之門打開了

     雖然勝選早在預料之中,但當參議院選舉揭曉時,人們依舊議論紛紛。自民、公明兩黨執政聯盟不僅毫無懸念地贏得過半席次,連同其他小黨及非改選的席次在內,修憲派勢力一舉跨過2/3的門檻,試圖阻擋的守憲陣營幾乎潰不成軍。 \n 這樣一面倒的選舉結果傳達了極為關鍵的訊號,在日本塵封許久的修憲大門,終於在平成年間被打開了。 \n 日本參議員任期6年,每3年改選一半,參議院總數242席的半數即121席,其中,73席由區域產生,另48席為全國比例代表。這次選舉結果,自民黨拿下55席,加上非改選的65席,已幾可獨自掌握參院半壁江山,差點改寫暌違27年之久的一黨單獨過半紀錄。 \n 更令人驚訝的是,根據媒體的出口民調顯示,因日本投票權下調(18歲以上)而估計約有240萬名18~19歲的首投族,竟有半數在比例代表中投給自民、公明兩黨執政聯盟。對已經慘敗的民進黨而言,年輕人琵琶別抱的比例之高,不啻是雪上加霜,恐將更令其重返執政遙遙無期。 \n 這場形同安倍政權「期中選舉」的民意考驗,讓首相安倍晉三有如吃下定心丸,一掃在野黨乃至社會輿論對「安倍經濟學」評價不佳的陰霾。安倍甚至以經濟政策獲得選民背書為由,決定著手展開黨政高層人事改組,並為擺脫通貨緊縮推出刺激經濟的舉措。 \n 然而,志得意滿的安倍,真正盤算的應不僅止於此。 \n 日本參議院向來被視為眾議院的「複印」,亦即參院對於眾院通過的法律等議案,甚少做出不同結論,有如複寫紙般照本宣科。這讓參院顯得無足輕重、聊備一格,直到1989年日本改年號為「平成」,自民黨在參院首嘗敗績,始出現政治變化。 \n 這個變化來自參眾兩院分由不同政黨掌控,形成所謂的「扭曲國會」,並且在往後漫長且動盪的政局中,如詛咒般封印了永田町。躍居參議院多數派的在野黨,經常憑藉著兩院運作機制迫使執政黨讓步,直到1998年民主黨崛起,改變國會妥協的遊戲規則,轉而與政府正面對決,以迎來政黨輪替的成果。 \n 當年民主黨按部就班的奪權經過令自民黨刻骨銘心,安倍晉三首次執政卸任時,民主黨就是先在參院躍升第一大黨,讓福田康夫、麻生太郎兩位繼任首相綁手綁腳。但相對地,民主黨當家期間,重新掌握主導權的自民黨也給菅直人、野田佳彥吃足苦頭。 \n 再度一統天下的安倍,不會錯過這等待已久的機會,他必然會出手,但不至於選定最棘手的憲法第9條(放棄戰爭),而是從較無爭議的災害時期延長民代任期的「緊急事態條款」,或是以解決票差為主的選區合併案,試探民意水溫及輿論動向。 \n 艱鉅的修憲門檻被跨越,無疑是此次參院選舉的最大意義,這宣告今後的日本政局將步入一個動見觀瞻的「修憲國會」。安倍說,他將在秋天的臨時會期中盡速展開各黨派的憲改磋商,以確定未來的修憲條款。反對修憲的民主黨黨首岡田克也則向安倍喊話,「希望首相表明對立憲主義的看法」,因為如果是在錯誤理解下討論憲法將導致可怕後果。 \n 這麼看來,日本戰後引以為傲的和平憲法,似已在平成年間打開了大門,所幸,修憲之路還有一道關卡是公民投票,安倍即使過得了國會門檻,最終還得交付公投。 \n 安倍政府若真的走到這一步,那也將是天照大神的子民再次來到歷史十字路口的時候了。

  • 張瑞昌專欄-震出來的報恩心

     趁著端午節連續假期,高雄市長陳菊、台南市長賴清德聯袂率團飛往九州熊本,將兩市為熊本大地震募得近6700萬台幣的捐款致贈熊本縣知事浦島郁夫。在場陪同的駐日代表謝長廷說,兩位市長犧牲假期帶來台灣對日本的關心,如同高雄氣爆、台南206大地震時,日本也曾給台灣的友情與勇氣。 \n 才剛履新的謝長廷以「相互報恩」形容這樣的台日互動,他的比喻讓我想起一個人。 \n 幾年前到四國旅行時,在德島縣的大步危峽谷,遇見一個超級熱愛台灣的日本歐巴桑,這個叫「大平昌代」的土產店老闆娘,應該是許多到訪過當地的台灣旅客所擁有的共同記憶。 \n 個頭不高的大平女士笑臉迎人、禮數周到,最特別的是,她手持中華民國的旗幟,身穿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裝,親自到遊覽車招呼遠道而來的台灣客人,然後分別用不甚流利的國台語雙聲帶問候,接著再拉起上衣,露出購自士林夜市上頭印著「我愛台灣」的T恤。 \n 那一年的四國之旅是正值6月初夏,311東日本大地震屆滿2周年。老闆娘帶著員工載歌載舞、大獻慇懃的背後,其實是對台灣人在地震後情義相挺的感念。大平說,震災之後,當時各國都不願到日本消費,然而第一個來到土產店給他們鼓勵、支持的是台灣人。 \n 311震災甫過,日本社會餘悸猶存,人心惶惶,當年有台灣人特地組團前往四國環島旅行,每到一處就捐款,當地接待旅社因此察覺有異,業者間幾經探詢聯繫,方知這批為善不欲人知的無名氏來自台灣,隨即奔相走告,從此留下一段頻被傳誦的佳話。 \n 對於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大平銘記在心。此後,只要是台灣旅客,她無不盛情相待,逢人就稱讚台灣好,而且總是敘說這段令她永生難忘的往事。那一天在大步危峽谷旁的餐廳,大平當真是一副湧泉以報的模樣,不斷鞠躬致謝,直到遊覽車漸行漸遠,回首依然可看見她和員工站在門口送別的身影。 \n 相互報恩的心是一種人性美德,藉由集體感染和回饋效應,往往也會形成正面的循環互動。事實上,大平並不是個案,311大地震之後日本人對台灣人的好感度與日俱增,也是有官方統計背書的。以2011年的內閣府調查為例,日本人對台灣人「感到親近」的比例高達63%,比對韓國人的32%、對中國人的14%高出甚多。 \n 最能體現到彼此良善的是觀光旅遊,日本交流協會總務部長柿澤未知說,自21世紀起,台、日雙方民間交流日趨興盛,2000年日、台雙向往來旅客僅173萬人次,2015年已逾540萬人次,成長逾3倍。 \n 我覺得柿澤是最能深刻感受這種變化的人,15年前,他派駐台北時還不過是交流協會的研究員,15年後,他卻已是日本對台外交前線工作的二把手。這些年台、日關係的演變,身為台灣女婿的柿澤,想必是點滴在心頭。 \n 上個月底,德島縣美馬市脇町一處有「卯建」(土造防火牆,江戶時期關西財主展示實力的指標)傳統建築的街道,一天之內湧進近2000名台灣旅客,讓整個黑瓦白牆的市街熱鬧不已。 \n 這是德島觀光的一景,不同於只是帶來大把鈔票的經濟利益,在那往來交流之間,還多了一個同是與地震、颱風共處的島嶼宿命,以及人們從不向命運低頭的相互激勵,畢竟患難見真情。

  • 張瑞昌專欄-老東京點名簿

     多年前在東京客座時,《朝日新聞》的同事送我一本《東京散步》旅遊書,那是我假日的徒步指南,曾伴我走過大街小巷,體驗下町百變風情。 \n 循著書上建議的路線,我從護國寺出發穿過雜司谷巷弄,漫步在鬼子母神堂的櫸林間,然後搭上都電荒川線,在早稻田站下車,沿著神田川,走到史蹟關口芭蕉庵,最後再轉入大隈庭園。 \n 靜謐的住宅街道,鮮魚店和青果屋比鄰,曬著棉被的陽台,鋪著碎石子的小徑。當年散步的景象歷歷在目,行經雜司谷靈園,我按圖索驥地找到了夏目漱石、竹久夢二、小泉八雲和永井荷風等大文豪的墓碑,駐足良久。 \n 如果不是川本三郎的新書《遇見老東京》,我那塵封的東京記憶也不會跟著被喚醒。以《我愛過的那個年代》為台灣讀者熟悉的川本,在書中走訪了94個東京街景,緬懷不復存在的建築與地景,而我則被他的筆觸帶回已然消逝的「昭和30年代」。 \n 1944年生於東京的川本,想念的是那個在戰後50、60年代重建復甦中度過自己少年生活的故鄉。他在最近為《每日新聞》撰寫的〈我心目中的東京~續談2020〉一文裡,以「懷舊都市」形容曾歷經關東大地震和美軍空襲轟炸兩場災難,以及1960年代因主辦奧運而大幅改造躍進的東京。 \n 在川本看來,東京是一座不斷變化風景的城市,人們生活在這裡,成長的記憶也隨著都市更新而改變,懷念舊時光的景物已成一種美好回憶。因而,記者出身的川本像個說書人般帶領著我們穿越時空,或是追隨小說家敘述的片段情節,或是凝視電影裡的經典畫面,重新回到那個有著濃濃鄉愁的昭和年間。 \n 化身為「昭和男」的川本三郎,將這些早已消失的城市風景與文學作品的描繪、電影導演的取鏡一併寫入書中,我就是在〈都電‧舊西荒川停留所〉這篇文章想起自己也曾搭乘過東京都內唯一殘留的路面電車。 \n 川本引述松本清張的首部長篇作品《點與線》,小說中辦案的警視廳三原刑警總會搭上都電,在車上思考案情。「三原喜歡搭乘都電,而且是漫無目的搭上電車…電車速度緩慢加上適度的搖晃,引人陶醉於深思當中。」 \n 當年還是個初中生的川本,對只靠緩慢行駛的都電就能解決日常生活事務的年代念念不忘,相形之下,隨著年歲增長,越來越少在東京街道行走,他益發體認現在的東京與他的身體狀況已出現違和感。 \n 川本說,這2、3年來他都在田舍町的街道散步,或者走JR八高線沿線、搭乘房總半島的小湊鐵道,在車站前的大眾食堂漫無目標地旅行。對川本而言,他不想跟一堆拿著旅遊書的觀光客去名店湊熱鬧,因此他更認真看待那些藏在城市巷弄裡的好地方。 \n 如此複雜的隱匿心情,川本在寫新宿旭町,記載林芙美子的成名作《放浪記》時,有著非常貼切的敘述:「我實在不太想把這裡告訴別人,其實再開發後的陸橋下現在仍然有著《放浪記》裡出現的大眾食堂,如奇蹟般地營業著。我時常來此獨飲啤酒。」 \n 「這樣的舒適我捨不得啊!」儘管川本心中吶喊,但在《每日》的專文,他仍不忘推薦北區的赤羽,那裡有鐵道可走,車站前的商店街也很有朝氣,還有一早即可飲酌的居酒屋。 \n 赤羽是個住起來舒適的庶民之町。川本節錄了畫家司修的自傳小說《赤羽蒙馬特山丘》的敘述,形容那個在昭和30年代從群馬縣搬到「東京的玄關」赤羽打拚的少年,「貧窮的年輕人將赤羽當成巴黎,把荒川看成塞納河,孕育著未來的夢想。」 \n 這不僅是川本對故鄉「已逝風景的點名簿」,其實也是他一輩子的鄉愁。

  • 張瑞昌專欄-煮火鍋搶救邊緣村落

     政治人物從戲劇中尋找施政典範,往往讓外界好奇這些戲是在演什麼,也不免要與現實生活做對照,究竟劇中有何「葵花寶典」,足以為日後的治國大業帶來啟示,以致於呷好逗相報? \n 即將在520走馬上任的蔡英文,前一陣子跟著幕僚加入追日劇行列,除了在第87回日劇學院賞拿下多項大獎、阿部寬主演的《下町火箭》之外,另一齣則是由唐澤壽明領銜、以超級公務員拯救偏鄉村落為腳本的《搶救拿破崙之村》。 \n 《下町火箭》取材自池井戶潤的同名作品,他的另兩部小說曾被改編為日劇《半澤直樹》,描繪王牌銀行員逆襲的故事,劇情快意恩仇,令人熱血沸騰,寫下本世紀以來東瀛單集電視劇最高收視率的紀錄。不過,一如《半澤直樹》的戲劇性,《下町火箭》終究是虛擬的商戰小說,但反觀《搶救拿破崙之村》卻是以真人真事改寫而成。 \n 《搶救拿破崙之村》的原著是《給羅馬教主吃米的男人:拯救人口稀少村落的超級公務員做了些什麼事?》作者高野誠鮮擁有多重身分,他既是和尚(日蓮宗),也是大學教授,更是一位國家公務員。《搶救拿破崙之村》中的超級公務員是以高野為角色雛形,第二集描述受到羅馬教宗青睞的「神樂米」正是他的代表作。 \n 高野誠鮮曾在石川縣羽咋市公所服務,羽咋是能登半島上的一座濱海小鎮,日劇裡的「神樂村」原型即是真實世界中的神子原町(村)。在高野的堅持與努力下,面臨廢村命運的神子原村,終於因神子原米的搶購熱潮而出現逆轉。親自將大米扛到梵蒂岡的高野,改變了這個窮鄉小村的未來,成了今日搬上螢幕的戲劇題材。 \n 神子原村是日本典型的「限界集落」,而「限界集落」這個新名詞指的是村內65歲以上老年人口超過50%的村落,其特色是進入高齡化,且作為共同體的生活機能已達到一定界限。日本國土交通省從2006年起連續3年進行全國性調查,根據調查顯示,最終可能走向消失一途的邊緣村落多達2643座,在10年內可能消失的村落則有423個,而今年正好是檢視的1年。 \n 或許是政策審視時間點的巧合,也可能是日本對邊緣村落的關注,向來就是戲劇喜愛的題材。與《搶救拿破崙之村》同樣在2015年推出的《限界集落株式會社》,也是探討限界集落的議題,這齣戲是由反町隆史主演,劇情是從遊子返鄉後以企業化手法重振村落的面向出發。 \n 「期待好的負責人,不如圍爐煮火鍋。」日本學者小熊英二在《如何改變社會》一書中,曾以煮火鍋理論來形容當前社會運動的型態,這套言簡意賅的理論,其實還頗能印證這幾檔日劇企圖對外界發送的訊號。 \n 小熊認為,火鍋的特點是眾人共同參與料理,在邊準備、邊聊天的過程中,「我群」意識於焉而生;其次是成本降低,因為食材不貴,而且不需要廚師,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因此趨於緊密。此時,負責人只需做好一件事,即找到煮火鍋的場地。 \n 也許可以這麼說,無論是《搶救拿破崙之村》的超級公務員唐澤壽明,或者《限界集落株式會社》的銀行菁英谷原章介,他們都只是那個負責找到好場地的領頭羊。關於振興偏鄉村落這件事,他們還要再做的是分組,以確保每個人都能實際參與,並且親嘗自己烹煮的鮮美火鍋。 \n 至於激勵公務員,看見地方再生的偉大力量,那自然是在感受到火鍋無與倫比的天下美味之後的回響吧!

  • 張瑞昌專欄-謝長廷與橫井裕

     正在籌組新政府的民進黨總統當選人蔡英文,傳出將邀請前閣揆謝長廷出任駐日代表的訊息,而日本安倍政府也決定任命現任土耳其大使橫井裕接替木寺昌人,擔任第14代駐華大使。 \n 謝長廷去東京,橫井裕到北京,這兩起外交人事看似風馬牛不相干,毫無關聯,卻因為決策時機和背後思維,有著若合符節之處,而引人聯想。 \n 3月13日,日本各大媒體報導,日本政府將起用「中國學派」(China School)成員橫井裕出任駐華大使。此一人事被解讀是過去6年來被拒於北京使館門外的日本外務省「中國班」,終於奪回駐華大使這個指標性職位。 \n 61歲的橫井裕是典型的職業外交官,他在東京大學教養部就讀時即通過外交考試進入外務省,並曾赴北京大學進修。橫井的外交生涯多半與中國外交事務有關,包括外務省亞洲局中國課長、上海總領事及駐華公使等,除此之外,他還曾被派駐吉隆坡、華府等地的公使及外務省發言人,外交歷練豐富。 \n 不過,橫井最受矚目的還是這次出使北京的任務,他是自2010年「知華派」要角宮本雄二離開北京之後,日本政府再度拔擢「中國班」出任駐華大使。 \n 當年宮本交棒給伊藤忠商社董事長丹羽宇一郎,曾被日本外交圈視為對華外交的夢魘,來自民間的丹羽是時任外相的民主黨黨魁岡田克也力薦,結果商場老手卻是外交菜鳥,對東海撞船事件的處理左支右絀,與東京看法又相左,因而在2012年黯然下台。 \n 若丹羽是美麗的錯誤,繼任的木寺昌人則是個意外。原本要前往北京履新的外務省審議官西宮伸一,卻在上任前病逝東京,專長法語的內閣副官房長官助理木寺因而臨危受命,緊急上火線救援。 \n 橫井裕出任駐華大使,象徵著外務省「中國班」重返北京,在相隔6年之後,這項外交人事多少有點讓專業來接手的味道。儘管永田町的政治家或媒體輿論向來對「中國班」的評價褒貶不一,尤其是對北京態度過於軟弱的刻板印象,始終成為這票外交官僚的原罪。 \n 然而,從谷野作太郎、阿南惟茂、宮本雄二等「中國班」的外交大老之後,再度有嫻熟中文的職業外交官膺此重任,對橫跨官僚與國會的「中國學派」而言,不啻是一大鼓舞。日媒對橫井的任命,大多給予肯定,咸認是政府期待橫井運用他在中國的豐富人脈,加強收集信息的能力。 \n 安倍內閣決定推出橫井,也和日本外交情勢有關。內閣府的外交民調顯示,民間對中國不抱親切感的比例高達83.2%,創下歷史新高。但另一方面,自2014年舉行首腦會談以來的雙邊經濟關係卻持續增溫,這使得陷入膠著的兩國外交有亟待改善的必要。 \n 無論如何,橫井在此時上場了。這個外務省的中國通,與最近抨擊日本是「雙面人」的中國外長王毅交情甚篤,橫井人事受到高度矚目,自可想見。 \n 至於蔡英文決定打謝長廷這張牌,除了曾任閣揆的政治分量受到安倍學界智囊讚賞之外,最簡單的理由其實與安倍任命橫井沒什麼兩樣,就是能用當地國語言溝通。 \n 撇開謝長廷老驥伏櫪的企圖心不說,單就他曾考取日本文部省獎學金,負笈京都且差點拿到博士學位的經歷,出使東京的人際往來,應是遊刃有餘。 \n 台灣與日本一衣帶水,按理說,知日派人才應該俯拾皆是,可馬政府卻找了一個不會講日語的職業外交官駐日,這跟日本派一個講法語的去北京有何差別呢?

  • 張瑞昌專欄-鹿兒島的銅像

     日本是一個到處都可以看見銅像的國家,公園裡,街道旁,巷弄中,在旅行的腳步間,往往不經意地就會發現有一尊銅像矗立眼前,那可能是描繪波瀾壯闊的幕末風雲,也或許是刻畫震撼人心的維新歷史。 \n 位於九州之南的鹿兒島,以「維新故鄉」自豪,市區導覽地圖宛若近代明治維新的縮影。走在鹿兒島,對人物銅像無所不在的感受尤其深刻,那一頁彷彿訴說日本走向現代化進程的滄桑史,幾乎就是這座城市的印記。 \n 在昔稱為薩摩藩的鹿兒島,有兩個歷史人物的銅像最具代表性,一是西鄉隆盛,另一是大久保利通,他們兩人與後來改名為「木戶孝允」的長州藩(山口縣)志士桂小五郎,並稱「維新三傑」。 \n 出了鹿兒島中央車站,往高見橋方向走,即可在橋畔看見大久保利通的身影,他穿著西式大衣,右手插在口袋,嘴唇緊抿凝視前方,迎風翻起的衣尾,既顯得深謀遠慮,又顧盼四方。鄰近鹿兒島城遺址的美術館旁,有另一個薩摩藩的悲劇英雄西鄉隆盛銅像,他身著筆挺軍裝,腰配手槍左握軍刀,截然不同於上野恩賜公園那個牽著薩摩犬、腳夾拖鞋的庶民打扮。 \n 從幕末到明治維新這段歷史中,西鄉隆盛與大久保利通兩人的生命震盪是極為迷人的時代故事。他們皆是出身薩摩藩的下級武士,自幼即情同手足,及長一起攜手投入倒幕運動,西鄉是幕末推動薩長同盟的靈魂人物,大久保則是明治初年維新政府的運作中樞,兩人各自在亂世中扮演關鍵角色。 \n 詎料,1871年12月,以訪問歐美、學習西化為主的岩倉使節團,成了兩人命運交錯的分水嶺。大久保與木戶孝允、伊藤博文等人搭上輪船、火車,花了1年10個月的時間遍訪美、英、法、德、荷、俄、義、奧等國家;而留守政府卻在此時因征韓問題爆發論戰,未隨團取經的西鄉是領導核心。 \n 西鄉因同情在新政改革中遭剝奪的士族,以致於和昔日戰友割袍斷義,進而發動西南戰爭。大久保則堅持改革路線,斷然採取鎮壓手段。世局板蕩,造化弄人,兩個分道揚鑣的莫逆之交,最後走上了兵戎相見的生死對決。 \n 當我佇立在西鄉與大久保兩尊銅像面前時,由作家司馬遼太郎小說改編的日劇《宛如飛翔》情節,竟如擦拭記憶般湧現。世人皆認為西鄉浪漫感性而大久保堅毅理性,但透過史家的勾勒與戲劇的安排,西鄉其實是為安撫年輕人而慨然赴義,同樣地,獲悉西鄉舉兵一度想返鄉勸退的大久保,也充滿明知不可為而為的死士精神。 \n 西南戰爭是日本邁向國家的最後一場內戰,起義失利的西鄉,率領部屬回到鹿兒島,以切腹結束傳奇的一生;隔年,大久保在上班途中遇刺身亡,而刺客正是響應西鄉的石川縣士族,政府為大久保舉辦維新以來的第一次國葬。 \n 西鄉與大久保的故事,就篆刻在鹿兒島這個維新故鄉的街道上,不管是後人撫今追昔,或者是融入日常生活,都讓來往的旅人留下深刻印象。 \n 日本人談論西鄉與大久保,喜歡犧牲的西鄉似乎多過務實的大久保,這是因為西鄉同情弱者,而且他的悲劇色彩,又與櫻花哲學相互映照。 \n 然而,大久保的後代,卻深深地影響著今日的日本,從前首相牧野伸顯、吉田茂、麻生太郎、參議員武見敬三,到作家吉田健一,家族開枝散葉,人脈綿密繁複。 \n 如果,當初搭船出國的是西鄉,而留守的是大久保,他們的人生轉折是否會就此改變呢?

  • 資深媒體人張瑞昌專欄-沙西米刀解剖大選

    資深媒體人張瑞昌專欄-沙西米刀解剖大選

     大選過後,各家電視台的政論節目依舊眾聲喧譁,好不熱鬧。在口沫橫飛的高談闊論中,唯獨政治學者姚立明提及的日本學者,讓我留下深刻印象。 \n 前年底的台北市長選舉,姚立明因預測柯文哲將大勝80萬票而被網友封為「姚神」,這次總統大選他再度出手,預測蔡英文將贏300萬票以上,同樣成為熱門話題。不過,選後他卻推崇隔海觀選的日本學者,以其在選前預測得票率為蔡英文56%、朱立倫32%、宋楚瑜12%,佐證是神人級的預測(選舉結果為蔡56%、朱31%、宋13%)。 \n 被「姚神」讚譽的是東京外語大學副教授小笠原欣幸,他是日本台灣學會理事,同時也是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兩岸關係小組」與早稻田大學台灣研究所「台灣政黨政治史研究小組」的成員,前者是由東京大學教授松田康博領軍,後者是以早稻田大學教授若林正丈為代表。 \n 在日本學界,研究台灣問題的專家寥寥可數,與專注中國問題的領域相較,像「日本台灣學會」這樣的團體更是鳳毛麟角。從黨外時期即開始投入台灣研究的若林正丈,算是開山祖師爺;以研究國民黨史為博士論文的松田康博,則是中生代的個中翹楚。 \n 我與小笠原相識於12年前的東京,那時他是日本台灣學會的幹部,我恰巧受邀出席一場學會的例會及會後在居酒屋的餐敘。對於2004年陳水扁已完成連任後的台灣政局,似有著墨,印象中的討論議題是如何因應東協加三。 \n 小笠原是在1994年擔任政大國關中心客座研究員時,開始他的台灣經驗。頂著一橋大學博士頭銜且曾負笈英國的小笠原,當時的研究主題已從英國政治跨入正在進行民主化的台灣政治,5年後他再度來台研究1年,2000年首度出現的政黨輪替,以及扁連宋三雄爭霸的選戰過程,遂成為他的研究題材。此後每逢台灣選舉,小笠原必然是日本觀選團的成員,2008年馬英九帶領國民黨重返執政的那次大選,他也隨團拜訪了馬英九及操盤手金溥聰。如他所述,因年年訪台之故,結識了許多台灣朋友,這當中包括民進黨主席蔡英文、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在內的朝野政治人物。 \n 然而,這位姚立明口中的神人級專家,究竟是如何精確地預測了2016大選結果呢?我試著檢視他於1月12日公布的「總統選舉得票預估表」與「3張票動向預估表」,不得不對小笠原鑽研台灣大選之深感到佩服,也對自身僅以實務經驗研判選情而汗顏。 \n 小笠原對總統選舉得票的預估是從2012、2014到2016年投票率設定(包含兩次總統大選有效票和想定),以及國民黨(包含馬英九、朱立倫)、宋楚瑜陣營、民進黨(包含蔡英文與2004年陳水扁)三個區塊在各縣市得票率、得票數的推估。 \n 這份得票預估表精細到各縣市選舉人數與投票率,最後假設71.36%的投票率,推估出蔡英文55.9%、朱立倫32.03%、宋楚瑜12%的得票率,得票數分別是蔡744萬、朱426萬、宋159萬,蔡與朱的票差為318萬票。撇開實際投票率為66.27%導致總得票數下修的情形不說,小笠原預測的蔡、朱兩人票差,與最後開出的308萬票差距,僅相差10萬票,實在是驚人的神準。 \n 至於從立委區域、政黨不分區到總統3張票推估出來的蔡、朱、宋的得票率,更是令人嘖嘖稱奇,而且小笠原必須要全面了解73個選區的候選人動向,才能在1月13日公布民進黨68席、國民黨35席、親民黨4席、其他6席的國會席次預測,這份報告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命中。 \n 我讀小笠原的選舉預測,感覺這宛若是一把沙西米刀在料理台揮灑,如庖丁解牛般的職人手藝,讓觀察台灣選舉已快27年的我歎為觀止。 \n \n★中時電子報關心您:喝酒過量,有礙健康!

  • 張瑞昌專欄-橋下徹復活了?

     剛卸下大阪市長的橋下徹,席不暇暖,不僅律師事務所網站在市長任期屆滿翌日即更新開張,也回到老東家TITAN擔任法律顧問,已無公職在身的橋下,據說還可能重作馮婦,上電視台主持談話性的政論節目。 \n 「橋下徹的未來,看安倍吧!」我和日本友人聊到這個關西風雲兒時,他這麼回答。在他看來,首相安倍晉三對橋下徹向來欣賞,除了修憲理念與支持新安保法制的立場相同外,安倍也看好橋下領軍的「大阪維新會」,未來將會是整合在野勢力的關鍵,對修憲持保留態度的執政盟友公明黨,更是一張具有牽制作用的王牌。 \n 政治學者的分析,有時源自媒體觀察與輿論解讀,而這一切都得從5月18日交付公民投票的「大阪都構想」說起。所謂「大阪都」即是廢除大阪市,將其權限移交至大阪府及增設的5個特別區,解決市、府之間疊床架屋的問題,藉以實現府市一體化與「副首都化」的理想。 \n 然而,橋下錯估反對派與既得利益者逆襲的力道,即使市長、知事皆是大阪維新會的人,但擔心大阪市被拔掉政令指定市之後,影響居民生活服務品質的聲音,導致「大阪都構想」最後以0.76%、10741票的些微差距遭否決(總投票率為66.83%、反對70萬5585票、贊成69萬4844票)。 \n 當時的橋下心灰意冷,在回應媒體詢問時,淡淡地說,「政治家這個角色已從我的人生結束了」,他還自嘲,像他這樣的人終究只是個救火隊而已,當家掌權隨便做做就好。話雖如此,但出身貧困而奮力魚躍龍門的橋下,很快就重燃戰鬥意志,5個月後再度出招。 \n 身為地域政黨「大阪維新會」代表的橋下徹在10月18日召開記者會,宣布將成立新的國政政黨「Osaka維新會」(「大阪」以平假名命之),他這個動作等於是預告以橋下為首的關西軍,將準備揮師永田町,而在此之前,必須跟維新黨割袍斷義。 \n 橋下痛批他擔任最高顧問的維新黨是虛假的,竟然跑去跟反對「大阪都構想」的民主黨、共產黨談合作。在終止與日本維新會的「借殼上市」之後,隻手撐起維新黨的橋下,覺得自己被出賣,他誓言要打造真正的維新會。 \n 在橋下重整旗鼓的過程中,安倍晉三所扮演的角色不容忽視。「大阪都構想」遭否決當天,安倍親信難掩失望之情,官房長官菅義偉甚至在自民黨大阪府支部都反對「大阪都構想」的情況下表態力挺橋下。菅說,為了解決雙頭馬車與提升行政效率的問題,「大阪的確需要大幅改革」。 \n 安倍深知箇中原委,他亟需維新黨這股助力,以便在需要三分之二贊成票數的參、眾兩院通過修憲案,菅義偉的聲援形同是雪中送炭,而安倍也因此一石二鳥,既援引外力制衡對修憲曖昧的執政夥伴公明黨,也順勢鬆動正在集結中的反對陣營。 \n 當時被媒體認為痛失修憲幫手的安倍,旋即在6月間會晤橋下,數月後,安倍在大阪維新會雙雙贏得大阪府知事、大阪市長的1個月內,再度會晤橋下,雙方針對合作修憲與推進「大阪副首都化」的政策交換了意見,相談甚歡。 \n 因「大阪都構想」挫敗而決定另起爐灶的橋下徹,言行飽受爭議,人生充滿傳奇,大陸鄉民將他與前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並稱為金庸筆下的「東邪西毒」,日本媒體則形容他是「最危險的政治家」。 \n 現在,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政治怪咖,會出什麼招數,無人得知。但可以想見的是,在安倍政權頻送秋波之下,倘若關西弄潮兒真的復活了,那麼屆時的東瀛政壇勢必再掀波濤,精采可期。

  • 張瑞昌專欄-日本印度的魔鬼交易

     商場如戰場,有輸就有贏。日本最近贏得印度高鐵生意,不僅成為新幹線繼2007年台灣高鐵開通以來,第二次的海外輸出,也成功地一雪在印尼高鐵爭奪戰役敗給中國大陸的恥辱。 \n 在剛結束的日、印兩國峰會中,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與印度總理莫迪就該國第一條高鐵採用新幹線達成協定,未來日方除了將承包車輛、鐵道、信號及運行系統等技術外,還將計畫提供1兆日圓的優惠貸款。 \n 高速鐵路是世界大國之間爭相競逐的新標的,有實力參與競標的國家屈指可數,而有需求的國家卻只會越來越多。即將在2022年超越中國躍居世界第一大人口國的印度,無疑是未來高鐵市場中的大戶,此次從全印最大城孟買到古吉拉特邦首府阿默達巴德的路線,全程505公里,不過是印度政府打算興建的7條高鐵之一罷了。 \n 然而,對日本來說,能率先搶得印度高鐵的頭香,已深具激勵效應。安倍政府將爭取海外高鐵訂單視為經濟成長戰略的動能,西印度這條預估1.8兆日圓的興建費用,對日立製作所、川崎重工、三菱重工及JR東日本等這些結盟的日本企業,必然是一大鼓舞,也有助於拉抬日漸疲乏的「安倍經濟學」。 \n 在印度新德里的首腦會談上,安倍並不僅僅滿足於事先講定的高鐵協議,他還一併洽談了另一筆堪稱重量級的生意,亦即日本要賣核電站給印度。這是興建預算很可能超越高鐵的超級訂單,而日、印兩國針對此問題獲致原則性的共識。 \n 這個「共識」說來很諷刺,日本是世界上唯一的核爆受害國,卻計畫出口核電站給核武大國印度,但由於印度並未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因此身為賣方的日本顯得有點尷尬,必須一再確認核電不會被轉為軍用。 \n 日本急切地想進入印度的核電市場,因為隨著快速成長的經濟趨勢,產業用電量急劇增加,印度政府為了支撐發展所需,預定在現有的21座核電廠站之外,至少再興建30座。 \n 對近年來積極拓展海外核電市場的日本而言,地廣人稠、電力嚴重不足的印度實在太誘人了。尤其印度已陸續跟美國、法國、俄羅斯簽署核能協定,日本不能錯過這班列車的壓力與日俱增,安倍因而不斷要求部屬和印度的談判必須有進展,直到這一回總算開花結果。 \n 日本賣核電站,怪怪的 \n 在安倍的盤算中,高鐵與核電兩項海外輸出,有如兩具經濟增長戰略的渦輪推進器,缺一不可。然而,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特別是「賣核電站」這種與日本形象充滿違和感的魔鬼交易,就得有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 \n 日本想要做核電生意,卻還得顧及NPT體制,否則難以向世人交代,也沒有臉要求北韓放棄核武。因此,在兩國聯合記者會中,安倍意在言外地強調,「印度已經表明繼續凍結核實驗,並且將核能作為和平用途的決心。」 \n 安倍這番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看似是幫買家掛保證,實則是講給國內反核陣營聽。雖然安倍曾宣稱印度若進行核實驗,日方將停止相關協助,但誰能預料「銀貨兩訖」後,那會不會是一句毫無意義的空話呢? \n 經歷過廣島、長崎原爆傷痛,東日本核災的夢魘也還揮之不去,日本出口核電站其實是一帖難以入喉的苦藥,在因應經濟發展與面臨道德壓力之下,最終很可能落得進退維谷、裡外不是人。 \n 與新幹線前進高鐵市場相比,賣核電站的確有其難度,尤其印度法令規範繁複,若發生重大事故對核電站製造商究責之嚴厲,恐怕會讓業者望之卻步。 \n 但話說回來,有親日派的莫迪唱和,讓安倍以印度作為「安倍經濟學」的實踐地,領著日企大軍逐利而行,也就不足為奇了。

  • 張瑞昌專欄-新幹線敗給進擊的巨人

     在吉隆坡的首腦會談中,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當著印尼總統佐科維的面抱怨,他說,日本提出了具體可行的最佳方案,但對於最後的結果卻大感失望。為了日本在印尼高鐵競標敗給中國,憋了一肚子氣的安倍,終於能一吐為快,但佐科維也只是點頭回應,未置一詞。 \n 那是東協各國領袖齊聚一堂的場合,在爭取印尼高鐵工程招標中鎩羽而歸的日本,總算逮住機會,可以跟這個向來被視為親日的東南亞國家算帳。佐科維像個老狐狸般虛以委蛇,跟安倍畫了個大餅,他說,「希望日本能為印尼的港口、電廠建設提供合作。」 \n 日本一肚子牢騷不是沒有原因的,為了印尼爪哇島上這條從雅加達到萬隆的高速鐵路,自認以技術優勢取勝的日本,早在2008年就提出方案。今年3月下旬,還邀請佐科維訪日,並且特地搭乘從東京到名古屋的新幹線「希望號」。 \n 結果老奸巨猾的佐科維,在回應日媒問題時敷衍以對,翌日隨即飛抵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簽署高鐵合作備忘錄,令東京瞠目結舌。 \n 當時日本宛若青天霹靂,全力斡旋挽回,中、日兩國角力異常激烈。日本派遣特使、首相輔佐官和泉洋人帶著安倍的親筆信函跑去雅加達見佐科維;中國方面也不遑多讓,政協主席俞正聲同樣帶著習近平、李克強等領導人的口信,赴雅加達會晤佐氏。 \n 在幕僚的建議下,佐科維決定腳踏兩條船,宣布重新思考高鐵計畫。然而,這不過是佐科維的緩兵之計,印尼突然快速拍板,選擇無需政府財政負擔和債務擔保的中國方案,日本甚至連投標都來不及參加就宣告出局。 \n 日本獲悉後極為憤怒,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對著銜命來通報的印尼國家發展規畫部長直言,這樣的解釋令人無法接受,回去轉告佐科維總統,「我們感到非常遺憾!」 \n 隨著「一帶一路」與亞投行的開展,中、日兩國在亞洲地區的訂單爭奪戰益趨白熱化。2014年年底,北京決策當局跟國家開發銀行高層下達指令,要求設法擊敗日本搶到訂單,最近剛宣布要成立以6億人口單一市場為目標的「東協共同體」,理所當然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n 象徵著經濟起飛的高鐵計畫,無疑是東協各國追逐推進的目標。從1964年東海道線通車後,已運行超過半世紀的日本新幹線,成功地刺激了全球高速鐵路的開發,包括法國的TGV、德國的ICE,都是踵繼其後的佼佼者。 \n 近些年來,以出口新幹線技術為目標的日本,在國際電車市場上,除了面對現有的歐美鐵路三巨頭(加拿大龐巴迪、德國西門子、法國阿爾斯通)之外,還有一個巨無霸來勢洶洶,展現「後發先至」的驚人實力。 \n 這個巨無霸是今年3月才由中國南車與中國北車合併而成的「中國電車車輛集團」(簡稱中車集團),員工人數17萬人的中車,1年營業額高達3.7兆日圓(約新台幣9800億元),比長期壟斷市場的鐵路三巨頭合計還要多。 \n 野心勃勃的中車集團,其實是一直在暗中布局。在此之前,它分別透過南車與川崎重工、龐巴迪合作,北車和西門子、阿爾斯通結盟,以形同「吸星大法」的手法吸取歐美、日本高鐵車輛的技術精華,進而在合併後融為一體。 \n 中車集團的誕生儼然是一個進擊的巨人,尤其是在削價競爭上,肩負外交使命的中車毫不手軟。以2014年10月美國波士頓的地鐵車輛為例,當時的中國北車以川崎重工、龐巴迪等投標企業一半的價格得標,簡直是砍到見骨見血,也在所不惜。 \n 面對財力雄厚的中車集團,日本幾乎無計可施。唐山大兄做生意是有國家當靠山,不需要考慮什麼經營成本,但桃太郎卻是承擔股東責任的民間企業,必須將本求利,即使技術再好也會遭遇瓶頸。 \n 印尼爪哇島一役失利讓日本刻骨銘心,這是日本競逐全球高鐵市場的「中途島海戰」,中國僅憑著價格戰就足以殲滅敵人,在接下來的東南亞戰場上,新幹線還有尋求逆轉勝的可能嗎?

  • 張瑞昌專欄-預知馬習會紀事

    張瑞昌專欄-預知馬習會紀事

     「我們真的被突襲了」,小英的幕僚如此強調。「是嗎?其實沿著夏張會的軌跡倒回去找,說不定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我這麼告訴對方,而且追尋的腳步不是只有夏張會,還有更早之前的王張會。 \n 我說的是兩岸事務首長的幾次會面。從2014年2月中旬開啟首航,當時的陸委會主委王郁琦前往南京、上海,是年6月下旬,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赴台回訪,然後台灣走馬換將,接棒的夏立言於今年5月前往金門。最後,即是為馬習會投石問路的廣州夏張會。 \n 身處在歷史發展的當下,總是讓人有一種時光荏苒的錯覺,彷彿重大事件發生的瞬間,時鐘走得特別快。前年12月,我和來訪的日本友人談到馬習會,那時馬王政爭剛落幕,馬英九雖然還未恢復元氣,但王郁琦畢竟是他的核心幕僚,若要銜命安排馬習會,非他莫屬。 \n 這位長年研究兩岸問題的日本學者分析,對於兩岸領導人會面,莫說馬英九心動,習近平也會想。他說,兩岸峰會固然需要創造條件、選擇時機及適當場合,但有時「機會之窗」稍縱即逝,而做決策卻往往在一念之間。 \n 我將這段耐人尋味的話寫了下來。對於「機會之窗」的掌握,咀嚼再三,覺得他的政治研判不無道理。但那次會談話題更有創意的是馬、習兩人該在哪兒見,他拋出了金門,因為那裡曾是冷戰前線,現在是觀光勝地,兩岸領導人若能在金門見面,具有促進和解、追求和平的象徵意義。 \n 1年半之後,相約金門的想法後來果真實踐了,唯一差別是碰頭的並非兩岸領導人,而是主管兩岸事務的政府首長。馬習會似乎還是遠在天邊的彩虹,只不過我當時沒察覺自己已碰觸了歷史的「機會之窗」。 \n 在台灣大學側門的咖啡店裡,我對於友人提出的「金門」感到十分好奇,因而進一步問道,「能否在第三地呢?」給我靈感的是第一次辜汪會談之地,20多年前的新加坡曾經扮演過這樣的角色。 \n 友人顯露些許曖昧的笑容,數月後,王郁琦與張志軍首度會面,張主動提及兩岸破解難題需要想像力,甚至談到「不僅像這樣的會見(王張會),對兩岸關係未來發展也應該有更大的想像空間。」我當時憶及此事,愈感有趣,因而立即提筆為文,記述兩人談話摘要,並對照事實脈絡。 \n 我怎麼樣也沒料到,今年10月的廣州夏張會,當張志軍探詢馬習會時,「新加坡」此議迅即進入兩岸決策的思維,或者說其實在更早之前,在幾次兩岸事務首長會面中,這根本就是一個心照不宣的政治議題,只是從沒有曝光罷了。 \n 兩岸現狀門檻 抬高了 \n 馬習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快速登場,我不知道日本友人是否還記得2013年冬天的談話內容,不過我還可找到的是去年2月王張會結束後的文字紀錄。那是記者與學者的對話,一種對政治情勢的預判,宛若預知兩岸紀事的氣象報告。 \n 這一回,政治氣象沒有說錯,如超級颶風般的馬習會真的來襲,而且就在第三地登陸。 \n 友人在日媒發表評論寫道,「台灣馬英九政權正在推進兩岸關係的改善,實現領導人會談是為了迎接歷史性評價的最後工作。過去雖然一直在摸索實現會談的可能性,但由於大陸方面的態度未能成真。如今終於得以實現,令人吃驚。」 \n 他說,讓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下定決心參加會談的是明年的台灣總統大選,而在此時機舉行兩岸領導人會談,「其意在為國民黨的逆轉攻勢提供支援。」 \n 這位「氣象專家」指出,在會談中,習近平被認為會表示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才是和平與發展的基礎,蔡英文雖然表示,即使她執政兩岸關係仍可維持現狀,但如果「現狀」的門檻提高了,也就會對其主張提出質疑。 \n 一場馬習會拉抬了詮釋兩岸「現狀」的門檻,從白手套的兩岸到領導人的會面,確實是具有政治意涵的解讀。相較於被突襲的措手不及,如何跨越這座門檻,恐怕才是問題關鍵。

  • 張瑞昌專欄-看不到台灣拚經濟的箭

    張瑞昌專欄-看不到台灣拚經濟的箭

     有些事雖然不能相提並論,但擺在一起看,就是覺得兩者距離豈止不能以道里計,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 \n 行政院因第三季的GDP成長率預估很慘,「保1」不成還變「負1」,趕緊撒錢救經濟。然而,毛內閣端出的「短期消費提振措施」,卻僅有40億台幣的規模,與台灣單季GDP約4兆規模相比,這項刺激消費方案的金額有如清湯掛麵,對景氣提升的幫助微乎其微。 \n 反觀鄰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9月連任後推出「新三支箭」,以建構「一億人總活躍社會」為總目標,誓言打造2021年GDP超過600兆日元(相當於162兆台幣、5兆美元)的強力經濟,並推進生育率達到1.8的育兒支援,以及推動包括養老、護理離職減為零等在內的社會保障改革。 \n 誠然,台灣的經濟規模不如日本,政客拚經濟往往也流於口號宣傳,但就施政格局和決策高度檢視,台日雙方有若天壤之別卻是事實。當毛揆猶在為鼓勵民眾購買節能家電而敲鑼打鼓之際,安倍想的已是2020東京奧運之後的日本GDP,甚至是50年後的日本未來。 \n 或許有人認為,外國月亮未必比較圓,這也沒錯。與「貨幣寬鬆」、「財政刺激」、「增長戰略」的舊三支箭相比,標舉「安倍經濟學第二彈」的新三支箭,日媒的批評一籮筐,最中肯的是「先畫靶再射箭」。畢竟,「強有力的經濟」、「育兒支援」、「社會保障」,這些訴求怎麼看都像是靶子,而不是弓箭;是政策目標,而不是施政手段。 \n 媒體觀察似乎說明「安倍經濟學」潛藏著外強中乾的隱憂,招來褒貶參半的評價,不難預見。事實上,舊三箭裡頭的經濟增長戰略最受民眾期待,但安倍卻在第三箭飛行且尚不知是否命中標靶時,急著射出新三支箭,這若非前三箭已顯露疲態,就是後三箭迫在眉睫。 \n 如此一來,箭箭相連的「安倍經濟學」,其成敗或將更難預料。然而,安倍勾勒的願景陳義也許過高,但絕非空中樓閣,況且哪個政治人物不是這麼畫大餅,然後告訴人們說「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呢? \n 日箭箭相連 台漸漸沒勁 \n 安倍的夢其來有自,當今「安倍三箭」之所以搞得虎虎生風,與安倍的故鄉山口縣有關。山口縣是幕府時代的長州藩,當年藩廳所在的荻市矗立一座「明治維新胎動地」石碑,說明人才輩出的長州藩從幕末到開國的關鍵角色與影響力。 \n 古城荻市是戰國時代毛利家的發跡地,實力僅次於豐臣秀吉、德川家康的毛利元就,曾以「團結」告誡三個兒子。毛利說,三兄弟若不互相團結一致,將會像一支一支的箭容易被折斷;但若是三支箭綁在一起,就很難被折斷了。 \n 毛利家書中「三矢之訓」從此成為家喻戶曉的戰國典故,安倍晉三的經世治國之道也由此發想。舉凡安倍的經濟政策、外交戰略,無不以三箭論,這也是新舊三箭接踵而至的緣故。 \n 著名的經濟學者保羅‧克魯曼曾讚許安倍大力推動的終結通縮計畫,他認為,日本是經濟最先停滯的國家,如果走出不景氣能夠成功的話,也許可以為其他國家指路。為了重啟20多年來停滯不前的經濟動能,現在的安倍政府也確實是張臂拉弓地射箭,就盼百發百中。 \n 也許,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期待過度樂觀了,但如同瑞士洛桑一家商品管理公司投資長的看法,「所有的安倍經濟學真的是沒有終點的賽跑。」這個微妙註腳彷彿也預知了「安倍經濟學」將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漫長追逐。 \n 想想「安倍三箭」,「拚經濟」的確是一句老掉牙的詞,政客愛掛在嘴邊,當作動員口號,而且古今中外皆然。但即使如此,要做就認真的做,努力烹調出人間美食,不要落得像是個端盤子、跑龍套的角色,無足輕重。 \n 這番話,當然是說給自家人聽的。

  • 張瑞昌專欄-安倍編織50年後的夢

    張瑞昌專欄-安倍編織50年後的夢

     政治人物總是喜歡編織夢想,一個能帶來幸福的美夢,然後告訴人們,只要相信他,追隨他,就可以抵達這個有著牛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n 前不久完成第三次內閣改造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就是箇中老手。從當年首度入主永田町,宣示要將日本打造成「美麗的國家」,到今年9月競選自民黨總裁,在宣傳單上寫著「邁向2020」,一路華麗動人的政治口號,讓安倍成了不折不扣的織夢人。 \n 不過,重作馮婦的安倍晉三並非口頭說說而已,他在新內閣中成立了一個專司政策協調的跨部門單位,名為「一億總活躍推進室」,並且親自主持掛牌儀式。安倍還任命親信、內閣官房副長官加藤勝信出任「一億總活躍擔當大臣」,另一官房副長官杉田和博為推進室室長,這個直屬首相的任務編組,還特別從厚生勞動省等各部門借調20人,皆是官僚系統中的菁英。 \n 「一億總活躍」是安倍設定的國家發展目標,他希望能建設一個「一億國民一起活躍」的社會,而實現此目標的核心機構,即是「一億總活躍推進室」。安倍在該單位成軍當天,期許成員要有創造未來的自覺精神,應排除各省廳之間各自為政的積習,在加藤領導下團結一致,為「日本團隊」而奮發努力。 \n 然而,1億人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日本政府又如何思考其背後所凸顯的問題呢? \n 安倍提出的「一億總活躍社會」,旨在力爭50年後的日本人口維持在1億人的規模,而政府則打造一個能夠讓包括女性、年輕人和老年人在內,每個人都可以發揮作用的社會。這個看似烏托邦式的夢想,不免令人聯想起「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的大同世界。 \n 日本是一個高齡化的社會,儘管出生率已出現改善,但出生人數減去死亡人數的自然減少人數,仍年年創新高;尤其是人口減少的情形,對鄉下地方的衝擊格外嚴重,民間研究機構預估,到了2040年,全國約有一半的地方政府(約896個市町村層級的自治團體)將會消失。 \n 急劇下降的人口危機,不僅影響日本國力,甚至還會動搖國本。2014年6月,日本政府通過《經濟財政運營及結構改革基本方針》,首度提出「50年後維持1億人口規模」的國家目標,為日漸黯淡的太陽國尋找出路。 \n 「一億總活躍」的大夢 \n 人口是經濟發展與社會活力的源頭,日本為了因應此危機,政府在財政經濟諮詢會議下設有一個學者專家組成的機構「選擇未來」,藉以研究人口問題及少子化對策,這個機構由日本商工會議所所長三村明夫擔任會長。 \n 也就是「選擇未來」這個委員會的期中報告,倡議日本必須在本世紀60年代維持一個擁有1億人口規模的穩定結構,但依照目前的出生率水準,50年後的日本總人口將減少到8700萬,約目前的三分之二,65歲以上的老年人比例達到四成。 \n 為扭轉這個已進入倒數讀秒的人口警訊,報告建議日本的總和生育率(一名女性生育子女總數)必須在2030年回升到2.07。至於政府,則應須創造環境,讓年輕一代和下一代能夠在優裕的環境中結婚並生兒育女。 \n 「選擇未來」還語重心長地呼籲,要改變日本的未來,惟有這個選擇,而這才是「未來的選擇」。 \n 安倍晉三在連任黨魁之際,曾宣布「安倍經濟學要開始第二幕」,這是所謂「新三支箭」的登場,而三箭之一的育兒支援,正是「未來選擇」的政策實踐。 \n 現在的政策目標是以達到生育率1.8為主,安倍內閣顯然已躊躇滿志地拉弓瞄靶,可以預見的是,舉凡育兒休假、醫療補貼、家庭稅收優惠乃至就業環境的改善等,勢必會陸續出籠,藉以激勵生產育兒、帶動人口增長。 \n 看著安倍編織50年後「一億總活躍」的大夢,回頭想想,台灣卻連這樣的夢都不曾認真擁有過啊!

  • 張瑞昌專欄-安倍、石破茂再過招

    張瑞昌專欄-安倍、石破茂再過招

     事隔1年,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再次面臨相同課題,究竟該怎麼安排石破茂?繼續擺在內閣,還是放棄留任?相對地,早已瞄準「後安倍時代」的石破茂,又要如何接招?是待在內閣等待機會,還是離開團隊走自己的路呢? \n 9月初才因無人挑戰而續任自民黨總裁的安倍晉三,旋即得著手處理石破茂這個燙手山芋,實在很像歹戲拖棚的政治八點檔。去年此時,安倍以入閣迫使石破交卸自民黨幹事長一職,削弱黨內最有力競爭者的威脅,今年類似這種「杯酒釋兵權」的招數,還能故技重施嗎? \n 石破茂對整個局勢應該心知肚明,因此他在9月底召開記者會,正式為醞釀許久的「石破派」揭牌,號召20席國會議員組成的「水月會」,儘管只是自民黨內實力排名第6的小派閥,卻是一支旗幟鮮明且戰鬥目標清楚的石破軍團。58歲的石破茂,在記者會上毫不掩飾地表露角逐下一任總裁的企圖心,他說,「作為一個長期擔任國會議員,並且在政府、黨內歷任要職的人,如果要說不適任首相的職務,這不是在逃避嗎?」 \n 日本派閥 幕府藩國縮影 \n 自民黨內派系林立,彼此合縱連橫司空見慣。但石破領軍的水月會,不要說最大派閥細田派懶得看(即擁有超過90席議員的清和會,現任會長為小泉內閣時代的官房長官細田博之),即使是外相岸田文雄所屬的宏池會,席次都比水月會大多了,真要逐鹿中原,岸田派的實力遠在石破派之上。 \n 此外,根據自民黨規定,想要成為黨的總裁候選人,必須獲得扣除本人之外的20名議員推薦。換句話說,石破若要投入總裁選舉,距離跨越推薦門檻都還少1人,得借助其他派系奧援才行。 \n 日本的派閥政治是幕府時代藩國分庭抗禮的縮影,石破曾經籌組過一個成員約40人的「無派閥連絡會」,以「擺脫派系」的訴求找尋志同道合者的結盟,試圖打破派閥藩籬。詎料,1年後的石破還是依循黨內遊戲規則,立了旗、安了寨,無怪乎各大派系都冷眼看待,畢竟石破還是跟現實妥協了。 \n 自民黨總裁每3年選1次,現在的安倍可謂一統天下、無人能敵,他是自小泉純一郎以來第1個連任的首相,改寫10多年來永田町政局。然而,石破劍指安倍預定2018年退位後的首相寶座,不僅極為務實,也是將自己拉抬到「後安倍時代」第一人的位子。 \n 即便安倍屬意的接班人是實力派的外相岸田,或者深受他信賴的官房長官菅義偉,石破此舉都將有助於保持在黨內的領先梯隊,尤其是反安倍勢力的龍頭地位,更是不做第二人想。 \n 不過,與當年和安倍爭逐自民黨總裁相比,此刻的石破已非掌握黨資金與選舉權的幹事長,而安倍聲勢卻是如日中天。當年石破雖囊括地方選票,但最終還是在爭奪黨魁一役中俯首稱臣,今日棲身內閣的他,要突破安倍封鎖線,談何容易。 \n 莫說一山不容二虎,縱使作為安倍東山再起的競爭對手,那也是過去式了。石破茂曾經非常接近權力巔峰,但終究造化弄人,與總理大臣擦肩而過。如今的石破,在歷經入閣1年的消磨後,人氣快速下滑,讓他萌生強烈危機感,因而走上自立門戶之路。 \n 水月會成立當天,石破茂悄悄地拜會了前首相中曾根康弘,這位高齡97歲的政壇老人,鼓勵石破要放眼天下。中曾根是日本政界最著名的風見雞,他從政的不二法門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為了順應天下大勢,「不必拘泥於意識形態,只要無礙大局,盡可妥協退讓。」 \n 中曾根是戰後任期第三長的首相,足足當了3任、5年之久,他以德川家康為師,終於等到杜鵑啼叫。石破茂能否「水月高懸、放眼天下」,就看他有無得到老師傅的真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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