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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張瑞昌專欄-2030年的想像

     「民主黨分裂後,眾議院改選已勢在必行,你認為,最可能的改選時間是何時?」坐在復興南路巷內的咖啡店,我問來訪的東京大學友人。「 我想,應該就在十一月吧!」松田康博氣定神閒地說出他的預測。 \n 這是我們都非常熟悉的互動模式,他向我詢問有關台灣的要聞時事,我也會拿日本政經情勢就教於他。那天是八月二日,幾天之後,首相野田佳彥在與自民黨黨魁谷垣禎一的會談時透露,有意在十一月上旬舉行眾議院選舉。 \n 那並非松田鐵口直斷,事實上,隨著小澤一郎的退黨,民主黨政權已危如卵石,消費稅增稅問題帶來的衝擊,讓眾議院改選提前浮上檯面。但民主黨不行,在野的自民黨也沒好到哪裡去,即使是橋下徹的「大阪維新會」,亦尚未成氣候。 \n 屆時「三黨不過半」,將是很有可能出現的局面。我和松田下了這樣的結論。 \n 「倘若如此,那可真的是和台灣難兄難弟,但沒有其他方法嗎?」我在提問的同時,也試著做了回答,「既然都無法過半,有沒有可能,民主黨與自民黨共同組成執政聯盟?畢竟,在消費稅增稅的問題上,民主黨是實踐了自民黨的政策。」 \n 我們只是很簡單地就當前時局交換意見,松田其實還問了更多關於媒體自由的問題,甚至包括旺中案。松田這回是應邀參與一項與台灣未來有關的研究計畫,他在電話裡提及,是否可以找到一些對二○三○年台灣的想像,或是預測十五年、二十年後的台灣發展,不管是論文、報告、書籍都好。 \n 我想起《台灣限時批》這本書,那裡有一百位新世代對台灣未來的夢想圖像,對松田而言,他或許可以從書中找到答案。 \n 然而,松田好奇二○三○年的台灣會是什麼樣子,這又何嘗不是我關注的問題;就像我對二○三○年的日本充滿期待一樣,如果野田政府能兌現承諾的話。 \n 八月六日,首相野田出席在廣島舉辦的原爆紀念活動,他首次表示政府將考慮「零核電」,當天他還在首相官邸召見閣員,指示著手研究在二○三○年實現廢核的可能途徑。 \n 翌日,經濟產業大臣枝野幸男在回答媒體詢問時強調,他不認為零核會對日本經濟造成負面影響,相反地,還可以創造成長,因為致力於發展再生能源和增進能源效能,將有助提振內需。 \n 在日本,反核已成為社會的主流民意。但,若不是三一一福島核災,不要說民主黨政權的轉向,整個日本是否會改變,也許還是個未知數。二○一○年五月,當時的首相菅直人還宣布,計畫在二○三○年前增建十四座核電站,將核電提高至發電總量的一半以上。 \n 現在,菅直人已成為反核大將,那位在福島核電廠事故中坐鎮指揮的官房長官,如今也入主經產省,並且對於記者提問關閉核反應爐的影響,斬釘截鐵地給予「我們做得到」的有力回應。 \n 但民主黨並不是福島核災後就下定決心廢核,今年六月底重啟大飯核電站,野田佳彥才真正感受到民意的壓力。從今年四月開始,每逢星期五晚間,反核團體即聚集在霞關、永田町周邊,然後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七月下旬之後,一舉突破十萬人,「星期五革命」於焉展開。 \n 一場又一場的反核抗議遊行,像極了以前跑街頭運動時常開的玩笑,在一個穩定成熟的民主社會裡,人人都可以是「周末革命家」。對絕大多數的日本人來說,國會議事堂前出現如此盛大的群眾示威,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是一個屬於「安保鬥爭」的時代記憶。 \n 遊行依舊持續進行中,七月底的「國會大包圍」行動,聲勢驚人。一位長期觀察群眾示威的《朝日新聞》記者形容,首相官邸周圍的抗議活動,已經發展出全新的樣貌,不僅緩慢相連、冷靜行動,而且秩序井然、執著堅持。 \n 那天與松田對話,他關心二○三○年的台灣,而我心裡想的卻是二○三○年的日本。但我沒有問松田,怎麼看二○三○年之後的日本,因為日本人已經用行動說明了一切。 \n 與好友相約見面時,碰巧蘇拉颱風已登陸了,我端起咖啡笑著跟他說,「果真是風雨故人來」,是啊!我多想也能預知二○三○年後的台灣。

  • 張瑞昌專欄-野島的兩岸故宮路

    張瑞昌專欄-野島的兩岸故宮路

     第八次江陳會落幕時,我的朋友野島剛,正為了他的新書《兩個故宮的離合》來台宣傳。就在報館附近的海產店,老友重逢敘舊,除了「有朋自遠方來」的喜悅之外,聊起此行所遇到的現象,也有一種令人莞爾的感覺。 \n 野島從政治權力的角度爬梳台北故宮與北京故宮分合的複雜過程,將兩岸故宮被整個大時代翻弄的命運,寫得精采無比,不僅讀來趣味盎然,亦讓人對背後隱含的兩岸縮影心領神會。 \n 但台灣媒體甚至政界未必作如是觀。有記者專訪野島,不斷追問他對民進黨執政推動「故宮南院」的看法,巴不得從他口中獲得批判性的回答;也有媒體在評估報導價值時,以此書出版者的政治立場較為親中為由婉拒。 \n 一位國民黨友人則告訴曾經派駐台灣的野島說,該書似乎偏向民進黨;這個說法讓野島哭笑不得,儘管民進黨友人聽到會很高興,但這又無法說明為何標榜本土色彩的媒體會對這本書充滿疑惑。 \n 野島剛是《朝日新聞》國際部副部長,兼任朝日媒體集團旗下的中文電子雜誌《新鮮日本》主編一職。二○○四年,我和他相識於東京,當時野島已結束新加坡特派員的任期,奉調回東京本社,在政治部主跑外務省。 \n 發行量超過八百萬份的《朝日新聞》,員額編制非常大,單單採訪外務省就至少有五人,依北美、歐洲、中東等區域及語言專長區分。在香港、台灣學過中文的野島,與刻正受邀在《朝日新聞》研修的我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n 人生何處不相逢,多年後,野島調任台北特派員,我們又再度聚首,而且很特別的是,他經歷了台灣第二次的政黨輪替。對一心描繪故宮歷史變遷之圖的野島而言,這無疑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n 野島與故宮的結緣甚早,二十多年前,他還是上智大學新聞系學生,因為來台參加國際青年交流活動,得以在歡迎會上拜見副總統李登輝,並且參訪台北故宮,為他日後記錄兩岸故宮變遷的一頁滄桑史埋下伏筆。 \n 故宮是收藏中華文明藝術品、圖書文獻的博物館,探討兩個故宮的存在與發展,既是在追溯東亞近代史的軌跡脈絡,也是在梳理兩岸分治下千絲萬縷的歷史糾纏。二○○七年重返台灣的野島,悄悄地展開他的故宮之路,而翌年五月兩岸關係的解凍,正好為他的尋覓鋪陳一條坦途。 \n 野島是個日本人,而且還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新聞記者。我讀他的書,不只落入歷史時空的思索與感懷,也試著咀嚼他從台北、香港、上海、南京、重慶、北京、瀋陽、京都、東京乃至美國史丹福大學一路追尋的心情。 \n 他在書中如此寫道,「兩個故宮,與其說是外型相似的雙胞胎,還不如說是一張分裂的地圖。」當然,為了躲避戰亂,故宮文物的南遷,野島也不諱言這是與中華孱弱、日本入侵所帶來的厄運災禍有關。 \n 「兩個故宮的誕生,體現了中國世界的分裂與膠著」,野島的書對兩岸故宮的一甲子做了深度觀察,也將兩岸歷史轉折做了具體而微的忠實描述。那樣如職人精神般的追蹤寫作,讓人掩卷讚嘆。 \n 無可否認地,拜馬英九推動兩岸關係融冰之賜,野島才能在北京故宮與台北故宮的首度交流中躬逢其盛。但就像他在結論提及,中華政治十分重視文化,而文化幾乎等於政治,「文化是用來證明權力的道具,也是權力與社會、權力與歷史的指標。」 \n 野島說,人們沒有過去,就不可能有現在。而繼承過去的就是文物,文物的所有人就擁有歷史。手上握有歷史,權力就有「正統」的權威加持。 \n 那一天,和野島暢談時,其實心裡有著些許的感慨。如同他自己所言,寫此書完全沒有任何的政治立場,而是站在一個第三者的角度觀察,如果真要說有立場,那就是「為了台灣好」。 \n 但台灣媒體與政黨看他的書,卻像這個社會對待任何一個敏感議題或事件,各自找角度詮釋,藍的解讀對方立場偏綠,本土憂心作者態度親中,彷彿順了姑情逆嫂意,兩面不討好。 \n 我跟野島苦笑地說,這就是民主的台灣啊!

  • 張瑞昌專欄-天才打者征服紐約

    張瑞昌專欄-天才打者征服紐約

     鈴木一朗(見圖,美聯社)加入紐約洋基隊的新聞傳來時,我正在前往四川王朗自然保護區的途中。連日的豪雨,讓山區道路柔腸寸斷,遠在千里之遙的北京,甚至出現六十一年來首見的嚴重災情。 \n 王朗自然保護區是貓熊棲息地,海拔超過三千公尺,車行在泥濘不堪的路面,搖搖晃晃,顛簸不已。一早從飯店網路得悉一朗改穿條紋球衣的消息後,我不知怎麼地將這位「打擊之神」和電影《功夫熊貓》做了聯想,他,真是棒球世界裡少有的保育動物哪! \n 征戰大聯盟十一個半球季之後,鈴木一朗決定從西岸飛往東岸,如同另一個強打好手松井秀喜自大蘋果奔向洛杉磯,兩位日職球星像流星劃過天際般,都不約而同地震撼了我。 \n 「酷斯拉」落腳天使隊那一年,洋基隊贏得世界大賽,而他還是當年洋基奪冠的主要功臣,但縱使頂著世界大賽MVP的頭銜,豪門球團最終還是吝於續約,讓松井踏上宛若幕末浪人的漂流之路,從安納罕、奧克蘭來到坦帕灣。 \n 在天府之國採訪卻心繫地球另一端的紅線白球,那是一種很難言喻的複雜感。畢竟,鈴木一朗投奔「邪惡帝國」的新聞實在太爆炸了,遠勝二○○九年松井加盟天使隊。 \n 然而,就像任何一位職棒球員的渴望,一朗終究也企盼著一枚冠軍戒指,尤其是相隔十年之久的季後賽。他決心揮別西雅圖,踏上很可能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紐約行。 \n 其實,鈴木一朗的偉大成就,已無須贅言,他將來必然是名人堂的成員,但作為水手隊的看板球星,主動要求球隊交易的一番話,卻予人有著英雄遲暮的淡淡感傷。 \n 一朗說,水手隊已進入重建期,「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到了。」或許是明瞭後浪推前浪的趨勢,一朗並不想擋住年輕球員的出路,在合約的最後一年向球團提出要求,將他交易出去。 \n 不過,與二○○七年成為自由球員前夕的形勢相比,加盟洋基隊毋寧是得償夙願。當時,正值巔峰的一朗,連續七年入選全明星隊且打破大聯盟單季安打紀錄,他曾經對轉戰東岸有著高度興趣,而洋基是出得起價錢的球隊。 \n 一朗最後沒有選擇洋基隊的關鍵在於他老婆弓子,這位主播出身的東瀛美女,在西雅圖經營事業有成,當一朗舉棋不定時,幹練的弓子一句「你想留下來不是嗎?」讓他吃下定心丸,簽下一紙五年一億美元的超級大合約。 \n 五年時間轉瞬將屆,三十八歲的鈴木一朗再度面臨抉擇。二○一一年球季結束,他以二成七二打擊率、一八四支安打的成績,中斷了赴美以來保持三成打擊率及連續十年單季二○○支安打的雙重紀錄。 \n 鈴木一朗顯然是意識到夕陽已近了。 \n 二○○一年年底,二十八歲的鈴木一朗在接受運動作家小松成美的訪問中曾有這樣的對話: \n 一朗說,「在大聯盟活躍的運動員當中,很多都已年過三十五。很多都是第一流的投手,像克萊門斯、倫迪強森、馬道斯。」 \n 小松問,「和這些球員比賽,你有沒有想過十年後的自己會是怎麼樣?」 \n 一朗答,「還沒有耶!我覺得沒有實際達到這個年齡不知道。自己三十八歲的時候,身體狀況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這倒是個有趣的問題。」 \n 當年的鈴木一朗,一舉摘下美聯新人王與年度MVP,風光無比,儘管他的確不能預知十年後的自己,但在訪談裡卻以「火箭人」克萊門斯等前輩為例,表露有為者亦若是的態度。 \n 事實證明,此後十年的一朗旋風所向披靡,單季二六二支安打的紀錄,已被視為後人很難超越的「一朗障礙」,而兩度在棒球經典賽中發光發熱的精彩演出,也為他奠定了在日本人心中的「國民英雄」地位。 \n 如今,鈴木一朗從西雅圖飛向紐約。曾在日職千葉羅德隊執掌過兵符的紅襪隊教頭瓦倫泰,讚譽一朗是全世界最佳的前五大球員,而《紐約時報》的評論也直言,這位天才打者的下一步就是「征服紐約」。 \n 在群山環繞的林木群中,我咀嚼鈴木一朗的棒球人生,他曾說過,「可以打我最喜愛的棒球,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這句話一直深深地感動著我,讓我一路追蹤他的大聯盟腳步,而且有一種村上春樹說的「小確幸」。

  • 張瑞昌專欄-一隻貓熊寶寶之死

    張瑞昌專欄-一隻貓熊寶寶之死

     東京的上野動物園,最近先是迎來一則令人振奮的喜訊,旋即又陷入愁雲慘霧的氛圍。故事的主角是一隻貓熊寶寶,不少日本人因為牠的到來而欣喜萬分,但也因為牠的離去而悲傷莫名。 \n 上野動物園有兩隻大貓熊,公的叫「力力」、母的叫「真真」(原生地中國則稱為『比力』與『仙女』),牠們是在去年二月從四川運抵東京,那是北京為紀念中日關係正常化四十周年送來的大禮。 \n 力力和真真於今年三月開始同居,歷經兩次交配,在七月五日產下一隻雄性貓熊寶寶(見圖,美聯社)。這是上野動物園自一九八八年六月之後,再度有貓熊幼仔的誕生,而且還是首次經由自然交配生產。 \n 對於相隔二十四年才出現的貓熊寶寶,日本呈現一種舉國關注的社會氣氛,彷彿這項喜訊代表著重生與幸福,那不僅是迎接一個新生命的降臨,也隱然標誌著日中友誼的象徵意義。 \n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出生未滿一周的貓熊寶寶,卻在七月十一日清晨發生意外,幼仔疑似在吸吮母乳時吸入肺部,以致引發肺炎,待工作人員發現為時已晚,只見寶寶躺在母親真真的肚子上,雖經搶救仍回天乏術。 \n 事後,東京都政府對外發布貓熊寶寶夭折的死訊,引發外界的震撼、關切。許多遊客紛紛前往動物園追思哀悼,有上班族、也有家庭主婦,當中不乏媽媽帶著孩子,上野動物園為此還設置登記簽名簿。 \n 上野動物園的園長土居利光說明貓熊寶寶早夭的悲劇,幾乎難過到無法言語,甚至必須由副園長福田豐代替回答記者的提問,整個動物園內瀰漫悲傷之情,有如世界末日。 \n 刻正因民主黨分裂而焦頭爛額的首相野田佳彥,也不能迴避「貓熊寶寶死了」的話題。有媒體詢問他對此事的看法,野田表達「非常遺憾」的態度,坦言「原本期待貓熊寶寶健康長大」。 \n 就連身為內閣發言人的官房長官藤村修也得在記者會上順應民意,表明對此噩耗感到震驚與惋惜。 \n 很難想像,如果相同的事情發生在其他地方,比如說台灣,是否會有像日本一樣的反應。但,一隻貓熊寶寶的死,何以牽動社會的集體情感,毋寧是值得玩味的。 \n 中國的「貓熊外交」由來已久,日本史料記載,早在西元六八五年,武則天稱帝登基那一年,就曾送兩隻貓熊給日本天皇。當時的中國是以天朝垂範之姿,對東瀛鄰邦進行賞賜。 \n 西方是直到一八六九年,透過法國傳教士運送一隻貓熊標本到法國自然歷史博物館,方纔看見這隻中國國寶的神祕身影,進而在歐洲掀起一股貓熊熱。一九三五年年底,貓熊終於到了美國紐約,三年後,飛抵倫敦動物園,據說當時日不落帝國一口氣買了三隻貓熊,分別命名為「唐」、「宋」、「明」。 \n 二戰期間,貓熊正式躍居國際外交舞台。一九四一年,宋美齡代表中華民國政府,向美國支持的民間機構「救濟中國難民聯合委員會」致贈一對大貓熊,以感謝該機構的援助。 \n 根據這段史實,顯然國民黨政府是「貓熊外交」的始祖,此後,大貓熊成為國禮,而且隨著新中國的成立,更得出使蘇聯、北韓等共黨國家拚外交。 \n 最有名的貓熊明星,當推一九七二年肩負中美關係破冰任務的「玲玲」和「興興」。也是在那一年,北京將另一對大貓熊「蘭蘭」和「康康」空運到東京,落腳在上野動物園。據說,當年護送貓熊的座機一進入日本領空,立刻就有一個戰鬥機編隊護航。 \n 一如歐美對貓熊的情有獨鍾,日本人對於貓熊的喜愛也不在話下。 \n 以前使美的玲玲和興興相繼過世時,美國媒體大幅報導人們的悲慟之餘,還以「貓熊外交使節去世」為題,形容此事,顯示大貓熊在美國人心目中的分量。 \n 現在奉派赴日的力力、真真,延續蘭蘭、康康等前輩的足跡,賣力在中日關係正常化四十周年的今天「做幼仔」,好不容易交出成績,詎料竟提前夭折,搞得舉國同悲。 \n 貓熊寶寶的驟逝,令日本民眾悲傷,對比中日雙方為了釣魚台問題劍拔弩張,連務實派的「中國通」、駐華大使丹羽宇一郎都被召回,似乎在那一刻,也說明了兩國急轉直下的關係。

  • 張瑞昌專欄-野田的生死鬥

    野田終於向小澤宣戰了。六月卅日,在東京都帝國大飯店的演講會上,首相野田佳彥一改低調忍讓的態度,明確地拒絕前民主黨代表小澤一郎撤回消費稅增稅法案的要求,他甚至劍及履及地在七月二日針對眾議院表決中的造反派提出處分案。 \n野田曾強調,即使小澤要退黨,也不能認同他分割民主黨的主張。在野田看來,以消費稅增稅為主要內容的社會保障和稅制改革相關法案,既已和自民黨、公明黨合議修正通過,絕無再翻案之理。 \n 對於好不容易闖過眾議院這一關的增稅案,野田是吃了秤陀鐵了心,他堅稱,不能擅自改變政黨之間的協議。為力保眾議院的票決結果,野田回絕了在參議院就增稅案進行修正的訴求。 \n 所謂泥人也有三分氣,野田自比為生命力強韌的泥鰍,因而博得「泥鰍首相」之譽,但泥鰍再怎麼忍辱,也會想要轉動身軀、竄出沼泥。眼前的小澤精明狡獪如狐,他率眾步步進逼的態勢,不僅迫使野田必須迎戰,更讓民主黨分裂幾成定局。 \n 更重要的是,小澤根本是日本政壇的蜈蚣,他百足不死,一再從快要被埋入政治墳場的垂死邊緣中復活,不論是過去的首相菅直人或是現在當家的野田,都對這個從田中角榮時代縱橫至今的「闇將軍」有些忌憚。 \n 因此,當眾議院在爭議聲中通過消費稅增稅法案時,野田應該明白自家人兵戎相見的時候也已到來。 \n 眾議院是在六月廿六日表決通過消費稅增稅法案,儘管民主黨跑票,但朝野跨黨派攜手合作的結果,仍以三百六十三票贊成、九十六票反對過關。這項法案若再經參議院審議成立後,日本消費稅率將於二○一四年四月、二○一五年十月分別提高至八%、十%。 \n 不過,早已表態反對的小澤領軍造反,以他為首投下反對票的民主黨議員多達五十七人,展現不可小覷的杯葛力量,就連前首相鳩山由紀夫也赫然在列。 \n 當時的小澤,雖然表面上說要暫不退黨,實際上卻是想看野田如何出招。但小澤也不是膨風水蛙,他一出手就亮出五十人的申請退黨名單,這批力挺小澤的忠貞部隊,參、眾議員各為十二席、三十八席,皆已逼近民主黨所能忍受黨籍議員出走的臨界點。 \n 換句話說,小澤派揪團另立山頭,執政的民主黨將處於脆弱過半之境,不要說令不出首相公邸,也隨時都有可能再因陣前倒戈而面臨倒閣、垮台之虞。 \n 在野的自民黨就是看準這一點,即使和民主黨合作通過增稅案,卻也不忘對野田內閣見縫插針。自民黨總裁谷垣禎一擺出一副亟欲過河拆橋的嘴臉,他表示,如果野田首相無法處理民主黨內訌,自民黨就很有可能取消民主、自民及公明三黨的協議。 \n 谷垣毫不客氣地說,要是民主黨失去實現協議的執政能力,那麼在野黨大概也很難共同執行了,「我們將會觀察他是否認真應對,以恢復彼此的信賴感」。谷垣還嘲諷野田說,與其失信於民,不如儘早解散眾議院舉行大選。 \n 這番話講白了,就是自民黨等著看野田如何收拾民主黨內部殘局。 \n 內有虎視眈眈的同志,外有心懷鬼胎的政敵,宣稱「賭上政治生命」的野田,處境可謂內外交迫。 \n 雖然小澤不斷痛批增稅是背叛國民的行徑,但民調顯示,對小澤另組新黨「不抱期待」的人高達八成;同樣地,支持儘早解散眾院的聲音,也和支持參眾兩院在明年夏天同日選舉的意見,不相上下。 \n 野田欲在夾縫中突圍,勢必會有相當難度,然而,與遠在關西整軍建武的大阪市長橋下徹相比,小澤、谷垣都還算是看得見的對手,但橋下徹卻不相同,他不按牌理出牌,實力日漸壯大,已非偏居一隅的地方諸侯。 \n 仿效「船中八策」制定競選綱領的橋下徹,最近在自己的募款餐會上表露揮師東征的企圖心,他說,「這是改變國家的最後機會,只要能得到大家支持,我就有信心帶領日本走向新的道路。」 \n 橋下徹不是泛泛之輩,他深諳群眾心理,曾直言若不知自己的「賞味期限」到何時,就不配成為政治家。以他馬首是瞻的「大阪維新會」,計畫從招募的八百多位「維新政治塾」塾員中推出候選人,只待解散國會的號角響起,即可起兵。 \n 對野田而言,來自關西之虎的威脅或許更勝小澤、谷垣兩位政治老手。因為不管是倡議首相直選制、廢除地方補助金或者削減國會議員人數及年薪,無一不是翻天覆地之舉,這些主張若躍上檯面論戰,肯定令野田難以招架。 \n 小澤、谷垣、橋下徹,「泥鰍首相」的生死門已經打開了嗎?

  • 張瑞昌專欄-AKB48經濟學

    張瑞昌專欄-AKB48經濟學

     其實,我並不懂AKB48(見圖,美聯社),但我對於這個不斷進化、演變的流行團體充滿好奇,尤其是對日本經濟頹勢起了拉抬作用的奇特現象,令人不禁想要一窺究竟。 \n AKB48是日本當紅的偶像組合,從二○○五年在秋葉原(AKB即從地名簡稱AKiba而來)的劇場誕生開始,歷經七年的賣力耕耘,這個宛如細胞分裂、持續擴大的人氣偶像團體,不僅橫掃東洋樂壇,更在亞洲流行音樂圈掀起旋風。 \n 以最新的單曲CD《真夏的sounds good!》為例,發售首日就創下一百十七萬張的單曲首日銷量紀錄,這已是AKB48連續七張單曲銷量突破一百萬張,在CD銷售呈現全球性下滑趨勢的今日,誠然是一大奇蹟。 \n 更驚奇的還不止於此。日經新聞透過經濟學者的長期觀察統計,AKB48帶來的直接經濟效益為四百億日圓,間接經濟效益八百億日圓,衍生經濟效益三百億日圓,總計產生高達一千五百億日圓的巨額效益,有效提升低迷的日本經濟情勢。 \n 有人甚至形容二○一一年為「AKB48年」,這或許是溢美之詞,但一個偶像團體竟然成了提振日本經濟的救星,除了印證其如日中天的國民偶像地位之外,也凸顯背後既龐大又細膩的創意、管理與分工。 \n AKB48以標榜「可以和偶像見面」的理念起家,每天在秋葉原的專用劇場公演,初始,只是不斷重複唱著製作人秋元康填寫的歌詞,單純如鄰家女孩或教室女生學習舞蹈、歌唱,而粉絲則藉由近身支持的親切感,參與偶像的成長過程。 \n 這是日本藝能界才子所創造的奇蹟,五十六歲的秋元康,本身是京都造形藝術大學副校長兼藝術學院教授,卻又集編劇、導演、小說家、作詞家、漫畫家及電視、電影製作人於一身。 \n 秋元康出道甚早,十七歲就成了放送作家,後來乾脆從中央大學文學部退學,以多重身分活躍於藝能界。特別是作詞之盛堪稱是無人出其右,由他作詞的歌曲已多達四千五百萬張銷售量,演歌女王美空雲雀生前最後的代表作《川流不息》,宛如一代歌后人生寫照的歌詞,即是出自秋元康之手。 \n 身為AKB48幕後推手,秋元康創造一種迥異於傳統甚至是沒有人嘗試過的營運模式。其一,他改變偶像組合人數,訴求人多勢眾與分隊競爭;其二,他改變偶像產製流程,讓粉絲同步目擊成長經過;其三,他改變偶像行銷手法,捨棄大眾傳播而選擇現場表演的路徑。 \n 這是秋元康獨具慧眼之處。當初AKB48劇場處女秀只來了七個觀眾,並沒有讓堅持每天演出的念頭打退堂鼓;不願砸錢在媒體造勢宣傳,換來初期兩年平均CD銷售量僅二萬張的苦果,照樣吞下去。 \n 但戲棚下站久了,有朝一日就會開花結果。秋元康抱持兩個實踐理論,一是「內容要有刺」,內容要能像釘子一樣釘進去,簡單說就是深刻地刺入消費者的心坎裡。 \n 另一是「日積月累而來的不會立即消失」,他深信表演藝術團體用心演出的內容,若能贏得粉絲的喜愛,將匯聚成巨大的觀眾力量。 \n AKB48的成功在於堅持走自己的路,粉絲們彷彿是共同參與一齣鄰家女孩蛻變為少女偶像的全紀錄,但卻沒有經過任何剪接。若以管理的角度分析,這是日本高校野球甲子園精神的延續,AKB48正是一支為了帶給顧客「感動」而存在的棒球隊。 \n 秋元康將這個「感動」模式帶往名古屋(SKE48)、大阪(NMB48)、福岡(HKT48)等地複製,接著再吹向海外,印尼雅加達(JKT48)已率先成軍,今年下半年預定在台北(TPE48)、上海(SNH48)相繼成立姐妹團。 \n 一年多前,在上武大學商業情報學部任教的經濟學者田中秀臣曾撰寫《AKB48的經濟學》一書,探究AKB48與小貓俱樂部、早安少女組合兩大偶像組合之間的經營差異,以及如何在通貨緊縮的經濟形勢下,掌握消費者心理,創造出一枝獨秀的局面。 \n 田中認為,偶像原本就是隨著經濟不景氣應運而生,比如「第一次石油危機後的山口百惠、第二次石油危機後的松田聖子、經濟泡沫時的早安少女組合。」 \n AKB48已再度改寫「偶像經濟學」,她們的故事引起媒體高度興趣。秋元康接受《華爾街日報》專訪時,談到將「未完成」的偶像公諸於世時,有一個極為貼切的比喻,展露這位藝能鬼才靈活多變的思惟。 \n 他說,通常不被外人所看到的,恰巧是吸引人想要去關注的地方。而最不擅長做這種事的就是政治吧!因為政治從不會讓人看到結論形成的過程,以及獲致此結論的關鍵在哪。 \n 從偶像文化直視黑幕重重的政治習性,一個多麼犀利又令人莞爾的觀察啊!

  • 張瑞昌專欄-村上春樹的黑色魔幻

     如果村上春樹(見圖,摘自網路)知道,又有一個涉及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的奧姆真理教徒被抓到了,他會怎麼看呢? \n 六月三日晚間,東京警視廳在神奈川縣相模原市發現並逮捕了菊地直子,她因涉嫌十七年前的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遭特別通緝至今。菊地落網消息一傳出,日本各大媒體紛紛發出快報,這位被懸賞一千萬日圓的奧姆真理教女教徒,旋即被警方羈押。 \n 那晚,當我獲悉這則外電新聞時,我想到的是作家村上春樹。一九九七年三月,在東京地鐵沙林事件發生屆滿兩年後,村上採訪受害者以報導文學體呈現的《地下鐵事件》問世,翌年,他再完成續集《約定的場所》。 \n 但我要談的是村上春樹解讀〈東京地下的黑色魔幻〉這篇文章(印刻文學三月號封面專輯/時報出版《村上春樹雜文集》),他寫一九九五年那年發生的兩件大事,阪神大地震與東京地鐵沙林事件。 \n 村上像是以黃仁宇《萬曆十五年》的筆調般寫一九九五年,那是日本距離二次大戰敗戰剛好滿五十年的年度,泡沫經濟來襲,房市不振、股價重挫、日圓急升,加上汽車、半導體及家電產業都被逼到懸崖邊緣。 \n 「就像體內危險的膿悄悄增殖下去,然後地獄的蓋子終於被打開了。」村上這麼寫道。 \n 村上描述日本政府當時對阪神大地震的危機處理能力,難以相信的拙劣,「時間在無為中過去。在那之間許多人在瓦礫下喪失性命。政治家的束手無策和官僚系統的僵硬是很大原因。」 \n 十多年前,一個作家對阪神大地震的敘述,十多年後,同樣的文字記載,如此神似地在東日本大地震中重現。一如當時村上還寫道,權力中樞沒有一個人敢說「我下決斷,那決斷的責任由我負。」這番話無疑也適用於前首相菅直人和他領導的內閣。 \n 村上認為,地震帶給日本國民兩個陰鬱的認識,一是活在不安定且暴力的地面上,另一是整個社會體制似乎有什麼錯誤的地方。 \n 兩個月之後,狂熱的新興宗教團體「奧姆真理教」發動恐怖攻擊,五個變裝的教徒,在東京營團地下鐵的三線、五列車發放沙林毒氣,造成十三人死亡、六千三百多人受傷的慘劇,為日本自二戰後最嚴重的恐怖攻擊事件。 \n 曾深入採訪過東京地鐵沙林事件的村上春樹,對於這場日本人從沒見過、沒經驗過的新災難,下了這樣的註腳:顯示日本是「世界罕見安全而和平的國家」這共有觀念的崩潰。 \n 日本人以無差別地殺害日本人為目的,對於這起震驚全國的殺人事件,村上寫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精神會鼓舞人衝向那樣戰鬥性的憎恨?而且那樣的憎恨,是突然變異地產生的嗎?或是我們自己所製造的體制必然地生出來的東西嗎?」 \n 當犯人陸續被捕後,人們從震驚變成困惑。因為五個執行任務的教徒,全都不是一般人熟悉單純的「宗教狂熱者」,而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社會菁英」。 \n 林郁夫曾是評語很高的心臟外科專科醫師,廣瀨健一是早稻田大學裡工學院第一名畢業,橫山真人在東海大學主修應用物理,豐田亨從東京大學應用物理系進入數一數二的研究室攻讀博士課程,林泰男則在工學院大學研究人工智能。 \n 村上分析,這五個研修理工的菁英還有一個共通處,亦即他們皆是六○年代後半的學生運動之後才進來的「遲到」世代。他們進大學時,大規模的政治、文化運動已經結束。「鐘擺改變方向,統治階層再度掌握權力,他們眼睛所見的是『宴會後』的慵懶安靜。」 \n 讀村上這篇過去未曾發表過的文章,很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寫「遲到」世代對現況的不滿,彷彿就是台灣後學運世代的寫照:「過去高舉的理想已經失去光輝,尖銳叫喊的口號已經失去力量,應該具有挑戰性的對抗文化也失去尖銳性。」 \n 村上形容那種感覺散發著「好東西都被前一個世代吃光了」似的漠然失望感。 \n 二○○五年三月二十日,距離東京地鐵沙林事件十周年,剛結束北海道之行的我,在東京新橋車站涵洞下和朋友大啖平價串燒,那是日本上班族最常去消費的庶民之地。 \n 其實,那也是村上筆下在地鐵車站內吸進沙林毒氣,莫名其妙、激烈痛苦死去的,但卻是在體制內辛勤努力工作的「普通人」,他們日常生活之所在。 \n 菊地落網後,我再次展讀村上的「黑色魔幻」,越看越像曾身歷其中的年代。十七個年頭過去了,難道日本一直都沒變嗎?還是谷底始終未曾到來呢!

  • 張瑞昌專欄-當天皇遇見女王

     五月十八日,前往倫敦訪問的日本明仁天皇夫婦(法新社),出席了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在溫莎城堡舉行的午宴,當晚在白金漢宮,則是由英國王儲查爾斯夫婦作東。 \n 這是明仁夫婦繼二○○九年訪問加拿大與美國夏威夷之後,再度出訪。應邀參加英國女王登基六十周年的紀念活動,是此行主要目的,當然,天皇也不能免俗地接見當地日僑,並向參加三一一東日本震災的英國救援隊及捐款賑災的英國人致謝。 \n 伊莉莎白二世是在一九五二年二月六日登基,那年她二十五歲,正在肯亞出訪途中被告知,父親喬治六世已在睡夢中過世,因此搖身一變,從公主變女王。 \n 也是在那年的十一月十日,十八歲的明仁被立為皇太子。翌年在英國女王的加冕儀式上,明仁代表昭和天皇出席,與比利時國王是唯二受邀的皇室貴賓。 \n 這是明仁天皇與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的第一次接觸,為這兩個各據一方的皇室寫下歷史性的交會。 \n 日本與英國,有許多共同之處。比如,皆是孤懸於大洋之中的島國,並位處在歐亞大陸東西兩端;前者緊臨被視為東亞軍火庫的朝鮮半島,後者隔著英吉利海峽遙望歐陸,在地緣政治上占有舉足輕重的戰略位置。 \n 冷戰時期,英、日兩國都扮演圍堵鐵幕的關鍵角色,無論是北約組織或美日同盟,這兩個君主立憲的內閣制國家,都是美國維繫其世界霸權不可或缺的盟友。 \n 除了地緣政治的相似,世人皆通曉的還有英、日兩國左側行車的習慣。一說這應與明治維新的海外學習運動,積極向英國取經有關;另一說則是指幕府時代武士佩刀,因右撇子之故而插在左腰,為避免刀鞘擦撞引發衝突,須靠左而行。 \n 不過,旅日華人作家李長聲筆下的英、日比較,卻呈現另一個饒富趣味的觀察面貌。他說,日本有武士道,英國有騎士道,「大概騎馬有術,漸變為在婦女面前逞能,進而形成一種尤其是對婦女的禮儀。男人生來野性,女人使他們的野性變成文化,彬彬有禮。」 \n 但作家看武士道,「只是從赴死的角度來領悟士道,以致日本男人在尊重婦女上至今也沒有英國的騎士風度。」李長聲下了這樣的註腳。 \n 說武士不如騎士,大和民族一定不會同意,至少這並不是武士道真諦的解讀。 \n 以《武士道︱日本之魂》一書揚名國際的新渡戶稻造,曾引用明治維新時代思想家吉田松陰服刑前吟詠的和歌來說明武士道精神,歌曰:「今有此作為,即知結果必如此。吾心終不悔,義無反顧向前行,一如不死大和魂」。 \n 露絲‧潘乃德所著《菊花與劍》裡寫日本有一種「恥的文化」,這種知恥的認知,促使日本人將榮譽感視為至高無上的價值。新渡戶稻造認為,「把忠放在人倫各種道德的最高位置的是日本人」,就像武士與君主的關係,國家的存在先於個人,若遇到忠孝難兩全時,武士會選擇盡忠。 \n 深入地看,武士道讓日本人忠於國家,而集體表現出來的就是克己精神,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別人,也盡量不要帶給別人麻煩。 \n 台大醫學院畢業的旅美學者林靜竹曾如此描述武士道的影響:一方面勇於刻苦耐勞,面對事實;另一方面以委婉的方式表示內心痛苦與悲傷。因有禮貌的訓練,不論內心如何痛苦,常會面露笑容。這兩方面交叉發揮的結果,日本人都有很深的克己工夫。 \n 他說,在國際交流上,「日本式微笑」因此成為西方人討論的議題。 \n 也因為這種自我忍讓的克己力量,讓大和民族在東日本大地震中展現了令世人動容的危境哲學。以此而論,體現在世紀浩劫中的武士道精神,或許還更在騎士道之上吧! \n 然而,話說回來,帶著「日本式微笑」的明仁天皇訪英,祝賀女王登基一甲子,想必心中應當也懷抱著武士的義理回報援助,一如高傲的央格魯薩克遜人,總是以扶弱除暴的騎士而自負。 \n 如今,在那東、西兩個老牌皇室貴族重逢之際,天皇已年屆七十八歲,女王更是八十有六的高齡,他們都各自是「日出之國」和「日不落帝國」的象徵,但現在,卻相繼來到人生的落日時分,那當真是夕陽無限好…。

  • 張瑞昌專欄-小澤一郎絕地大反攻

     在東京地方法院對小澤一郎作出無罪判決的那一刻,日本政壇就註定要再掀波瀾,而且這回「闇將軍」的絕地大反攻來勢洶洶,影響所及,很可能連野田內閣都朝不保夕,被迫提前解散國會,進行一場政治大洗牌,甚至是無可迴避的選擇! \n 從去年遭強制起訴迄今,前民主黨代表小澤一郎(見圖,法新)即未曾或忘東山再起,他三不五時就評論首相野田佳彥的施政,一副太上皇的模樣。四月二十八日,小澤出席地方會議批評野田推動消費稅的增稅主張,直言:「我們的內閣已經忘記了政權更迭的初衷」。 \n 小澤義正辭嚴地說,「正是因為國民期待很高,才會對民主黨政府感到失望。」這番話儼然是國師訓斥之言,在野田內閣聲望低迷之際,更顯刺耳。 \n 剛結束訪美的野田佳彥,最近民意支持度跌落谷底,共同社所作的電話輿論調查顯示,二成六的支持率,已創下野田自去年九月上台以來的新低。遭參議院問責的防衛大臣田中直紀、國土交通大臣前田武志,兩人去留問題,尤其讓野田頭疼。 \n 野田目前正為消費稅增稅法案全力一搏,在黨內反對聲浪高漲且執政聯盟分歧的情況下,他迫切需要在野黨的支持。理論上,增稅是自民黨原先高舉的主張,斷無杯葛的道理,但政治不是慈善事業,沒有利益交換、沒有互惠,那是不可能有妥協與讓步。 \n 自民黨總裁谷垣禎一要求野田應先統一民主黨內部的意見,還不忘意有所指地提醒野田說,大多數人都認為,「這兩個人(被問責的防衛相、國土交通相)缺乏擔當重責大任的資質,我不相信野田會做出讓他們留任的判斷。」 \n 谷垣的弦外之音有二:一是野田得搞定小澤派等反對聲音,另一是自行清理門戶,撤換田中、前田兩位閣員。從某個角度來看,這等於是谷垣向野田叫牌,他想要對方先亮牌,再決定是否跟進。 \n 事實上,小澤被宣判無罪當天,在野黨旋即出招。自民黨幹事長石原伸晃要求傳喚小澤到國會作證,他主張小澤有必要向國會與國民履行解釋的責任。公明黨代表山口那津男也附和此議,宣稱無論就政治或道義而言,小澤都有這個責任與義務。 \n 在野黨看似鎖定小澤,其實真正的策略是要逼野田攤牌。他們深知小澤領軍的反增稅勢力龐大,乾脆挑明地要野田與小澤劃清界線,石原慎太郎之子、石原伸晃坦言,「如果不和反對派決裂,在野黨就無法與政府合作,而理清這個局面是野田內閣與執政黨的責任。」 \n 毫無疑問的,原本政治生涯已接近尾聲的小澤一郎,已成了左右政局的關鍵。野田若要力推消費稅增稅法案過關,就必須割捨小澤,以換取自民黨等在野勢力的支持,但如此一來,民主黨形同分裂,而小澤也必然會起兵造反,不會坐以待斃。 \n 一個比較可能的發展情勢是,小澤為阻擋法案通過而發動倒閣,野田則向自民黨承諾解散眾議院,藉以作為交換支持法案的條件。 \n 拜東京地院無罪判決之賜,小澤再度起死回生。先前小澤派人馬相繼請辭黨職、政務官已讓野田頗為難堪,現在民主黨幹事長輿石東又打算提議,撤銷對小澤停止黨員資格的處分,甚至還有力主讓小澤出任要職的聲音,目的無非是要讓小澤風風光光地重返民主黨。 \n 然而,民主黨內反小澤陣營猶在,他們對抬轎迎小澤多所保留。民主黨政調會長前原誠司即認為,日本是三審制,要看行使檢方職責的指定律師是否提起上訴而定,若無罪判決成立,屆時自然應該取消停止黨員資格的處分。 \n 副首相岡田克也亦表達「這是民主黨要決定的事,希望黨能仔細討論」的態度。岡田與前原都是反小澤大將,在小澤一郎與菅直人的黨魁之爭中曾聯手作戰,最後成功地阻斷小澤的首相之夢。 \n 小澤派要班師回朝,反小澤勢力嚴陣以待,民主黨的「內戰」似乎一觸即發。野田在華府訪問時透露,他已同意就取消小澤處分一事進行討論,但又強調不會撤換被問責的兩名大臣。 \n 這是野田的如意算盤,既要穩住小澤派,又要保住自己的閣員。但天下事很難魚與熊掌兼得,況且小澤未必領情,自民黨更不可能接受,野田最終恐難如願。 \n 所幸,這個問題很快就會見分曉,三名被指定行使檢方職責的律師,得在五月十日上訴期限之前做出決定。小澤的賭局是否已經來到北風北,就看那三個臭皮匠要不要繼續讓他玩下去。

  • 張瑞昌專欄-石原慎太郎的葫蘆

     在紛擾不斷的日本政壇,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不僅是一個旗幟鮮明的右翼代表性人物,他那看似剛愎自用、霸氣獨斷的行事風格,背後往往深藏著狡猾機敏的政治盤算。 \n 石原跑到華府,宣布東京都計畫買下尖閣諸島(即俗稱的釣魚台群島,見圖,路透),就是最佳例證。 \n 早在石原赴美訪問之前,他的友人於三月間就私下向媒體透露,「千萬不要錯過石原這次的華府之行,雖然無關乎新黨事宜,但一定會有爆炸性的訊息。」 \n 果不其然,石原在華盛頓發表專題演講時主動提及,東京都政府要購買尖閣諸島的構想,他直言都政府計畫向民間所有權人買下包括主島釣魚台在內的三座小島(另兩座為南小島、北小島)。據說,花費大約在十億到十五億日元。 \n 扛著「東京保衛尖閣諸島」之名的石原,說得煞有其事,指雙方代理人已進入最後的談判,將爭取在一年內取得所有權。他還強調,「不管哪個國家不高興,日本人要保衛日本國土。」 \n 石原向來語不驚人死不休,這次他在華府誇誇其談提出斥資買釣魚台的論調,一樣是有備而來。 \n 首先是首相野田佳彥即將在四月底啟程訪美,石原搶先一步在華府發表「買島論」,既是說給支持日本擁有尖閣諸島的盟友美國聽,也是說給對北京當局過於軟弱的民主黨政府聽。 \n 釣魚台主權爭議,始終是中日分歧最深的問題,石原的「買島論」意在逼迫野田政權對此表態,從而進一步凸顯民主黨外交的罩門。事實證明,野田也的確跟著宣示尖閣諸島國有化是可能的選項之一。 \n 石原的另一個盤算是為幾乎沒下文的新黨籌組重起爐灶。幾個月前,石原慎太郎和國民新黨黨魁龜井靜香、奮起日本黨黨魁平沼赳夫倡議要結合主流保守勢力共組新黨,結果非但組黨一事只聞樓梯響、不見人影下,就連龜井領導的國民新黨都因消費稅增稅問題而分裂,龜井本人還被解除黨職、逐出門外。 \n 眼看三人登高一呼的保守派大會師就要成幻影,石原祭出的「買島論」,不無重新凝聚保守勢力、團結右翼陣營的用意。 \n 擎起愛國主義的大纛,原本就是石原所擅長的政治操作。他的作風雖然宛如一匹獨來獨往的野狼,但進退之間卻又像極了一隻聰明狡猾的狐狸。 \n 放言買島護土之後,石原的民間聲望隨即高漲。東京都政府所屬的「都民之聲」一天之內湧入二百多通電話,有高達九成民眾表示支持。懂得打民粹牌的石原,顯然在「釣魚台」這台自動提款機上又輕鬆地消費了一次。 \n 當紅的大阪市長橋下徹,對石原的「買島論」如此評價,「這就是石原的風格,那是一般政治家怎麼樣也想不到的。」 \n 橋下甚為讚賞石原的點子,對於這位縱橫政壇數十載的前輩,他還執禮甚恭,力邀出任大阪維新會政治塾講師,為雙方日後結盟挑戰民主黨政權未雨綢繆。 \n 但可不要以為石原空嘴薄舌,把買島當作打嘴砲、閒磕牙的事情。尖閣諸島有五座小島,除了赤尾嶼被劃為國有之外,另外四座島皆是私人所有,地主是來自埼玉縣的栗原家族。 \n 事實上,石原暗地部署東京都買釣魚台的計畫已有相當時日。栗原家族的代表人栗原弘行跟媒體坦言,他們與石原有著超過四十年的交往,考慮年歲漸老,既不願賣給民間,也不想把問題留給後代,轉讓給政府以解決主權爭議,確實是可行之道。 \n 這裡頭還有一個居間斡旋的中間人,自民黨參議員山東昭子透露,栗原家族認為民主黨政府沒有外交頭腦,讓人不放心,因此寧可託付給有政治信念的石原。 \n 有地主、有掮客,東京都要買釣魚台,彷彿與一般土地買賣並無軒輊,一切照表操課。 \n 然而,深諳政治謀略的石原慎太郎返國後旋即改口說,東京只是打前哨戰罷了,倘若中央政府有做好萬全準備,東京隨時可以退居第二線。 \n 石原表示,為了讓中央政府積極處理尖閣諸島的問題,哪怕東京只是暫時擁有島嶼的所有權,只要有助於整件事情的順利推動,亦無不可! \n 一趟華府行,面子、裡子都贏了,石原的葫蘆裡賣的狗皮膏藥,就不過一帖「釣魚台」的老戲碼,完全不花一毛成本,照樣走唱江湖、吃遍四方。

  • 張瑞昌專欄-失去任意門的日本企業

     為了實現消費稅增稅之夢,首相野田佳彥不惜賭上政治生命。但野田的冒險並不僅止於此,他還宣布重新啟動關西電力公司已停運的大飯核電廠機組,引來大阪市長橋下徹的強烈反對。 \n 以橋下為首的大阪維新會,更是冒險王,他展現躊躇滿志之姿,揮師東進江戶,已是指日可待。 \n 政治上的冒險接二連三,但日本企業的冒險精神卻已不再。論冒險,企業不如政治,這是日本不曾有過的轉變。 \n 一個具體而微的觀察指標,來自台灣鴻海集團最近剛入股的日商液晶顯示器製造龍頭夏普(SHARP)。 \n 考量業績的急劇惡化,夏普公司最近宣布,二○一三年度的國內員工錄取計畫將大幅縮減。公司預定錄取大學畢業生的員額僅一三○人,這不僅是去年度同期的一半,也是自有統計數據以來錄取新人最少的一年。 \n 受到液晶業務低迷的影響,以致被迫削減新人進用的員額,夏普的決定當然無可厚非,但誰能料到,三十年前的夏普可不是如此小家子氣。 \n 那時候的夏普,正是日正當中之際,一口氣錄取一三○○個大學畢業生,足足是今日的十倍。也就是從那一年,亦即一九八三年開始,夏普逐年都會做企業錄取新人的統計整理。 \n 然而,這充其量不過是錄取新人的作法流於保守罷了。人才永遠是公司企業的資產,找尋具有創意並勇於冒險的人,才能帶領企業或組織突破困境,走向柳暗花明之路。 \n 被視為日本企業科技象徵的索尼(SONY),即是失去冒險精神的例證,其江河日下的原因就在於人才抉擇。尤其「PS(PlayStation)之父」久多良木健的離開,更是左右索尼企業興衰的關鍵。 \n 六十一歲的久多良木健(見圖,摘自網路),出身於東京都江東區,一九七五年自電氣通信大學畢業後入社,從技術開發部門的基層做起,一路爬升到索尼旗下電腦娛樂公司的會長兼執行長。 \n 久多良木是一個充滿創意的怪才,他最為人所稱羨的戰績是一九九四年發明PS遊戲機,帶領索尼勇闖一向由任天堂(Nintendo)主宰的遊戲市場,二○○○年推出PS2機種,更是痛擊對手,進而創造出一兆日元的市場規模。 \n 在人才輩出的索尼企業中,個性剛強的久多良木難免樹大招風,當PS3上市成績未如索尼預期,敗給任天堂的Wii與微軟的XBOX360之後,也埋下他黯然下台的伏筆。 \n 然而,即便如此,久多良木依舊是索尼的標竿人物。二○○四年四月入選《TIME》雜誌「全世界一百位最具影響力的人物」,為他的科技人生攀登高峰。 \n 久多良木離開索尼董事會之後,在東京都世田谷區花了十億日元興建豪宅,成為外界話題。他並未忘情科技,在自家成立公司,積極投入即時訊息處理系統的研發,只要媒體訪問,久多良木總是大談心中的夢想,企圖找到能實現超大容量數據瞬間傳送的跨時代技術。 \n 其實,早在七、八年前,久多良木就提出雲端技術。一位採訪過他的朝日記者回憶,久多良木曾說過,「我童年的夢想就是哆啦A夢的『任意門』與『時光機』。類似《二○○一年太空漫遊》的人工智慧HAL也將誕生。」 \n 久多良木還曾說過,電視機業務不能這樣做下去,應該把它變成像一座「魔鏡」般的東西,人們可以從中選擇自己想看的影像。 \n 但久多良木卻不是索尼董事會的最愛。當初在董事會決定社長繼任人選時,屬於協調型的中金本良治勝出,已預見索尼日後的保守發展,相對地,久多良木的落敗,似乎也宣告索尼不再敏於行動,那個勇敢冒險的時代已然結束。 \n 索尼是在二戰後從廢墟中成長的日本企業,它不僅在電子產品上獨領風騷,成為全球電子消費市場的霸主,甚至在科技創新研發上,也是日本人最引以為傲的世界品牌。 \n 但現在的索尼,卻是即將迎來持續四個年度虧損,而主業電視機更是連續虧損八年,累計赤字達六千五百多億日元。與對手相比,索尼幾乎是節節敗退,音樂播放器打不過蘋果,液晶電視技術選擇不如三星、LG和夏普,東日本大地震更是將索尼推向懸崖邊。 \n 媒體因而想起那個被形容是「日本賈伯斯」的久多良木,甚至期待他能重返索尼,挽救岌岌可危的電子王國。但現實世界裡,沒有「任意門」,索尼若想迎回久多良木,得要先出現一個敢於冒險、大膽作夢的董事會。

  • 張瑞昌專欄-安田講堂 驪歌初唱

     三月的日本是一個驪歌初唱的季節,東京大學校長濱田純一鼓勵應屆畢業生說,「即使意識到整個社會和組織都在緩慢倒退,很多人甚至因此裹足不前,但勇往直前,為新時代打下基礎,卻正是東大畢業生的使命!」 \n 那是二十三日在安田講堂(見圖,摘自網路)舉行的畢業典禮。四十四年前,在風起雲湧的狂飆年代裡,一場因抗議醫學院制度而點燃的學運怒火,曾燃燒了安田講堂;四十四年後,當年的熱血青年都進入皓首之齡,然而,造反有理的學運精神不再,日本已失落了好幾個世代。 \n 安田講堂是個時代象徵,從六○年代末點燃的反戰學運,讓東大的安田講堂成為日本「團塊世代」(戰後出生的嬰兒潮)的集體記憶。前朝日新聞記者川本三郎筆下的《我愛過的那個時代》(中文版由新經典文化發行),最能體現這起影響日本社會思潮甚鉅的昭和歷史。 \n 東大畢業的川本,因為在一九七一年獨家採訪激進的學運份子,從此改變一生。書中敘述那段時間無法治癒的傷痛,是川本數度提筆都無法寫完的青春挫折物語。 \n 讀川本的自傳,讓我想起友人淺野千明。那年羈旅東京時,淺野曾和我在東大校園裡閒聊他的過往。同樣是畢業自東京大學,也進入被視為左派重鎮的《朝日新聞》,淺野和川本卻呈現截然不同的際遇。 \n 一九四七年出生的淺野,在考入東大教養學部本科生的翌年,就爆發激烈的學生運動,以「全學共鬥會議」為首的學運組織,發動示威、罷課、占領校園等一連串抗爭行動,要求和校方進行集體談判。 \n 淺野告訴我,學生占領安田講堂,與警方展開攻防戰,那一年,整個校園都陷入動盪不安之中。我至今都還依稀記得,淺野在啤酒杯墊背面詳述安保鬥爭的模樣,包括學運組織分裂、警視廳出動機動隊,那是他的青春記憶,如同川本所經歷般的刻骨銘心。 \n 與川本相同,有志於新聞工作的淺野,從東大畢業後旋即報考《朝日新聞》。他回憶當年報社的招考,可謂萬頭鑽動,單單報考人數就超過一萬人,卻只錄取一百多人,若說是「萬中選一」一點也不為過。 \n 那時的淺野,應該和許多團塊世代的日本人一樣,以擠進像《朝日新聞》這樣深具規模的民間企業為榮。此後,淺野的發展一如多數日本記者皆有的歷練,從橫濱到東京,循序漸進的職務調動,一路平順地工作到六十歲退休。 \n 這是淺野的故事,一個典型終身雇傭制度下的範例;然而,比淺野年長三歲的川本,卻是過得流離顛沛。 \n 川本還在襁褓之中,擔任內務官僚的父親即過世。從麻布高校要進入東大之前,他渡過一年的浪人生活;即便後來考進朝日新聞社,也是熬過一年的無業,二度報考才被錄取。 \n 如果不是捲入朝霞自衛官被殺害事件,川本的記者生涯或許不會就此中斷,他為保護朋友而入獄,也遭報社免職。但窮困潦倒的生活,卻沒有擊倒川本,反而激勵他成為知名的評論家,並藉由評論推薦,讓初出茅廬的作家村上春樹、村上龍、導演森田芳光等人大放異彩。 \n 淺野、川本,甚至主持安田講堂畢業典禮的濱田校長,都是歷經日本經濟高度成長,以迄九○年代泡沫經濟崩潰的團塊世代。六十二歲的濱田純一,自灘高校進入東大法學部就讀那年,正好是第二次安保鬥爭開始之際。 \n 濱田是幸運的。隔年,亦即一九六九年初春,東大因安田講堂攻防戰而宣佈停止入學考試,安田講堂也因此荒廢,成了法學院和文學院的倉庫,直到二十年後完成整修,才重見天日。 \n 一九八九年,敲開安田講堂大門的是著名的英國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剛出版《時間簡史》的科學大師,應邀赴日本發表演說,從此以後,安田講堂即作為全校舉辦畢業典禮的場地。 \n 對日本人而言,三月是畢業的季節,也是求職就業最忙碌的季節。然而,為了能與歐美大學同步,以推進國際化、提升競爭力,最近東京大學正在考慮廢除本科生春季入學,全面改為秋季入學,但這又與日本國內企業及政府機關四月招聘新人的傳統背道而馳。 \n 或許,失落的日本,是需要改變吧!這個改變的考驗,無可避免地落在東大身上。 \n 就像當年那一輩戰後的學運世代,帶著「我們可以改變世界」的堅定信念,推開安田講堂的大門,走向紛擾的社會,走向一個不確定的年代…。

  • 張瑞昌專欄-震災 故鄉在遠方

     「臨行前,老祖母將頭上的黃金髮簪取下,送給即將去前線的長孫,告訴他需要時可變賣應急,大男生看著散了髮的老祖母,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歐吉桑說道,那是他在八二三炮戰中聽過最動人的故事。 \n 那一天午後,歐吉桑就坐在我對面,娓娓道來他的人生經歷。他也有自己的故事,從陸戰隊退伍後為了北上謀職,渴望有人生一套體面的西裝,但經商失敗的父親,卻因無力張羅而鬱悶不已,繼之祖母又是如何在他五十歲生日那年,像是在交代什麼地拉著他的手,親像「大孫當屘子」。 \n 身為長孫的歐吉桑,一路聊到他那遠在東京攻讀博士的長子,「景揚最近跟我說,大概年底就可以回台灣了,不過他也帶了一句說,到時候會多帶一個人回來。」快七十歲的人講得眼眶泛紅,卻又掩不住內心喜悅,「我哪知他在想什麼?」 \n 我想起去年四月下旬的事,那是東日本大地震發生一個月後,東北災區已因世紀浩劫而陷入一片混亂,整個首都圈也像遭逢戰亂般顯得人心惶惶。景揚曾短暫地避往京都,後來又回到東京,並且捎來一封報平安的信。 \n 「包括我小姑美華在內,很多留學生的家人還是很不放心子女現在待在日本。我們宿舍一位上海的留學生,聽說是獨生女,因為家人極力反對,便因此放棄留學而返國了。」從信件內容的描述,不難想像當時外籍留學生圈瀰漫的焦慮氛圍。 \n 「至於我,指導提拔我的教授,感情日益深厚的日本同學、友人,還有更放不下的,是我想成為終身伴侶的對象,都在這裡。」景揚堅定地說,「我一點也無心遠離。」 \n 因為那顆不想遠離的心,不僅讓一個台灣囝仔熬過艱辛的一年,如願完成負笈東瀛的夢想,也可望找到他人生的最愛,一個願意跟著他回故鄉的扶桑女孩。 \n 我一邊笑著安慰歐吉桑,一邊思緒又飛到千里之外的景揚身上。獨自在異鄉求學的生活,想必很辛苦,然有朝一日,他終究會回到故鄉。 \n 那麼東北災區的人們呢?日本交流協會寄來感謝台灣的宣傳影片,展讀每一個來自受災戶與天地奮鬥的感人故事,震災當天出生的仙台新生兒,以手寫報紙發布訊息的石卷日日新聞,利用廢材再造椅的陸前田市木工職人,氣仙沼市重新揚帆的大伸丸號漁船,松島水族館裡的女訓練師和海狗…。 \n 我在報館先睹為快,看著他們充滿元氣的笑容,竟有著一種說不出口的感動。那是我在台灣九二一震災中也曾有過的感動,即使故鄉已成廢墟,經歷至親好友的生離死別,但卻永不放棄。一年之後,他們努力地熬過來,抱著絕對不能輸給地震的心情,在故鄉堅強地存活下去。 \n 根據統計,此刻還住在臨時安置房的災民人數約二十六萬人,其中曾住在福島第一核電廠方圓二十公里警戒區內,以及受輻射影響計畫性疏散區的人,估計有近六萬人。對後者而言,故鄉是難以負荷的,「福島」更已成一個沉重的名詞。 \n 無可否認地,這些災民形同失去故鄉,尤其是與土地息息相關的農民,他們有生之年能否再重返傷心地,恐怕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因為大震災,災民必須離鄉背井,在城市裡打工,或者被迫遷徙他處。遠方的故鄉,已成為他們魂牽夢繫之所在。 \n 然而重建故鄉之路,雖然步履維艱,但希望未曾消失,就像日本媒體報導,三月畢業季即將到來,多數畢業生都懷抱熱情,迫不及待地要投入重建新故鄉的行列。 \n 畢竟,故鄉一直都在那裡,那讓思念與牽絆得以繼續綿延下去。就像歐吉桑對孩子的牽絆,從東京到台北,穿山越嶺、飄洋渡海,沒有因為時空環境的更迭而改變過。 \n 我深記著那天在海產店的對話,歐吉桑是思念孩子吧!他拐彎抹角地談起那些大時代的悲傷記憶,真正想要訴說的不就是他對孩子的惦記呢? \n 那個遠在東京的台灣男孩,在三一一東日本大震災屆滿一周年的今天,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父親,以及他熟悉卻久違的故鄉人和故鄉情? \n 劇作家倉本聰說,故鄉,就是那種離開之後就會開始思念的地方。我每回想起這句話就覺得心裡滿滿的,不知身在異鄉的遊子們,是否也有相同的感受?

  • 張瑞昌專欄-大阪維新會呼群保義

     大阪市長橋下徹(見圖,路透)已然是日本政壇的當紅炸子雞,就連民主黨政調會會長前原誠司槓上產經新聞的記者,媒體也跑來問他的看法。聰明的橋下徹,不願正面評價前原將產經記者擋在門外的動作,而是以「如果我是前原的話,就把這名記者找來當面駁斥」,一語帶過。 \n 媒體多半是好事之徒,想從橋下口中套出驚人之語,當然是基於他是前原好友之故,但律師出身的橋下徹,深諳媒體與政治間的辯證關係,巧妙地給了一個四平八穩的答案,「批評是媒體的天職,沒有媒體監督,權力將變得很危險。」 \n 身為媒體寵兒,再怎麼樣也不會掉入媒體預設的陷阱,這是橋下徹聰慧機敏的地方,也是大阪人靈光之處。不像來自京都的前原誠司,為了產經新聞的報導評論,以毫無事實的詆毀已超過忍耐限度為由,對社方下達通牒。 \n 橋下徹和前原誠司同為關西子弟,兩人分屬無黨籍與民主黨卻過從甚密,對此刻民意支持度持續下跌的野田內閣而言,實在有點不是滋味。 \n 以橋下徹為首的「大阪維新會」,最近在日本紅透半邊天,日本媒體所做的民調顯示,支持「大阪維新會」參與國政的民意高達六成。這對誓言「地方包圍中央」的橋下勢力不啻是一大鼓舞,也為「大阪維新會」揮軍下屆眾議院選舉加溫不少。 \n 橋下徹之所以能擎起維新旗幟,帶領關西軍準備東進,儼然成為左右未來國會大選的變數,其實與大阪長期所處的政經環境有關。 \n 一九九五年神戶大地震,重創京阪神一帶,斯時的日本剛遭逢泡沫經濟崩潰,震災的發生讓關西地區雪上加霜。位於近畿所在的大阪,在泡沫經濟時代已大興土木,地震後更仿效東京奧運模式,試圖透過申辦二○○八夏季奧運重振經濟。 \n 現在大阪市內的世界貿易中心大樓,當年落成後被戲稱是「泡沫之塔」,大阪府、市為解決這座因招商不順而空蕩無人的地標,只好將轄下機構的辦公廳舍遷入。影響所及,就連鄰近的臨空塔,原本要蓋雙子星大樓,後來也只能以保存一棟、另一棟則無疾而終收場。 \n 二○○八奧運最終由北京勝出,大阪為此填海造陸,計畫做為體育設施的人工島乏人問津。日益困窘的大阪財政,不僅困住官僚體系,也困住身為關西龍頭的整體發展。 \n 橋下徹當年入主的大阪府,簡直處於風雨飄搖之中,羞澀的府庫甚至連支應大阪府公務員薪水都捉襟見肘。橋下喊出「大阪維新」口號,主動刪除知事交際費,他的雷厲風行,感動大阪市民,一位老太太提著裝有一億日圓的背包,表明要捐款力挺橋下。 \n 當前日本政界,沒有一個政治家能像橋下徹這般勇於突破窠臼,不斷創造議題、領導風潮。為了翻轉大阪乃至關西的命運,他辭官改選大阪市長,以推動府市合一,建構另一個能和東京都互別苗頭的「大阪都」為己志。 \n 聲勢日壯的「大阪維新會」宛若呼群保義的梁山泊,成為關西軍向東挺進的大本營。下個月開班的「大阪維新會」政治塾,已有三千三百多人報名,盛況空前,迫使主辦單位必須取消面試,改以筆試篩選學員,而其中不乏中央省廳官員、律師及民主黨眾議員在列。 \n 這個首度開班授課的政治塾堪稱「國政先修班」,目標鎖定明年八月底舉行的眾院大選。在仿造幕末「船中八策」制定競選綱領「維新八策」的號召下,以區隔民主、自民兩大黨的第三勢力,顯然已悄悄成形。 \n 而人氣之所繫,也讓一些苦撐待變的小黨聞風投靠而來,前東京都杉並區區長山田宏、前橫濱市長中田宏領導的創新黨,渡邊喜美的眾人之黨,相繼表達合作之意。 \n 橋下徹有如《水滸傳》裡的宋江,開始吸納不滿民主黨執政、又不放心自民黨回鍋的人心。Arcus Research駐東京分析師彼得塔斯克(Peter Tasker)認為,一個迎合民粹主義、反對緊縮政策的政客已經出現。 \n 在塔斯克看來,民主黨提出消費稅加倍政策,而被金融官僚操控的自民黨也跟著贊成,兩黨的支持者大量流失,完全是在重蹈泡沫經濟時的覆轍。 \n 「日本亟需分散中央權力,需要再次通膨,如果橋下徹能提供使日本放棄緊縮政策的刺激,那將有益於日本。」塔斯克如此結語。 \n 但,橋下徹豈止是只想扮演提供刺激的角色而已,他還要推動首相民選,那可是會革了天皇地位的命哪!

  • 渡邊謙的「絆311」

    渡邊謙的「絆311」

     五十二歲的渡邊謙,一月底在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World Economic Forum)年會發表演講,說明日本災區的「紐帶經驗」。這位曾入圍奧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的日本實力派演員,宛如「三一一震殤」的代言人,以英文演說向世人宣揚在東日本地震中紐帶的重要性。 \n 去年三月東日本大地震發生後,渡邊謙和電影《送行者》編劇小山薰堂為了鼓勵日本人從震災中站起來,成立一個名為「Kizuna 311」的網站,邀集一群志同道合的演藝圈朋友共襄盛舉。 \n 「Kizuna」即日文漢字中的「絆」,也是中文所稱「紐帶」一詞,有情感聯繫、牽掛思念之意。透過人與人之間的紐帶關係,這場震災讓人們體認到生命的休戚與共。 \n 參與「Kizuna 311」的演員藝人甚多,諸如吉永小百合、淺丘琉璃子、役所廣司、佐藤浩市、中井貴一、香川照之、松隆子、平原綾香及松雪泰子等人,他們透過朗讀詩作、寫信、歌唱等方式,向災區民眾傳達來自日本各地的關懷。 \n 演技出眾的渡邊謙,是日本當前在國際上知名度最高的男演員,他在湯姆克魯斯主演的《末代武士》中擔任堅毅的幕末武士勝元而爆紅,繼之在《全面啟動》一片和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攜手合作,因而與湯姆和李奧納多相識。事實上,這兩位好萊塢的A咖明星,都在地震災後捎來慰問信件,對日本未來的重建之路感到憂心不已。 \n 好友的擔憂促使渡邊謙催生網站,以便讓國內外都能透過視頻網站YouTube上傳彼此激勵的話語,連結一份跨越國界、種族的祈禱與祝福。 \n 陸續響應這項義舉的好萊塢演員,還有克林伊斯威特、約翰庫薩克、愛德華諾頓等人,甚至搖滾吉他英雄卡洛斯山塔那,也撰文情義相挺,他們都藉由書寫加油打氣的手紙,鼓勵災民重生。 \n 這些溫馨感人的海外情誼,正是渡邊謙(美聯社照片)所言「絆」之所在。 \n 渡邊謙在發起人的信中寫道,「日本能否超越眼前的艱困,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絆』。與其哀悼、悲傷,不如團結一致,朝重建努力,向災區、全世界傳送這股『絆』的力量。」 \n 當時的渡邊謙自許,「願做全世界與災民的橋樑,直到看見災民的笑容」。渡邊謙也果然親力而為,以行動實踐這項承諾。從去年四月起,在十個月的時間裡,他陸續走訪了二十二個災民聚集處所,慰問了約三千名災民。 \n 帶著震災中體現的人心之絆,渡邊謙與前首相菅直人前往位於瑞士東部的達沃斯,出席以日本大地震為主要議題之一的WEF(亦稱達沃斯論壇)年會。 \n 渡邊謙在演說中闡述日本的災區經驗,他表示,東日本大地震之後,災民失去所有東西。人們已一無所有,能做的只有相互扶持、照料及關懷,而人們之所以能超越年紀、工作、社會地位,聯繫在一起,那是因為彼此之間存在著「紐帶」。 \n 如同在「Kizuna 311」網站中朗讀已故國民作家宮澤賢治詩作《無畏風雨》般的溫柔,渡邊謙說,在荒涼的田野上,人和人之間緊緊地相依相偎,已鋪陳一條光明之路。 \n 可以想像,那伴著人心溫熱串連而成的光明之路,將是未來支撐災區復興重建工程的動力泉源。渡邊謙因此形容,「互助相伴的紐帶文化已成為無家可歸的災民僅存的財富」。 \n 但也由於在災難中發現人性真情,看見世間大愛,渡邊謙談到福島核災時語重心長地呼籲,如果不能痛下決心,使用再生能源,就無法將未來交給下一代! \n 在WEF演講後的記者招待會上,渡邊謙敘說他與災民懇談的感受,「今後,重建一套新的價值觀與幸福觀,是有其必要的。」 \n 是啊!這「今後」能有多久,再過不到一個月,三一一東日本大地震即將屆滿周年了。一場世紀浩劫讓大和民族付出慘痛代價,究竟日本人從中學到了什麼? \n 以重建為例,野田內閣的專責部門「復興廳」,不久之前才正式掛牌,首任大臣也剛到位,在災後快滿一年的此刻,政府官僚的牛步化,實在到了令人難以理解的地步。 \n 幸好,扶桑之島的重生,在民間不在政府。 \n 一如渡邊謙以「絆」為名,向災區發送溫暖與關懷,有朝一日,那渾厚堅韌的紐帶之力,也必然會從災區、從民間長出來。

  • 張瑞昌專欄-反核傳教士菅直人

    張瑞昌專欄-反核傳教士菅直人

     「人們只有身處逆境才會帶來改變,但無奈的是,多數人經常安於現狀,以為自己始終處於順境之中。」我的朋友松田農曆春節前訪台,對於日本現在的政局下了這樣一個耐人尋味的註腳。 \n 松田敘述的是民主黨政府大力推動增稅政策,而在野的自民黨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反對,因對手正在實踐當初他們執政時的主張,儘管民主黨在野時是持反對立場。 \n 然而,當我在閱讀有關前首相菅直人(見圖,美聯社)近況的訊息時,愈發覺得「逆境帶來改變」這句至理名言,更適合這位已然變身為「反核傳教士」的日本政治家。 \n 菅直人最近接受《華爾街日報》的專訪,對日本發展核電政策提出深刻的批評。 \n 這是他自從去年八月底卸任後,首度接受外國媒體的訪問,那時的菅直人,因福島核電廠危機而腹背受敵,在左支右絀之下,以請辭結束剛好一年的首相任期。 \n 但人生總是在轉折處看見柳暗花明的生機。無官一身輕的菅直人,重新回到早年參與市民運動的初衷,積極投入再生能源的推廣工作,他跑到西班牙、德國了解新能源,參觀太陽能控制中心,以周遊列國的精神找尋反核動能。 \n 那篇專訪有如此令人會心一笑的描述,當菅直人談到能源效率與建築規範,談到參觀日本一個生物群項目時,六十五歲的菅直人「露出像年輕人一樣的笑容」,而這樣的表情在他執政期間卻是很少見到。 \n 宛如年輕人般的笑容,這是《華爾街日報》對菅直人極為細膩的觀察。可以想見,一個年過六旬的日本歐吉桑面對媒體展露歡顏,那畫面不僅意味著重拾昔日的自信,也代表著一種再次回復本心的快樂。 \n 菅直人說,當年做為一個年輕的政治家,他曾經相信原子能只是一種過渡能源,但隨著所屬政黨規模擴大(或者說越來越接近執政),很多人開始將核能視為安全能源,覺得應該更善加利用。 \n 然而,三一一東日本大地震改變了這一切。專訪寫道,「菅直人必須做出各種艱難的決定,其中之一就是駁回東京電力公司提出將福島第一核電廠工作人員撤離日益危險的反應爐的請求。」菅直人說,「這是二戰以來第一次有日本領導人要求別人冒著生命危險執行任務。」 \n 歷經福島核危機的菅直人,在專訪中表露他對核電政策的省思,「輻射這一看不見的敵人佔領了日本三分之一乃至一半領土,還將影響波及他國,而這將關係到國家的生存。」 \n 菅直人這段談話指的是,他的繼任者野田佳彥正著手重啟日本已經關閉的幾座反應爐,並推動日本向越南、土耳其等國家出口反應爐,而菅本人卻是在倡議新能源,同時希望藉由自己的人脈來協助推展。 \n 卸任後對「去核電化」身體力行的菅直人,以致力於創造一個非核家園的美麗新世界為己任,他甚至認為,日本若能成為再生能源的示範國,「那就再好不過了」。 \n 菅直人即將在本周四應邀前往瑞士達沃斯的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年會發表專題演講,毫無疑問地,這位日本前首相打算在會中暢談他的反核理念,呼籲人們擺脫對核電的依賴。 \n 對於菅直人風塵僕僕的宣傳反核,日本內部贊成、反對之聲皆有,但他的民主黨同志卻認為菅的主張過於民粹,畢竟誰不希望過著免於恐懼的無核生活。譬如前外相前原誠司當時就表示,「當鐘擺突然擺向反核時,大家的生活該怎麼過,這是執政者必須考慮的。」 \n 不過,即使有些人不看好這條反核之路,菅直人卻懷抱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信念,他試圖重回那個站在街頭搞市民運動的年輕身影。當年的菅直人,只有廿七歲,才剛從安保鬥爭的學潮中走入社會,充滿熱情和正義感。 \n 菅直人的盟友、國會議員江田五月向《華爾街日報》說,現在的菅直人,終於做回了正常的自己。 \n 這讓我想起韓良俊教授,菅直人決定辭職時,這位長期關注日本政局的前台大牙科主任曾提醒我,不妨看看菅直人下台後的身影,他跟過去卸任的幾個首相很不一樣。 \n 顯然,菅直人確實不太一樣了,逆境或許真的帶來改變,讓他越來越像一個曾與美國總統擦身而過,如今卻為全球氣候暖化憂心忡忡、四處奔走的環保鬥士。 \n 菅直人,難道想做「日本的高爾」嗎?

  • 張瑞昌專欄-來自東洋的候鳥

     新年甫過,人在北京的佐藤發了一封E-mail,信裡提及「今年是世界性的選舉年,其中第一個就是台灣,然後美國、俄羅斯、韓國、中國…。日本媒體也都關注選舉的結果。若你有時間想跟你見個面。」 \n 已經記不得這是佐藤第幾回來台了。二○○五年冬天,佐藤第一次到台灣觀察選舉,那一年的縣市長選戰,經由安排,她分別採訪了台北縣、台中市兩地的候選人及輔選幹部,也看了幾場大型的造勢活動,親身體驗了台灣獨特的選舉文化。 \n 記憶裡,對於台灣萬頭鑽動、情緒激昂的群眾場合,首度造訪的佐藤顯得有些興奮,這是她在日本從未有過的街頭經驗。無論是在羅文嘉、周錫瑋或者胡志強、林佳龍各自捉對廝殺的組合中,藍綠兩軍的動員拚場,都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n 我想,那回跟著到處跑場,甚至還坐上宣傳車、行經三重埔,目睹候選人掃街拜票、支持者熱情回應的互動畫面,對一個初次觀選的外籍記者而言,應該是一次難以忘懷的台灣經驗。 \n 此後,佐藤幾乎每逢選舉就會跑來台灣一趟,宛如候鳥過境一樣,只要台灣有大選,就會從寒冷的北國飛來熱帶島嶼過冬。年復一年,春去秋來,當年一臉稚氣凡事都倍感新鮮的菜鳥,如今應當也成了見怪不怪的老鳥。 \n 佐藤不是我遇見的第一隻候鳥。一九八九年,縣市長、立委及省議員三項公職合併選舉,當時我在台中跑新聞,認識一個在ICRT工作的年輕人,他是個播音員,因緣際會地南下採訪。當年國會還沒全面改選,雖然他對台灣人熱中選舉的程度嘆為觀止,但是他成天在記者會、演講場之間跑來老去,卻比誰都還狂熱。 \n 事隔多年,早已忘了那個ICRT的年輕人是叫「彼特」或「馬克」之類的菜市名,但他入境隨俗鬧出來的一樁糗事,卻讓我記憶猶深。 \n 有一天,在冷颼颼的光復國小外操場,美國少年仔聊起跟著本地人吃檳榔的回憶,他說,剛到台灣時聽人家提起,就很想親身體驗這種「寶島牌」口香糖,結果連吃了一個禮拜,竟然吃到肚子痛,趕快送醫掛急診。醫生替他照X光,驚訝地發現他胃裡怎麼有一堆黑色渣渣。 \n 幾經問診,才知道他吞了一肚子的檳榔渣,搞到胃發炎,這個美國囝仔尷尬地跟醫生說,「喔,因為教我吃檳榔,卻沒人教我要把檳榔渣吐掉!」 \n 但不是每隻候鳥都有誤食台灣口香糖這類的笑話,有些候鳥不僅是識途老馬,甚至還是專家中的專家,談選舉、論政治的功力,遠超過台灣的學者或記者。 \n 一九九三年的縣市長選舉,我在嘉義接待一個外國學者觀選團,帶著包括東京大學教授若林正丈在內的幾個學者,一起去體驗三溫暖,在氤氳裊裊之中談台灣民主,別有一番滋味。 \n 當時的若林教授認為,解嚴後,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宣告萬年國會終結,已促使台灣民主走向「脫內戰化」(亦即台大教授蕭全政的「去內戰化」概念)。有別於一九四○年代以前的中華民國憲法,若林對此提出「中華民國第二共和」的說法。 \n 早於黨外時期,若林正丈即來台觀察選舉,研究威權轉型等民主化的問題,他應是經驗最老到的東洋候鳥吧!二○一○年春天,若林從東大退休轉任早稻田大學,那年冬天的五都選舉,由他領軍的日本台灣學會觀選團,馬不停蹄地拜會藍綠各方,為進入城市治理階段的台灣民主化再做一次見證。 \n 一如候鳥的遷徙,他們雖來自北國,卻對此地有著深厚情感,有些學者、研究生甚至外交官因異國情緣而結識另一半,幾乎成為半隻留鳥,不是每年陪老婆回娘家,就是隨著夫婿嫁到台灣。 \n 我的好友、東京大學副教授松田康博,即是最佳的例證。二○○四年,我與松田在東京見面,兩人聊起台灣政局,他的分析頭頭是道,簡直比電視上那些講得嘴角全波的名嘴還犀利。 \n 松田的老婆是台南人,他說進出台灣已經三十多次,好像在走厝內灶腳那般熟門熟路。中山南路的國家圖書館,新店的國史館,都是這位國民黨黨史研究專家每回來台必定造訪之處。 \n 有時候,當松田跟我提起軍統局倖存者,或者煞有其事地描述在檔案中發現的蔣介石祕辛時,我甚至覺得他根本就是一個道道地地的中國近代史學者。 \n 像候鳥一樣的來去,是我對這些東洋「台灣通」的形容,從他們身上,我看見日本人對一門研究領域的專注與敬業,而且無論是做學術研究或是從事新聞工作皆是如此,歷經數十寒載未曾改變。 \n 其實,就在這禮拜,我也得去會一會這些從東洋飛來的候鳥了。

  • 張瑞昌專欄-從箱根跑到宜蘭

     「下禮拜,我要去箱根實地觀摩一下,看看人家怎麼跑」,幾天前,超馬好手林義傑和我通話時說,他計畫赴日本溫泉勝地看路跑。我知道小傑又有新點子了,那是我們曾經談過的一個夢想,一個關於跑步而且是帶領青少年一起跑的夢想。 \n 林義傑想去看的是日本知名的馬拉松接力賽「箱根▲伝」(見圖,摘自官方網站),也就是從東京至箱根來回的區間路跑。每年一月二、三日兩天舉行,首日從位於東京都大手町的讀賣新聞東京本社出發,一路跑到箱根蘆之湖,翌日再跑回讀賣新聞,去程一○八公里,回程一○九‧九公里。 \n 這條馬拉松路徑是昔日的東海道,往返各五個區間,參賽以關東地區的大學為主,每位選手跑一個區間,平均約跑二十公里不等。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競賽區間,是從小田原跑到蘆之湖的五區,不僅二三‧四公里的路程最長,而且總爬升為八六四公尺,需要強大的爬坡力和堅忍的耐力,才可能完成這趟艱難的攻頂路段。 \n 在標高差超過八百公尺的五區競逐,往往是對各隊好手最嚴酷無情的考驗,也因此,經常發生許多戲劇性的逆轉情節。試著想像,在以「之」字形行進的山區跑步,本身就是充滿挑戰性,如果還能演出連續追趕前面領先者的畫面,勢必令人血脈賁張。 \n 五區的激烈對抗,已被視為箱根接力賽的代名詞,自二○○四年開始設立藉以獎勵表現最優選手的「金栗四三杯」,也幾乎是出自五區賽事中最讓人激賞的跑者。例如被封為「山神」的順天堂大學名將今井正人,以及晚近以東洋大學大一新人之姿超越今井紀錄的「山的神童」柏原龍二,皆是勇捧金栗杯的得主。 \n 已有九十年歷史的箱根馬拉松接力賽,被讚譽為培育日本國家級中長跑好手的搖籃,包括「日本馬拉松之神」瀨古利彥即出自此一頗富傳統的運動盛會,而這正是「箱根 伝」發起人金栗四三的倡議初衷。 \n 一九一九年十月,金栗四三與體育學者野口源三郎、澤田英一聊到如何訓練優秀馬拉松選手進軍奧運,原本計畫是要組隊橫跨美國做移地訓練,但後來因經費考量而改在東京圈,即現行從讀賣新聞跑到箱根蘆之湖的路線。 \n 金栗四三是日本的馬拉松之父,他曾參加一九一二年在瑞典斯德哥爾摩舉辦的第五屆奧運會,當時已是明治年間末期,日本雖是首度參加奧運,但金栗曾在國內刷新世界紀錄,他的參賽被寄予厚望。 \n 詎料,那年北歐氣象異變,在將近四十度的酷熱高溫之下,六十多名運動員有過半宣布棄權,不堪負荷的金栗也在行列之中,但他因失去聯繫而被以「行蹤不明」處理。但那次失敗經驗讓金栗眼界大開,返國著手設計一系列盛暑耐熱、強化心肺等因應馬拉松所需的長跑訓練,箱根接力賽的登場,更是成為日本新年伊始的盛事。 \n 每年此時,日本人有兩項壓軸大戲,皆擁有相當可觀的收視率。一是跨年的紅白歌唱大賽,另一就是NHK第一頻道全程實況轉播的箱根馬拉松接力賽。 \n 透過電視,人們看到一群熱愛跑步的大男孩在起伏丘陵公路上競爭,他們為此備戰經年,在象徵進入社會前的最後學習生涯,來場青春熱血的對決。對日本人而言,能夠目睹未來的社會中堅拚命向前跑,多少有一種期待下個世代的欣慰感。 \n 我想小傑也是抱著相同的心情吧!他告訴我,希望已有近百年歷史經驗的箱根路跑,將來能夠在台灣複製成功,甚至是由高中生或青少年組隊參與的馬拉松接力賽。 \n 林義傑心中的理想路徑是北宜公路,我覺得他的想法蠻有創意的,倘若真可比照箱根路跑模式,撇開培育中長距離的運動員不說,由具有行動力的組織、企業共同發起,加上一個像《讀賣新聞》如此規模的全國性媒體參與合辦,那或許將是讓美夢得以成真的組合。 \n 但願真有那麼一天,從位在台北艋舺大道的中國時報總社門前起跑,沿著新店溪畔、經過蜿蜒曲折的北宜公路,一路跑向宜蘭的溫泉鄉礁溪,然後隔天再循九彎十八拐的原路跑回萬華。這樣的路跑途徑,簡直就像「東京箱根間往復大學 \n 伝競走」的翻版。 \n 當然,我想像那一天到來時,好友小傑可以帶頭跑,並且藉由關懷青少年的美好心意,掀起一股青春無敵、激勵人心的運動風潮,成為一項世世代代傳承下去的馬拉松傳統。 \n 心裡如此期待,我的雙腳彷彿跟著踩踏,想起了愛好跑步的作家村上春樹曾說過,希望自己墓誌銘上能這樣刻著:「至少到最後都沒有用走的」,一句多麼有力的生命之言啊!

  • 張瑞昌專欄-誰是台灣的勝海舟

    張瑞昌專欄-誰是台灣的勝海舟

     一個禮拜前,我在超越基金會有一場對談。對於(土反)本龍馬催生「薩長同盟」,進而展開波瀾壯闊的倒幕運動,促成改變日本命運的明治維新,眾人聽得興味盎然,在場有聽眾提問:「依先生之見,台灣是否有像(土反)本龍馬這樣的人?」 \n 「是啊!誰是台灣的(土反)本龍馬?」這個問題,我自己也一直在思索、尋覓。 \n 幕末風雲兒(土反)本龍馬,在三十三年的生命歲月中盡情地發光發熱,從前往江戶遊學開始,目睹終結鎖國時代的黑船事件,投入衝擊幕府的尊王攘夷組織,及至成為自由之身的脫藩浪士,推動倒幕、成立綜合商社和草擬影響新政府體制的「船中八策」。龍馬如火樹銀花般的燦爛一生,迄今仍為世人津津樂道。 \n 然而,龍馬之所以成為日本人心中最受歡迎的幕末英雄,並不僅在於他自由奔放的人格特質,還有他勇於承擔、功成不居的生命情操。大政奉還之後,西鄉隆盛在新政府官職名冊上沒有看到龍馬姓名,頗感納悶,經過探詢,才知道龍馬根本對當官沒興趣,一心一意只想做世界貿易的海援隊。 \n 要在台灣找尋一個沒有私心的魯仲連,很難;無意仕途者,更難。當天應邀設定的講題是「現代龍馬何處尋」,那是筆者去年此時集結付梓的書名,談的雖是日本幕府末年的亂世,但底下聽眾關切的卻是鬧熱滾滾的台灣選舉,以及選後的政局發展。 \n 與我對談的是旅遊達人工頭堅,他不僅熟稔日本幕末歷史,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超級龍馬迷。自己除了在日本帶團旅遊之外,還規劃獨一無二的「龍馬之旅」,讓龍馬粉絲在最短時間之內、以最低經費實現追尋龍馬足跡的夢想。 \n 工頭堅那天的回答讓我印象深刻,簡單說,世人都喜歡(土反)本龍馬,也期待幕末豪情男兒再現,但他卻提出「誰是勝海舟」的問題。工頭堅認為,大家都想找尋(土反)本龍馬,但發現龍馬的幕府重臣勝海舟同樣關鍵,在台灣,究竟誰來扮演勝海舟,更值得省思。 \n 美國黑船叩關之後,勝海舟在神戶創建海軍操練所,這是日本第一個培育海軍人才的學校。龍馬深受勝海舟這個開國派先驅的思想影響,努力奔走於薩摩藩與長州藩之間,最終促成了兩個敵對雄藩盡棄前嫌,攜手合作倒幕。 \n 勝海舟身在幕府,卻支持龍馬推動雄藩聯合的政治改革,這不僅需要膽識與遠見,也展現了他的識人之明。在撼動日本的時代浪潮裡,龍馬固然是那個站在浪頭上的英雄,但勝海舟無疑是他背後的推手。 \n 我們或許也要問,千里馬終究要有伯樂賞識。如果勝海舟當年沒有搭乘咸臨丸號遠渡重洋,赴美親身體驗世界浩瀚與憂心日本未來,並且在回國後啟蒙諸多像龍馬這樣的年輕人,那麼日本能否迎來第一次開國,走向富國強兵的明治維新,不無疑問。 \n 相對地,懷抱著志向與熱情的(土反)本龍馬,能在風起雲湧的大時代中一展身手,幕府軍艦奉行勝海舟功不可沒。可以說,龍馬遇見勝海舟,既是他人生的轉捩點,也是日本幕末歷史性的一刻。 \n 由於對西洋軍事力量的深刻體認,以及對貿易立國的急切之情,促使勝海舟積極推動海軍的創建,加速日本結束鎖國、邁向開國的腳步。勝海舟後來被讚譽為日本「海軍之父」,沒有他的真知灼見,龍馬未必能獻身開國志士行列,遑論銜命說服薩摩、長州兩藩結盟,倒幕的茉莉花朵或將延遲綻放。 \n 話說回來,工頭堅談勝海舟時,倒是提及當天坐在一旁的主持人蘇貞昌,希望電火球能夠扮演勝海舟,為台灣找到下一個世代的(土反)本龍馬。始終面帶微笑的蘇貞昌,那天既談論他與蔡英文合作是進行式,也以「藍綠合作是台灣需要的」回應現場提問。 \n 在「超越講堂」的對談中,我心裡暗自浮現許多想像,那些想像在選戰當下匯聚成形。我說,回首自一九九六年總統民選以來的台灣民主化之路,我也有相仿的期待與小小的願望。 \n 期待的是,台灣有朝一日也能出現一個不世出的幕末風雲兒,儘早為藍綠對立開啟合作之門;至於那小小的願望,則是每四年一次的總統選舉,能在島嶼上不斷地選下去,讓民主如巨流河般滔滔不絕,流淌過大地,流向天涯海角。 \n 不過,在這之前,人們仍然要問,台灣的勝海舟在哪?

  • 張瑞昌專欄-關西大阪城之戰

     橋下徹(見圖,摘自網路)終於贏了。 \n 兩個禮拜前,一位長期駐日的友人說,有一次她去大阪出差,問起計程車司機,對大阪府知事橋下徹辭官參選大阪市長的看法,結果司機先生不僅表態支持,還認為橋下當選的機率很高。 \n 一如台灣街頭的政論家,運匠朋友果然料中關西政局的大變動,四十二歲的橋下徹又再度改寫歷史,除了為日本各府道縣與政令城市關係的重新定位投下變數之外,也對明年的眾議院選舉帶來難以預料的影響。 \n 日本一級行政區域分為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縣,根據《地方自治法》規定,人口超過五十萬得由政府以行政命令指定為政令市。目前除東京都之外,全國府道縣轄下共計有十九個政令指定都市。 \n 一般而言,政令城市擁有來自府道縣下放約百分之八十的權利,這使得兩者關係相當微妙。以人口約八百八十萬的大阪府為例,大阪市既是府廳所在地,人口也有二百六十五萬,佔了近三分之一的大阪府版圖,這種「府中有市、市中有府」的現象,若出現黨同伐異的問題,麻煩就來了。 \n 三年前,橋下徹以旋風姿態當選大阪府知事時,曾在日本政壇掀起話題。他以律師兼電視藝人的雙重身分擊敗民主黨推薦的學者,成為日本最年輕的知事,繼之在施政上又大刀闊斧、勵精圖治,終於卯上了大阪市長平松邦夫。 \n 六十二歲的平松邦夫不是等閒之輩,四十年前,從同志社大學法律系畢業後旋即進入每日放送(MBS,總部位於大阪,隸屬TBS集團),並且逐步從記者、北美分局局長、電視主播一路爬升。四年前,他辭去董事會的職務參選市長,一戰成名。 \n 由於大阪府與大阪市的扞格不斷,倡議「大阪維新」的橋下,決意推動府、市合一為「大阪都」的構想。值得一提的是,二○一○年九月,橋下首次率團到台灣訪問,就是為了觀摩縣市合併而來,當時他即主張大阪府、市應該合併,以提升城市競爭力。 \n 從台灣取經回來後,橋下對合併之議更感迫切,以他為首的「大阪維新會」決發動一場史無前例的革命。橋下宣布辭職,轉戰因任期即將結束而改選的大阪市長,促使大阪府知事與大阪市長同步進行選舉。 \n 橋下此舉不啻是場豪賭,為了終結平松及其背後不分黨派支持的政治勢力,他選擇辭去知事改選市長一途,假使是在台灣,這就像辭掉縣長去參選縣轄市長,毫無道理可言。 \n 但「不按牌理出牌」正是橋下的風格,他自己出馬選市長,也要四十七歲的「大阪維新會」幹事長松井一郎選知事,兩人聯手出擊,展開震撼關西的大阪雙城之戰。 \n 橋下徹單槍匹馬出城對決平松邦夫,而接續守城的松井,卻遭逢多達六人角逐的亂局。就這樣,大阪市長選舉是楚漢相爭,大阪府知事改選則出現戰國七雄。由維新志士策動的近畿戰役,很快地形成焦點,而「反維新」人馬的集結,也以排山倒海的姿態到來。 \n 對日本傳統政黨而言,橋下徹領軍的「大阪維新會」宛若脫韁野馬,不知要搞出什麼模樣的改革,因此包括民主黨、自民黨甚至共產黨都不約而同地力挺平松邦夫,我的朋友形容那綿密交織而成的圍攻,根本就是一張「毀滅橋下」火網。 \n 但橋下認為,大阪府、市疊床架屋,浪費民脂民膏,早就該學台灣縣市合併的五都經驗。橋下這番言論引起各政黨疑慮,平松更是怒指橋下打算將大阪市五馬分屍,為了「搶救大阪市」,橋下成了眾人所指的獨裁者。 \n 這下子,大阪市長一役成了金庸筆下的光明頂之戰,各大門派為了消滅橋下,無不傾巢而出。朋友寫道,就連關西電力公司也支持平松,原因不僅是擔心主張非核家園的橋下當選,還有大阪府是關西電力最大股東的緣故。 \n 然而,將橋下妖魔化的結果,反倒刺激了大阪市民的投票率及支持態度,讓橋下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市長選舉投票率為六○‧九二%,較四年前暴增一七‧三一個百分點,橋下大勝平松二十三萬票,殺得對手片甲不留。連帶地,松井在知事改選中也輕鬆過關,以八十萬票差距重挫民主黨與自民黨聯合支持的候選人。 \n 所有的政治都是地方政治,維新會在大阪城的雙重勝,勢將衝擊沉悶的日本政局。橋下誓言要從地方包圍中央,要以大阪革新來改變日本,這個施政滿意度高達八成,和老婆生了七個孩子的關西政壇一哥,揮師東進之日,看來已不遠了。 \n 至於那些兵敗近畿的政黨頭人,目睹維新會拿下大阪城,他們內心的驚惶恐怕也不難想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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