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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無所不黑!高市教育局長夜宿也被罵

    無所不黑!高市教育局長夜宿也被罵

    高雄市長韓國瑜上任後每月夜宿民間,教育局長吳榕峯也跟進,多次夜宿偏鄉學校與師生、家長座談,但高市民進黨議員黃文志8日質詢認為,夜宿行為是選舉作秀,問吳榕峯難道沒有其他管道與學校溝通?吳反嗆有空可以帶議員去看,校園沒有門、沒有圍牆,工程現在還發包不出去,「學校操場上都是白色的鹽巴,看了都會掉眼淚,城鄉差距真的很大」。 \n高市議會8日教育部門業務質詢,民進黨議員黃文志提到,教育局長吳榕峯到郊區學校夜宿,「本席予以肯定,但夜宿這種行為,是市長要選舉作秀就好,你當局長就善盡本分!」 \n \n黃文志質疑,吳榕峯夜宿之後,補助六龜完全中學合唱團30萬、華德工家午餐全面補助、永安國小30萬設圍牆,「是不是會吵的孩子就有糖吃?」 \n「議員完全會錯意!」吳榕峯答詢表示,六龜國中、寶來國中的合唱團每年需要募款600萬,他們明年要去比利時,平常孩子出來比賽一次,光是交通車費就要5萬元,教育局才出50萬,校方需要到處募款,所以他去夜宿特別補助30萬,希望讓孩子們能夠出國比賽爭光。 \n吳榕峯說,至於永安國小,有空可以帶議員去看,校園沒有門、沒有圍牆,工程現在還發包不出去,工程花費總共200多萬,教育局補助30萬,「學校操場上都是白色的鹽巴,看了都會掉眼淚,城鄉差距真的很大」、「我不是作秀,我很努力在了解他們的狀況」。 \n黃文志質問,了解狀況一定要夜宿?難不成跟學校沒有其他溝通管道?但吳榕峯回應,他願意犧牲睡覺時間,跟學校、家長座談,是進步的作法。 \n此外,吳榕峯指出,他從來沒答應補助華德工家午餐全面補助,這是媒體誤傳,他是答應同在茄萣區的茄萣國中50萬買國樂器,因為他們的學生流失到台南去了。

  • 南門中繼市場 為趕工漏洞百出

    南門中繼市場 為趕工漏洞百出

     南門市場面臨改建,預定9月搬入中繼市場,但近期遭爆為了趕工漏洞百出,包含水溝過窄、欠缺排風設備等,預估追加900萬經費,工程進度也落後,自治會長王銓國痛批「先前已明確告知需求,這些錢都是可以省下來的!」對此北市工務局長林志峯說,經費尚在評估,並承諾10月底一定讓攤商進駐。 \n 投入1.6億的南門中繼市場,去年8月風光動工,當時台北市長柯文哲喊出「以工期為最大考量,工期不會長!」面對搬遷期程逼近,截至今年4月底進度約落後6.33%,北市府擬定趕工計畫,加派人手全力追進度。 \n 不過,王銓國不滿說,北市府為了趕工無視攤商需求,如插座離地僅30多公分,清理水漬往下流,會有安全疑慮,另外生鮮區排水溝也過窄,倒桶水就滿出來了,喊話「屆時若不符合需求,不排除延至明年春節後再搬遷」。 \n 上月工務局長林志峯率隊到中繼市場視察,面對王銓國抱怨工程草率,林強調會協調改善,保證「新市場一定會讓對方滿意」,也承諾會加強溝通管道。 \n 對於追加工程高達900萬元,林志峯說明,900萬只是初估金額,包含設計費、統包工程費等,新工處還在評估,費用不一定會這麼高。至於搬遷期程是否會延宕?林承諾,追加工程不會影響啟用,10月底一定會進駐。

  • 北市新任工務局長出爐 新工處長林志峯升任

    懸缺近3個月的台北市新任工務局長,經遴選後14日拍板定案,將由現任新工處長林志峯升任,台北市副市長兼任工務局長彭振聲昨受訪證實,近期將辦理交接,預計月底佈達。對此,林志峯表示,至今尚未收到通知,也還沒看到派令不清楚。 \n \n台北市長柯文哲連任後,原工務局長彭振聲升任副市長,暫兼工務局長一職,據悉,工務局曾多次徵詢局內官員及府外人士出任局長一職,卻多次破局,春節前柯文哲批准組遴選委員會,並鼓勵局內2位副市長及轄下5位處長,今天上午於市長室拍板定案。 \n \n彭振聲指出,新工處業務龐雜,像是道路橋樑興建維修、建築工程發包、市場改建等,相信當過新工處長的人,對於工務局長職務能夠駕輕就熟。 \n \n對於即將接任工務局長,林志峯坦言,今早確實有進入市長室報告,但對於遴選結果,林志峯低調表示,尚未接到通知,一切按照程序辦理;至於處長遺缺將由誰接任,林志峯說,後續須待市府、局內了解情況後才知道人選,目前還不清楚。

  • 國安團隊就位 黃志芳掌舵「新南向」

    國安團隊就位 黃志芳掌舵「新南向」

     520就職前夕,新政府昨一口氣公布府、會相關人事,國安團隊確定由民進黨祕書長吳釗燮掌舵,副祕書長分別為前研考會副主委陳俊麟、前國安會諮詢委員陳文政出任;此外,台權會長、時力主席團成員林峯正出任諮詢委員。總統府方面,前外長黃志芳確定入府擔任「新南向辦公室」主任,顯見新南向政策的重要性。 \n 延攬時力林峯正受矚目 \n 吳釗燮昨透過蔡英文辦公室發新聞稿,發布國安會人事,包括副祕書長及諮詢委員成員共6人,除2名副祕書長外,國安會諮詢委員者共4位,分別為中研院士李德財、陸委會前副主委傅棟成、清大社會所長姚人多與林峯正。其中,李德財屬無給職。 \n 林峯正為時力創黨成員,被延攬入府頗受關注。林峯正表示,2、3周前獲徵詢,希望借重他過去在司改、人權議題與公眾參與經驗協助新政府。林說,司改、人權都是時力創黨理念,既然要做,現在有機會,就希望做得更好,達成目標 。蔡幕僚昨早上告知確定由他出任此職,因此他中午與向時力同志們報告,大家也給予祝福。 \n 國安概念已超傳統面向 \n 吳釗燮說,國安概念已超脫傳統政治、外交面向,朝綜合性安全方向發展;因此,經濟合作、資安、國防自主、公民社會連結與民主深化等面向,都是未來健全台灣社會、擴展國際交流、穩定兩岸關係不可獲缺重要支柱。總統當選人蔡英文也期許,未來國安會團隊,能在政府面對國內外各項重大議題時扮演專業諮詢角色。 \n 吳釗燮表示,未來國安團隊,有來自學界,在專業領域學有專精者;有來自社運界,讓政府施政不會與公民社會脫節,也有具備政務官經驗實務人才,「全都是理論與實務兼具優秀人選。」 \n 凸顯新南向為重要國策 \n 總統府人事方面,準總統府祕書長林碧炤昨宣布,特任副祕書長為民進黨副祕書長劉建忻、副祕書長為現任駐帛琉大使曾厚仁,國史館長由前文建會副主委吳密察出任。至於前陸委會主秘詹志宏,將任總統辦公室主任,民進黨新聞部主任黃重諺將任總統府發言人;黃志芳將入府,負責籌設「新南向政策辦公室」,並任主任,顯示「新南向」將是未來小英重要國策,成為未來外貿及交流政策重鎮。

  • 異鄉人的異鄉

    異鄉人的異鄉

     我在往返花蓮的火車上重讀完《異鄉人》,以一種新的眼光,回歸《德國人的村莊》。卡繆未必同意這樣的聯結,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因他的小說,我卻意外發現一個阿爾及利亞的作家,這一切,只能說是出版的偶然。 \n 悲劇形成一個封閉的世界,使我們撞上障礙物,而且被絆倒。 \n ──卡繆《卡繆札記》 \n 距火車開車時刻還有半個小時,我衝進了火車站的書店裡,想帶本書在火車上讀,從台北到花蓮的車程約兩個半小時,是理想的閱讀時間。我不抱太大期望地在書店裡的架上找著一本遺忘許久的《異鄉人》,幸運地,找到了唯一的一本,書的邊角和側邊已帶著微黃和磨損,想來已被放置許久。 \n 想要重讀《異鄉人》不全然是臨時起意,不久前接到一個讀書會的邀請,希望我去介紹《德國人的村莊》,我很高興終於有讀書會對這本書感興趣,便很爽快地答應了,隔了一天,我卻陷入自我詰問的窘境:我應該如何闡讀這本書?我真的讀懂了這部小說嗎?需要找一個切入點來架構導讀的重點,想來想去,同是出身阿爾及利亞的作家卡繆是最適合的參照,那麼就從卡繆來說起吧,但我那本時日久遠的《異鄉人》塞到哪裡去了呢?在書堆中遍尋不得,只好再到書店買一本。 \n 「異鄉」的聯結 \n 春歲月,對未來充滿了疑惑和不確定感,對小說主人公那樣無所謂的面對自己的死刑判決更覺得驚詫:怎會如此?除了情節外,最記得小說中無處不在的陽光,好像阿爾及利亞熾烈的陽光才是真正的主角。就像大部份的書讀過了,很少再拾起,我沒想到居然是在火車上重讀《異鄉人》,其間,三十年過去了。中年重讀卻突感疑惑:小說的主人公並不是到外地度假而導致悲劇發生,從頭到尾都在阿爾及爾的海邊,為什麼書名是「異鄉人」?異鄉在何處? \n 「異鄉」一詞雖充滿了懸念和詩意,是個迷人的小說題目,但和小說的題旨無關,我開始推敲卡繆的原書名到底是什麼?幾天後,遇到翻譯新小說大師霍格里耶所著《窺視者》的譯者劉光能教授,我向他請教,他說,《異鄉人》的法文書名是「陌生」的意思。陌生?是的,對自己陌生,對自己的境遇陌生;我想起英譯本的書名是STRANGER,陌生人更近似這個意思。如果《異鄉人》的本意是陌生,那麼布瓦連.桑薩的作品《德國人的村莊》,寫的才是真正的「異鄉人」的故事。異鄉,是關鍵詞。腦中靈光一閃,我突然明白該怎麼談了。 \n 被迫休假的高官 \n 出版《德國人的村莊》是個意外,幾年前請從事版權代理的Nicolas幫我留意法國本國以外,以法語創作的其他重要作家和作品,那時他就推薦了布瓦連.桑薩(Boualem Sansal),正好那時我也想著阿爾及利亞,這個國家除了卡繆以外,難道後繼無人,沒有其他優秀的作家了嗎?當然,卡繆出生時的阿爾及利亞是法屬殖民地,不過這個非洲面積最大,緊鄰地中海的國家,以其地理位置和歷史積累,沒有其他重要作家和作品的產生,直覺上覺得不可能。 \n 第一次讀到《德國人的村莊》的故事大綱,就十分著迷,不過,終究還是因為主題過於嚴肅,糾結沉重的歷史戰亂和正義救贖,而暫時擱下出版念頭。作家出生於阿爾及利亞的山間村莊,阿爾及爾國立理工學校畢業,獲經濟學博士學位。他擔任過教師,顧問,在商界服務過,也曾任阿爾及利亞工業部高級官員。他中年才開始創作,一出手,就驚動文壇,五十歲出版第一部小說《蠻族的誓言》(Le Serment des barbares),獲「首部小說獎」和「熱帶獎」,引起注目,書中公開批評了阿爾及利亞的政治現況,出版社一度勸他改用筆名,他堅不肯改,最後被迫從內閣高位上強制休假,並開始不斷地遭受到恐嚇和侮辱,但他仍決心留在本邦,繼續從事創作。他於2008年出版了《德國人的村莊》(Le Village de l’Allemand ),在法、德等歐陸國家,得到極大的迴響和聲譽,更因「公開批評該國的政治和社會狀況」,於2011年獲德國書商協會頒發「德國書業和平獎」的殊榮,我在2012年的德國書業和平獎頒獎前夕的酒會,巧遇桑薩本人,短暫的交談,才突然想起這部放入記憶庫經年的書稿,於是回台後重新翻出,決定出版。阿爾及利亞,是遙遠的國家,還不如舉頭可見的明月,那樣親近。而這出版的路徑,更是幾乎繞了將近半個地球。 \n 異鄉移民的悲歌 \n 小說敘說一個前納粹軍官為了躲避了審判,跑到非洲的阿爾及利亞,先是協助當地人擺脫法國人的殖民,贏得獨立戰爭,然後娶了當地酋長的女兒,改宗伊斯蘭,成為當地受人敬重的長老,但是在一次激進伊斯蘭的屠村行動中.他與妻子雙雙殞命。遠在法國,力爭上游,正開始過著優渥的中產階級生活的長子,為了追查真相,毅然放棄了一切,回到祖國,卻揭露更驚人的事實,他的父親漢斯雖然橫死,也不能解消他身為納粹軍官所鑄下的罪愆,身為納粹軍官之子的哈謝,人生信念一夕崩毀,兩年後,選擇與雙親去世的同日同時,自殺贖罪。向來遊手好閒的弟弟馬里克,被迫獨自承受一切,展開與哥哥相同的探尋之路……。故事就以兩兄弟的日記,交錯敘述,並以哈謝自殺,陳屍自家車庫揭開序幕。自殺那幕,讓人聯想起納粹設在集中營的毒氣室,哈謝以儀式性的自殺代替父親向遭受毒害的猶太人謝罪,也做為自己的救贖之路。馬里克的選擇則意味著尋找其他的人生出口,充滿著更多的掙扎,深受命運的交錯牽引,就像書中所說:每一個字都有自己的故事,卻又和別的字別的故事交錯在一起……他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是我們的故事,是爸爸的往事,輪到我得面對這件事。 \n 小說的主題環繞在原鄉、戰爭、救贖、罪刑、審判,以及更深重的異鄉移民的悲歌。從德國到阿爾及利亞的異鄉之路,又從阿爾及利亞移民法國的「再異鄉」之路,不斷地躲避、遷徙,籠罩在巨大的宿命陰影下,父母親居住在世界盡頭的村子,一個德國人的村莊,竟慘遭橫禍:而移民法國的阿爾及利亞人,雖也在巴黎的近郊築起自己的領地,形成一座阿爾及利亞的村莊,卻一樣深受伊斯蘭伊瑪目的控制,宿命的制約。對法國人來說,這些移民既是異鄉人,也是局外人:社區裡的居民都知道巴黎,這是他們的首都;而巴黎人也都知道社區,這是他們的郊區。但是他們到底知道什麼呢?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只是影子,只是雜音,對他人而言,我們還是他人。移民者的處境,一語道破。 \n 出版的意外發現 \n 小說中除了充滿對自身歷史的回溯,對公義的探求,對異鄉移民的處境,更是著墨極多,極其深刻:一日移民,終身為移民。他們對於人生一無所求,只要一點麵包,一個得以睡覺的角落,一點平靜,以及偶爾能夠有來自故鄉的消息便足矣。他們尤其喜歡收信……真正的移民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其實這種移民寫照有時在法國的電影中也可以看到,一座公寓或一個社區,就是一個獨立的國度,警察經常得攻堅,在公寓間奔跑穿突,一再上演著官兵捉強盜的老戲碼。小說中哈謝兄弟的父母親所居住的村莊所在地原意是「傻子的水源」,這樣的命名是偶然的嗎?還是,一開始就揭示一切終將成空? \n 從《異鄉人》到《德國人的村莊》,是一條意外出現的阿爾及利亞之路,兩者不全然相干。卡繆筆下的莫梭,像個局外人般地看待自己人生的判決:桑薩筆下的異鄉人,卻努力尋求人生的意義和聯結。卡繆與桑薩都出生於阿爾及利亞,但一個是法國人,一個是阿爾及利亞人;巧合的是,不同時代的兩個人,作品都是以親人的死亡展開了敘述,莫梭到養老院處理母親的後事:而哈謝則重回故里,探訪雙親最後的安憩地。結局也意外的相似,一場死亡,間接的導致了另一場死亡。基調相仿。 \n 我在往返花蓮的火車上重讀完《異鄉人》,以一種新的眼光,回歸《德國人的村莊》,並以「異鄉人」,作為讀書會的開場。卡繆未必同意這樣的聯結,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因他的小說,我卻意外發現一個阿爾及利亞的作家,這一切,只能說是出版的偶然。

  • 我城基隆

    我城基隆

     我和許多人同住在基隆這座城市,不管識與不識,在地或外鄉,許多人生的故事已鋪展開來,甚或交錯,希望都能有美好的結局。 \n 有時在夜晚很靜的時候,我彷彿可以聽到大船離港時的船螺聲。然而,每一次聽到時,我都以為那是錯覺。我住的地方離港口還隔著幾重山丘,從住處可以看得到遠方位在九份山區,狀如三角錐的基隆山,但看不到港區,更別說那座俯身向著海港的巨大白觀音。遠的近,近的遠。 \n 尋找城市的歸屬 \n 搬到基隆二十餘年了,剛好是目前為止的人生分界:前二十餘年在台北,近二十餘年在基隆。這兩座城市在生命中的份量到底何者為重?心底雖不願承認,但即使不住在台北已久,還是自認是台北人,畢竟在台北出生,城市的巷弄中有童年奔跑過,及跌跌撞撞的記憶。基隆於我像是一種旅店投宿的感覺,只有屬於夜晚和夢鄉的記憶。我總在夜晚時回到基隆,在清晨時離開。我不知如何描述這種心情,我想找一種城市的歸屬,但兩頭的城市都搆不著邊。我想起小時候在基隆河邊看到的布袋蓮,經常是白天從眼前漂流而過,向著下游及遠方的海洋流去,只是從來也出不了海,因為在下午的時候,它們隨著潮汐,又從眼前漂流而回。不知道為何如此記憶著這生命中印象最深刻的水生植物?好像在河邊浮生的布袋蓮是一種隱喻,而生活則是泥淖。我從來也沒有想過這樣的經驗不是每個人都有,不是每個人都剛好住在一條名為基隆河的河邊,有著這樣看著布袋蓮在河上漂流的童年。而在那樣的童年時光,在台北一角的基隆河畔,我從沒想過有一日會往上游遷徙,來到一座名為基隆的城市。 \n 被時代遺忘的港 \n 這麼多年來,我始終缺少一種基隆在地的情感和真實的體驗,而對台北來說,我又只是個外來客,所以每到夜晚,尤其鄰近子夜的時候,我總會趕著末班車回基隆。有時,朋友間的聚會,在興致最高昂的時候,我都成了先離席的人,好像內心有一種強烈的催促,如果沒在子夜前回到基隆,我將會變回南瓜,彷彿還有著宵禁的年代。如果台北的古城牆還在,我的通行證應該會蓋滿這城市的關防。大學時第一次讀到鄭愁予的〈夜歌〉,很容易就讓我記住了詩中所描繪的景像,這景象後來成了我每天背著它離去的真實場景。來到這個港都,如果你剛好讀過鄭愁予的詩,從海港大樓望向港區,你的心中一定會浮起這樣的詩句:這時,我們的港是靜了。真是靜。中正路好像一條分道線,廟口的繁華到了港區就戛然而止。搬來基隆二十多年,不曾親歷它繁華鼎盛的時代,連「高架起重機的長鼻指著天,恰似匹匹採食的巨象」這樣的景象,都疏落了,像柱子上剝落的油漆。基隆港早已不是貨櫃吞吐的集散地。 \n 距離詩人在基隆港務局任職的年代,已六十多年過去了,但恆常不變的「夜歌」,卻像是城市的定音鼓,定住港都隱隱的脈搏聲,在平日無風的微小波濤中,輕輕地湧動,拍打著岸邊的木柱和石階。寂靜是港區夜晚的基調,漁火暗滅。港區裡的水不甚潔淨,浮著油汙,但時不時仍可聽到噗通的聲響,劃破水面的寧靜,那是魚穿水面的聲音,而在幽暗的角落,總也看到有人垂釣。我不知釣起的魚是下肚,還是又丟回水裡。這裡的安靜,是因為它被時代遺忘,又被白日遺忘了。精準地描繪出我們的港的詩人,後來去了美國東岸的名府任教,最後回到故鄉金門定居,但他卻留給基隆這樣一首美麗的詩。我有時也走過詩人愛靜靜走過的十四號碼頭──這個有著美麗彎度的十四號碼頭,看著從東海駛來的輪船,走出了一個個穿著草綠服的年輕士兵。從十四號碼頭望過港區,躍入眼中的,就是中正公園的白色觀音像。目睹繁華變遷的觀音,低眉歛目,在想著什麼嗎? \n 從文字貼近基隆 \n 我終究是從文字中去貼近基隆,感覺著這座城市一種無言的蒼涼。鄉土文學重鎮之一的作家王拓,他的《金水嬸》讓八斗子漁村首度登上台灣文學的殿堂,而後隨著電視劇走入家庭,深植許多人的心中。 \n 不過,描寫基隆生活記憶最多的,應是作家沙漠。在台灣熱鬧的文壇上,許多名字如浮萍來去,不被記憶,沙漠是其中之一。我知道這位作家是因為高中老師老曹的緣故,他曾寄給我一本沙漠的小說集《天怒》。我始終沒有讀,後來更不知塞在哪個角落了,我只知道我和這個作家同住在一個都不是自己故鄉的城市。某一天,我在基隆的社會新聞版上讀到了作家去世的消息,十分愕然。出現在地方新聞版上的作家訊息,這是一種怎樣的境遇?還好,沙漠不必再面對了。在社會新聞充斥著各種暴力血腥的慘酷事件中,那則報導幾乎輕描淡寫,簡單寫著一個精障男放火燒死了自己的養父。經歷了一個驚滔駭浪的大時代,從一座南方的城市,到另一座更南方的城市,人生怎會走到這樣的盡頭?一段生命的歷程如此結束,不禁啞然。讀到了新聞,我懷著負罪感,找出了一本他自費出版的詩集,《遠方的祝福》,開始認真地閱讀了起來。這本詩集也是老曹送給我的,詩集裡有沙漠的照片,十分英挺帥氣,一九三二出生於南京的他,在就讀南通師範學校的時候,跟隨著部隊來到台灣,就此定居,直到終了。 \n 詩集中最令我意外的是他在一九五六年寫的兩首詩︰ \n 他靜靜入土 \n 送葬的人悄悄地 \n 豎上他的名字 \n 沒有一聲哭泣,他們散去 \n 默默;默默;默默……。──〈落葬〉 \n 我微笑地死去,送葬的行列比秋天還悽涼(沒有一聲溫暖的啜泣) \n 我微笑地死去,靜悄悄地躺在泥土底下(連寫著我名字的木牌也無人為我插上) \n 只有覆蓋著我的泥土,青草和野花, \n 在土塚上陪伴我,輕輕低唱: \n 他在這裡微笑地睡著,他已將生命獻給生命、獻給愛、獻給喧嘩的人間 \n ──〈我的墓碑〉 \n 我被詩句懺語似地悽愴震懾住了,寫詩時的他才二十多歲,年華正好,卻為自己的一生預下按語,一個早已寫出的墓誌銘。怎麼可能呢?我翻了翻前後的詩作, \n 實在想不出這樣的年歲,是帶著怎樣的透徹,預視了自己的一生?詩集的版權頁上印著作家的住址,他住在劉銘傳路上,我知道那條路,姊姊剛嫁到基隆時,就在那裡賃屋而居。路從田寮河畔往山上蜿蜒而去,越來越窄,路的盡頭就是銘傳國中。這條路本不是此名,在田寮河以南的東西向道路中,命名依次是愛一路,愛二路……,以至於愛九路。但是唯有愛八路不存其名,改為劉銘傳路。跳不開八路軍的時代魅影,在基隆的市街上留下具體見證。在劉銘傳路的巷底,原來的愛八路上,作家停下人世最後的腳步。 \n 詩句自心頭湧上 \n 我認真地讀著他的作品,希望能在他坎坷的人世旅途中,讀出一點幸福的氣息。作家雖然寫了許多首詩描述他暮年的忘年之愛。不過,詩中還是摻雜著可遇不可得的酸澀,令人惻然。還好讀到了一首詩,描寫他一九五二年在基隆憲兵隊服役時的情景,在一個冬日午後,他跟隨著班長巡邏至孝四路,行人稀少,路邊的騎樓裡,有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向他凝視,他忽然大膽地轉身,揮手微笑。於是少女也向他揮手,微笑……。多麼美的一幕。在他的一生中,他都記得這個微笑,可惜人生轉了個彎,很快地彎過去,倩影就從街角消失了。我真希望他那時停下腳步,或許……會有不同的人生終局。 \n 從基隆通勤往台北已經二十多年了,有時在基隆火車站下車後,想走一下路,散散心,便往西岸碼頭走去,這段路,商店不多,行人更少,一直到十四號碼頭止,鄭愁予的〈夜歌〉總是像背景音,自然地湧上耳際︰ \n 這時,我們的港真的已靜了。當風和燈 \n 當輕愁和往事就像小小的潮的時候 \n 你必愛靜靜地走過,就像我這樣靜靜地 \n 走過,這有個美麗彎度的十四號碼頭 \n 我和許多人同住在基隆這座城市,不管識與不識,在地或外鄉,許多人生的故事已鋪展開來,甚或交錯,希望都能有美好的結局。

  • 電影與小說的絮語-孽子

     白先勇的長篇小說《孽子》,近三十年前曾拍成電影,十年前改拍成電視劇,到2014年又以舞台劇的形式在國家戲劇院公演,開了台灣文學作品中,前所未有之奇。但更奇的是這部作品在戒嚴時期就首揭同志議題,暗喻國仇家恨的身世滄桑,直接衝撞黨國禁忌,走在時代之先。 \n 我對電影《孽子》的印象已模糊,而當年的男主角們,早入花甲,有些已淡出演藝圈多年,不復為觀眾記憶,電影印象深刻的鏡頭,只有孫越扮演的楊教頭,頭上盤著的白色毛巾猶如盤髻。十年前,公視推出《孽子》電視劇,以二十集的連續劇形式來完整呈現一個嚴肅的同志議題和時代故事,讓《孽子》就此有了完整的影像文本,功德無量。但即使在日益開放的社會,對演出時段的選擇,當時仍引起多方爭議,畢竟要符合闔家觀賞的節目,內容和時段的選擇有限,最後推出的時段選擇在晚間九點,有點晚又不太晚。 \n 曾聽一個女作家描述她和父親一起觀賞《孽子》的情景,她說︰當螢幕出現男男親吻的鏡頭時,我趕快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文件;而我的父親則假裝沒看到……。這樣的尷尬應該不只一例,當時一定有很多家庭第一次直面同志議題。當《孽子》以電視劇深入家庭之中,直接挑戰著一般家庭的接受度和容忍度,和選擇買票到電影院看電影《孽子》的觀眾,彼此的衝擊程度,還是有所不同。 \n 電視劇《孽子》拍攝的精緻程度和誠懇,超乎預期,在對白和敘述上都忠於原著,雖然龍子少了原著的滄桑和狠戾感。讓我驚喜的是,它藉同志的議題,同步述說著人的遭遇和成長。導演以清新的年輕偶像,加深了觀眾的喜愛和同情,策略是成功的,最絕的還是飾演李父的柯俊雄,一口台式山東國語,風格渾成,形成另一種戲味,但真摯感人。看《孽子》時,不禁勾起我對國中時期的懷想,當年因為學區分配,就讀大直國中,同學中很多是將官或榮工處的子弟,可惜,當年以考試為重,同學間彼此互動不多,出了校門後就往不同方向離去,但偶爾因公車行駛路線,會經過眷村整齊的房舍,看到電視上李青的家,不禁讓我想起七○年代︰不知那時的同學,現在都在做什麼?

  • 東寫西讀-活著去說的故事

    東寫西讀-活著去說的故事

     故事的慘酷同時掩蓋了廖亦武生動精妙的筆法,他對人物聲情的描寫,完全掌握傳主的特色和身分特點,像是隨意漫談,卻活靈活現地重建現場。 \n 從2009年的《地震瘋人院》算起,《吆屍人》是我幫廖亦武出版的第六本書了。六年過去了,一年一本,幾乎像是著魔一般,停不下來。我有時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被常往雲南跑的廖亦武下蠱了嗎?還是緣於作家本身的力? \n 〉〉〉愚公的精神 \n 對於我來說,他的文字魅力更勝作家本尊的魅力,他說的故事太離奇,起承轉合間充滿各種不可思議的殘酷情節,讓現實也沾染血紅的魔幻色彩,在好奇心作祟下,忍著把故事聽完。一個接一個的故事,沒有窮盡,有如天方夜譚,充滿各種匪夷所思的故事,卻沒有神怪摻雜其中,權力是比妖魔鬼怪更恐怖而巨大的力量,遠比《聊齋》裡的鬼還讓人驚懼,它徹底扭曲了人性,造成各式各樣光怪陸離的人生慘劇,人在極權統治者面前,完全繳械,成為魚肉。 \n 他在中國說著這樣的故事,在台灣說著這樣的故事,到了西方世界,繼續說著這樣的故事,充滿執念,是時代的錄音機,也是時代的傳聲筒,正告著世人發生在中國的人間地獄變。他想用故事來說倒一座禁錮思想和人性自由的血肉長城,這種愚公精神有如古時候那個叫孟姜女的婦人,要哭倒長城,直到找到他的夫君一般。不過,他的作家聲望和命運在中國和西世界卻是天壤之別,單純是因為西方對中國的陌生,還是西方與中國對人性關懷的程度不同?幾次遲疑著要不要繼續出版他的書,因為讀者的反應太冷淡,而且,故事也真的太沉重了。只是,故事背後的聲音如就此湮沒,殊為可惜。 \n 〉〉〉底層的故事 \n 經歷1989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六四」之後,原本的先鋒派詩人走入江湖,走入底層,以吹簫轉缽為生,同時接觸社會邊緣人,從事訪談的工作,寫成了《中國底層訪談錄》。必須說的是,當他因「六四」關進重慶的重刑犯監獄中,他的底層故事就已展開了。《吆屍人》就是從《中國底層訪談錄》節選出來的,由《巴黎評論》的主編菲利浦,高瑞維奇和譯者黃文從六十個故事挑出其中的27篇,出版了英文版《吆屍人》,中文版沿用這個書名和選題,略有不同的是,原書中的〈天安門父親吳定富〉已收錄在《子彈鴉片》中,未免重複,將其刪除。至於《中國底層訪談錄》的其他故事,已收錄在2013年出版的《洞洞舞女和川菜廚子》。兩本書的人物故事,編選的前提不同,前者偏向過去的記憶和職業,後者以近幾年的社會現實為主。《吆屍人》在美國推出後,十分成功,也為廖亦武打開了世界性的知名度。是流亡海外的中國作家中,最被聚焦者。 \n 《中國底層訪談錄》2001年曾在中國本土出版節選本,一出版就成為暢銷書,後來轉成在街頭地攤販賣,既可見這本書在中國引起何等普遍的共鳴又如何地難見容於當局,「底層」一詞的出現,相對於「人民共和」的政體,其實是最大的諷刺。中國名震一時的媒體《南方周末》,因為刊登廖亦武的訪談和專文,造成一場人事大地震,《南方周末》的一名主編,二名副主編,副刊部、新聞部主任被撤職處分,預兆了該報後來的命運。即使如此,在底層的中國人民,依然存在在中國的社會中。 \n 〉〉〉紀實與虛構 \n 《吆屍人》的二十六個故事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吆屍人〉、〈職業嚎喪者〉、〈風水先生〉等幾篇,這幾篇不只寫傳主本身的遭遇,也同時寫職業文化在時代巨輪下如何被輾壓得支離破碎,至於人性的面目全非,就不必說了,更別提尊嚴。尊嚴一詞,不是西方的語詞,但在今日的中國談尊嚴,卻這麼難。 \n 一些朋友們被廖亦武說的故事嚇到了,經常對我說:「太可怕了!」、「太殘忍了!」、「太悲慘了!」、「可以請他寫別的故事嗎?」……。說也奇怪,我們讀得進雨果的《悲慘世界》,卻讀不進《中國底層故事》的悲慘。或許,因為紀實和虛構是一個接受度的分野。其實,我有時也當虛構的故事來讀,不然牽動人性的部份,著實難以承受。故事的慘酷同時掩蓋了廖亦武生動精妙的筆法,他對人物聲情的描寫,完全掌握傳主的特色和身分特點,像是隨意漫談,卻活靈活現地重建現場。我經常想到《史記》的筆法,司馬遷真是他的老師,連遭遇也近似。從封建社會到人民共和,竟然沒有不同。歷史,究竟是怎麼回事?自轉了一圈嗎? \n 書出版了,我有時還停在嚎喪者的職業技藝和江湖生活的淪落感,有一說不出的,深沉的痛;而吆屍人的遭遇,不只意味著專制社會的殘忍,而隨伴農業社會興起的地域性職業,也就此泯跡。廖亦武說的故事,終究還是要讀者看倌自己細味,一個活著去說的故事。

  • 他們的時代

     編輯的生涯中,如果有一本書要獻給我的父親一讀,那就是這本回憶錄了,他沒有辦法說出的時代故事和感懷,都在書裡。這不單只是一個個人的回憶,同時也意味著一個世代的人物身影,和公義追求。 \n 我急著離開位在土城半山腰的裝訂廠,要把剛裝訂成冊的書送到作者的手上,作者下了通牒︰今晚一定要拿到書,不管多晚。門口守衛幫我呼叫無線電計程車行,但這說深不深的夜裡,說偏僻又不真偏僻的城郊,最快也要半小時才有車子載客,我面有難色:可是我趕時間……。騎著摩托車正準備離開的裝訂廠老闆看到我還在廠區徘徊,笑了笑說:跳上來吧,我載你到山下去攔計程車。很久沒坐在摩托車後座了,安靜的夜,沁涼的山風,好像回到學生時代。到了山下,剛好有一輛正在調頭的計程車,我眼明手快地攔下了,來不及向他說謝,很快地又鑽進車廂,告訴司機目的地。 \n 送書 暗夜迷宮 \n 作者住在萬華的一棟舊公寓,在大馬路邊上,很容易就找到了。路燈黯滅,路邊還沒關門的店家,透出的燈光,成了稀微的光源。我依著地址,按了對講機,作者尚未就寢,請我在大門口等,他找人下來取書。我繼續透過對講機和他談明天發表會的流程。取書的人下來了,又很快上樓了,連臉也沒看清楚,只剩腳步聲在盤旋而上的樓梯間傳盪。沒有人請我上去坐一會兒,喝口茶,也許是太晚了。真是晚了,我對著鐵門和對講機,向作者辭別。 \n 那扇沒有進去的鐵門背後,像個私密的禁區,清楚地顯示一種距離。站在一片漆黑的街道上,好像才剛從夢中醒來,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萬華的這一帶,我比較熟悉的是再遠些的華中橋和果菜市場。街上幾無行人車聲,彷彿有個時空的磁場在夜晚運行著,把一切吸入黑暗之中,闃寂無聲。糟糕的是,我分不清東西南北。我甚至也弄不清楚剛剛是如何從土城來到這裡,夜晚,讓人意識飄忽。斜行的街道轉角處有公車站牌,但哪一側才是我要離開的方向?在連幢的舊公寓間隙,可以看見遠方101大樓閃爍著橘黃色的燈光,那邊是東方吧,我應該要朝西走才是。夜晚的城市像海洋,高樓成了指引的燈塔,而飄動的垂榕樹影則是隨時會絆住船隻水手的海草。 \n 作者 父輩記憶 \n 我得先找出往台北車站的方向,不然會迷失在更深的夜裡和更陌生的城區。駛來了一部公車,我坐上去,車上沒有幾個乘客。很高興這一天終於結束了,書,有驚無險地趕在發表會之前裝好。不過依照書頁在裝訂機上流動的速度,到了明天中午,也只剛好應付發表會的所需數量。我回想剛剛的過程,作者保持著一種距離的應對,似乎還有著某種戒心,也許不是偶然,而是和他長期以來的遭遇有關。其實離開他的寓所時,我下意識地四下張望了一下。記得他曾說過,那時,馬路對面的公寓頂端也都有人監視著。但是路燈未亮,我甚麼也看不到。 \n 我第一次聽到作者的名字是從父親口中,說他曾是加油站工人,那已是很多年前,父親還說了些什麼?不記得了。父親應該是一邊喝著酒,一邊指著電視機的螢幕說著。他們是同時代的人。像大多數過小日子的人一樣,父輩的日子中只有柴米油鹽,在那凝重沉默的時代,什麼也不多想。他後來中風,話就更少了,我從沒問父親他的時代記憶,和他青春的夢想,我但願能及早多聊一些。 \n 傳記 留存歷史 \n 作者第一次到辦公室來的時候,年輕的同事多半不知道這位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自有一派威嚴的歐吉桑是誰。從路口到騎樓,他迤然而行,眉梢眼角總掛著淺笑。不管認不認識,他和遇到的每個人都聊上幾句,是習慣嗎?我很好奇。在路上行走時,我通常快步走過人群,不是傲慢,而是不知要聊什麼。當我告訴幾位朋友要出版這位傳奇人物的回憶錄時,大部分的反應都顯得很吃驚︰咦!他還在嗎?好像這個人應該不在了。對於這種一致性,讓我驚訝。我從沒對作者說起這事。當他打電話來說要出版他的回憶錄時,我同感不可置信︰為什麼找我?雖然早在五六年前,我就知道他著手進行回憶錄的撰寫,他也曾向我探詢一些出版的作業流程。他的回憶錄是值得的,詩人的名字寫在水上,而他的名字會在台灣的歷史記上一筆。 \n 對我來說,回憶錄最容易看的部份是第一章,像牧歌似的,青春氣息洋溢的艋舺堀江町生活,充滿著時代懷舊的氣味,然後進入人生的覺醒和奮起期,調子就開始沉重,越來越沉重,向一個命定的悲劇走去。編輯的過程中,我有時希望可以跳過這段,好像這樣,後來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不知他書寫時有沒有參照交響曲樂章的曲式,但整本書開展起來就是一闋壯烈的時代進行曲,這種因草根而來的生猛力道加深了敘述的悲劇性,壓抑在時代底層的,是那一代人對民主的追求.那也是父親和叔叔們的時代。 \n 書展 宛如夜市 \n 我有時感覺是一個後輩在書中追尋彼時父叔輩的青年背影,意識到此時便覺得揪心。看到書中出現萬華車站,圓環,中華商場,和復興橋的老照片,我忍不住多看幾眼,這都是童年時走過的地方,烙印著記憶,尤其是圓環。於我,那簡直就是當時台北城繁華的中心,而現在的圓環,就算不是路障,也像座環形紀念碑,雖用現代感的玻璃帷幕和霓虹燈裝飾著,但沒有生氣,也抹去庶民的氣味,好像在舊圓環被怪手剷平時,也把記憶連根刨除了。 \n 我其實不認識過去的他,也不知道真正的他,一起工作時,只是提供簡單的茶水或便當,他沒有架子,總是和氣地聽著我說話。我佩服他的,是他的準時守信和那一口生動漂亮的台語。他對新事物也保持著興趣,我安排他在國際書展中進行一場演講,他爽快地答應了。第一次走進台北國際書展的會場時,他不動聲色,只說:嗯!這和我們龍山寺的夜市差不多嘛。我們那時正穿過直銷書區。 \n 編書 送給父親 \n 我曾和他約在國賓飯店喝咖啡,我提早在大門口等他,時間到了還沒看到人,不像他的作風,於是我到咖啡廳裡去找人:第一次沒找到,又找了一次,這次,我看到了,他早就坐在角落裡等我。那個位置是有學問的:背靠著牆,看得到進來的人,但剛進來的人,卻不容易看到。每個作者在有意無意間都在幫我上課,調整我的視野。他的人生中,也充滿著良師益友,其中一位是文化界的前輩王詩琅先生。他說,王詩琅先生的書房和他家的廚房只隔著一個僅一人寬的巷子,他隨時可以向他請益,有時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老先生的書房還亮著燈,他會忍不住探頭看,視力已弱的老先生拿著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在燈下讀書。長年如此。 \n 編輯的生涯中,如果有一本書要獻給我的父親一讀,那就是這本回憶錄了,他沒有辦法說出的時代故事和感懷,都在書裡。這不單只是一個個人的回憶,同時也意味著一個世代的人物身影,和公義追求。當然父親不會出現在街頭,他躲在騎樓裡或門縫間隙,看著時代從他面前轟然而過,就像看著一部有著雪花光斑的黑白電影,嘩啦嘩啦地搬演著,一個模糊而又眾聲喧嘩的年代。他沒被捲入歷史的抗爭中,只是無言的旁觀者。我應該在發表會的現場留一個座位給父親,一張空座椅,他一定希望和他那一輩的人,坐在一起,聽著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講,感動著,激動著,重新回想著他們的青春歲月,而後,默默地流著說不出是甚麼滋味的淚來。

  • 編書狂

    編書狂

     說起來,編輯應是作者的第一位知音,探測發掘出文字裡豐富的含金量。過程不必然都是順暢的,這一行中自有許多殘酷的現實要面對和承擔。作者和編輯之間的關係究竟是甚麼?是對等,還是從屬? \n 我從紐西蘭作家威提‧伊希麥拉手中接過一條項鍊,這條項鍊以細麻繩墜飾著乳白色的鯨魚骨片,和墨綠如太平洋的紐西蘭玉,線條樸實粗獷,造型如小戰斧,觸感溫潤,帶著遠方海洋的呼喚,把玩在手,有一種沉甸厚實感,讓人愛不釋手。我沒有特別的禮物回贈,最後送了台灣的金萱茶。從事編輯工作多年,偶爾有這樣出乎意料的餽贈,一份意外的友誼。他回去以後,有一次寫信來,很高興地告訴我,他當祖父了。我記得他說《鯨騎士》是為他的女兒而寫的故事,真是美好,多少床邊的故事因此流傳了下來。現在當了祖父,我問他:那你會為你的孫子寫新的故事嗎?他沒有正面回答,只說,現在很忙。我後來沒再繼續追蹤他的近況,只知道他的《吉普賽之王》正改拍成電影,不知台灣的觀眾是否有機會觀賞。 \n 發掘文字的含金量 \n 編輯和作家之間的相遇相處並不都這樣的自然甜美,有時起於一次誤讀,結束於淡漠的背影,某種程度來說,這種關係和戀愛一樣,充滿了從追求(文本)起始的各種滋味,在共歷的過程中,各自尋找和等待其他更好的機會。每一本書的開始時都有著初戀般的狂熱狂喜,和每位作家的關係也像初戀般,不必然會有完美的結局,酸甜苦辣,百味雜陳。我很幸運地編過幾位作者的第一本書,參與一本書的出版,見證一位作家的誕生,書成了敲開文壇窄門的敲門磚,然後真正的旅程和考驗才要開始。後來我慢慢地習慣了說再見。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曾說:「生命中也有甚至舒伯特,都會無言以對的時候。」不知干舒伯特底事,但「無言以對」或許是指這樣的時刻。 \n 編輯和作家最大的不同是,作家說故事,而編輯們收集故事。編輯這一行,其實是古老的行業,古老到我們幾乎不會想起的詩經的時代。當有人開始收輯在山林水湄吟詠不絕的情歌時,編輯的活兒就開始了。從事這行的我們到底是天生好奇?或是心靈太空虛,需要不斷地找尋故事來填補。遇著一個精采的說書人,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行進的步伐,為他喝采。太過著迷,甚至因此迷失自我,如同著魔。沒有激情熱血,這行很難繼續走下去,然而理性也同樣不可或缺,否則將招致滅頂,看著二十年來出版同行的興衰,何嘗不是一部「書業春秋」?出版的險灘,教人如履薄冰。 \n 說起來,編輯應是作者的第一位知音,探測發掘出文字裡豐富的含金量。過程不必然都是順暢的,這一行中自有許多殘酷的現實要面對和承擔。作者和編輯之間的關係究竟是甚麼?是對等,還是從屬?我存疑。這疑惑是因為有時在編輯過程中,少了真正的對話,往往限縮了一本書的其他可能。不算短的從業時間裡,真希望可以向人誇述一個偉大而感動人心的故事,但直到現在,仍然闕如;詩人李賀早就為這種皓首窮經的文字工作定調為「尋章摘句老雕蟲」,即使不是創作者的我們,在揀選文本和拾掇字句間,徒勞地花白了頭髮。 \n 內容如小說般荒誕 \n 不只一次在清晨,深夜,或和家人共進晚餐的時刻接到作者的電話,像是鬧鐘響了,上工時間到了,作息由作者設定。這種不定時的傳呼和作者當下的心情有關:可能他失眠了,需要找人說一下話;可能他即將入睡,需要把事情先交代,他才睡得著;也可能接到朋友或讀者的反饋意見,當下怒不可遏地要立即找到人宣洩不可,而這時你還有一口飯含在嘴裡……。我沒有詳細記錄這些來電時間,造成的影響是睡眠品質更差了,食慾也遭破壞了。有一次在晚餐時間接到作者的電話,他說他身體不適,要我趕緊找一位醫生到他下榻的飯店去……。《老人與海》裡的主人公山蒂埃戈說:「年紀是我的鬧鐘。」鬧鐘意味著身體和精神狀態與年紀有關,已內化的鬧鐘,成了身體不可忽視的衰老感和提醒。我還不是老人,但對我來說,作者就是我的鬧鐘,他們會不定時地打電話來敦促工作,如果你還有海外的作者,麻煩就更大了,你得在亞洲的白天與美洲或歐洲的白天工作著。我有時覺得作者們就像虎克船長,人還沒走近,我遠遠地就聽到他們身體裡那只時鐘發出的滴答滴答響。有人欣羨這一行,像欣羨電影明星身旁的經紀人或製作人,可以一睹盧山真面目,或一親芳澤,彷彿在巨星身旁就可以摘星望月。但大多時候的我,像處在沖印的暗房裡,黯淡的紅光映得人臉色慘白。 \n 這份工作有時也像小說般荒誕。工作中有一種虛擬的本質,一種虛妄的期待,充斥著欺罔性,像一部黑色小說。有一次為一個作者舉辦新書發表會,作者十分陶醉地宣講自己的創作理念和創作背景,台下坐著不請自來的前女友,作勢欲發,因為擔心鬧場,我只好草草散會。但這場鬧劇還沒結束,爭執延續到會後,當我帶著作者快步要搭乘計程車離去時,車門卻被扳住,最後,只好全部的人都擠上車,先到下一個定點再說。下車後,我們站在街角,繼續爭執著兩造是非,清算恩怨,我夾在其中,既不是和事佬也不是當事人,倒像個被挾持看戲的觀眾,十分窘迫,然而,就在這時,居然還有久違的朋友從街頭走過,很熱情地上前打招呼,我神色驚惶地揮手請他們趕快走開……,真實人生的肥皂劇。完全是一場夢魘,失控地把你攫住。我不免想,如果沒有出版這本書,或許,噩夢就不會來敲門。 \n 回歸正常人生活 \n 長期的緊繃,覺得自己的精神耗弱,內心經常有一種蠢動,開始琢磨起一封信:尊敬的大師,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因長期處於緊張狀態,神經衰弱,害怕突發刺耳的鈴聲、畏懼白日太明亮的光線,而且有嚴重的消化系統問題,將休養一段時日,這是由於您無分晨昏晝夜的召喚,我的腸胃蠕動趕不上呼吸的頻率,加上三餐不定時,因此形成痼疾,醫師開的處方箋只有四個字,放鬆心情,由於不可能做到這點,只好釜底抽薪,向您告假。我想編一本偉大的書,像渴望發現和氏璧一樣地強烈,但也不希望自己在抵達終點前斷手斷腳,更重要的,我發現我其實只想好好吃一頓飯,和睡得飽足,就像大多數人一樣。雖然不能親炙大師,會讓我靈性漸失,不過也有機會回歸正常人的樣子。過去的朋友們由於疏於聯絡,早已將我除名,而現在也沒有新的朋友,因為我全心伺候著您。驚覺世界上只剩下您知道我這個人時感到被遺忘的恐懼,但我們並不算是真的朋友──您只伴隨著書稿出現,當然,偶爾會禮貌性地噓寒問暖。這段期間,我將關機,也不開啟電子信箱,這樣可以確保安寧。由於家母不諳國語,請勿來電相擾,以免雞同鴨講。總之,如《魔鬼終結者》中的阿諾所說:我將再回……。 \n 衷心的說,編輯也有美好的時光,像是接觸到不同的作者,會開啟不同的眼界。有時和志趣相投的作家朋友相約西城老街,在路邊榕樹下,啖幾碟庶民美食,閒飲啤酒,抒發工作心情,交換見聞,也是人生一快。這份工作之所以讓人難以割捨,不真在於是否會有作者對你心存感謝,而在於你心中還有想完成的書尚待出版。在終了的時刻到來之前,這封〈致大師〉,就暫時放在寄件匣中。隨著年歲日增,我腰板僵硬,臉上早已失去了便利商店似的親切笑容,然而,我終究不是天使,只是凡夫。 \n \n★(未成年請勿飲酒)(飲酒過量,有礙健康)(開車不喝酒,安全有保障)

  • 字裏行間的迷宮

    字裏行間的迷宮

     我怎樣才能走出這座迷宮啊?這落下的長嘆像等待著救贖。這句話有時會不經意浮現腦海,文字迷宮中的我,好像也在等待,等待終了的時刻到來,希望那時可以很瀟灑地,很山寨地學著凱撒大帝說:我來過了,我看過了,我離開了。 \n 我卻在尋找一種虛無事物的夢幻中,迷失了方向。 \n ──馬奎斯《迷宮中的將軍》 \n 我在健身房的跑步機上慢跑著,隔著玻璃帷幕,從這三樓高的位置往下望,可以看見川流不息的車輛,和潮汐般,一波波的人群。仲夏的黃昏時刻,在跑步機上跑著,隨著計數器上公里數的累進,天色也從混融著淺藍與玫瑰紅色澤,到全然的黑,已然亮起的路燈更明亮了。健身房裡律動感十足的音樂渲染著一種催眠似的鼓舞,我在跑步機上跑了半個小時,已有幾公里遠了,除了時間無聲的推移,我一步也沒離開,這樣一種原地流汗的運動,讓我感覺有點蠢,和我經年累月的工作情境,幾乎沒有兩樣——我們不管閱讀多少文字,心靈游移過多少哩地,一步也沒離開過座椅,莫名相似的情境,不禁讓我啞然。 \n 每天接觸不同的文稿,眼神和思緒跟著遊走島嶼內外或世界各地,有時也穿越古今中外的時空,雖沒有計數器,但還是有隱形的象限。這是一種錯覺,好像已抵達過許多地方,卻從沒超過文字的想像,文字本身就是神奇的媒介,在紙頁的中心形成一個漩渦通道,把我吸進去,又送到別的地方。在真實的世界中,這是最不真實的工作,因為坐在冷氣房裡,甚至連基本的勞動也談不上。 \n 迷戀造成的誤區 \n 我們對文字有一種強烈的迷戀,這種迷戀構成一種認識的誤區,比方說,我們透過文字去想像一座遠方的城市,一旦有一天造訪那座城市,接觸到真實的人群、空氣,會不由得懷疑:他們說的香格里拉,就是這裡嗎?冥想與現實的落差不只是城市具體的氛圍,有時和一位作家實際接觸,也會有這樣若有所失的悵惘。我自問:究竟我看見的是字群,還是真實的人?或是作家是由自己所創作的文字所投射出的鏡像?這樣說不是在替作家的光環除魅,恰恰相反的是,無法除魅才是文學想像的魅力所在。這種魔力超越時空,持續製造出不同世代地域的忠實讀者,就像四百多年後,為了一種莫名的嚮往,我跑到莎士比亞的故居追摹著他真實的生活,想知道他究竟如何寫出這麼多感動人心的偉大劇作。電影有時也具有這種感染力,如果你曾在義大利羅馬的西班牙台階遇到奧黛麗赫本本尊,你可能也會不自禁的想:啊!這就是那位偷溜出來玩的公主!我們就是因著這份想像的魔力,像吸食嗎啡一樣地沉迷在工作之中,無法自拔。一點也不錯,法國作家佛朗索瓦‧莫里亞克就斬釘截鐵的說:工作是唯一的嗎啡。 \n 很年輕的時候抱著極大的憧憬進到出版社工作,意外編輯到一本大師名作,《迷宮中的將軍》,從此註定在文字方城的迷宮裡巡弋徘徊,捨不得離開,迷宮意象,成了生活預言。離不開的原因可能還因為進入這殿堂時,忘記在門外留下將來退出去的線頭。這座迷宮是由無數的文字組成,充滿各種意義玄機,讓人想一探究竟。然而,隨著時日以俱來,開始察覺到自我有一種嚴重的人格障礙,越來越多的時候,寧願透過書信和電子郵件與人交談,也不想面對真實的影像;越來越害怕見到真實的人,怕見面時無話可說,怕文字背後的人,顯像後產生的巨大落差;就好像你每天摩挲著手裡的神燈,深情地呼喚著神燈,某天,神燈真的回應了你,從裡頭跳出一個張牙舞爪的青臉巨靈神,你驚慌失措,卻找不到辦法再把他塞回神燈裡……。這是奇幻文學的緣起?還是真實人生的肥皂劇?而這種焦慮到底是因文字工作而來,還是本身就具有的一種分裂性格的潛質,越來越難以分辨。 \n 簡單說,文字的想像取代了真實的人,這是因為長期以來面對著作家與作品呈現的分裂狀態,造成精神上必然的分裂對應,單一的人格時不時要經歷意識的撕扯,於是只能往文字的更深處逃避,或乾脆寄情於電影的觀賞。忐忑,焦慮,心悸,盜汗,失眠,暴怒,是真的病徵,還只是工作的副產品? \n 想像取代了真實 \n 頁傳奇,幻冬舍社長見城徹所寫的回憶錄《編輯這種病》中,表露無遺︰我的肉體與精神每天都承受著無比的壓力,猶如被撕扯般痛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必須與作家、詩人……,鬥智費神,活在病狂與戰鬥之中。我忽然明白,見城徹的成就,我之所以望塵莫及,除了慧根以外,還因為我承受的考驗太少,戰鬥意志不足。有時我也會停下腳步,翻翻自己編輯過的書,想著和這些合作過的作家今昔種種,不自禁湧起一股強烈的陌生感︰我真的和這些人合作過嗎?就像是旅遊時拍攝的風景照,最後除了照片以外,我不記得有什麼真實的接觸和認識。真實,是個關鍵字,在這一行,卻不是必要的;因為一開始,我們就帶著想像的簽證通關,進行這趟以文字為媒介,跨越時空的旅程。 \n 見城徹這位足堪標竿的同行先進還更具體地說:無論對方多麼任性、討人厭、把我耍得團團轉,只要他的作品可以感動我,叫我做甚麼也無所謂。天哪!真是明心見性得徹底,像是武士道一樣,充滿著帶有殺氣的堅定執念。看來,我修煉的道路還很長。不過,文字真有感動人的力量,這種感動帶著一種深邃的心靈感應。記得曾讀過一本由一位明朝落第書生陸紹珩所編著的奇書,《醉古堂劍掃》。這本書收錄許多處世格言和醒語,依人生各種不同的情境分類,別有一種冷眼應世,梳理透徹的覺悟,洋溢著山林氣息。不過,這個落第書生,時運實在太不濟,他辛苦編著的書卻被張冠李戴成清朝ㄧ位文人的作品,還好,還有好事的學者為他正名,還他著作權。書中有一條引語,和文字閱讀有關,層層揭示出文章的語境妙處,讓人拍案叫絕:文章之妙,語快令人舞,語悲令人泣;語慎令人密,語怒令人按劍:語激令人投筆,語高令人入雲。短短的幾句話,道盡文字撼動人的力量,可以讓人心情隨之起伏,忽高忽低,忽怒忽喜,如被琴聲挑動著,意盪神馳。在沒有影音媒介的時代,文字的力量,承載了更多的社會教化功能,無可取代。 \n 我總記得馬奎斯筆下那位「迷宮中的將軍」,在他生命最後的清醒時刻,他發出這樣的長嘆:啊!我怎樣才能走出這座迷宮啊。這落下的長嘆像等待著救贖。這句話有時會不經意浮現腦海,文字迷宮中的我,好像也在等待,等待終了的時刻到來,希望那時可以很瀟灑地,很山寨地學著凱撒大帝說:我來過了,我看過了,我離開了。

  • 人間連線-索爾孟來台參展人權攝影

     曾出版過《謊言帝國》、《經濟不說謊》等多部重要著作的法國重量級學者索爾孟(Guy Sorman)即將再訪台灣,參加由攝影家蔡文祥策展,財團法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主辦的「2012國際人權紀實攝影展:沉默的目擊」。索爾孟此次特別攜來劉霞「醜娃」系列攝影作品,並有專題演講。「醜娃」系列作品已在法國比楊古的市立博物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香港城市大學、藝術中心展出,獲得廣大的迴響和討論,台灣展後,將繼續全球巡迴展出。 \n 這次「2012國際人權紀實攝影展」,策展單位別開生面地邀請來自全球各地共計7國17位獨立攝影家,以紀實攝影的創作手法,深刻描繪亞洲諸多城市邊緣人生活景象與生命存在狀態的作品,呈現了攝影家對弱勢族群的觀懷和對未來美好願景的努力,希望觀者能夠透過國際上不同的人權影像文本,對人權展開更多面向的思索,同時也藉以檢視自解嚴以來台灣社會的人權發展與現況。 \n (「2012國際人權紀實攝影展:沉默的目擊」開幕式訂於7月14日(六)下午4~6點於二二八國家紀念館舉辦,地址:台北市南海路54號。)

  • 兩岸產官學聚首 深度經貿對話

    兩岸產官學聚首 深度經貿對話

     「十二五規畫與滬台經貿發展研討會」將於今日登場,上海市委常委楊曉渡昨晚偕上海市領導於虹橋迎賓館,會見以台北世貿中心董事長王志剛為首約80位台灣赴滬嘉賓,場面熱絡親切,兩岸產官學於會前進行交流,更將於今日展開商業、經貿與文化深度對話。 \n 世博會 楊、王建情誼 \n 楊曉渡表示,很高興這次藉「十二五規畫與滬台經貿發展研討會」讓兩岸重要企業家歡聚一堂,他希望兩岸彼此的好朋友除了交流研討會經貿主題,也能共敘情誼。他表達對台灣嘉賓、與會者的熱烈歡迎,也對今日研討會表達祝賀之意。 \n 他說,兩岸聚首共商十二五規畫是一件好事、美事,尤其能見到許久不見的老朋友與仰慕已久的新朋友。2010年世博會台灣館獲得上海市政府支持參與世博會,滬、台兩地友人常來常往,情誼熱絡;他說,兩岸間除了商業、文化交流,還存在深厚民族情感。他衷心祝願與會者身體健康,研討會順利成功! \n 王志剛隨後致詞表示,回顧去年台灣館參與世博,深獲上海市常委、市政府、上海市台辦、世博會等鼎力支持,楊曉渡更是大力支持。王志剛語帶幽默地說,世博會期間他往返大陸31次,其中19次就是來到上海,他與楊曉渡兩人「許久未見」,這一別竟已時隔2個月了,引起現場嘉賓會心一笑。 \n 王志剛與楊曉渡兩人也因世博會建立起深厚情誼,王志剛說,楊曉渡曾於西藏工作達25年,還從醫出身,不僅通漢、西醫,也通藏醫;他幽默形容楊曉渡酒量海量來自於上海的文化底蘊,老是「將酒杯輕輕舉起、慢慢喝下、杯杯見底」,再度引發現場嘉賓一笑。 \n 嘉賓雲集 專題演講 \n 王志剛還邀約熱愛游泳的楊曉渡有機會乘船到「太平洋海泳」,「你在海裡游、我在船上看」,一番話除了炒熱現場熱絡氣氛,也顯見兩人情誼。 \n 與會的上海市領導還包括上海市台辦主任李文輝及上海參事室主任鄭祖康等人。與會嘉賓則包括旺旺集團總裁蔡衍明、《旺報》社長黃清龍、遠東集團董事長徐旭東、長榮集團副總裁謝志堅、陽明海運董事長盧峯海、明基友達董事長李焜耀、中華電信董事長呂學錦、億光電子董事長葉寅夫、台灣證交所總經理許仁壽、前海基會董事長洪奇昌、永豐餘董事長邱秀瑩、關貿網路副董事長賀士郡、寶來曼氏期貨副董事長兼總經理周筱玲、慧友電子董事長李忠良、太景生技執行長許明珠、法藍瓷總裁陳立恆等。 \n 由上海市政府參事室與《旺報》合辦的「十二五規畫與滬台經貿發展研討會」將於今日登場,開幕式由雙方代表楊曉渡、王志剛兩人致詞,並由上海市政府常務副市長楊雄針對上海十二五規畫進行主旨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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