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結果

以下是含有朱宥勳的搜尋結果,共18

  • 演講公定價給這樣…作家朱宥勳:根本領最低工資

    演講公定價給這樣…作家朱宥勳:根本領最低工資

    台灣的低薪現象,公家機構難辭其咎!作家朱宥勳揭露,公家單位邀請演講者的價碼,根本是領最低工資。他說,對一個「有無可取代價值」的講者只付2小時3200元,完全是笑話。 \n \n朱宥勳在臉書PO文指出,因為種種神祕因素,公家機關的演講公定價,卡在2小時3200元這個超低規格很久了,導致許多機關、或者依靠計畫補助周邊單位,都只能開出這個價。他說,「要拿這個數字去請什麼了不起的講者,完全是笑話。」 \n \n朱宥勳分析,合理的生產程序裡3200元可以買什麼?大概就是找個本科系的大學生認真準備一個講題、做一份好簡報、再加上出席時間,就差不多花費20小時左右吧,差不多就是領個最低工資的概念。 \n \n「如果邀請的講者是真正的專業人士呢?專業養成不用錢嗎?機會成本不用付嗎?附加價值是贈品逆?幫你省下的學習時間算誰的?要是認真算就炸裂了。」 \n \n朱宥勳評批演講費的公定價,不是因為他對收入不滿意,他說自有一套標準。比如六都以外的學校優先,公家單位就以3200/2HR為底線,如果是盈利單位或公司行號數字一定往上加;或者跟他有淵源、他願意回報或認同理念的可以免費。 \n \n他認為,2小時3200元這種價碼是很有問題的。講者有資格說自己不計較,主辦單位卻不能把陋習當防彈衣,只因經費不夠,就拿人情義理來湊數。 \n

  • 看道歉學作文 作家剖析徐重仁道歉文

    看道歉學作文 作家剖析徐重仁道歉文

    全聯福利中心總裁徐重仁前(11)日晚間在新書發表會上失言,引發網路一片罵聲,徐重仁今天親上火線滅火,在全聯福利中心粉絲團上道歉,言詞令人動容,作家朱宥勳就在臉書上分析這篇道歉文,拆解其中的文字技巧。 \n \n首先,道歉文第一句就直接寫到「大家好,我不是全聯小編,我是徐重仁」,朱宥勳分析這是一個厲害的調度,一進場就先定義了腔調,比起用公事公辦的口氣來說,給讀者的感受就完全不同,在情緒的轉圜上就比較靈活。 \n \n朱宥勳接著分析第六段「也提醒了我:我與我這個世代的人,是不是經常只用自己世代的經驗,就簡單做出評判?」發文特別提到整個世代的人,是因為發文者很清楚地看到了這場風波是一個廣泛的世代戰爭,所以年輕人想看到的是整個老人世代的道歉,這段話就悄悄的進行一個代位道歉的動作。 \n \n而道歉文中「台灣不可能會有因為失言而道歉的老闆。我想,我很願意做這麼一位。」則被朱宥勳認為是「連消帶打」,不只是要道歉,還要道歉成全台第一。 \n \n朱宥勳也分析其中的用字,徐重仁特別提到提出諫言的是「年輕同仁」,諫言還是一句很戳的話,除了鋪排一個上司不動氣的寬容形象,也是因為道歉對象是年輕人,所以貼文中總共出現了6次年輕。 \n \n徐重仁的道歉是否真有如朱宥勳所分析的如此縝密設計,除了當事人恐怕無人知曉,不過就如同朱宥勳最後提到的,如果文學技巧能普及給所有人,最起碼,輕易受騙上當的人就會變少了吧。

  • 作家撰文倡平權 男女網友都力挺

    作家撰文倡平權 男女網友都力挺

    「我什麼都看不見。」這是電影《藍色大門》的經典台詞,意思主要是說,女主角的好友「看見」了與另一個男人幸福地生活,但女主角自己什麼也看不見,因為她是同性戀。 \n \n一直以來,同性戀的議題在台灣是許多公眾人物不敢接觸的話題,即便談起同志議題,也容易遭受部分人士批評。日前知名作家朱宥勳在《國語日報》專欄以「你可以為任何人心動」為題,談到「世界上本來就不是只有男生愛女生、女生愛男生這種組合而已」、「人本來就可以對任何人感到怦然心動」,結果該文章遭到許多讀者投訴,疑似引起護家盟的不滿。 \n \n而該事件還未結束,知名插畫家米米昨天在粉絲專頁《一下迷路一下爆走》PO文寫道:「接到某團體的邀約,請我寫一篇反同志與抵制國語日報的論述,公開發表在粉絲團以正敗壞的社會風氣。」 \n \n插畫家米米婉拒了對方的請求,但沒想到該團體質疑「不是好媽媽」、「不怕自己的小孩變成同性戀?」,隨後插畫家米米表示了自己的觀念之後便掛上電話。 \n \n對此,插畫家米米在PO文內容說:「教導孩子以公平的態度看待世上的每一個人、每一種身份、每一份情感,在愛情面前人人平等,在性別認同之間沒有階級高低,這些都是身為一個好媽媽的義務。」、「如果小孩是同志,我一定會給他加倍的愛與擁抱。」 \n \n此篇文章一出,12小時內高達2.4萬網友按讚。網友表示「為什麼某些團體一直喜歡在往真善美的路上背道而馳?完全忘記神愛世人這句話?」、「迷媽好棒。愛妳的大愛。有愛就寬容,人就不偏激可怕。」、「米米說得好!不論孩子性向如何,我會永遠支持他,當他心裡最溫柔的棲息地。」 \n

  • 長髮一定「飄逸」?短髮就「俏麗」?作家這樣看...

    長髮一定「飄逸」?短髮就「俏麗」?作家這樣看...

    常常我們會為某個名詞前面習慣性的加上「適合」的形容詞,例如「飄逸」的長髮、「俏麗」的短髮等等,但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想過,為何這些名詞只能冠上這些形容詞呢?作家朱宥勳今天在臉書貼文,他認為這些統稱為「作文腔」,而網友也表示「一切要歸咎考試制度啊」。 \n朱宥勳在貼文中表示,「每次看到有人寫文章,一直出現公式的語詞組合時,就覺得作文教育害人不淺。」,文中更舉例子來做說明,例如媽媽叫小孩起床,台詞一定是「太陽要曬屁股了」,但「你的房間真的有朝東的窗戶嗎‬?」;而緊張的事情過後,一定是「放下心裡的大石頭」,他疑惑「‎為什麼不壓死你算了‬」;再者,長髮一定是「飄逸」,短髮一定是「俏麗」,他表示「你是沒見過看起來很笨重的長髮和很不俏的短髮嗎‬?」。 \n另外,他還說到「有個形容詞不夠,一定要來個『好不』歡樂、『好不』熱鬧」,令他感到「我看得好不想殺人‬」朱宥勳認為,「稍微考慮一下一般人類平常看到什麼,會想到什麼,會怎麼說話嘛。何苦連寫小說都要假裝自己是乖寶寶和模範生呢!」「我決定以後要把這些東西統稱為『‎作文腔‬』.......」 \n而網友看完後,也紛紛在底下留言「我從小疑惑到大,『好不』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這樣用?看起來根本是莫名其妙的贅詞呀!」、「我記得小學時候學寫作文,都是先從『背頌』作文範本開始,範本的內容就跟你說的這些『作文腔』一模一樣」、「一切要歸咎考試制度阿」、「自創新梗,是需要練習的。」等等。

  • 書評-教學現場的最佳美技

    書評-教學現場的最佳美技

     我在網路上看過一段美國脫口秀雙人組合「KandP」的搞笑短劇,印象十分深刻。那齣短劇把「教學現場」當成「體育競賽現場」,然後用體育新聞的格式來播報所有教育新聞,包括教師的年薪、選秀,看起來笑果十足。其中我最有感的段落,是他們模仿棒球、籃球的「今日最佳美技」,放了一小段擬真的課堂教學影片。在體育競賽裡,「美技」(nice play)指的是選手做出了高難度的動作,可能是飛撲接球、盤球過人或長距離投射。但在那個短劇裡,我們看到的「美技」是一位老師對全班發問,「向左看、向右看」,「注意到一位沒舉手但有在聽的學生」,然後點他發言。播報員煞有介事地說:學生答對這題所提升的自信心,想必能全面改善他的成績,「這是年度最佳表現的等級」。 \n 這確實是一則好笑的短劇,但我笑得比常人還要誇張——大概受過師資培育訓練的人都會如此。而它其實還蠻「寫實」的。在那個短短的課堂模擬段落裡,我們幾乎可以把每一秒定格下來,告訴你這裡的「動作要領」是什麼——是的,先發問再點名;用視線抓住學生的注意力;透過成功答題來創造學生的學習動機;沒錯,能夠發現那個學生的眼神專注是蠻厲害的…… \n 《好老師的課堂上會發生什麼事?探索優秀教學背後的道理!》談的就是這一系列「動作要領」是怎麼發展出來的,基本上可以視為「老師」這種「運動員」的「訓練手冊發展史」。而且比起台灣師資培育課程的版本,它有許多地方的觀念是更精微的。比如說,裡面幾乎所有優良的教師,都花了大量的精神、時間在思考「學生為什麼會答錯」?他們並不像傳統的台灣老師(直到2016年的現在,仍有不少這樣的老師還站在講台上)認為學生答錯只是不用功、程度不好,他們的思路更接近「診斷」:為什麼他會給出這個錯誤答案?他的思路在哪裡有問題?我是不是還有哪個觀念沒教清楚? \n 當然,台灣也有許多觀念進步的老師和教育團體,正在不同的角落努力促成教育體制的質變。這本書或許可以成為人們的戰友。一來它提供了整個「教學研究」在美國,從被忽略到逐步建立規模的學術史,從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原來台灣的做法/問題,是從這裡來的」。這樣的歷史視野,有助於我們擺脫傳統慣性,刺激新的想法。二來它提出了貫穿全書的重要問題:我們都知道有些老師比較好,但如何讓沒那麼好的老師有同樣優秀的表現?換言之,如何透過「訓練」來複製這些好的教學經驗? \n 事實上,《好》書並無法就此給出清晰的答案。它誠實地讓我們看到,教學研究在過去數十年來,仍然不斷摸索中,我們最多只能說「目前已知這些方法有用」。仔細分析書中的論述結構,我們可以看到教學研究的歷史是以「出現問題→好老師找出方案→將方案歸納為理論→理論在實踐上遭遇問題→再修正新方案」的方式滾動前進的,而且這個滾輪目前還看不到終點。以書中後半談紀律議題的段落為例,最初美國的教育學院傳統強調民主,但有一批老師推動「零藉口」模式後改善了若干問題;但零藉口推廣開來後,產生了若干負面的影響,這又促使老師們將方案升級。 \n 這或許可以回應台灣教育現場中,常年對於各種改革方案的爭辯。在台灣,保守的教師總是抗拒任何改變,藉口就是「理論與實踐有落差」;而主張改革的教師雖然立意良善,卻也常常忽視了教學有許多細緻變因,你能夠這樣教,不代表能夠無痛複製到他人身上。雙方都需要理解這個「滾輪」模式,才能確保我們的教育活動是持續在解決問題的。如同書中引述史提格勒的說法:「我們認為,如果在研究中發現量化結果,接下來只要廣為宣傳,就能提升教學品質。但實際上,教學的理念、技術或創新只占了10%,剩下90%都是思考如何發揮成效,幫助學生達成學習目標。」 \n 就此而言,本書邀請「學思達」的推廣者張輝誠作序,本身就是一項饒富興味的選擇。在台灣,所有教育改革方案,確實都需要好好想想自己身處於「滾輪」結構中的哪一個位置。本書大概是不會同意任何想著只用一套新方法解決所有問題,不願修正方案的做法的吧。教學美技雖然炫目,但真正困難的,還是如何讓每個老師都能如呼吸一般地,在日常教學中展現美技;這背後需要的是紮實的技術訓練和嚴謹的理論歸納,而不僅僅是不斷標榜「療效」就可以自然生成的。

  • 新版國文課綱古文多 鴻鴻等作家赴立院抗議

    新版國文課綱古文多 鴻鴻等作家赴立院抗議

    課綱微調爭議未解,10多名台灣作家、學者今赴立法院大門,抗議新版的國文課綱古文比例太高,恐阻礙台灣文學發展,建議增加白話文比例,深化台灣文學教育。捍衛台灣文史青年組合發起人藍士博指出,相較公民和歷史科目屢掀爭議,國文新課綱雖無反對聲浪,但不代表沒有問題,反倒是「太嚴重,人已經躺在加護病房裡」。 \n \n作家朱宥勳表示,新版課綱中將古文比例調到65%,甚至把「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獨立成一科,古文比例將高達72%,學生被迫從古文學起,影響學習成效。他認為,教育應該由近到遠、由淺入深,適度提高台灣文學與當代文學的比例,讓老師教得容易,學生學習效果也會更好。 \n \n作家鴻鴻則認為,國文課綱文言比例增加是「很不健康的行為」,教育應培養對這塊土地有貢獻的科目,而不是回到過去,產生「返祖」現象。 \n \n記者會最後,學者、作家們將種子灑進盆栽中,象徵種入台灣文學的種子,也承諾會持續關注此議題。

  • 讀書大展-失聯的散兵

    讀書大展-失聯的散兵

     歷經20世紀中期以來漫長的爭取,「台灣文學」終於在21世紀之初取得了學院的建置與名份。從此之後,台灣作家所寫的作品,不必(然)再附庸於「中國文學」傳統,有了自己的「國籍」──即使這一「國度」顯然是先在文學中而非政治中獨立起來的。時至今日,台文系所的學術地位大致穩固,學術成果日益豐厚,畢業生在文學創作、社運和各文化領域中也屢有斬獲。然而,學院建制的強化卻似乎沒能對台灣的文化生產有太大助益。論述不斷產出,但影響力能跨出學院者卻鳳毛麟角。因而學院的歸學院,創作的歸創作,彷彿在戰場上失聯而無能互援的散兵。 \n 追索現代主義的來時路 \n 這是很可惜的,優秀學者對過去的解釋裡,其實蘊含了文學未來的可能。本月張誦聖的《現代主義‧當代台灣:文學典範的軌跡》是英美世界第一本台灣文學的專書,以影響台灣文學品味最深的現代主義為主題,直到此刻才有完整中譯「回娘家」。上編原名〈現代主義與鄉土對峙:台灣當代小說〉,點出了戰後台灣小說最主要的糾葛。令人驚豔的是,此書逐一討論各家作品時,不但顧及了理論的分析,美學判斷也十分準確;後者往往是許多學者無能為力的部分。比如談到1960年代的現代主義者,作者坦然承認了他們多半缺乏創意、僅學習了現代主義的形式外殼,而並非真的有前衛、獨創的文學風格或思想;但同時,她也正確地指出了這種「錯誤」或「移植」並非毫無價值,他們的嘗試為往後的文學開闢了全新的可能性。即便是錯誤,也是富有創造力的錯誤。(關於比較「原汁原味」的現代主義,可以參考彼得‧蓋伊《現代主義異端的誘惑》〔立緒〕。) \n 談到王文興這個以怪奇語言聞名的個案時,張誦聖也敏銳地察覺到,王文興看似前衛,但其背後的核心並不是現代主義,反而是寫實主義──而正在後者的層面上,王文興的許多營為其實並不寫實。《現代主義.當代台灣》不追捧名家,敢於下判斷、且判斷準確的精神,值得推薦。不過此書成於1990年代,若干觀點或框架還是稍舊了一些,比如沒能照顧到1940年代日治台灣所產生的現代主義源流(後來被鍾肇政、陳千武等人部分繼承),也忽略了長居海外,卻幾乎可以說是台灣現代主義最重要個案的郭松棻。 \n 盤點馬華文學書寫爭議 \n 同樣「現代」與「鄉土/寫實」對抗的架構,也發生在馬華文學。黃錦樹的《華文小文學的馬來西亞個案》,基本上重整了黃錦樹發展數十年的馬華文學理論,處理了大部分的重要爭議。作為1990年代,奠下台灣學術場域中馬華研究基礎的3名主將之一(另外兩位是張錦忠與林建國),黃錦樹創作與研究並進,建構了馬華文學的「無國籍」提案:既然在馬,它不被國家承認;在台,卻又總是聊備一格、格格不入的話。 \n 對於台灣讀者來說,「為什麼要讀馬華文學」確實是一個不易回答的問題,但如同黃錦樹所言,馬華文學跟台灣文學的發展歷程其實有驚人的相似性,或許可以不只是台灣的「海內異己」,也可以是攻錯的比較對象和盟友,同病相憐或扶持並進。黃錦樹對「馬華」的梳理,也能對我們梳理「台灣」產生方法上的啟示。以單篇論述來說,作者全面盤點自身與林建國的理論差異、以郁達夫的個案質疑馬華「新」文學史的弔詭,都是論證非常精彩的案例。其中對馬共作家金枝芒、賀巾等人的討論,更讓我好奇能否與台灣書寫共產黨主題的小說家進行比較,如陳映真、郭松棻和陳若曦? \n 龐大戰場下的警醒與呼喚 \n 最後,我必須帶著幾分傷懷的情緒,提起陳芳明的《很慢的果子:閱讀與文學批評》一書。陳芳明最近有兩作出版,《美與殉美》是讀詩筆記,對詩文本的闡發猶有可觀;但談文學理論的《很慢的果子》卻令人失望。作者試圖以明暢的文字介紹文學理論,本是好事,但顯然力有未逮,所介紹者都有大小不一的誤用、錯誤定義、重點偏斜或望文生義。讀者如欲一讀,必須抱持戒心。 \n 舉其大者,如「後殖民」幾乎都談不在重點上,如牽強地將金庸、施叔青誤指為後設小說,而在談論鄉土文學論戰的章節,還是刻意忽視了余光中等黨國文人的劣行。許多社會觀察的論斷也匪夷所思,比如將流行音樂的快速變化歸咎於後現代的「無深度」,並將後現代社會定義為「當一個社會的服務業生產毛額,超過工業生產時」,都是非常有問題的說法。因為陳芳明老師1990年代的文學史論述,而踏入台灣文學的後學如我,很抱歉必須以這段對讀者的「警告」來結束這個讀書大展的系列。 \n 也是感傷。但這戰場太大了,聚在一起還不見得能殺出血路,看到一支主力走偏了方向,總是忍不下心,忍不住想要開口呼喚的。

  • 讀書大展-境內的異族

    讀書大展-境內的異族

     上一周的讀書大展,我們從幾本哲學、精神科學和文獻考掘的新書中,談論「正常是怎樣煉成的」這個話題。「正常」的對反即「異常」,而這樣抽刀斷水的劃分,往往就是社會主流群體為了鞏固自身邊界,把「異(常的)族(類)」切出去的方式:你看,他們都會OOXX,我們都不會,所以我們好正常好安心。人類的自我感覺既脆弱又頑固,不知自尊與自信是何物,便只好以賤斥「異族」的自尊與自信來換取自己的;切分的遊戲永無終止之日,同族之內永遠還可以再找到差異,而再微細的差異都能被這種頑強的慾望利用。 \n 有別於張致路數的同志異族 \n 然而,並非只有學術研究才關心這個課題。在文學作品當中,這種「境內的異族」一直是許多小說思索的核心。郭強生的《斷代》或許是一個很好的閱讀起點。這部文字沉穩,佈局有戲劇的精巧,卻又不失之晦澀繁複的長篇小說,處理的是中老年男同志的處境與心境。同志作為台灣異性戀霸權境內的異族,在1990年代同志文學大興之後,早已不是什麼冷僻的文學題材,然而郭強生的視角有其獨到之處,從題材到風格,都有別於張致豔麗的「傳統」同志文學,自有一股老派的、深厚的底蘊。(與去年年底林佑軒《崩麗絲味》〔九歌〕相較,差異就很明顯了。) \n 幾段情感戲都非常動人,我特別喜歡小鍾與湯瑪斯的一段,篇幅極短,但是一生的脆弱綻現在一瞬間,悲傷得令人難忘。而在故事的最後,兩位主要角色心無靈犀,就此別過,小鍾淡然轉送自己準備的卡帶;另一側的異性戀(?)男子則以一曲〈最後一夜〉超渡了徘徊老gay bar不去的同志幽魂。無論就意象還是意涵,都有精彩之處。唯其老派及揮之不散的保守政治執念,恐怕在當代的同志與運動脈絡下,都將成為異族內的異族。老派約會或許必要,但追尋政治理想卻不免破舊立新,一時也難分說得失對錯。 \n 不斷互文對話的馬華敘事 \n 而更直接的族裔問題,則要說到黃錦樹的新作《魚》了。這本短篇小說集,宜於與《南洋人民共和國備忘錄》(聯經)和《猶見扶餘》(麥田)一併閱讀。馬華無論在馬來西亞還是在台灣,都是某種尷尬的存在,馬華文學的生產寄寓於兩國之間,卻漸漸迎來了小說創作上的盛世。(這點可從張錦忠、黃錦樹所編的《故事總要開始──馬華當代小說選(2004-2012)》〔寶瓶〕得到證明。) \n 黃錦樹理論與創作兩棲,《魚》的每一篇小說不但都對應馬華的現實處境,也與台馬兩地的文學史對話。小說中的種種互文設計,屢屢指向台灣(但不只是台灣)文學史的經典作品,無論是致敬、挪用或是嗆聲,都讓小說多一層詮釋的空間。從陳映真到葉石濤,從魯迅到毛澤東,甚至指回了黃錦樹自身,他的小說「套盒」把族裔的焦慮放置到更大的20世紀華人史的脈絡裡。〈山路〉裡那位馬共版老大嫂就說,當她試著寫下自己的經驗時,才發現不管是哪裡的文學作品都幫不上忙,她連續幾個大哉問:「為什麼沒有人有能力寫一篇屬於我們自己的……?」或許是一切創作的起點與終點吧。即使是終點也可以是起點的。 \n 穿透真實與虛構的妖魔奇想 \n 而說到「自己的歷史」,我私心最推薦的新書是《臺北城裡妖魔跋扈》。這本文字純然融入日本翻譯腔的作品,避開了所有同類的拙劣模仿者的缺點,開展出一個格局精緻複雜、情節充滿娛樂性,卻又能讓內行讀者有門道可看的神異故事。同為小說創作者,這是能讓我愈讀愈興奮,覺得看到一條新的文學路可能被打開的作品。上一次給我這種感覺的是葉淳之的《冥核》(遠流),而《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在技術細節上更經打磨。 \n 故事從平行時空下,1950年代的日治台灣展開,一方面以台日兩地的妖怪與神明的絞纏為情節張本,一方面又展開了符號與敘事、真實與虛構的準後設思索,而驅動這些元素的核心,則是對台灣殖民歷史的創造性提案。故事末尾,當我看到被殖民政府利用來台維穩的、形同放逐的日本妖怪們,與長期弱勢的台灣神明形成聯盟,對抗真正的壓迫者(日本時代引進的各宗派神職人員)時,實在難耐心中喝采的衝動。縱然這個結盟看來是脆弱的,且作者已然在這個點上埋下了續集的伏筆,但這更證明《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並不只是一部天真的小說。對歷史和政治的洞見,它並不亞於台灣文學史上大部分的後殖民名篇。如果這樣說不會太過分的話,我認為它可以直接預約一席年度十大好書了。 \n 小說在此,奔向了不可能發生過的,卻也因而擁有某種可能性的歷史。(正如同黃錦樹一系列馬共故事所虛構的「我方的歷史」一樣。)當我們在境內切出異族時,並不真的看見了異族,當然也就沒有好好看清楚活在差異對照中的自己。我不會輕率地認為小說能夠或應該幫助我們學會面對差異,不過讀小說這件事本身就是在經歷一趟「與不認識的人,去做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的旅程。如果讀小說是有可能的,那這世界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 讀書大展-海綿寶寶如是說

    讀書大展-海綿寶寶如是說

     我非常喜歡《海綿寶寶》這部動畫,因為它常常提醒我們,人類打造出來的世界到底有多麼莫名其妙。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不正常」這一集:海綿寶寶被人指責為不正常的人,所以,牠非常認真地買了函授錄影帶來學習變正常。這裡的笑點和哭點是同一個:如果正常是正常的,為什麼會需要「學習」? \n 本質上的恆定性不可撼動? \n 海綿寶寶以身為度,告訴我們,「正常」裡面顯然有鬼。就像《倦怠社會》裡所引述的:「所謂的正常,就是要求每個人採取自動自發的行為:每個人都有義務,去成為他自己。……憂鬱症患者並不全然地過著地獄般的苦難生活,他只是拚命努力成為自己,而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本書作者認為,現代社會已從「規訓社會」轉為「績效社會」,人面對的不再是否定性的「應該」做什麼,而是肯定性的「能夠」做什麼的命令,從而啟動了一個無止盡的、自己勞動自己的過程。因而,倦怠是必然之事,卻也是可能的出路。 \n 如果說上述歐陸風格的哲學分析令人越看越頭痛的話,或許可以試試文筆流暢、靠北得渾然天成的《救救正常人:失控的精神醫學》(左岸即將出版)。《救救正常人》從各種角度討論了「正常」這個難以捉摸的概念,就連統計方法也難以精確劃界。當我們討論「什麼是正常」,我們討論的其實也是「什麼是異常」。本書作者是世界上最權威的《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簡稱DSM)第四版召集人,DSM詳細定義了「哪些狀態算是精神疾病」和「如何診斷精神疾病」的條件,是當代精神醫學的基石。 \n 但本書批判了美國藥商為了賣藥,如何瘋狂濫用DSM,使得許多本來正常的人被劃入精神疾病的範疇;而最新出版的DSM第五版不但沒能阻止頹勢,反而推波助瀾。他認為,藥商促成的精神疾病濫診擴張,將危及「正常」人,把本來沒有問題的人變成問題。即使如此,他並不主張推翻精神醫學,而是採取了一個比較折衷的立場,一方面批評將精神疾病簡化為腦內化學問題的唯科學論;一方面也摒棄哲學和社會學當中,認為精神疾病純屬人類建構的唯理念態度(剛好跟《倦怠社會》形成有趣的對照)。他的認識論立場非常清晰:我們永遠不可能找到真相(到底什麼是正常,什麼是異常?),但我們可以謹慎地逼近。 \n 但最終,《救救正常人》仍然相信人類有某種「本質上的恆定性」。(作者常常主張精神醫學不該急著介入,而應該耐心等候人類的自癒能力。)然而《成為黃種人:一部東亞人由白變黃的歷史》作者奇邁可的研究卻要告訴我們,人類還有很多不太本質也不太恆定的部分,你以為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往往都不是自然形成的。比如:請問你的皮膚是什麼顏色?《成為黃種人》爬梳「黃種人=中國人」的概念史,建構出歐洲人心中的色譜變化。顏色從來不只是顏色,而是種族評價,所以在早期歐洲人的心目中,中國人和日本人還「蠻白的」,後來卻湧現大量的科學研究,以「確保」這些人不如歐洲人那麼白。整段歷史中時紅時白時而橄欖綠,最終變成黃色(而且是黃疸色)的軸線變化,讓我們看見了種族觀念和科學研究的交纏難分。林奈和布盧門巴赫建立了權威的分類系統,試圖定義出種族間的本質性差異,但觀念與現象世界卻總是難以密合,前者往往遮蔽後者。當你覺得自己毫無疑問就是黃種人時,不妨把手伸到電視機上的海綿寶寶旁邊,自己想想,你的顏色真的和牠很像嗎?我們為什麼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黃」字? \n 謀生成為謀死,是一種正常? \n 海綿寶寶的另一個身分是模範勞工,牠任勞任怨、擁有關鍵技術,並且在各種糟糕的勞動條件中甘之如飴。在系列動畫裡,牠和慣老闆的互動往往也是另外一串笑點與淚點的基礎。但在真實世界中,我們這個「過勞之島」卻一點也讓人笑不出來。《過勞之島:台灣職場過勞實錄與對策》以精準易讀的報導敘述,說明了台灣近年來數個重要的過勞案例,以及國會助理如何利用立委的職權來為過勞的勞工爭取權益、爭取修法的過程。這並不是一本讓人振奮的書,因為勞工們最後能取得「可接受」的公平待遇者就已不多,大多數的狀況是主管機關的顢頇、法律程序的僵化和資方毫無羞恥心的謊言連成一氣,形成難以撼動的結構。在台灣,努力工作似乎是「正常」的生活之所必須,但如同書中所言,這樣使謀生成為謀死的勞動環境,到底哪裡正常了? \n 在動畫裡,海綿永遠可以再生。斷手斷腳,大卸八塊都沒有關係。而我們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如何把自己塞進「正常」的硬框裡而不受到傷害?在「我不正常」的結尾,海綿寶寶恐慌於自己變正常的過程中損失了多少東西,回頭努力學習不正常。如果你也和我看過同一集的話,一定記得牠哭著說出的那句台詞:「我可能變得,永遠正常了。」

  • 讀書大展-記憶的圈內圈外

    讀書大展-記憶的圈內圈外

     一年的時間,似乎很長也很短。短得足以讓2014年的318運動,在「對年」的時候掀起一陣關於社運倫理、運動傷害的討論熱潮。拜臉書同類相聚的演算法所賜,幾乎有整整一周的時間,「社運圈」的人們全被捲入這股回顧歷史的浪潮裡。但也好像長得讓所有相忍為運動的怨懟,所有未癒的創口,終於都蓄積了足夠的勇氣開口。 \n 「不是」什麼與「是」什麼 \n 然而,雖然爭論就在我的網路交友圈中發生,但我很明白我並不是那個「圈內」:身為當時來不及、無能為力參與其中的人,對於那些論爭,很清楚知道自己的理解程度,別說是發言了,連判斷哪方說法比較有說服力的能力都沒有。我只是有點疑惑,許多論爭是基於「把歷史真相還給群眾」的要求,但是在那迷幻的二十多天裡,來來去去的幾十萬群眾當中,有多少人能跟得上這一波高強度的論述浪潮? \n 圈內圈外,原就不是站在相同的記憶基礎上的。在各方書寫「己方的歷史」之前,並沒有一套足堪作為基本認知框架的「公播版的歷史」。幸好,《這不是太陽花學運:318運動全記錄》補上了這個空缺。雖然我聽過「圈內」的朋友認為「全記錄」這幾個字名過其實,但對於「圈外」的讀者來說,此書「治史」的認真態度,已經是目前所能找到最珍貴的細節說明了。〈時間。驛站的巡禮〉提供了大量運動過程的細節描述,包含人力分工、團體之間的折衝和決策的變化;〈空間。掙扎與權力展演〉、〈媒體。諸神的戰爭〉與〈肖像。沒有臉孔的人〉三章也選取了整個運動當中,最重要的反思議題。如果去年的318運動是在寫歷史,則此書非常適合作為這個歷史專章的導論╴╴導論也者,功能在描出清晰輪廓,以待更細緻的論述血肉填入。起碼在我讀完之後,突然覺得比較能看懂「圈內」那幾日筆戰中,隱含的論述角力了。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肖像〉一章,提出了被忽視的中南部運動者的視角;更有一個神奇的公務員參與318,卻被當成特務的案例。雖然只是一例,卻具體而微地投射出這場運動的複雜性。如同書名所示,說它「不是」什麼是容易的,但「是」什麼卻沒那麼好說。 \n 圈線的隔阻與抹除 \n 同時,如果對照日本學者、攝影家港千尋的《革命的做法:從318太陽花看公民運動的創造性》,當能刺激出另外一番視野。這本書展現了非常精緻的理論想像力,從群眾、語言的政治等我們以為很尋常的概念裡,它都能翻出新的思考層次。更有趣的是,它把〈島嶼天光〉的歌詞、議場內的醫療團隊、議場外的醫療通道,連結到樂生的抗爭╴╴一個環繞著醫療設施進行的抗爭,最後延伸到「care」這個概念在民主政治中的必需性。這整套解釋非常有想像力,但這樣的盛讚(或許是出於某種政治上的善意),不必是「圈內」人,連「圈外」比較關注318運動的讀者,恐怕都會忍不住笑著吐槽吧:喂,你知道大家提到〈島嶼天光〉和醫療通道的時候都是什麼表情嗎?然而這並不是說書中的理論詮釋不對,更值得追究的是:我們自己有沒有產生同樣細緻的理論詮釋? \n 港千尋認為,318運動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整場運動沒有一個人失去生命。由此,或許可以連結到簡錫堦《弱者的力量╴╴台灣反併吞的和平想像》。在某種傾向升高衝突、譴責抗爭的中產階級性格的氛圍中,此書所提倡的理念或許可以提供適時的平衡。特別是此書預設了「中國統一台灣之後,我們要怎麼辦?」的情境,頗值一讀。而同樣是對運動歷史的記述,也可參考藍博洲《台灣學運報告1945-1949》(印刻即將出版),雖然在編排上比較接近口述資料彙編,讀來稍嫌乾枯,但今昔對比,當能更添一分理解上的立體感。(必要時,可以轉台到衛城出版的《無法送達的遺書:記那些在恐怖年代失落的人》換換口味……) \n 而除了出版品,關於歷史記憶的留存,台大林同學發起的「323政院事件真相調查小組」也進行了許多紮實的訪調工作。可以參閱公視新聞議題中心製作的「結痂324」系列,特別是〈沒有傷口應該落單〉一文。 \n 在運動當中,或許限於各種主客觀情勢,免不了有圈內圈外之隔;而在運動之後,也不是所有參與者都能搭上圈內的人際網路。而書寫正是抹除那層圈線最佳的辦法。「把歷史真相還給群眾」或許說得太重、太大了,但一年來,我們確實也做得不夠多。幸好,一年的時間,對於現在就回頭,開始說更多的故事這件事情來說,也還不算太晚。 \n 策展人小檔案 \n 朱宥勳,1988年生,清華大學台文所畢業。當今筆鋒最銳利的年輕創作者與評論者。不唯兼擅散文與小說,文學與社會議題批評尤其觀點犀敏,立論嚴謹。著有散文《學校不敢教的小說》,小說《誤遞》、《堊觀》與甫出版的棒球主題長篇《暗影》,合編有《台灣七年級小說金典》。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與台積電青年文學獎等。目前專事寫作,並擔任《祕密讀者》月刊編輯委員。

  • 書評-讓文學寫作者剉咧等吧

    書評-讓文學寫作者剉咧等吧

     或許,2014年是個極好的時間點,可以開始面對一個殘酷的問題:台灣的文學寫作者,到底寫作的基本功如何呢? \n 其實這個問題一直都存在部分讀者的心中,但是始終缺乏比較精準的批評方式,去撼動台灣主流文學圈的詮釋慣習,因而這樣的疑惑只能出之以低層次的罵戰──時有讀者不滿:為什麼文學獎的作品那麼難看?為什麼我看不懂文學名家的作品?或者更激進一點的,直接一盤子打翻:「這都是因為後現代啦!」這些批評確實不夠有道理,因此文學圈也就沒有必要因而調整,可以繼續保持一種「你不懂啦,這很深」的矜持微笑。 \n 讀者確實可能不完全懂,但他們素樸的直覺並不是沒有意義的。當這種疑惑成為讀者的集體傾向,而好心的讀者之所以不發問,是基於「教養」而非「理解」的時候,這裡面必然出現了什麼問題,只是人們講不出來而已。 \n 2014年,對我而言,或許可以視為這個糾結將開始解開的一年,而且可能是一種暴力解。過去一年,台灣出版了大量「討論文學寫作」的書。包括小說家童偉格、伊格言和拙作一本,結合了學術理論、創作實務經驗和某種理念,試圖更清晰地說明文學寫作的某一側面。但更令人驚艷的,則是突然大量翻譯的「小說技術手冊」:從編劇理論、敘事學和更為精良的創作實務經驗──是的,我們必須承認那是更為精良的,因為它們甚至發展成了成熟的商業模式;一套知識一旦能拿出來賣,代表它真的很穩定地發揮作用──談論小說構成的基本法則。若這些書中的知識成為常識,台灣文學,特別是台灣小說作者的基本功如何,一對照就無所遁形了。 \n 特別值得提出一談的,就有大澤在昌《暢銷作家寫作全技巧》、傅瑞《超棒小說再進化》,與蕾妮‧布朗和戴夫‧金恩合著的《故事造型師》三本。這三本書最值得注意的共通點,就是「不偏食」:他們都很清楚各個類型的小說有各自的要求,但他們並不認為創作者可以偏廢,不約而同地要求有志成為作家的人,必須通盤閱讀。 \n 大澤在昌以日本教練的語氣說:「有志從事推理小說創作的人,必須具備該領域的素養與基礎知識。……舉凡古今東西的名著或經典作品,你都得通讀一遍……你若沒讀個上千本的小說,根本沒資格參加推理小說獎的徵文。」其他兩本書,則廣泛從史蒂芬‧金到喬伊斯,從《大白鯊》到《大亨小傳》,建構起無論是大眾文學還是純文學,凡是好作品都符合的基本特徵。 \n 閱讀這些案例,不只是幫助我們實際對照「技術」如何「應用」,更是應當自問:不管是大眾文學陣營還是純文學陣營,台灣的寫作者在閱讀的數量和廣度上,是否付出了同等的努力?我們是否還陷在長久的門戶之見當中,覺得「反正大眾文學/純文學就是那樣啦」?(九把刀就是那樣嘛。後現代就是那樣嘛。) \n 承認吧,我們不是彼此的問題,我們彼此有一些共同的問題。 \n 這就是我前面說的「暴力解」。對於讀者來說,這三本書都是好用的技術手冊:《暢銷作家寫作全技巧》對於寫作過程的困擾和出版業界的生態有很細節的觀察,也提出了不少好問題(雖然有些情況是日本獨有的,不能直接移植台灣)。《超棒小說再進化》則是從正面討論,當我們構思一篇小說時必須齊備的條件(相較於一般書評的「事後評析」,這種「事前說明」是很珍貴的)。而在寫作完成之後,《故事造型師》可以幫助你在不變動內容的情況下,使自己手上的作品最佳化。它們的威力來自於清晰、明確、可操作性強,就此而言,我特別推崇《故事造型師》。 \n 如果你想寫作,這些自然都是方便法門,堪稱祕笈;即便你不想寫作,只想當讀者,我也衷心希望這些技術能夠普及,因為它們提出了具體的觀戰重點,提供讀者們挑戰作家的思維武器—或許這才是這類書籍,對現階段台灣文學最重要的意義。換句話說:它可以幫助我們早日脫離那種文學上的、美學上的無政府主義,離開那種「怎麼搞都行,反正沒有人分辨得出來」的蒙昧狀態。 \n 讓那個用一招半式走天下的時代過去吧。 \n 等到每一位讀者都可以一眼看出問題在哪裡的時候,就是我們這些文學寫作者要剉咧等的美好時代了。

  • 秘密讀者 匿名的書評

    秘密讀者 匿名的書評

     作家朱宥勳發起的電子書版的《秘密讀者》文學書評月刊創刊,16位編輯委員黃崇凱、羅毓嘉等人幾乎全是七年級作家與研究生。刊名「秘密讀者」,概念來自餐廳試菜的「秘密客」,以「誠實的書評」為最大號召,開放投稿,所有文章皆匿名刊登。 \n 現年25歲的朱宥勳言談之間充滿初生之犢的銳氣和自信。他在創刊理念直言,台灣書評礙於人情壓力,往往「為了生存,不敢說文壇大老的壞話;為了友情,不能說同輩作者的壞話;為了人緣,不願說新秀作者的壞話。」 \n 加上現有文學版面只邀名家寫稿,且版面有限,容納不了長篇書評或舊書評論,促使他創辦《秘密讀者》。為節省成本,雜誌僅發行電子書版,每期規畫專題、2個專欄、4篇開放投稿的書評,9月20日推出試刊號。 \n 不過,強調匿名也引起不少質疑,雖然匿名是為了讓作者免於壓力,但作者若不具名,也無法示責。對此,朱宥勳表示:「寫作圈裡有許多善良的人,但這裡的結構並不是一個善良的圈子。」他表示,一篇批評大老的書評可能喪失發表機會,甚至遭惡意攻訐,因此不論作法是否可議,《秘密讀者》都想作此嘗試。 \n 匿名的書評,如何建立專業權威?朱宥勳表示,來稿由16位編輯委員共同審稿,若有1人反對就得進入第二輪更嚴謹的討論。 \n 9月試刊號專題「開學!體驗高中國文課本!」拿高中國文教科書當解剖對象,從文學角度分析五個出版社的教科書版本的編選。

  • 親手

     大概五、六年前,我聽過一種關於簡訊的恐嚇。它說,未來人類的雙手將會特化成只剩下大拇指,因為人們會鎮日傳簡訊。在那個不遠的懷舊年代,人們傳簡訊的標準姿勢是四指穩住手機的背頸,用旋繞的大拇指覆蓋所有按鍵。另外一個恐嚇來自高中老師。某次他要求我們交六百字作業。這不難,問題是他說:「這次我只收手寫的。」在我們哀聲如沸的教室裡,他冷靜但帶著微笑地用麥克風壓過我們: \n 「你們以後會感謝我──幾十年後你們可以拿這張跟你兒子證明,老爸當年可是會用手寫字的。」 \n 我把這些故事告訴最近告白失敗的朋友G。G傳了封告白簡訊給最近認識的女孩子。所有人都笑他,包括我。用簡訊告白?我只聽過用簡訊解約職棒球員。他辯說,認識以來,他們傳了幾百封簡訊聊天,怎麼就沒問題?我說拜託,告白耶,本來就該親手寫才有誠意。 \n 「可是,」G拿出他的智慧型手機,一片晶黑面版映著哭喪臉:「我每一個字都是親手寫的啊!」 \n 看我愣住沒答話,他還補充:「這面板還是感熱式的!你說,還有更『親手』的寫法嗎?……」 \n ●家書 \n 媽,你從小不要我學壞,拿那張坦克車壓人的圖片給我看。我沒有學壞;我現在是坦克車裡面那個了!可是坦克車蓋壞了,保防官允許在沒氣前傳封簡訊給你。 \n ●情書 \n 妳說動亂的大時代才有偉大的愛情,所以我從警車上傳了這封簡訊給妳:我愛妳,我們是多麼幸運,有那麼多都更現場能讓我們被抬離,留下亂世的烏青。 \n ●生活筆記 \n 群組訊息:據噗浪消息,再24小時警察就要攻監了。請各位盡可能多吃點東西,並且憋起來不要放,以增加我們戰線的份量與堅韌程度。請記得屆時手勾手,全身放鬆…… \n (朱宥勳)

  • 戰鬥力旺盛 朱宥勳《堊觀》玩後設手法

    戰鬥力旺盛 朱宥勳《堊觀》玩後設手法

     年僅廿四歲的小說家朱宥勳去年剛出版處女作《誤遞》,不到一年現在推出首部長篇《堊觀》,此外他還和小說家黃崇凱主編《台灣七年級小說金典》、撰寫專欄談自己閱讀的小說經驗,他出手快而自信滿滿。他說:「我想為我們這代寫作者爭取更多資源!」 \n 朱宥勳笑容敦厚,但反應快速,說話如連珠砲般,因常在BBS與人打筆仗而有「戰神」之稱。他現就讀清大台文研究所,在旺盛的創作力之外,學院又給了他理論的火藥:「論文和創作把我分裂成兩種腦,我便想嘗試寫一種融合兩者的小說。」如義大利作家艾可那種知識如繁花簇放的小說,或黃錦樹的後設頂尖之作,都是他景仰的目標。 \n 因此在新書《堊觀》中,他玩起文學形式,挑戰很難突破前人的後設手法,第一篇就以主角引述失蹤同學的小說為開端,呈現那種以敘事顛覆敘事、記憶如何不可靠的「後設」概念。 \n 書中以「堊觀」串起十個不同背景的故事,「堊觀」是一座會消去記憶和語言的神祕道觀,也是書中各種傷痛與畸零人最後的歸處。全書除了瀰漫哀愁,他還暗藏「機關」,每篇都描寫一種知識專業,如寫象棋,他炫耀著專業的棋譜走法;寫棒球,他用體育術語描述球路賽局;他還描寫依照提示單扮演「標準病人」來為醫學生考試的特殊職業等。 \n 「因為知識就是記憶的精鍊,我用這種安排來呼應『記憶』主題。」他笑了笑說,「而且這些偏執於某種知識的人,不就是『宅男』嗎?」 \n 朱宥勳的寫作起點始於嚴格的私立國中生活,「當時連課外書都是違禁品,我和同學為了打發苦悶,開始在每晚的自習課編寫連載故事,輪流傳閱完還有另一批同學接去改編成漫畫。」 \n 這養成了他很習慣作品被討論、批評的態度,現在的他則充滿初生之犢的氣勢與積極,他在家族旅行途中突然靈感迸現,就拿起筆電在車上寫了起來,也能在作家許榮哲等人主持的「耕莘寫作班」,接受作品被同儕批鬥的例行課程,並和同輩作家如神小風、黃崇凱等人,建立起緊密網絡。 \n 身為棒球迷的他,透露下一部想寫棒球小說,融入台灣職棒簽賭風雲,但他得先完成論文、然後當兵、然後陪女友去法國學甜點,寫作與年輕生命充滿著各種蓄勢待發的可能。

  • 遺忘之書

     《堊觀》由9個短篇分上下卷組成。每個故事最後都指向堊觀,一座站在堊地上「像寺又像觀」、燒燬之後再重建的建築。朱宥勳透過7組人物,描繪歷經創痛而失語失憶的畸零人。小說最後的兩個章節是文類轉入科幻的關鍵,雖是異軍但並不突起,反而鏈接平滑,可謂技巧高超。全書敘事流暢,故事新奇,是一本內容豐富也相當好看的小說。 \n 可惜,部分強項也剛好是弱點。朱宥勳博學多聞,文學掌故瞭若指掌,大大充實了小說的趣味性與學術厚度__專業讀者可以到處挖到《堊觀》與前行作品甚至諸如大埔事件等時事的互文果實,小說中不斷釋出的論文注釋也是很有意思的設計,足供研究者大做文章。但面對如此高濃度的文字成品,素人讀者恐怕無法不誠惶誠恐。此外,〈今夜星光〉中,必須要做聖誕燈泡才能維持家計的將軍家庭,也過分「與眾不同」。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將官何曾如此寒蹇? \n 儘管如此,《堊觀》展示了作者優秀的說故事能力。小說中那些莫可名狀無法言表的憂傷,以各種詭異的模式穿戴在人的身上,無所不在,卻處處留白。於是,所有痛苦的姿勢如在Hieronymus Bosch畫中,如此張揚又如此隱祕,截然無聲卻震耳欲聾。摘除了人物能夠強力表意的對話能力,朱宥勳以畫家之筆摹寫那些拒絕語言也被語言拒絕的行動肉塊,儼如自虛空中垂釣活物。然後,你的眼淚終究也要被垂釣上來,因著這樣佶屈聱牙的寬恕之語:「罷罷說燿妄偈,夥埠奭塌們的措。燿媛踉。我咎妄偈咯。」

  • 救援投手

    救援投手

     我還是繼續看球,正如繼續生活。我一球一球投,不是篤定,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只好向著模糊的捕手手套拋擲時間。我不知道極限在哪裡,也許就在下一球,在我還沒意識到之前便體力耗盡,成為一名被擊下場的敗戰投手。 \n 在棒球場上,有一種特殊的球員,叫做「救援投手」。 \n 動輒三、四小時的漫長比賽裡,他們是最接近火光與爆炸的族類,出場時總以銳利的速度和角度割開空間,並且以其令人屏息的身手,讓時間壓縮成極華麗的短暫瞬刻。 \n H曾是他們其中之一。 \n 2007年,我剛剛進入大學。此前一年,我在大考苦壓的空隙之中養成了看球的習慣。那時候我沒有三個小時可以揮霍,對一個初入門的球迷來說,棒球非常適合考生,因為每隔幾十分鐘抽空打開電視,畫面都和上一次連貫,只有右上角的分數悄悄變異。急急瞄一眼,便在大人開口催促之前躲回書桌,接下來的時段就有了新的空想材料。是怎麼從三比六變成七比九的?還差四局,有機會追過兩分逆轉吧?時間就這樣從英文參考書的上方流走,然後我再一次起身去喝水,按開電視,九比九,追平了。而我表定的唸書時間剩下十五分鐘。 \n 如果運氣好的話(也就是說,比賽夠激烈,沒有太快結束的話),十五分鐘過去,我就能理所當然地坐進沙發裡,剛好看到救援投手站上投手丘,甩動他們如鞭如電的手腕。 \n 主宰球場的神祇 \n 就在2007年的四月十九號,我坐在新竹棒球場的左外野。那是我第一次進球場看球。每一個棒球迷都會有他們的紀念日,雖然不一定是以數字的形式記憶下來。那往往是因為一個人,一個球場的play,一道直擊心底看板的弧線。而我的是這一天,我因為H而進入了球場。那一年,他剛從地獄般的大傷中恢復,擔任十多場球隊的救援投手,表現完美,一分未失;而我在還沒意識到之前就成年了,陷入新的知識領域與新的情感狀況,跌跌撞撞,生活沒有一件確定的事。於是我追蹤每一場比賽轉播,看著H於比賽末尾站在鏡頭前,如此篤定地把球送進去,像是從來沒想過被打者擊中那樣。直到那一天,比賽來到多風、有著藍色外野護墊的新竹棒球場。 \n 只要一個字就可以形容救援投手:快。 \n 他們往往有著隊友之間最快的球速。而當他們站在場上,打者一籌莫展,會以最快的速度出局,讓原本迤慢的半局變成一通密密的鼓點。他們最大的問題是,他們也是體力流失最快的一種選手。在十五或二十球裡,他們是主宰球場的神祇,但多一球,只多一球,他們就變成最平庸的投手,唯一合理的下場就是被痛擊。所以救援投手只會在比賽末尾,球隊微幅領先,但隨時可能被逆轉的情況上場。一個好的救援投手在對的時間上場,會讓對手的球迷陷入絕望的冰水之中,不忍看到結果便紛紛離席,而己方的球迷就只要留在現場,享受必將來到的勝利。「必將來到」比「勝利」更加醉人,特別是在這種充滿變數的運動裡。 \n 畫圓舉起,跨步 \n 而H符合每一個條件。當我在場目睹,他甚至比那些更多一點。比如說,他投球時,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巨大跨步,幾乎劈腿平貼地面,繃成一張稍縱即逝的弓。每投一球,身體會誇張地往左半邊振動,離手的球就像是呼應這振動般,如毒蛇竄咬進捕手的手套裡面。兩百公尺不到的距離,我竟看不清楚噴射的白影,只聽得球與皮革撞出的驚人炸響。那一天的H狀況仍佳,但運氣不好,對方無法精確擊中他一百五十二公里的快速球,幾個失去平衡的揮擊不知怎麼地卻都落在防守的死角。他掉了第一分,再掉一分就會失去勝利。我看到捕手向他比了暗號,他搖頭。又搖頭。最後終於把持球的手擺在胸前。往後畫圓舉起,跨步── \n 事隔多年,我仍時常重看那最後一個打席的投球影片。他用了四顆快速球,毫無花巧,打者卻揮了三次空棒,什麼也沒有摸到。 \n 接下來的幾年,我便試圖活得像那四顆快速球一樣篤定。每當我完成一件讓自己得意的事,比如寫出不錯的句子、解決一個複雜的論證、駁倒辯論的對手、或使情人轉涕為笑……我就想起H的球路。 \n 2007年的他威風八面,堪稱整個球季最好的投手之一。 \n 但就像台灣職棒球員常有的結局,2008年他又因為過度出賽受傷,成績衰退,最終被球隊解僱。他最後一場表現不佳,有流言傳出他在休息室裡面與總教練起衝突,教練質疑他打假球。我聽了嗤之以鼻。他的傷勢與衰退,那名教練的調度要負很大的責任,這樣的流言什麼也證實不了。 \n 懷念與斷念一樣痛 \n 我仍繼續看球。但在球場與生活的局勢過於險峻、迷茫的時候,我就只能重播他的投球影片。 \n 我以為,這個名字會迅速被球迷們忘記,就像已經發生過幾百回了的那樣。只會有一小撮人,提煉他為記憶裡的燐光,哀悼那再也無法灼人的火焰。 \n 但2009年球季結束時,他又回來了。他離開了球場,但還留在同一專業領域內:他成為白手套,引介其他球員打假球。新聞畫面拍到他快步進入法院,不是我熟悉的大跨步,而是輕散的碎步。那一天,網路上的球迷們商議要燒毀他的周邊商品,包括一件黑底白草書印著「直球勝負」的紀念衫。我賭氣地穿上他,走在新竹多風的校園裡,年末的寒冷從每一處滲進來,我揣想著路上的什麼人會不會憤怒地瞪著我,會不會有人在憤怒之餘了然地聳聳肩,從我身旁走過去。 \n 每一個球迷都有一個紀念日,但每一個台灣球迷會多擁有一個名字。那個名字讓他不知道可以相信什麼,不知道該恨什麼該愛什麼,知道懷念與斷念同樣疼痛。 \n 對我來說,那個名字是H。 \n 我還是繼續看球,正如繼續生活。我一球一球投,不是篤定,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只好向著模糊的捕手手套拋擲時間。我不知道極限在哪裡,也許就在下一球,在我還沒意識到之前便體力耗盡,成為一名被擊下場的敗戰投手。 \n 而我後面,早就沒有救援投手了。

  • 新生代寫拚筆賽 男生組3之2-誤遞

    新生代寫拚筆賽 男生組3之2-誤遞

     作者簡介 朱宥勳,現為耕莘寫作會成員,就讀於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建國中學紅樓文學獎、清華大學月涵文學獎三項得主,全國學生文學獎小說及散文雙料獎項,並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林語堂文學獎、竹塹文學獎、枋橋文學獎等。剛於寶瓶文化出版新書「誤遞」。 \n 我先回答兩個比較簡單的問題: \n 一、收發室並不是郵局,所以也不在校門口旁邊。它在一棟獨立的水泥平房裡,平房在學校中央的小湖西側。大多數時候我都在裡面,但我不太有空閒想起湖,於是當眼鏡女孩對我說:「你知道嗎,那座湖的清晨好美……」的時候,我腦海一片空白,說:「是的,就像今天早上送信來的郵差。」眼鏡女孩還有點遲疑,我立刻補充:「我是說他的制服顏色。」她遲疑未退但立刻點點頭。 \n 二、眼鏡女孩不是每天寄信給我的人。我的女友不戴眼鏡,也不知道小湖清晨的顏色,但如果我問她,她會隨便猜一個,把答案寫進一封信,寫著我的名字寄過來。寄出信之後她會傳簡訊告訴我:這一次是關於小湖的事喔。或者:我寫了昨天晚上的夢。 \n 八乘十的信件櫃 \n 其他問題不見得有人問,但我自問自答時常常把自己考倒。比如說:什麼是「昨天」?對我而言,比較精準的答案是往前數兩次郵車送來大布袋的時候。然而這樣我就無法理解更複雜的時間點如「昨天晚上」是什麼?──那是一個不可能有郵車前來的曖昧時刻。在我的工作崗位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曖昧。這座大學一共有七十九個不同的系、所、辦公室,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木櫃格子,它們組成了一座八乘十的方陣牆。每日郵差拖著四到六袋及腰的大布袋進來,我就彎身進那細沙般的信件堆一件一件揀出來,在心裡大聲念出收件者的單位,然後準確地扔進木格裡。 \n 我的手勁很準,一甩就可以讓信平躺進去,眼鏡女孩說,當我陷入忘我狀態時,會毫不停歇地從布袋裡面抽信甩信、抽信甩信,就像是武俠小說裡面的「千手如來」在發暗器那樣。只是有的時候,我流暢的動作會被打斷,瞪著某封信皺眉。眼鏡女孩湊過來,長髮尾端絲絲觸著信上很醜的麥克筆大字:「不清楚工程研究所」。不清楚,那我要送去哪格?眼鏡女孩把信翻來覆去,對著燈光我們一同瞇眼看,這才看見裡面還有一層英文信封,「Institute of Nuclear Engineering」。想想把Nu-clear翻成不──清楚也挺合邏輯的,於是我又開始連連甩手了。 \n 每天早上,差不多在我甩完五個布袋左右,七十九個來自不同系所辦公室的工友們便一起蹭到自己的格子前面,挨挨擠擠和樂融融約著下班後要去哪裡吃飯唱歌──他們吃飯的店不知道為什麼剛好都可以唱歌──,然後抽走自己的信。接下來收發室會安靜幾個小時,直到下午的信都被我安置好之後,他們才分批分批的來,笑說唉,其實剛剛那個誰約我也很想拒絕,不然我們就早點走…… \n 屬於我的第八十個格子 \n 而我是右下角第八十個格子的工友,那裡存放的是女友寄給我的信。每天至少一封,至多七八封,女友的信會如同簡訊預告的數量那樣準確地寄過來。她寄出它們之後就好像忘記一樣,再也不會提起,似乎並不在意我是否收到了。我有的時候會把信拆開來,更多時候不會,因為她的簡訊往往已經把信上的話說完了,甚至說得更多:「教室旁邊的梔子花開了。」這封簡訊所搭配的信連信紙都沒有,我是聞到一股微微的香味才拆開來,裡面是有點乾枯的幾瓣花。有幾次我們吵架,她寄來的信就是撕碎的紙片,上面好像有寫些什麼,但根本看不出來了。 \n 眼鏡女孩很想要讀第八十個格子,但我不准。 \n 眼鏡女孩問我寄信的人是誰?為什麼我幾乎不讀那些信?我沒有回答,於是她就天天來問,看著七十九個格子滿了又空,以及唯一一個慢慢堆積起來的格子。收發室裡面其他的阿姨笑我上班還帶個女朋友來陪,我沒有否認只是微笑甩信,眼鏡女孩倒是慌慌張張說沒有啦我不是,只是我喜歡旁邊的湖,這窗景看出去很漂亮。也是這個窗,在聖誕夜我和眼鏡女孩看到許多人圍著湖,用力地把什麼東西丟進水裡,半大不小水花亂射,他們安慰地抱抱彼此然後離開。那天下午,全世界都趕著過聖誕那樣,郵車送了十一布袋的信來,我好幾次還甩錯位置,拿來拿去更添時間。所有人都下班了,只剩我和眼鏡女孩,我們一起從窗口看到這一幕。 \n 她說他們是在丟掉自己的手機。因為再也不會有簡訊傳來了。 \n 安靜了一會兒,我想到我安靜了兩天的手機。 \n 最後的一封信 \n 她指著右下角,問那個格子是我的嗎?我覺得這問題有點難,遲疑一會兒才搖搖頭。於是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不知道她是怎麼讓它在那裡保持平整的。她遞給我。我感覺這是一個更困難的問題,但答案好像已經寫好了,即使落筆不太情願,不過哪一次的考試不是在告訴我們忘記自己的意願呢?我沒有把信拆開,只是注視眼鏡女孩的臉,想像褪掉鏡片之後,也許她和遙遠城市裡,每天寄信給我的人有些相像。只是有些。 \n 最後的一封簡訊寫著:「這一次是我們的結局。」我那時想,簡訊和信還會有兩天的時差,我還可以再等一等。 \n 我向眼鏡女孩點點頭,然後一起安靜地把收發室鎖上。 \n 我對她說,我曉得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我的朋友寫信告訴我的,只是我們一直沒有機會去一趟。她愉快地笑,問我遠不遠?我決定不再等候兩天的時差,也不去想要不要拆開最後一封信了。我會辭掉收發室的工作,從此整個人就只住在現下的城市裡。隔著燭光與眼鏡女孩對坐,我會編織種種話題,讓她看見一個開朗多話的男孩,而沒有空檔對我發問。特別是一些對我來說,太過艱難的問題。

  • 一口氣推6文壇新人a寶瓶總編:鼓勵傳承

     這是個文學不景氣的年代嗎?寶瓶出版社以行動支持台灣文學創作,近期一口氣推出六位文壇新人作品,同時出版郭正偉的散文集《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神小風的長篇小說《少女核》,以及朱宥勳《誤遞》、吳柳蓓《移動的裙襬》、彭心楺《嬰兒廢棄物》、徐嘉澤《不熄燈的房》等四部短篇小說集。 \n 六部作品在書店一字排開,相當引人注目,展現近年出版界推動本土文學創作少見的氣勢。總編輯朱亞君笑(見圖,朱亞君提供)說:「很多人覺得我是在發夢!」 \n 儘管砸下大筆行銷預算,她坦言並不期望書會大賣,「我看待本土創作的心情就像看國片,這是我們土地的聲音,我希望鼓勵他們,讓他們願意寫下去。」她說,純文學市場低迷不是近年的事,早在一九九一年踏進出版界,前輩們就在喟嘆:「文學已死。」 \n 她回憶當時住在公館違章建築的小房間裡,每天踏著夜市攤販流出的汙水上下班,生命彷彿沒有出口,直到有一天在書店,看到一整牆新生代作家的照片和一平台的新書,「那是希代出版社(現在的高寶集團)同時推出的新人,有郭強生、吳淡如、彭樹君、楊明、安克強……那個感覺很夢幻、很震撼,讓我突然燃起熱情,知道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n 今年寶瓶邁入十周年,她告訴自己:「當我們有了一點點力量,不要忘記將鼓勵傳承下去。」便催生這個出版計畫。 \n 推出這六位作家橫跨六、七年級生,風格各異,如當過護士的彭新楺在醫療題材中融合驚悚;徐嘉澤則展現自閉症、癌症、視障等邊緣人的「廢疾書寫」;因為右臉顏面神經末稍麻痺而從小自卑的郭正偉,以真誠內觀的文字書寫殘疾、情慾與悲傷;吳柳蓓著墨外籍配偶在台灣的生活面向;神小風描繪一對渴望靠近又關係碎裂的姊妹情誼;最年輕的朱宥勳則描寫家庭、體制及充網路世代的生活面貌。 \n 雖然新人的純文學作品幾乎是票房毒藥,但朱亞君認為經營新人不能只看第一本,他們的成長需要五年、八年。她淘選新人的標準很簡單:「就是我讀了喜歡、可以感受到真誠,儘管有些缺點和粗糙我都願意寬容。」

回到頁首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