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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含有查頓街的搜尋結果,共03

  • 離開查頓街二十九號之後 下

     疲勞轟炸的當下,我陡然想起住在查頓街二十九號時,曾發生一件令人後怕的小事,表面上看來沒有太大關聯,卻有意無意地,在隱晦之處若有牽繫。 \n 某日我在困惑之中簽收了一件來自波蘭的包裹,猜測應是網購商品從東歐轉發而來,沒有細想便收下了。拆開後只見一小包一小包的乾草,氣味並不宜人,確認包裹上的地址與名字,姓名欄確實寫了「CHEN」,地址卻只有寫到門牌,沒有標記樓層,詢問樓上另一位陳姓住客,他亦表示不是自己的東西。 \n 我將這一包來路不明的「乾草」擱置在門口,隔天竟沒蹤影。 \n 幾天後,陌生人按電鈴,向著對講機說:「我是之前的房客,我的帳單被寄到這裡了,可以幫我開個門嗎?」就在我嘴上咕噥著「哪來這麼多前房客啊」的同時,想起樓下那些總是被翻亂的信件,以及那包神祕的「乾草」。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草藥了。果然,當我聽見一樓大門靠上的聲音,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查看,那包「乾草」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n 為了回答女子的問題,我們談起電影《駭客任務》。我坦言,確認自我是個難題,無論是物理上的自己,或者是思想中的自己。我常感到害怕,會否即使我反覆檢索資訊,援引大量證據,證明了自身的存在,仍逃不出人造的大機器,並且僅僅是依照計算好的腳本走過劇情而已呢。 \n 女子淺淺一笑,說:「很好,你可以往下走了。沿著這個方向,直走到底,有位男士在等你。」 \n 眼前豁然開朗。大門敞開對著天井,整體的氛圍讓我明確知道,這是最後的一區了。 \n 一位爺爺迎面走來。微屈著腰,體態卻十分健朗。他露出平靜的笑容,說:「旅程在這裡結束了,離開前,讓我陪著你再走一走、聊一聊吧。」 \n 爺爺領我踏出純白空間,回到美術館舊建築,鋪貼石頭牆面的挑高廳堂。我猜想爺爺大概是負責這個藝術展演的老師級人物。 \n 他告訴我,他希望訪客進入獨特的時空裡,與不同階段的人對談,檢視自己在人生中的位置。離開美術館之後,也能看看過去,想想未來,不一定要有準確的結論,更不一定有好壞。 \n 爺爺問:「你還記得一開始的問題嗎,什麼是進步(progress)?」 \n 我點了點頭,正打算開口給出答案,像好學生甩不掉的壞習慣那樣,尋求加分補上的機會。爺爺卻輕拍我的肩,告訴我:「不用急著說出來,我相信你一定有屬於自己的答案,而且我更相信,在不同時候,你會得到不同的答案。因為現在的你,擁有著無限多的可能。」 \n 晚上回到旅店,回顧白天的經歷,展望未來兩個月的旅程,對旅行的意義突然有了更堅定的理解。生活中每一刻都是自我的積累,積累的過程就是進步。儘管從目前所在的地點出發,直到某一天終於能夠抵達爺爺的那個位置,換上一張像他那樣自得自在的臉,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n 十月初的倫敦,色澤應該比之前又更淡了一些。穿街走巷的西風堂而皇之成為市景的主角,左右行人的穿著與動作。聖潘克拉斯車站裡,桂冠詩人依舊凝視著棚頂之外,深邃遙遠的方向。 \n 旅人離開了倫敦,正撿拾著未至的各種可能。(全文完)

  • 離開查頓街二十九號之後(中)

     步上階梯。 \n 幾個看來不過八、九歲的小女孩從牆後步出,一對一牽起訪客的手,領我進入下一個純白空間。小女孩看著我,饒富興味地問:「在你看來,什麼是進步(progress)呢?」 \n 突如其來的問句,令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n 我試著複誦女孩的提問,心裡快速轉過對這個單字的無數種理解,試圖找出最合情合理的詮釋角度。幾周前才寫完論文,對這個字彙的理解,還停留進度關切的壓力點上。於是我謹慎地向小女孩交出答案。我認為所謂進步,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from nothing to something)。 \n 小女孩仰起頭來看我,尷尬地笑了笑,說:「那你可以舉個例子嗎?」 \n 平時慣用虛空的語句應對,被要求舉出具體事例,竟比剛才更手足無措。所謂學藝不精,約莫如此。我緊張地說:「像是……以前人沒有房子,只能找地方遮風躲雨,後來人類知道可以用草搭蓋棚子,然後又學會用木頭蓋房子,現在還有摩天大樓……之類的?」 \n 小女孩燦爛地笑開,水靈靈地睜著大眼說:「這樣我懂,像iPhone進步到iPhone 6那樣的感覺,對吧?」我在心裡暗想,是啊,多麼簡單的例子,我竟然沒有想到。 \n 小女孩領我來到空間底部,白牆表面切出一道門,推開正是下一間純白的房。 \n 小女孩將我交給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他看起來勤勉好學,應該是本地讀書的大學生。年輕女孩帶著我在不同的純白空間裡來回繞行,彷彿周遊列國。 \n 女孩邀請我聊聊近期思考的問題。 \n 人在旅途之中,我說最近在揣摩理解世界的方式。女孩說自己即將畢業,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找尋方向。對話至此,我們會心一笑,原來我們是一樣的呢。 \n 我們交換了對旅行的想法些許,對世界的想法些許,還有人生的短期規劃些許。女孩的語調輕快飛揚,對萬事萬物展現高度興趣。我們同意彼此的觀點,世界之大,窮其一生也看不盡,必須認知自我的侷限性,才能踏出理解的第一步。 \n 我說自己特別著迷於藝術家用自己的稟賦,捕捉生活中的吉光片羽,詮釋世界的樣貌,比如雕刻家建構造型,畫家用色彩敘事。女孩說他學的是表演藝術。站在他的角度,肢體是探索世界的工具,也是令他樂此不疲,想要一輩子持續探索的對象。 \n 我們在牆角停了下來。 \n 還沒意識到女孩離場,猛地一名打扮中性的女子,不知從何處探出頭來,直直地看著我。女子湊近面前,對著我說:「你,是否曾經早上起來,看著鏡子,疑惑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n 女子約莫三十歲前後,與先前的女孩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步伐急促,逼迫著我保持移動狀態。不似之前的女孩展現陪伴的姿態,亦步亦趨跟在身旁,多數時間裡,他總是雙手背在身後,正臉面對著我,像進行某種球類運動,維繫著快速的對談節奏。 \n 我還沒回答最初的問題,他急急地問:「有嗎?」 \n 我急忙說:「有。」 \n 更準確地說,我時常遭遇這種感受。甚至不用另外添加情境,光是鏡中的影,都足夠讓我覺得慌亂。這是我嗎?如果真的是我,我又為了什麼理由感到遲疑?如果不是我,那鏡子裡的人卻到底是誰,他在想什麼,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n 女子的眼神銳利,專注於拋出問題,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楚有力,每一個問題都犀利,而我的每一個答案,在說出口的當下便已經遲疑。 \n 從不針對我的回答給予反饋,而是迅雷不及掩耳地不斷拋出下一題。 \n 你覺得你認為的你,真的是你嗎?你知道自己在哪裡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嗎?(待續)

  • 離開查頓街二十九號之後 (上)

     九月末尾的倫敦,有一張金黃色的臉。 \n 白晝還未被裁短,日光先卸下了刺眼的外衣。下一季的風轉進巷弄,整座城市披蓋一層微涼質地。聖潘克拉斯車站裡,桂冠詩人仰望著天際,側耳傾聽旅人來去的聲音。 \n 收妥分租室友的四組鑰匙,逐一投進房仲給的白色信封,塞進一樓店面的信箱。送出一條訊息給房東,一條給房仲。 \n 星期日下午的查頓街總是愜意,小小的路,少有人車。 \n 南側靠近交通要道優斯頓路,小餐館的露天座位區裡,幾個人在恬靜的這頭抽煙喝酒,看著熙來攘往的那頭。北側住宅區偶爾傳來兒童的笑鬧聲,幾個中東裔的孩子抱著足球上街,與一旁練習滑板的青少年,構築一幅遺世而獨立的秩序。 \n 離開查頓街二十九號,C室,離開住了一年的房。 \n 衣物與書籍老早打包乾淨,一半裝進海運的大紙箱,送上卡車,任他們在船行顛簸中遠颺;另一半用真空袋封得密實,緊緊塞滿那塵封了一年的大行李箱。剩下貼滿牆面的紙片,遲至離場前的最後一刻,才終於狠下心來處理。一點一點,撕下戲劇展演的票根、飄洋過海的明信片、藝文演出的小海報,找一個資料夾裝好。 \n 忘了什麼時候開始,以桌面底端為起點,大大小小紙張一路向上攀登,距離侵占天花板的領域,僅差一步之遙。 \n 生活是個不斷累積的過程。累積記憶,累積日子裡的知覺,表現在具象化的空間裡,成了貼在牆上的字紙與圖像。親手拆下形之於紙面的經歷,彷彿宣告這個座位上的生活正式終結。 \n 生命史中,又一個時代謝幕。 \n 室友四人分了幾輪,才終於清完垃圾。賣不掉的家電,送不出去的杯盤,總有漏網之魚的雜物群。生活確實是累積的過程,長物在不知不覺間增生的速度,遠比預期中驚人。才走過一輪四季,生活的分量早已不是舊箱子所能盛裝。扛著行李走下那條狹窄的階梯,無論持在手心或是壓在背脊上的重量,都比一年前更沉了。 \n 大家說,找房子講究的是緣分。 \n 倫敦的物價高,房價更高。初抵倫敦時,現金攜帶不多,每多一天在外投宿旅店,生活成本都大幅提高,租屋這事等於是和時間賽跑。終於找到市區邊緣的查頓街二十九號,優斯頓和聖潘克拉斯兩大車站中間,老公寓,說起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各項機能一樣不缺,都是精簡縮小的版本。 \n 當時看著僅能容下兩人勉強擦身而過的樓梯,不免有些猶疑,忍不住開口詢問房仲,如果發生緊急事件,該如何逃生應對。房仲報以燦爛的微笑,用英國人慣用的口吻,沿樓梯到大門比劃一條直線,說:「這是樓梯,衝下來就對了,越快越好。」 \n 星期日下午,房仲沒有進辦公室,回傳了訊息便算是完成手續。 \n 四個人在門口稍微待了一陣,聽房仲說,下個月開始,這一幢矮房要進行裝修,裝修完成之後,那低於周邊行情的租金便要消聲匿跡。 \n 離開查頓街二十九號,四人各有不同規劃,查頓街四通八達的地理位置,淋漓盡致地發揮到最後一刻。分頭走進色彩繽紛的地底線路,各自往下一個目的地前進。這是查頓街的風格,也是這個國際城市的個性。 \n 決定畢業後的去處之前,把握學生簽證效期,安排兩個月的歐陸旅行,算是偷一個停頓喘息,給人生太常無縫接軌的自己一份賀禮。由近而遠,一路向東,到華沙後南轉,淺淺觸過大陸性氣候的酷寒邊緣,當機立斷追尋溫暖的天藍,但願泡在地中海的陽光裡,能夠滌洗出一個答案。 \n 越過海峽,第一週落腳阿姆斯特丹。旅店離博物館廣場不遠,才剛放下行囊,便急著前去。 \n 以國家博物館為背景,和「我.阿姆斯特丹(I amsterdam)」雕塑合照,是觀光客的定番行程,一旁大排長龍的梵谷博物館,人氣有過之而無不及。角落一座教人摸不著頭緒的白色大浴缸,竟是歷經十年休館整修,幾年前才重新開放的市立美術館。潮流觀光指南上的曝光較少,相對不受功利導向的觀光客們青睞,卻適合不愛擁擠的人一探究竟。 \n 離開地下室達達主義的展間之後,一邊是返回大廳的階梯,另一邊則是通往頂層的手扶梯。手扶梯四面被白色牆面裹著,日光燈管在邊緣瑩亮亮地滾過,隧道一般,充滿未知的吸引力,教人不假思索地往裡面踏。 \n 手扶梯上的時間是魔幻的。 \n 人站在手扶梯上,明明是直立的姿態,卻被賦予了側斜的方向,在垂直的樓層間,切換不同畫面,不同於電梯的高速切換,和緩的水平移動讓時空景物在一個能被掌握的範疇裡,隨時隨地扭曲變換。而當這個過程被包覆在甬道之中,搭配頭尾兩端的景物及神祕光暗,更添增了時光隧道的隱喻色彩。 \n 抵達博物館最高樓層,一片巨大而空曠的純白。 \n 純白,是沒有貼一張海報,沒有漆一個指標,沒有任何裝飾及擺設,最乾淨的白。通往展間的路上,淺淺階梯彼此相疊的影,在白亮亮的光照之下顯得稀微。純白,是極度靜謐的,不帶一絲張揚企圖,卻又意識明晰的,最直截了當的白。 \n 身處純白之中,前頭少女的窸窣笑聲,或者後頭拾級而上的腳步聲,都像不經意甩在畫布上的一球顏料,來自外部的侵擾。純白的底色將外來者清楚區隔開來,各自渲染各自的情節及和色彩。(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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