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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楊凱麟的私房選物追尋老故事

    楊凱麟的私房選物追尋老故事

     從祖父家中留下來的一只古董六抽屜小檜木櫃開始,哲學教授、作家楊凱麟踏上追尋民藝品和老家具的旅程,收藏來源遍及台灣、日本和歐洲,像是巨大的船舶探照燈、有11個可動關節的老牙科椅、老電影裡才有的立柱式轉盤電話。 \n 「這些東西曾經被細心珍惜,經歷的戰亂、易手,數十年、百年之後來到我手上。透過這些物品,可以看見它們背後曾經飽滿、如今卻已經消失的世界。」 \n 祖父和小鐘的妙緣 \n 楊凱麟說,「只要想到每一件被珍藏的物品,都可能是一位工匠在經過多年的訓練,達到手藝巔峰的那幾年,認真創作的幾件作品之一,『限量是殘酷的』,我對這樣稀少、珍貴的事物很容易心動,腦波特別弱。」 \n 楊凱麟對老家具感興趣的起點,是嘉義祖父家中的一只檜木六抽小櫃。童年時,木櫃裡放的是祖父的藥包、老花眼鏡,和一只旅行用、粉餅盒大小的發條小鐘,「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去轉發條,把發條轉到斷掉,就被祖父罵。」 \n 長大後,高齡的祖父住在老人院,楊凱麟多年後又重返老家,帶走六抽小櫃當收藏,裡面還擺著那只發條壞掉的小鐘。他拿到跳蚤市場找師父修理,轉上發條,小鐘的指針又開始動作的時候,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告訴他祖父過世了,「他過世了,而他用的這只鐘卻又開始運作。我總覺得其中好像是有關聯的。」 \n 物品因使用更具美感 \n 楊凱麟表示,他在高雄的家中擺了各式不同的20世紀初的歐美燈具、好幾張沙發,還有十幾個日本時期柑仔店有著玻璃櫃的店櫥當書櫃用,臥室裡的床鋪是傳統的四柱紅眠床。因為收藏很多早年台灣民間常見的檜木家具,家中長年散發著檜木溫和的清香,「對我而言,這些收藏要用,而不是用來觀察,物品是因為使用而具有美感。」 \n 在新書《發光的房間》中,楊凱麟細細寫到家中使用的燈,像是法國品牌Jielde當年是劃時代發明、有著球形關節的工業用燈,體型巨大、有七顆燈泡的法國RG烤漆廠工作燈,印著「美國軍方裝甲運輸」字樣的投射燈,「如今我們也會在Ikea等家具店看到長得很像的燈,其中的設計其實都流著早期這些經典燈具的血液。」

  • 變成F

     數百隻閃爍著通紅眼珠的白色巨鼠沉默地縮在金屬長廊的末端,牠們洞開的腦門上蓋著一片無菌的不鏽鋼片,在更悲慘的生命降臨之前繼續啃咬著硬如木頭的圓柱形飼料。 \n 老鼠的體型巨大胖碩,像白色小貓躲在一格格如郵局信箱的鐵籠深處。近看會發現它們尖凸的嘴露出二枚規矩的門牙,像是釘在岩石上某種不可更改的命運。 \n 每天中午大學生們便穿上白袍,走進管制森嚴的實驗室將手探進方型飼養籠的深處撈出溫馴的大鼠。實驗室散發著冰冷的氣味,似乎連空氣都仔細地抽走了生命跡象。K待了5分鐘後感到自己碰觸老鼠的手指泛出一道金屬光澤,嗶嗶剝剝地開始長出細如魚鱗的小鋼片,他漸漸變形為Frankenstein,變為F。 \n F(K)掐住屬於他的那隻大鼠,完全像實驗室主任說明的那樣,把一隻熱呼呼絨毛玩具動也不動的大老鼠放進史基納箱的老鼠套房裡。 \n 老鼠有一對圓凸濕潤的腥紅眼珠,K湊近史基納箱的玻璃窺孔,讓自己距離老鼠的臉不到5公分。那是一張冷漠沒有表情的獸類的臉,不,更糟,是獸類標本的臉,有觭張的觸鬚,滿布細小顆粒的鼻頭與光潔的白色毛皮,但沒有流露任何生命跡象,空洞的眼神後面無有靈魂。 \n 史基納箱是一個現代主義式的冷硬套房,大鼠拖動牠的身軀在窄小的箱中繞了一圈,像是脫力仆倒地伸出一隻爪子放在著名的拉霸上。餓了一天後終於發現分配食物的神祕按鈕了。 \n 喀喀喀喀喀,費勁全力壓五下,食物欄便口匡噹掉下魚子醬、鵝肝、鹿脯、熊掌、雉雞、乳豬、燒鴨、炙牛等等珍饈美饌,喀喀喀喀喀再五下,又一批鮮美食物掉落。我雙手捧起一支肥美的野兔腿喜滋滋地大嚼,不要緊,吃完再去拿,我知道這裡規矩。 \n 孤獨地佇立於豐美廣袤的牧草之海中心,牛在想什麼? \n 想像自己是一頭抹香鯨,巡弋於濃密小蝦、小魚之洋,以方正寬大的身軀無表情地劃開厚實的細小生物群落,微張的扁嘴中長滿茂盛的鬚毛刷刷地濾食各種魚生雜碎。 \n 或者,想像一盤又一盤鮮紅的肉片不斷倒入吃到飽餐廳的鍋裡,魚餃蝦丸牛肚豬血鴨腸冰淇淋可樂紅茶一口接一口吞進肚裡,塑料桌上杯盤狼藉酒水傾覆,是這樣歡快吃著、笑著。 \n K的耳裡傳來此起彼落的喀喀口匡口匡,是同學們訓練有素的老鼠正瘋狂按壓箱子機關的騷動。 \n 不久後,K的老鼠不再動了,跑到另一邊咕咕地舔著水喉喝水。K仔細地記錄今天的成績,壓鍵的頻率與食物量逐次增加中。K把老鼠送回籠裡,看牠慢吞吞爬進深處。 \n 離開實驗室前,K經過一個房間,裡面同樣一層層放著如蜂窩般的格狀鼠籠,但空間更小,幾乎就是老鼠大小的特製鐵籠裡養著動彈不得的白色大鼠。K覺得這個房間不知為什麼有一點怪怪的,他湊近籠子一看大驚後退。這些老鼠都動了開腦手術,每一隻都被切除不同的大腦皮質,或在腦髓中注射實驗藥劑,K的那些研究生學長替這些腦殘的大鼠們蓋上一片金屬薄片。大鼠們被K與同學們做完實驗後就已被污染破身了,牠們排隊等著被開腦、被切除顱葉或裝上電極,然後像是某種高科技生物般戴著金屬頭蓋搬進單身鐵籠公寓裡。 \n 在K身前的黑暗中,數百隻閃爍著通紅眼珠的白色巨鼠沉默地縮在金屬長廊的末端,牠們洞開的腦門上蓋著一片無菌的不鏽鋼片,在更悲慘的生命降臨之前繼續啃咬著硬如木頭的圓柱形飼料。 \n 那是一大片漫如潮水的安靜等待。

  • 紙偶米奇

    紙偶米奇

     我總是想像著無數個壓扁歪扭的米奇被觀光客珍惜地放進行李箱裡帶往世界各地,然後像傳說中的永動機般在曼哈頓某一銀行的櫃台、在伊斯坦堡清真寺的羊毛拜毯上,或在里約熱內廬上空酒吧的舞台毫不疲倦地喀喀踩動著白鐵腳掌。然後這個世界的人們很緩慢地被吸引、融蝕,最後跌進日復一日聽話舞動的機械世界裡。 \n 紙偶大約巴掌大小,印著歪扭不怎麼像樣的米老鼠,側頭一看幾乎沒有厚度。有一隻米奇與一隻米妮,厚實圓鐵塊做成的腳掌霹靂啪啦地踩著一塊白鐵薄板,正歡快無比地並肩跳著踢踏舞,凌亂快速的金屬脆響是小鼠奔過初秋乾燥的落葉,有著飽滿蹦竄的小小生命動感。圍觀的人們瞪大眼睛,像是觀賞什麼珍禽異獸,每個人的臉上都閃閃迸放著小孩般的光彩。 \n 紙偶的腿是二根混紡的雜色粗絨線,隨著一旁手提錄音機的音樂不斷抬腿踢腳,偶爾雙腳鐵塊碰擊發出鏘鏘金石聲響,蹲坐一旁的主人便趁興大喊:好戲開鑼囉!米奇與米妮於是更起勁地踩踏起來。 \n 這一對紙偶就像被施以古代幻術般顫巍巍地挺立在二莖毛絨絨的粗絨線上,主人不斷地對紙偶發號施令:站好,跪下,磕頭,起來跳舞……。我揉揉眼睛困惑地找尋紙偶身上的懸絲,在明晃晃的天光下不管我怎麼瞇眼定睛左看右看,紙偶就是很普通地站在一塊清朗乾淨的空地裡,既沒有絲線木桿,四周也毫無障眼的布景機關。我覷眼偷看主人,他兩手閑散遠遠地斜倚著橋墩,臉上表情紋風不動,一切似乎與他不相干,二尊紙偶訓練有素好聽話地在旁一逕狂舞。 \n 我懷疑我是墮入了唐人傳奇或明清筆記小說的荒誕情節裡了。但這裡是21世紀的巴黎,我由羅浮宮出來後一走上遊客熙來攘往的藝術橋便看見這一對跳舞紙偶。紙偶的主人是一個中年阿拉伯人,穿著顏色晦暗樣式普通的夾克與同樣很普通的直筒牛仔褲,大概已幾個月沒修剪變形的腳指甲從隨便汲著的拖鞋中不遮掩地坦露出來,不管怎麼拚命想都很難聯想成深懷法術的古代奇人。 \n 咦,這不就是筆記小說裡仙人出場的基本設定? \n 他賣這些跳舞的紙偶。 \n 套在清亮扁塑膠袋裡的紙偶一把一把地從背包裡抓出來擲在大家面前,一隻一百元台幣左右,真是便宜的不可思議。當下便有不少人掏錢購買,閃亮的銅板像下雨般咻咻擲到收錢的洋鐵罐裡,阿拉伯人滿嘴稱謝並拿出更多的紙偶。也有一次買下十隻的闊氣觀光客,阿拉伯人頓時眼睛一亮,裝腔作勢地大聲乾咳一聲,紙偶便像聽話的小狗般乖乖停止跳舞,我甚至疑心瞧見它倆很細微地轉身共同看了阿拉伯人一眼,「要做那個嗎?」像是這樣體貼地詢問,然後便一起緩緩浮升到離地一尺的高度懸空飄浮,「向這位慷慨的先生道謝」,阿拉伯人喊道,米奇與米妮同時面朝觀光客在半空哈腰鞠躬。 \n 紙偶妖幻地懸浮在空中,粗絨線的雙腳微微地左右晃動,像是釘在空無中一個隱形的點上,整個宇宙開始安靜地繞著這個扁平的點輕輕轉動起來。我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根本地被改變了,紙偶或許只是連接這個新世界的入口,漸漸地我們所有的人都將被吸入這個扁平的小孔之中,成為陌生、歪斜與傀儡般任人購買的那種東西。但是現在,對於有人掏錢認養它那些同樣壓扁歪斜的兄弟姐妹,它倆乖巧地人立在已經被妖冶化的世界中心向大家致意。 \n 我終究沒能鼓起勇氣買下這樣一隻紙紮小鬼帶回家裡。在接下來幾年間,我偶爾會經由藝術橋跨到塞納河的對岸,這時我總是緊張地東張西望想找尋那個阿拉伯人,然而四周只剩下頭戴胖大艾菲爾塔玩偶帽、兩臂虛張纍纍垂下葡萄蔓籐般迷你艾菲爾塔的黑人小販,他們四處走動糾纏著觀光客,或撮嘴呼嘯相互通知警察逮人了。在市廛鼎沸的人間,阿拉伯人帶著他滿滿一整袋紙板米老鼠像是蒸發一般,徹底消失了。 \n 在找尋阿拉伯人的巴黎時光裡,我總是想像著無數個壓扁歪扭的米奇被觀光客珍惜地放進行李箱裡帶往世界各地,然後像傳說中的永動機般在曼哈頓某一銀行的櫃台、在伊斯坦堡清真寺的羊毛拜毯上,或在里約熱內廬上空酒吧的舞台毫不疲倦地喀喀踩動著白鐵腳掌。然後這個世界的人們很緩慢地被吸引、融蝕,最後跌進日復一日聽話舞動的機械世界裡。 \n 幾年後我結束學生生涯離開巴黎,老老實實地回台灣成為一個上班族,法國的生活似乎只是一場夢,夢醒後什麼都沒能留下來。有一年秋天我出差到中國昆明,那是剛開放觀光不久、廁所甚至沒門沒隔間的年代。晚上我與同事吃完飯後走到市中心閒逛,街上行人眾多,但大家都無所事事地四處杵著,似乎在等待什麼大事發生,偏偏世道平靜得很,沒車禍沒搶劫沒殺人放火,連汽車喇叭都很稀罕。路上每隔不遠就有年輕的公安站著,冷冷地監視著這群數量龐大溫馴的獸。就在這時我眼角瞥見路旁蹲著一個中年人,幾乎在同一瞬間我耳裡傳來一首熟悉的節奏,像是有人將一把細砂咻咻地倒進我的耳朵裡。 \n 是米奇跳舞的旋律。 \n 我很慢地走向那人,心臟砰砰地跳。有三隻手繪的紙偶正在一塊滿布摺痕的髒污毯子上彆扭地跳著舞。「原來你們也在這裡」我心裡想,突然覺得一陣難過,眼淚幾乎要流下來。這三隻紙偶完全不像米老鼠,我蹲下來把臉貼近它們,紙板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中國式的小人,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像是事後粘上去的小孩筆法,跳著整齊卻不怎麼厲害的多人舞步。 \n 那中年人完全不理會我,靠著一個行李袋叭噠叭噠地猛吸手上的土菸,表情木然地打著哈欠,似乎對我與對他腳邊跳舞的小人都興致索然。三個小人(長得不太一樣)排成等距的一列在我眼前抖動著身軀,不斷快速地前後搖擺。一瞬間,我明白紙偶跳舞的秘密了,迫不急待地轉頭對同事說: \n 「你看!那個行李袋裡一定藏著磁鐵與馬達。」 \n 我當然只是猜想,順便向同事炫燿自己見多識廣,但我隨即知道我很恐怖地猜對了。我一回頭便看見那個中年人原本像爬蟲類凝固冬眠的蠟樣表情突然開始崩落,粗礪的臉上鼓起無數的筋絡與皺褶,從那張變得猙獰的臉上連珠砲地吐出我完全聽不懂的粗暴咒罵,他往地上唾一口痰作勢站起來。周遭所有靜止的人們突然都轉頭過來盯著我們並慢慢聚攏過來,我完全不知該怎麼安撫這個滿嘴我聽不懂穢語的老鄉,只好很狼狽慌亂地丟下一張人民幣並隨手擄走一隻仍跳舞不歇的小人,拉著滿頭霧水的同事急匆匆地落荒而逃。 \n 在我觸到紙偶的那一瞬間,手上毫無鐵器帶離磁場的牽引感。我唯一知道的,是紙偶一被我粗魯地捏在手心,幻術(即使再怎麼笨拙)便不再存在了,一切不過是畫在一張粗劣馬糞紙上的小孩塗鴨。 \n 我終究還是不知道紙偶跳舞的秘密。而在這個世界的某處,我知道,一定還有著無數的紙偶仍不斷喀喀踩踏著它們族類的節奏。

  • 祖父的六抽小櫃

     即使未來再有什麼波折,能看到沉靜陪伴我度過童年的蒼老家具總也還在那裡,心裡便感到無限的安慰。 \n 最後一次從老家離開時,我抱走了這個檜木六抽小櫃。在滿屋子老家具的現在家裡,這是唯一由家族傳承下來的物件。 \n 老家曾是日本式木造樓房,三十多坪的房子卻有二座樓梯,其中之一有三、四人可以錯身的氣派,這麼揮霍的設計是現在很難想像的。 \n 櫃子是祖父的,小時候我常在他房間裡輪番打開每格抽屜,希望能有驚喜。當然,抽屜裡的東西從不曾改變,是老人棄置遺忘的陳年藥包,年代久遠不知為什麼被收起來的小紙條,早已停擺廢棄卻捨不得丟掉的旅行用鬧鐘,一大把不知年代的日本鎳幣,放大鏡與老花眼鏡等等被世界遺忘的雜什。 \n 木造房子後來拆除,許多老家具如菜櫥、衣櫃、書桌與普普風沙發都不知所蹤。但這個多格櫃卻幸運地倖免於屋宇搬遷改建的兵荒馬亂,跟著祖父一起搬進鋼筋水泥的新居,如是又二十餘年。 \n 長大後我便未再碰過這個櫃子,祖父更老了,胡亂地在櫃門與抽屜間釘上鎖頭,緊鎖著他的貴重物品。多格櫃沉默地看守祖父晚年時俯仰終日的二樓一角,成為水泥房間裡與老人一起時間停止的事物。 \n 最後一次返回老家時,我仔細地翻揀已經荒蕪的家裡各個角落,想把屬於自己最私密的記憶涓滴不漏地帶離。當時我還不懂得老家具的珍貴,對於台灣民藝也一無所知,心裡只是充塞著不捨,不忍讓一件件伴隨自己長大的器物終被遺棄、忘卻,淪落到陌生人之手。於是在祖父的房裡我抱起這件櫃子,讓它跟我離開。 \n 一眨眼幾年過去了,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這個櫃子。直到我漸漸熱衷起老東西後,終於拆除櫃子上的鎖頭,把凌亂的釘痕略事補綴,重新擺放在一張檜木帳務桌上。櫃子抽屜裡有一只旅行鬧鐘,鐘面上濃亮的黃底印著粗黑數字,外殼包覆暗底碎花布巾。鐘已停擺,旋緊發條亦無動靜,十多年來一直被遺忘在檜木櫃某層抽屜的底部。那時仍是我每週六清晨勤赴跳蚤市場的年代,市場裡總有一個席地而坐的鐘表師傅幫骨董表迷修理他們四處覓來的各種古早手表,我把鬧鐘拿給師傅看,他拆開機心撥了一下簧片,要我一週後來取回。 \n 一週後再看到鐘表師傅時,他仍一逕蹲坐在一把矮凳上像是想將整顆腦袋鑽進手中開膛破肚的手表裡。他從表殼裡抬頭看到我,便從腳邊幾個塑膠皮包裡翻找我的鬧鐘,找到後很有耐性地撥轉指針到準點,又試了鬧鈴後交給我。 \n 回家後我旋緊鬧鐘發條,仔細地將包覆鐘面外圍的銅圈擦上油,放在桌上時聽到鐘殼裡傳來強勁響亮的機械滴答聲,好不吵人。幾個小時候,我接到媽媽的電話,祖父去世了,享年97歲。 \n 現在我留下這個漂亮的櫃子與鬧鐘,即使未來再有什麼波折,能看到沉靜陪伴我度過童年的蒼老家具總也還在那裡,心裡便感到無限的安慰。 \n 憨番 \n 憨番倆身形粗碩胖大,再沒有比這二字更貼切他倆了。既是番人,於是袒胸露乳,眼睛圓睜暴凸,胖大的臉上雙耳垂肩穿以巨環,憑添二番的異國情調。番人倆出世的早,無有台灣廟宇五十年來的俗麗,免除過剩的線條彩帶團花枝葉,除了造型簡單的衣褶,身上無冗贅紋飾。在台灣的寺廟還是木構建築的時代裡,二番屈膝前傾,一手抵住大腿,另一手撐住粗重的主樑,負荷沉重艱辛。但他們微笑,憨傻的笑著。 \n 雕刻二番的匠師顯然很懂得分寸拿捏。二番不是圓雕,後半身沒入粗大的木柱之中,彷若匠師要他倆永生永世繫於此地不得脫逃,生而為廟宇扛起令人崇仰的飛簷華彩。只是廟宇經不起信徒虛榮,香火鼎盛終有拆建的時候,二番被手腳斲斷棄之不顧,但終究逃離了他們重負的命運。 \n 在我開始對憨番感到興趣後,有人告訴我昌仔店裡擺著一對。跑去一看,是這對大憨番。神態氣勢不凡,當然,昌仔的開價更是嚇人。 \n 憨番因此在昌仔店裡一放八年。並非沒人喜歡,景氣喧騰時,差點以十多萬高價賣出,幾年前老秦在寫他的〈憨番考〉時也曾心動,價格都已講定,最後還是擱下了。 \n 二番不動,但身世離奇,分合聚散,令人難以置信。 \n 台灣人愛風神的性格使得廟宇總必需愈蓋愈大,1960年代某著名王爺廟拆建時番人倆於是流落民間。三十年後昌仔在桃城最老資格的民藝業者葉桑家裡看到其中之一,昌仔當時民藝事業正旺,台灣景氣雖已如強弩之末,畢竟好日子裡大家都風風火火,昌仔的眼力讓他立刻高價買入這尊憨番。沒多久,縣立文化中心的一位採辦以近6位數的高價要購入典藏,行政流程將完備之際,李登輝宣布凍省,省政府轄下的各文化中心瞬即停擺。採購終止,憨番如棄兒般留在昌仔店裡。 \n 快到手的鈔票泡湯,昌仔難免蕭索;而曾有高價出售的機會,也讓這尊憨番的價格再也不甘心調降。據昌仔說,連歌手張信哲亦曾前來探問,但買賣始終不成,憨番開始在昌仔店裡漫長地枯候。 \n 某日有同行跑來想低價買走憨番,昌仔不允,卻問出原來另一憨番出現在中部的民藝店裡,與昌仔這尊剛好配成一對。只是那尊「漆路不對且磕損嚴重」,同行認定挑剔的昌仔並不會喜歡。但昌仔並未遲疑,立刻打電話問清對方手上憨番形貌,假意要將自己這尊出讓好湊成一對,最後卻以低價買下對方那尊,錢隨即爽快地匯到,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未過目。 \n 或許,也不需過目,這樣的憨番除了是一對外,難道有其他可能? \n 再買來的這尊憨番已被販仔去漆,貴氣的礦物彩被剔除殆盡。廟宇木雕因長年香火燻騰不免油黑髒污賣相不佳,第一線的販仔收到木雕後以化學藥劑先退去油污漆色是家常便飯無足為奇,行家只能事後捶首頓足。昌仔將這憨番送往鹿港老師傅的手裡整修,補上斲斷的腳掌與手腕,但未再上彩。 \n 憨番倆南北拆離一隔多年,運往中部的一尊甚至被剝光身上的彩衣。如今滄桑歷盡,終於在昌仔手上團圓。 \n 昌仔開出高價,復合後的憨番於是繼續在店裡呆置。這樣的價位原不是我能買得,但某一年底時昌仔開始有點浮躁,聽說他在找我,對其他可能買家也鬆口降價。價位儘管仍高,但似乎已不再那麼駭人。經過多番的相互試探,幾個月後我以略高於預算的價格搬回憨番,昌仔與我似乎都鬆了口氣。 \n 外送提盒「 」 \n 家裡附近有二家切仔麵攤,宵夜時分點起昏黃小燈,大鍋豚骨高湯咕嚕嚕地起勁沸騰,遠遠看到氤氳瀰漫的攤子,心裡便不由地快樂起來。攤子上吃麵的人亦都歡喜,舊時吃碗熱呼呼的切仔麵都能是過節。 \n 偶爾身體受寒,家人便帶我到切仔麵攤叫一碗麵,送來後倒栽著裝白胡椒的塑料罐在麵湯上大把大把地撒,是這樣治感冒。 \n 這些胡椒罐、醬油瓶、醬料小碟、豬油盅、麵碗,筷籠、甚至檜木結構的麵攤擔頭,現在都成為炙手可熱的民藝收藏物件,懷舊餐廳尤其視若珍寶。 \n 用餐時間如果家裡稀罕地來了客人,那麼我就會被派去麵攤叫切仔麵招待。當時沒有電話外送到府,自已走路去注文也不需告知地址,如果店家還不認識我,那麼自報是誰家的兒子就不會搞錯了。麵來的很快,不需Paizza Hut的15分鐘送達保證,麵店的人一手騎著載貨用的腳踏車另一手很穩地提著外送的檜木盒,走進家裡後掀開盒蓋。是一碗一碗讓眾人眼睛發亮的熱騰騰切仔麵,高明的外送伙計能湯汁毫不外濺傾流,整碗原汁原味就像親自在麵攤上吃一樣。當然,只不過送來的人以腳踏車多走了幾百公尺而已。送來的切仔麵一人一碗,大家就著自己的碗美味無比地吃起來,外送時似乎不會有什麼「黑白切」這種副食,昔時人們儉樸如是。 \n 大人們吃完麵後亦不擔憂,繼續聊天辦事,切仔麵常用的厚胎藍底瓷碗疊成一落先放在桌腳,塑料筷子在碗上摞成一束,麵攤的人自會來收回算帳。 \n 昔時的市區有雞犬相聞的熟稔與親近。現在回到台南,在小吃攤群聚的老市場裡仍允許客人閑逛般地東點一盤切料,西叫一碗米糕,最後在賣魚丸湯的店裡坐下,桌上便擺滿市集裡各家小吃攤送來的自家強項,可以心滿意足地大吃起來。吃時聽著各家老闆隔街閑聊,吃完後亦不忙一家一家付帳買單,老闆自然會總結帳款再替你轉交。 \n 這種外送提盒有著我小時候對人世間的平和想念以及對大人世界樸質的宴飲喜樂的回憶。 \n (本文摘刊自麥田出版新書「祖父的六抽小櫃」)

  • 書人物-楊凱麟《祖父的六抽小櫃》人與物之間的密語

    書人物-楊凱麟《祖父的六抽小櫃》人與物之間的密語

     其實,楊凱麟並未趕上民藝收藏的盛世。5年多前,他初抵此領域,販仔們都說「你來晚了」,但是,他就像執迷的淘金者,即使礦脈已被淘盡,仍日以繼夜汰洗金砂,奔馳於搜尋台灣的老東西。 \n 他形容那段時期,最鮮明的影像就是透過擋風玻璃,看到眼前一條黝黑、永無止盡的道路。猶如德國導演溫德斯的公路電影,旅人行走天涯,漸漸失去方向感,手握方向盤的楊凱麟,腦海中是對生命躁動的迫問。 \n 老家僅存祖父的六抽小櫃 \n 不過,他並沒有白走這趟民藝路,即將出版的新書《祖父的六抽小櫃》(麥田),記錄了他豐碩的歷程。楊凱麟實踐民藝美學的故事,要從他的家庭背景說起。 \n 楊凱麟是嘉義人,父親經營文具中盤,母親則是台南人。他說,父母生長在兩個城市的中正路,都是最繁華的街道。母親的家族有文化底蘊,一家好讀,府城知名作家許達然就是楊凱麟的親舅舅。 \n 楊家早年的木造洋樓裡,四處是祖父一代即使用的檜木傢俱。住在那裡時只道這些都是尋常事物,等到老屋改建,楊凱麟負笈巴黎8年多返家,他從小所見的老傢俱不復在,唯有祖父生前珍惜的一座有6個抽屜的小櫃,樣貌完整。於是他將這座6抽小櫃帶回居所,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穿街走巷,跟隨販仔去尋找老民藝。 \n 鉅細靡遺描摹民藝之途 \n 任教於高雄中山大學及北藝大的楊凱麟,是法國巴黎第八大學的哲學博士,研究傅柯和德勒茲。新書的書寫形式極具條理,但完全不掉書袋,整本書很具可讀性,即使不熟諳民藝的讀者,都可能被他精彩的尋寶過程吸引。 \n 楊凱麟著迷於細節,他就如普魯斯特細描記憶中的瑪德萊娜糕點般,鉅細靡遺描摹民藝之途的所見所聞,器物與人皆有情。在他筆下,過去從未被報導過的民藝「販仔」,他們的形貌、風格、行事作風鮮活浮現。 \n 例如,一位五官粗礪的徐仔用不甚通順的文字寫出一本民藝書,並在首頁自述「民藝是余一生志業」。楊凱麟深入南台灣城鎮臟腑,屢遇痴狂奇人,令他一度想放棄所學,追隨他們的腳蹤。 \n 楊凱麟認為空間是「軟的」,可以隨他不同階段收藏的老傢俱及器物,不斷調整挪移,總能歸列恰到好處。他睡紅眠床,用有一百多格的醫生檔案櫃來放襯衫。書桌案頭擺著3寸的廣澤尊王,當心緒不寧時,他與這尊「赤顏金甲,短胖的身軀有童稚般神情」的尊王對看,整個人即沉靜下來。 \n 「器物的生命比人長久,」楊凱麟說:「並且,人和器物的緣分,往往是器物在尋找主人,而非人去尋物。」他曾經跟著販仔進入一座幽暗老宅,進去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麼,在這座黑暗、雜亂的屋舍內,忽然,一件傢俱就在他眼前煥發出光彩,猶如其他物品皆不存在。 \n 他買過一對極品憨蕃,過程更神奇。那時期他正著迷木雕,進入販仔處,雖看到這對憨蕃,但因為價格太高,並未買下。其後數月間,販仔的店人潮川流,但似乎沒人見到這對屈膝蹲坐的喜氣憨蕃。而楊凱麟一回回地看,愈看愈討喜,終於以合理價格帶回家,買入後才知獲得至寶,感覺是這對憨傻的蕃人專為等他。 \n 老民藝品形塑集體記憶 \n 有所得也有所失,他曾有一座附暗屜的櫃子,因為無處放,民藝界的友人遊說要買,他在不捨的心情下割愛,沒想到兩星期後,在一家民藝品店看到這座櫃子挨擠在角落等待出售。楊凱麟說:「那時,我感覺像是自己的孩子被送到人肉市場。」店主開價高於原價3倍,楊凱麟一度衝動想購回,幾經思量打消念頭,他望著這座櫃子,想起它的暗屜,有如人與物之間獨有的祕密。 \n 楊凱麟有滿室檜木老傢俱,有散發昏黃光暈的牛奶燈,有普普風的舊沙發,林林總總,像是揪團入室。他說,這些器物都有前人使用數十年的手澤,「不像新傢俱總有一股刺目、刺手的『賊光』;老傢俱和器物隨光線變化,有一種經過歲月洗滌的靜謐光彩,人的生活態度會跟著慢下來。」 \n 楊凱麟雖不賣弄所學,可是這冊書仍然深藏他所信仰的哲學。楊凱麟說,他從民藝世界所獲得的感動透過書來呈現,「這是一個思想的邀請,台灣的老民藝品跟我們的集體記憶貼和。」他生活其中,與物依存,呼吸到一種已滅絕的氣味,那種美好讓他真實地感受到「一種活在先人遺澤的土地,不再是沒有根」。 \n 說這句話時,坐在北藝大咖啡座的楊凱麟,臉上憨笑的表情,與他珍藏的民間偶像有幾分相似。背後遠處是黃昏台北城和山景,風涼了,細微雨絲飄下來,但我心中浮起一股暖意。

  • 中華青棒兵敗橫濱 淚灑球場

    中華青棒兵敗橫濱 淚灑球場

     第9屆亞洲青棒錦標賽31日在日本橫濱球場舉行中華對南韓隊的準決賽,兩隊勢均力敵,一直到第10局的延長賽,中華隊才以3比4輸給南韓。中華隊1日將和菲律賓隊爭奪季軍,日本和南韓隊將爭奪冠軍。 \n 31日的決賽權爭奪由中華隊先攻,先發投手曾仁和在1局下半三振了兩位南韓選手,三局下半南韓一口氣攻進2分取得領先。 \n 中華隊直到7局上半,楊宏聖以安打站上一壘,緊接著羅國麟又敲出二壘安打,把楊宏聖送回本壘得分。呂元凱再以一支犧牲打讓羅國麟奔回本壘得分,將比數追到2比2平,且維持到第九局結束。 \n 在突破僵局制的延長賽第十局上半,林子偉擊出安打得到一分,中華隊3比2暫時領先,接著楊宏聖被四壞球保送形成滿壘,惜接下來兩棒都被三振而失去得分機會。第10局下半因守備失誤使南韓隊攻下2分,中華隊以3比4飲恨,痛失與日本隊爭冠軍的機會。 \n 獨投十局的曾仁和因最後的失誤自責、懊惱地淚灑球場。教練王宜民表示,曾仁和在台灣並沒有長局數投過球,但因感覺到他的鬥志,他個人也想獨撐十局把這場球贏下來,沒想到最後輸在一百顆也不會出現一顆的失誤,真的很可惜! \n 日本職棒「橫濱海灣之星隊」的台灣選手陳冠宇31日練完球後,特地趕來橫濱球場替小學弟們加油,同時談到旅日生活表示,他在二軍已學會一些簡單的日語,與選手聊天都沒問題。今年他的場數不夠多,還想多累積些經驗,目標是早日升上一軍當先發投手,若有機會回去台灣打球也很樂意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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