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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章詒和:只有生命和情感屬於你

    章詒和:只有生命和情感屬於你

     六十歲開始寫散文,七十歲提筆寫小說,大陸作家章詒和繼《往事並不如煙》、《伶人往事》等回憶之書之後,根據她的獄中經歷,推出女囚小說《劉氏女‧楊氏女》,筆調冷而哀婉,道盡底層女性百轉千迴的情欲與命運。章詒和多部作品在大陸被禁,台灣卻全數出版,昨天是她暌違八年後二度來台,簽書會上名家濟濟,作家尉天驄、朱天文、黃春明、唐諾、奚淞、汪其楣等人都是書迷。 \n 章詒和直爽熱情,逢人便張手大力擁抱,下一秒又忍不住哽咽:「每次來台灣都好感動,台灣人比大陸人純潔,我感覺在這裡找到中國文人典範的傳承。」 \n 現場也有不少大陸交換學生甚至大陸新娘參加,章詒和鼓勵他們:「努力學本事,所有官方的宣傳都不要信。」她自認不怕言論觸犯禁忌,對大陸民主樂觀,「如果害怕就是上當!」 \n 章詒和以「性」為新作《劉氏女‧楊氏女》下了註腳:「她們都是通姦殺人犯,因為情、因為性而入獄。我和她們共同生活十年,知道她們的悲苦,回歸到女人,她們的生命都既隱蔽又豐富,人類的本性不是制裁可以解決的。」 \n 書中,她化名張雨荷描寫獄中的險惡與溫暖。「劉氏女」寫劉月影驚悚殺夫,「楊氏女」描繪美人楊芬芳與情人犯下通姦情殺案,有性愛也有血腥,故事殘酷但筆調節制,流露她心底的無限同情。接下來她將寫女同性戀的「鄒氏女」以及另一篇故事,總計四篇完成女囚系列。 \n 書中角色都有原型,她坦言自己邊寫邊流淚,憶起獄中友人溫暖忍不住說:「監獄真好!」現實中,她則聲援大陸性學家李銀河的主張,呼籲賣淫除罪化。她認為中國性問題嚴重,但缺乏如谷崎潤一郎能用乾淨筆墨描寫齷齪性事的作家,自己的女囚小說是從現象面提出對性議題的反思。 \n 章詒和人生曲折,父親是中國民主同盟創辦人章伯鈞,被共產黨打為右派遭批鬥,她廿六歲時被牽連入獄十年。她自認自己的寫作源自生命經驗,「家庭、監獄、戲班」是她這輩子要寫的三個主題。之後,她將根據研究專業寫作男旦小說,梅蘭芳、程硯秋等名旦都可能寫入筆下,「男旦的悲苦和複雜內心無人知曉,我對他們更同情!」 \n 今年跨入七十歲,章詒和認為人生早該「清倉」:「沒有東西是屬於你的,除了兩樣東西,你的生命和你的情感。」所以,悲哀時,她告訴自己「有一天妳會走」;得意時,她提醒自己「妳什麼都沒有」。寫作是她現在唯一專心致志想作的事,「人的能力有限,我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寫完。」

  • 章詒和女囚四部曲 陸版罪與罰

    章詒和女囚四部曲 陸版罪與罰

     以《往事並不如煙》、《伶人往事》為名的大陸作家章詒和,首次嘗試寫中篇小說,日前將10年牢獄生活濃縮為「情罪系列」女囚四部曲,其中《劉氏女》一出便拿下《亞洲週刊》年度十大華語小說第二名。她在書寫過程中雖然激動不已,數度落淚,卻仍以一貫的冷靜筆調完成這一系列哀婉故事,她說:「我和他們在一起,我同情罪犯,但儘管文體改變,調子是一貫的。」 \n 章詒和此行受時報出版之邀來台舉辦簽書會。這位曾被打為政治犯,在牢獄中度過10年的作家,1979年出獄後就開始寫女囚的故事,共列出十人打算寫成十個故事,直至現在才整理為女囚四部曲,章詒和表示:「家庭、牢獄、戲班是我寫作的三大主題,也都是我的切身經歷,過去我決定先把父輩事交代了。」 \n 女囚系列 訴人性幽晦 \n 如今進行中的女囚系列,除了在陸已出版的《劉氏女》、《楊氏女》,也已著手進行下一部《鄒氏女》。10年的朝夕相處,她所見的女囚「在以牢獄贖罪之外,展現的是更隱晦的、被壓抑的人性,值得同情。」如劉氏女的母性、楊氏女對純粹愛情的追尋、鄒氏女的同性之愛等。 \n 章詒和已問世的女囚系列,被視為中國版的《罪與罰》,而她選擇以小說來寫女囚,一方面是當事人多還在世,怕引起過多爭議;一方面也是小說這樣的形式在大陸審核時易放行,她得以「用乾淨的筆寫不正經的女人」。一如她欣賞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的作品,和大陸社會學家李銀河「賣淫不為罪、換妻不為罪」的論述,章詒和認為人性無法以制裁的方式獲得解決,「取消賣淫罪在大陸提案10年都無法過關,法律不一定合理,這樣的問題不正視不行。」 \n 鄒氏女自己涉及故事 \n 章詒和寫女囚系列,一部比一部更讓她悲痛,《鄒氏女》的故事裡她自己更涉及其中,而第四部甚至以戰爭的方式毀減一切!女囚系列的痛之後,章詒和已開始計畫下一個系列的小說。「若說女囚永遠都存在,男旦卻是從此消失!」 \n 作為戲曲研究學者,一部《伶人往事》曾引起轟動也引來查禁,「藝人是複雜的,其中男旦為最,又以名有名的男旦為最。」四大名旦台上的光鮮亮麗,與伶人內心世界有著極大落差,章詒和表示,男旦的悽婉,是一般人難以想像的!窮數十年研究積累,章詒和接下來將以一系列小說盡訴。

  • 劉氏女 楊氏女

     自序 \n 我在監獄蹲了十年,和女犯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二十六歲到三十六歲──比某些夫妻的婚齡長,比很多小倆口還親。那裡,外表平靜如鏡,其實,終日翻江倒海。 \n 每個犯人都有經歷,而經歷就是故事。不少女囚進了監獄,又有了新的故事。《劉氏女》和《楊氏女》是其中之兩則。一九八○年,我把劉氏女的故事講給吳祖光聽。聽後,他在客廳走來走去,激動地對我說:「詒和,把你剛才說的,落到紙上,就是中篇。趕快寫吧!」三十年後,我把她「落到紙上」了。但吳祖光先生已去世多年,大概真的「劉氏女」也走了。 \n 《楊氏女》裡的楊芬芳和《劉氏女》裡的劉月影一樣,在生活中是有原型的。寫劉氏女,我落淚;寫楊氏女,也落淚。因為一個無法正視的現實,永遠擺在你的眼前。幾年前,我來到曾經勞改十年的舊址,很想找到生活中的楊氏女。引路人指著一間簡陋的農舍,說:「喏,她住在這裡。」 \n 激動不已的我,大喊:「楊XX,楊XX!」無人應答,一片寂靜。 \n 再喊,那原本打開的門,緩緩閉上。站在一邊哄著孩子的村婦說:「別喊了,她不在。」或許,她打心裡就不想見我。見到我,等於回到從前。 \n 出獄後的這些年,只要在體育頻道看到希臘奧林匹克點火儀式,看到那些身著一襲長袍、風姿綽約的希臘女子,我便自然而然地想起她:高大豐滿,鼻梁挺拔,脖子細長,唇線性感,還有黃褐色的頭髮,以及經過一場凶殺永久留在白皙面孔上的淡青色。對於別人來說,這些遠去的罪人、迫害者和受害者,都漸漸消失了面孔,只剩下一個事件。再後來,事件就變成了一個輪廓或一個名詞。也許與自己的專業相關,我常把許多大事、要事忘得一乾二淨,而清晰地記住人物形象 包括一個手勢,一個眼神。我總覺得:即使再宏大的歷史敘述,也當是極其具體、極為細微的,因其具體細微而真實。無論寫什麼或怎麼寫,我們都是自己生命中的主人公。楊芬芳的命不好,人生殘缺不全的,也支離破碎。難道我們的命就好,人生就不殘缺、不破碎了? \n 二○一二年,我七十歲。此刻,時令已入秋季,我備感生命的秋季到來的蕭索。該靜的,都已安靜;該走的,盡已消退。從窗口望去,暮色四合,浮雲漸暗,手裡的一杯紅茶,也由熱而涼。這多麼像我的大半輩子!七十個年頭,恰如茶的溫度,暖而涼,片刻罷了。是啊,任憑費盡心機,吃保健品,做美容術,每日暴走一萬步,青春也是永不回頭。現代化的城市生活,又無時無刻不在鈍化著心靈的敏感。而我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清掃記憶和過去。 \n 說到悲哀,我也有深深的悲哀。它也就是但丁所說的那句話:「我們唯一的悲哀,是生活在願望中而沒有希望。」 \n 二○一一年秋於北京守愚齋 \n 劉氏女 \n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n 第一節 \n 到M勞改農場很有些日子了。 \n 若問,我最主要的感受是什麼? \n 回答僅一字:餓。 \n 是的,比乞丐還餓。流浪於城市街頭的乞丐也餓,但他們在菜市場能找到廢棄的菜葉,可以在垃圾桶裡淘到過期餅乾或變質罐頭。在這裡,什麼也找不到,啥也沒有。有的是鐵窗,柵欄,網絲和崗樓。每天守著三頓牢飯,主食是兩粗一細,即早、午兩頓玉米饃,晚上一餐大米飯。副食是一碗水煮南瓜,或是水煮蘿蔔,水煮圓白菜,水煮青菜 ..任何菜無不水煮,且持久地煮。起鍋時潑上一勺明油,面上看著油晃晃,底下全是清湯湯。端起碗來,扒個精光。放下筷子,就沒覺得飽。 \n 清晨六時起床,穿衣,疊被,解手,梳洗,一切需在三十分鐘之內完成。早飯是六點半,天還是麻灰色,我們就著晨星曉月啃那硬饃。七點吹哨集合,整隊出工,幹農活至十二時。但還不到十點鍾,肚皮就開始了對飢餓的感覺:什麼「兩眼發黑」、「手腳冰涼」、「渾身發抖」 ..這些在散文小說裡讀到的片語,十年間我用身體和心理輪番體味,反覆感受。任何折磨也比不了飢餓的折磨,胃器官原本是個柔軟的袋子,一旦沒了食物,它就變成兩片粗糲的砂紙,相互磨擦著,狠狠地且無休止。人漸漸心慌無力到覺得快要斷氣,恨不得有人過來一把掐死自己。不是為了結束生命,是為了結束飢餓。 \n 「什麼時候可以吃上一頓肉啊?」我悄悄地問小組長。 \n 她姓蘇,叫潤葭,是一貫道點傳師,屬於反革命會道門犯罪。我至今也搞不懂什麼是「一貫道」、何謂「點傳師」?好像他們什麼都信,信佛教,信道教,還信基督,教徒發展了幾十萬。對於一個新建政權,管它什麼組織,人多了便是威脅,於是取締。蘇潤葭幹活麻利,精通農事,心腸也還好,在獄頭兒裡算是難得。 \n 她答:「一個月吃一次。」 \n 「天哪!跟來月經一樣。」我喊起來。 \n 「別叫,快到日子了。」 \n 「盼星星,盼月亮,只盼著深山出太陽。」這是十分流行的革命樣板戲《智取威虎山》裡的一句唱詞。我把它改成「盼星星,盼月亮,只盼著碗裡現牛羊。」常暗自吟唱。 \n 每晚七時半至八時半是小組學習會,以朗讀黨報開始,以批鬥犯人告終。白天誰偷懶了,誰打架了,誰發牢騷了,晚上就輪到她登場了。輕的批評圍攻,重則拳腳相加,自然是犯人批犯人,犯人打犯人。原來侵害你的,還有你的同類。學習會後,全中隊在院子裡集合點名(稱為「晚點名」),中隊長(一個勞改中隊的最高長官)訓話,總結犯人一天活動情況,佈置第二天的農活。一天,照例晚訓。莊稼漢模樣的中隊長站在高臺上,說:「明天殺豬,改善生活。 \n 劉月影──月影?誰是月影,這個名字還透著幾分詩意。 \n 「到!」 \n 「你明天不出工了,在伙房殺豬。」阿彌陀佛!我終於盼到了星星和月亮。 \n 「報告中隊長,我不會殺豬。」聲音從後面傳來,天很黑,燈又暗,看不清講話的人。 \n 「每次都是你殺豬,今天你怎麼說不會?」 \n 「我就是不會殺豬!」 \n 「放屁,你殺人都殺得來。」滿院子哄笑,她不 \n (文轉B9版)

  • 劉氏女 楊氏女

     (文接B8版)再出聲。 \n 中隊長又叫:「張雨荷!」 \n 「到。」怎麼會點我的名?腦子像快速倒帶,把全天的勞動表現「篩」了一遍,沒覺得自己有啥紕漏。 \n 「你明天也不出工,跟著劉月影學殺豬。她明年刑滿,你剛來,刑期又長,正好接她的班。」聽得我差點沒背過氣去,大家又是哄笑。 \n 「笑啥?有啥好笑。」 \n 「報告,中隊長英明!叫大學生當殺豬匠。」說話的人叫易風竹,大家都稱她為「易瘋子」。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有監獄,她就是犯人,判無期徒刑,後改有期徒刑。因改判的刑期是從改判之日算起,所以,她起碼要蹲個三十多年。說是反革命罪犯,其實是個女二流子,牙齒缺了大半,卻滿嘴跑髒話,估計是罵走了嘴,罵到了政府及幹部頭上。罵功了得,能用一百個詞語組合描繪兩性的生殖器官,且不重複。一次,也不知從哪裡弄來掛麵和雞蛋。一把掛麵豎立在雙手之間,兩個掌心各握一個雞蛋,問我:「這是什麼?」 \n 「不知道。」 \n 「虧你是個婆娘。」 \n 「你說是個什麼?」 \n 「老公日你的傢伙。」 \n 我半晌回不過神,極其佩服她的想像力,一打聽,人家還是個處子。 \n 我與易風竹同在二工區。全中隊女犯共百餘人,分三個工區。一工區是婚姻犯罪,二工區是政治犯罪,三工區是經濟犯罪。另有個菜園組,擔負種菜養豬等雜活,由刑事罪犯組成,工區之間不許互相往來。監外的人互稱同志,獄內的人互稱同改,取「一同改造」之意,我很欣賞取名的人,太準,也絕。 \n 當夜,我躺在屬於自己二尺二寬的床板上,懷著憧憬,懷著恐懼。憧憬的是「豬」,恐懼的是「殺」。馬克思主義小冊子常說,統治者的壓迫能讓手無寸鐵的人拿起武器。這樣的真理,我明天即將踐行──在沸騰的開水與嚎叫的肥豬面前。 \n 早晨,清爽的秋空夾著涼意,抬頭可以望見掩藏在山巔後面的曙光。我目送所有犯人走出大門去勞動,我獨留監舍不必日曬雨淋,那感覺還是不錯的。不過,這種「不錯」的感覺只有一瞬。很快,豬被尖刀活活捅死的慘景立即占據了身心,頓時心裡發虛。我繫好圍腰,換上膠鞋,坐在監舍,等著劉月影招呼。至於她能給我派的活兒,推來算去,無非是挑水、背柴、磨刀、燒火,這些我都能幹。只求她一樣:別讓我拿刀去對準那豬,儘管我多麼想吃牠。 \n 等啊,等,既聽不見她說話,也不見其身影。我跑到伙房去問。伙房裡一個漂亮的女犯,人稱小妖精的說:「到監舍背後去找。」 \n 果然在那裡,靠著牆根兒端坐,起勁地納鞋底。她頭也不抬,對我說:「過一個鐘頭,再幹活不晚。」 \n 看那鞋底的尺寸夠大,像是給男人做的。遂問:「你是給誰做鞋呢?」 \n 「給我的兒。」 \n 「你兒在哪裡?」 \n 「在成昆鐵路線上做事。」話音提高了,顯然在為兒子自豪。 \n 我仍站在跟前,劉月影便叫我到伙房要殺豬刀,先磨起來。我怯生生說:「第一次幹這個,你能叫我不拿刀嗎?」 \n 抽動的麻繩停了下來,她用眼角瞟我一眼,說:「不拿刀,怎麼殺?」 \n 「我怕。」 \n 「你怕呀?我還怕呢。」說罷,低頭納鞋底,不再理我。 \n 高大強健的她長著一頭捲曲的褐髮,眼深唇厚,皮膚黝黑,牙齒雪白,脖子細長,鎖骨突出,臀部結實。在西方人眼裡,這些特徵是很性感的。不好看的部分是她的胸部和手腳,胸部的發育不夠豐滿,手腳則過於地粗大了。 \n 我站了半個多小時,劉月影才戀戀不捨地收拾鞋底,夾板,麻繩,並說:「走吧,我們去豬圈。挑豬,捆豬,給豬過秤。」 \n 簡陋的豬圈裡臭哄哄、溼漉漉,青石板上屎尿滿地。我一進去,頭就暈了。而她似乎毫無感覺,兩臂大張,嘴裡「囉囉囉──」吆喝,極其在行地攆起豬來,還讓我學著她的樣子,說:「我們對攆,豬就逮住了。」 \n 不知咋搞的,一個「攆」字,寫得來卻學不會。最丟人的是攆著攆著,我就和豬攪在一起了。幾番下來,我與她渾身是汗,她是累的,我是嚇的。 \n 她不耐煩了,轉身就去報告值班的幹事。說張雨荷不管用,請求幹事還是叫楊芬芳來幫忙。我用感激的目光看著她。這裡略做說明:管犯人的勞改幹部,我們稱「幹事」。姓張,叫張幹事;姓李,叫李幹事,一個中隊有多名幹事。管伙食的,叫司務長。總負責人有兩個,一是中隊長,一是指導員。 \n 同樣高大強健的楊芬芳,是我最喜歡的同改,我們同在一個工區,是副組長。有關她的故事,以後會慢慢道來。我尤其喜歡她那憂鬱且帶著驚恐的眼神。她倆聯手,我基本就無事可做。到了宰殺的時候,劉月影叫我湊到豬跟前,學著掌握入刀的部位。說:「刀斜插進去,要快,進去就要點心。點到心,豬就死了。」我記住了:點心。這和家裡喝下午茶時配的點心,是一個詞。 \n 接下來的燙豬,吹氣,刮毛,開膛,我都死命地幹,以填補「不殺」之過。燙豬,燙得把自己的手背也燙了;吹氣,吹得嘴皮子都「木」了。劉月影見我滿身的血污,便讓我歇歇腳。我不肯,心裡清楚:我幹的再多,也抵不上她的「一刀」。有技術、無技術之差別,走到哪裡都一樣。 \n 豬下水,早早被小妖精拿走了。我問楊芬芳:「拿走下水,幹什麼?」 \n 楊芬芳笑而不答。 \n 劉月影說:「有啥不好說?我告訴你,幹事的午飯就有豬肝菠菜湯和椒鹽肚絲了。」 \n 不久,即有肉香飄出,從幹■(注:幹部伙房叫「幹■」,犯人的伙房叫「犯■」)飄出──深吸一口氣,我感到特別的餓,比往日幹農活還餓。回到監舍,解下圍腰和袖套,那上面染著血跡,沾著豬毛。細看,衣襟和褲腳上也不乾淨。 \n 忽聽劉月影喊:「張雨荷,快到■房打開水,洗澡啊!」話音剛落,就見她端著滿滿一盆冒熱氣的水,大步朝廁所方向飛奔而去,嘴裡好像還在哼著小調。殺豬對她似乎很輕鬆。 \n 洗澡──啊,神話一般的動人辭彙!彷彿久處黑暗的人,突然迎來陽光。對犯人來說,洗澡和吃肉是同等的珍貴,同等的分量。對個女犯來講,有時「洗」比「吃」更要緊。緊挨我睡、長得活像吉普賽女郎的巫麗雪就曾問:「假如你收工回來,又累又餓。一邊放著盆熱水,另一邊擺著塊蛋糕。你先挑什麼?一,二,三,一起回答。」 \n 「熱水!」我倆一同喊了起來。 \n (本文摘選自《劉氏女˙楊氏女》,章詒和著,時報出版)

  • 《劉氏女、楊氏女》 章詒和寫女囚愛慾情仇

     一個為愛犯罪、被長期囚禁的女人,如何走出過去、排解情慾、獲得重生?中國大陸作家章詒和以《往事並不如煙》、《伶人往事》等書聞名,如今發表她醞釀卅年而寫下的第一部小說《劉氏女、楊氏女》,她根據自己在獄中的親身經歷,寫下兩個女囚的故事,呈現了獄中扭曲的人性與愛慾情仇。 \n 章詒和說:「女人在愛當中,因為含有獻身的因素,就特別顯得悲苦,你和她們相處,會特別感受到這種悲苦。」 \n 現年七十歲的章詒和,六十歲才開始寫散文。章詒和一九四二年生於重慶,父親是中國民主同盟創辦人章伯鈞,共產黨執政後,她的父母被打為右派,慘遭批鬥,章詒和也在廿六歲時因「現行反革命」罪名入獄,坐監十年。章詒和身陷牢獄,並在獄中產子,出獄面臨喪夫之痛,她自身的故事就是一部傳奇。 \n 一九七九年起章詒和在中國藝術研究所擔任研究員,二○○一年退休後開始寫作,作品包括《往事並不如煙》、《這些事和誰細講》、《伶人往事》等文集,寫父親同輩的文人典範,細膩的回憶與情感動人,不過這些書全被中國當局所禁,只在台港出版。 \n 章詒和近年書寫獄中女囚的小說《劉氏女、楊氏女》,數度寫到崩潰,甚至想自殺。《劉氏女、楊氏女》寫獄中女囚的溫暖扶持,也寫女囚之間的爭奪為難,還有獄中的險惡百態。她下一步還將寫獄中女同性戀〈鄒氏女〉的故事。 \n 「我是枝慢筆,寫得特別慢,一年只寫一個故事,反反覆覆,寫寫停停,寫得非常痛苦,經常哭,情緒低落,因為寫作過程,常把我拉回那個被囚禁的年代。」章詒和說:「當我痛苦不堪的時候,總會在父親的遺像面前自言自語,把我現在一個人生活的孤苦、內心的無助和不滿向他傾訴,我就這樣絮絮叨叨的講個不停,講完心情就會輕鬆一點。」 \n 她說,她寫作不為自我療癒,也不為見證時代滄桑,而是想透過追憶驚心動魄的往事,探索那些過度壓抑扭曲的靈魂底下僅存的卑微人性,特別是華人女性在險惡環境下的處境。

  • 章:人的本能因禁錮產生曲折表現

     「在中國,你是不能犯罪的,那個身分永遠跟著你,現在也許比早年好許多,但是每每看到那些掃黃的新聞,女子赤身裸體或衣冠不整的照片被登在報紙上,完全沒有尊嚴,我就很難受。」章詒和說。 \n 章詒和在《劉氏女‧楊氏女》中寫兩位獄友的真實遭遇,她在書中化名張雨荷,以第一人稱書寫。她時而像個冷血的第三者,寫性愛細節與命案現場,時而回到好姊妹的立場,寫出女人的溫暖細膩。而獄中的險惡百態,包括女人為難女人的告密,管理階層的嚴酷殘忍,甚至彼此慾望與權力交錯的性愛,都在她犀利的剖析下無所遁形。 \n 〈劉氏女〉的主角劉月影,怕久病的丈夫拖累自己一生,跟丈夫去看了一場電影後,突然決定殺夫。她在一次丈夫發病時奮力掐死他並支解分屍,醃泡在缸裡藏起來。直到某次親戚來探望時,兩歲多的兒子隨口一句:「媽,你醃的爸爸的肉,該吃得了吧?」劉月影頓時崩潰,隱藏多年的祕密再也守不住,因而入獄。 \n 〈楊氏女〉則描寫大美人楊芬芳為了生活溫飽嫁給軍官,卻仍持續與青梅竹馬戀人暗通款曲。但身體不會說謊,她面對愛人能夠盡情享樂,面對不愛的丈夫只能曲意承歡。一次她遭到丈夫無情強暴,情夫憤而殺人未遂,情夫被判死刑,楊氏女也因通姦罪入獄。 \n 章詒和說:「獄中的女性生命力旺盛,性慾非常強烈,不是這些人特別淫蕩,而是人的本能天性在完全禁錮的環境裡,產生曲折表現,在獄中什麼都不許談,剩下的就是色與性了。」 \n 章詒和表示,中國缺少像西蒙波娃這樣的人,深刻研究女性 ,她的《第二性別》對中國女性現狀提供很好的借鑒,但這一切都需要中國女性對自身充分了解,以目前的現狀來看,離「解放」之路還很長。

  • 書 評-生命是故事,還是事故?

     〈劉氏女〉、〈楊氏女〉是章詒和近來嘗試的兩則中篇小說,歸在她的「情‧罪小說系列」,另有構想中的兩則待寫;雖各成故事,主軸則都與她早年的牢獄歲月有關。她說:「我在監獄蹲了十年,和女犯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26歲到36歲──比某些夫妻的婚齡長,比很多小倆口還親。那裡,外表平靜如鏡,其實,終日翻江倒海。」她說的「那裡」,是囚禁女犯人的勞改農場;「平靜如鏡」是由於思想、情感、行動的自由都給剝奪了,每個軀體都是徹底的禁臠;「翻江倒海」則因為極度壓抑的靈魂在竄尋出口。幾十年倏忽而逝,大陸已改革開放,對新世代,歷史遠了,他們的心也鈍了。對人生入秋的章詒和來說,歷歷往事猶然翻江倒海,非人的囚禁勞改早已終結,內心的恐怖惶惑則沒完沒了。為求精神釋放、心理平復,她提筆傾訴。書寫,遂成為療癒的憑藉。 \n 章詒和說她筆下的女犯故事,從外貌到情節都有所本,而且,事實本身就已異常曲折豐富。那麼,為什麼不寫成回憶錄而寫成小說?既是不願傷了當事人,也為自己少些折騰。章詒和過去的作品屢屢遭禁,雖然她認為所描述的不過是「一個從地獄中出來的人對天堂的追求和嚮往」。〈劉氏女〉、〈楊氏女〉也不例外,唯勞改農場串起來的種種見聞,無異於地獄的見證,其實,監獄內、外皆地獄,勞改農場是地獄裡的地獄,日子像噩夢中的噩夢。 \n 〈劉氏女〉的主角劉月影離婚不成,恨痛無助,於是殺了患有羊角瘋的丈夫,擔心事發,就把屍體肢解並做成醃肉,裝罈藏在床底。兩年後,事情被當時旁觀的幼子說破了,因此送往勞改農場 \n 服刑,劉月影整顆心寄託在兒子身上,兒子卻沒法接受這個血手殺夫的娘。心碎的劉月影刑滿後,認識了覃天聰,兩人相戀,孤孑的女子好似找到了生命的曙光,然而覃母知道劉的駭人前科,要兒子在母親與劉女二中擇一,覃選了寡母,劉月影終又回到沒有愛、沒人理解的世界。〈楊氏女〉敘述主角楊芬芳與鄰居何無極相愛,卻被連哄帶騙地嫁給了劉慶生。何與劉的階級成分異若霄壤,何是地主之子,劉是解放軍連長。一次,劉在對楊芬芳洩慾時,何揮刀砍傷了劉慶生,原本的通姦殺人,卻因是地主之子砍殺現役軍人,罪名就升級成「為反革命階級報復」,何被判死刑,相依為命的母親也隨獨子自縊身亡。楊芬芳被判有期徒刑20年,囚禁改造期間,遇到有婦之夫的指導員孫志新,情愛摻和著性慾,兩人一次次往來,楊芬芳的肚子終於給搞大了。孫要她獨自走幾十里路,到僻遠的獸醫站去墮胎,獸醫識破她是勞改犯,問出了原委。孫被開除黨籍,調到磚瓦窯,守著妻兒過日子。楊芬芳刑滿後,心裡除了對何無極的思念與愧疚,已一無所有。小說隨處可見黨國的霸凌、人性的複雜、善惡的糾纏、慾望的扭曲,以及由身到心不能自主、沒有希望的深沈悲哀。 \n 章詒和則化身為小說中的張雨荷,手法彷彿毛姆(W. Somerset Maugham)在《巨匠與傑作》一書的指陳:「作者自己在講故事,可他並不是主角,他講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他是書中的一個人物,同書中其他人物或多或少有著緊密的聯繫。他的作用不是決定情節,而是作為其他人物的知己密友、仲裁者和觀察者……。他把讀者當作知心人,把自己所知道的、希望的或者害怕的都告訴讀者,如果他自己不知所措,也坦率地告訴讀者。」在針對〈劉氏女〉的筆談當中,章詒和提到「在小說裡,主觀情感不可投入過多」,然而,不可自已的感喟和控訴在書中卻顯而易見,或許那正反映出作者迄今難以撫平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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