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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不敬的年代——說唱藝術 成灌輸政治意識工具(一)

    編者按:晚清以降,近代中國歷史充斥著無盡的苦難、悲痛和動盪。然而加拿大副教授雷勤風的新書《大不敬的年代》卻以外國人的視角告訴我們,晚清、民國也可眾聲喧譁,以笑聲來書寫。 \n在中國面臨各種焦慮之時,「笑」提供一種了解現代化中國家的不同敘述方式。 \n這是近現代中國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大不敬的年代。本書中提到的每一種笑,都以某種形式,在一連串將幽默從1930年代全盛時期帶入尾聲的事件當中存活了下來。1937年對日宣戰、1945年繼續的國共內戰、1949年的共產黨建國,都各自破壞了某些喜劇文化,並創造新的取而代之。就像《新笑史》在二十世紀早期的出版市場一再出現一樣,「你聽過這個笑話嗎」和「說個笑話來聽聽」的歷史,也同樣一直在尋找新的笑料。 \n女人角色愈來愈顯著 \n \n \n \n舉例來說,女人在二十世紀早期常被用作仇視女性笑話的笑點。雖然這可以簡單地用傳統父權心態的遺跡來解釋,但它同時也側面反映了女人在中國社會的角色愈來愈顯著。史學家戴安娜.拉里(Diana Lary)指出,由於抗日戰爭讓男人離開家庭、使家庭崩解,因而給中國女人製造了機會。這同時也改寫了現代中國滑稽寫作的歷史。蕭紅、楊絳、蘇青和張愛玲開始寫出膾炙人口、有趣的作品,同時「敲響中國女人在性別歧視環境下困境的一記警鐘」,而不需要將女性描寫成受害者。 \n楊絳以都市資產階級為題,寫了三部風俗喜劇,其中《遊戲人間》繼承了1890年代一部輕佻劇的主題。蘇青1944年的小說《結婚十年》是一部半自傳式的婚姻諷刺劇,它的人氣引發了一部短篇的問世,名叫〈求婚十年〉,其作者正是徐卓呆。徐卓呆的延伸創作將蘇青寫進了他1928年〈女性的玩物〉的新版本,描述一位神祕的人氣女作家引誘男性讀者在公開場合出醜的故事。在這個惡性通貨膨脹的新年代裡,向彭茀契小姐求婚者有兩千五百名(邱素文則只有一千二百三十四名),買兩張票帶彭女士去看戲要花二千元了。他們不是身上帶花,而是帶著這位碰不起的小姐的書《求婚十年》,原價二百五十元(二百五是上海俚語「笨蛋」之意),但今天忽然要賣一千元了。當年六十六歲的徐卓呆又玩起了老把戲,但這次欺騙讓他的女主角成了百萬富婆。 \n女人也會回應著名的男性作家。在1947年由張愛玲編劇的風俗喜劇電影《太太萬歲》的第一幕中,少奶奶告訴老太太最近有一齣袁雪芬主演的紹興戲叫作《祥林嫂》。「《祥林嫂》?沒聽說過」,老太太如此答道。少奶奶回答:「聽說是一齣新戲,挺苦的!」「啊!」老太太興奮地叫起來,「苦戲!越苦越好──我就愛看苦戲呢!」張愛玲此劇是為一群極欲娛樂的群眾而寫,也正因如此,她將魯迅的道德寓言描繪成一種供資產階級娛樂的產品。 \n據稱在1939年,毛澤東曾叫人送一本《何典》到他位於延安的戰時基地。雖然這共計二十本書最後應該是沒有運到,但共產黨後來還是大量運用鬼的概念來否定過去,並樹立自己的正當性。共產黨政府的國營製片廠1950年拍了電影《白毛女》,其故事改編自民間傳說,將革命描寫為人類對抗鬼怪的故事。它是一則寓言,講的是國家的再生,並以一段標語作結:「舊社會把人逼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中國人在抗戰時早已運用鬼這個稱號來罵日本人,而現在又再度登上政治文宣的版面。最著名的就是文革時期指控的「牛鬼蛇神」。正如劉復創立「鴛鴦蝴蝶派」,最後卻失去了引人發笑的特性,而成為整個類型流行文學不帶褒貶的標籤一樣,後來這些「鬼」也變成了脫去諷刺與幽默意涵的一般性描述。 \n理論上,黨是歡迎笑的。毛澤東發表於1942年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一系列戰時的演講預告了1949年之後的文化政策。在演講中,他明確允許了兩種笑:諷刺與歌頌。在這段演講1953年出版的修訂本中,毛澤東重申「諷刺是永遠需要的」,並引用魯迅作為例證。毛澤東宣稱他只反對「諷刺的亂用」以及不符合目標的諷刺,不論是對付「敵人的」,「同盟者的」,還是「自己隊伍的」。 \n \n相聲演員好比鱷魚鳥 \n \n \n毛澤東顯然沒有替「幽默」說話,但他的黨國體制倒是頗買幽默家的帳,尤其是連不識字的人都能聽懂的相聲和說唱藝術。這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中國的滑稽藝術得到了國家的大力支持,而使滑稽表演藝術很快地成為對草根階級灌輸政治意識的重要工具。但推動這個為政治目的服務的大眾幽默表現形式的運動,最多也只能說是成敗參半而已。 \n語言學家莫大偉(David Moser)就認為毛澤東時代的意識形態控制與審查「扼殺」了這種曾經前衛而直接的藝術形態。而根據民俗學者Marja Kaikkonen的說法,受國家支持但同時被強迫把段子淨化的相聲演員,在黨的指導下,並沒有創造出很多真正受人民歡迎的劇作。林培瑞將接受國家資助的少數相聲演員比為鱷魚鳥,這種鳥類清理鱷魚的牙齒以取得食物,但卻必須冒著鱷魚大嘴突然關上的危險。  \n1951年,中國共產黨將從美國歸來的老舍譽為替革命服務的「人民藝術家」。在這個頭銜的光環之下,老舍多次被要求定義何謂幽默、喜劇和諷刺,並解釋它們在新藝術地景中的位置。(待續) \n

  • 楊絳小書桌與〈車過古戰場〉

     瘦小的身體裡有強大堅忍的靈魂 \n 5月25日上午,天有點陰,下著細雨,中午過後,陽光照入書房,我繼續閱讀政大「道南文學獎」小說稿,仍未打開電腦,渾然不知天下事。將近四點,手機鳴示印刻出版社轉來「中央社」駐上海記者張淑伶的信。 \n ─…今天楊絳女士以105歲高齡去世了,大陸網路許多人轉發和討論此訊息。我想,很難有一位文化人激起如此的緬懷。許多人都說,「我們仨」終於團圓了。 \n 過去讀過一些書的印象中,您曾多年與楊絳女士保持聯絡,前往北京看她。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接受我的電話採訪,談您對楊絳女士最難忘的是什麼?…─ \n 五點多,結束了張淑伶及《中國時報》文化版林欣誼的電話採訪,我才能從容的瀏覽網路新聞。七點多,張淑伶近千字報導已越過台灣海峽,現身於「中央社」即時新聞;最後兩段是其重點: \n ─「她用很平靜的文筆呈現文革事實,從來不用激情的文字,尤其從不用口號。」季季說,口號式的情感是虛假的,楊絳的作品始終保持「讓事實說話」的特色。 \n 晚年的楊絳身形瘦弱,但在季季眼裡,走過百歲人生的楊絳「瘦小的身體裡有強大堅忍的靈魂」。─ \n 那時,網路的楊絳熱潮已經鋪天蓋地,卻大多是從維基百科與Google複製的資料。接著的幾天,更多愛跟熱潮的人移花接木,七拼八湊,廣發議論。看起來,喜愛楊絳的人很多,熟讀楊絳作品的不多,沒讀楊絳作品的不少;更多的是將其作品佳句列為「雞湯文」四處分享。那些所謂的「雞湯文」,大多是大陸山寨版,是加了味精的偽作,卻仍有人將她定位為「雞湯大師」、「心靈雞湯導師」…。 \n 然而「雞湯」頌之中也不乏批判。譬如說楊絳善訟,卻不將她興訟的緣由交代清楚。楊絳出身法學世家,從小極具法律概念,而錢鍾書與她的書屢遭盜版,她之興訟無非維護著作的智財權。這是創作者的尊嚴與權益。而且她把稿費、版稅等權益所得捐給母校清華大學作為「好讀書」獎學金,歷年來已累積至一千萬人民幣。就這點而言,「最長壽的中國女作家」也是「最富有的中國女作家」。 \n 還有人指責她與錢鍾書「互相吹捧」。我所認識的兩岸夫妻檔作家,如何凡與林海音,吳祖光與新鳳霞,劉海北與席慕蓉,以及在美國的聶華苓與保羅‧安格爾,都曾相互書寫或為對方的書作序,文友與讀者莫不感動。夫妻相扶持互勉勵本是平常事,為何到了楊絳與錢鍾書身上就成了「互相吹捧」?─況且楊絳剛離世,送別何需加此一鞭? \n 要論斷楊絳的人品及寫作成就,最好返視她的創作背景,才能理解文本之精髓。盲目的在網路一窩蜂複製雞湯神話,只突顯人本與文本之匱乏。─在我看來,把「雞湯大師」、「心靈雞湯導師」這類虛誇的帽子強加於楊絳頭上,絕不是讚譽,而是羞辱。 \n 「這雞湯好難喝啊。」我相信楊絳會這麼說。(4) \n (全文完)

  • 楊絳小書桌與〈車過古戰場〉

     創作類型比30年代其他女作家寬廣 \n 1990年後我曾再去北京多次,聽說阿圓與錢鍾書罹癌住院,先後離世,不忍再登門相擾;僅照例在春節期間打電話向楊絳拜年問安。2005年2月我發表〈九五楊絳〉,第一段即是當時心情: \n ─新舊交替年間,照例給深居簡出的前輩文友打電話,問候近況,兼賀新年。歲月一年年為他們添壽,卻也一年年減損他們的健康。有的前輩往事模糊,言語困難;有的則體弱多病,時常臥床。95歲的楊絳,年齡最長,思路卻最靈敏,談起一些我們共知的往事,以及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新事,一件件不疾不徐,層次分明。後來說到生活,問她是否仍吃得不多,她答:但也不少。迂迴,含蓄,標準的楊絳語法。問她是否仍每天在大院裡散步,她答:耳朵有點背,怕人家同我招呼沒聽到失禮,不出去了,但是每天在家裡走七千步。思慮周密,毅力堅忍,典型的楊絳性格。… ─ \n 1990年2月我在北京拜訪過的其他前輩作家,冰心,夏衍,卞之琳,艾青,汪曾祺,綠原,吳祖光、新鳳霞,以及漫畫家丁聰,精研明式家具的王世襄,創辦《讀書》雜誌的范用…,都已先後離世。楊絳2016年5月以105歲大去;走得最晚,也最長壽。我在台灣認識的女作家,最長壽者是蘇雪林(102歲),其次是羅蘭(96歲),謝冰瑩(94歲);與蘇雪林同在1999年去世的冰心則是98歲。楊絳1990年6月回憶小她小11歲的妹妹楊必有如此四句:「她小時候,和我年齡差距很大。她漸漸長大,就和我一般兒大。後來竟顛倒了長幼,阿必搶先做了古人。她是1968年睡夢裡去世的,至今已22年了。」套用她的幽默語法,她是「後來居上」,成了「最長壽的中國女作家」。 \n 長壽未必是福。楊絳的福是長壽而硬朗,腦清而目明。年近九十,她猶想叩問正義與生死,翻譯了柏拉圖與蘇格拉底的對話錄《裴多》。年過九十,她寫了《我們仨》,《走到人生邊上─自問自答》。去世之前一年,她以104歲之齡出版最後一本書《洗澡之後》;是1988年小說《洗澡》的續集。加上之前的三本翻譯,三本散文,一本文學論集與小說集,以及年輕時代的三部劇作,她的創作類型比其他30年代女作家寬廣,作品的質與量均甚可觀。─如果不是解放與文革,楊絳會寫出多少讓我們更驚心側目的小說?(3)

  • 楊絳小書桌與車過古戰場

    楊絳小書桌與車過古戰場

     1977年搬進三里河寓所後,66歲的楊絳終能在那小學生書桌上再開始寫小說。取材文革的作品,閃爍著傷痕文學光芒,幾乎掩蓋她的小說成就。 \n 錢家客廳雖寬敞,卻是水泥地板,僅有兩隻沙發配幾隻椅子。入門右側靠牆有座大書櫃,沙發對面靠牆是座較小的書櫃及一張大書桌,桌面玻璃墊堆著一落落高低不一的書,楊絳說:「這是鍾書的書桌。」 \n 那時董秀玉開始和錢先生討論預計出版的書,楊絳引我們看了錢鍾書的書桌,再看她靠窗的書桌、書櫃及窗台上的竹節海棠與我不知其名的蒼綠盆栽。 \n 「這是我的書桌,小學生用的。」她細聲的說。 \n 多麼謙虛啊,我想。都要80歲了,還用「小學生」形容自己。 \n 傷痕文學光芒幾乎掩蓋了她的小說成就 \n 楊絳曾說,她最喜歡的是寫小說,這願望卻到文革結束次年才實現。1935年她從清華外文所畢業就在《大公報》副刊發表第一篇小說〈璐璐,不用愁!〉。同年與錢鍾書結婚到英國、法國留學,既要讀書又要照顧阿圓,沒空再寫小說。1938年秋天返國後,錢鍾書邊教書邊寫作,在昆明完成散文《寫在人生邊上》,她則在上海照顧阿圓與錢、楊兩家長輩,並在震旦女子文理學院等校教書。為了貼補家用,她還寫《稱心如意》、《弄真成假》、《遊戲人間》等劇本;第一齣公演即揚名上海灘;那時錢鍾書還沒寫《圍城》,人家介紹他「這是楊絳的先生。」 ─《稱心如意》1943年5月18日由黃佐臨導演,在金都劇場首演;《圍城》1944年動筆,1946年開始連載,1947年出版,其後暢銷不墜,錢鍾書文名日隆。─ \n 1949年解放前,許多人逃到海外,但他們「不願去父母之邦」,「不願做外國人」。這個決定,帶給他們後半生「煩惱和苦痛多於快樂」。解放後,中共安排他們回北京,在母校清華大學任教。3年後,兩人都被調到社科院文學研究所,楊絳以翻譯安身,錢鍾書埋首古典立命;和沈從文等人一樣,不敢再寫小說。1957年反右風起,錢鍾書在〈赴鄂道中〉五首寫下如此沉痛的末句:「脫葉猶飛風不定,啼鳩忽噤雨將來。」─那時楊絳已譯完《吉爾.布拉斯》、《小癩子》,開始學西班牙文,準備翻譯《堂吉訶德》。 \n 1966年,《堂吉訶德》翻譯了三分之二,8月22日楊絳被剃成陰陽頭,譯稿也被指為「黑稿子」,不得不捆成一大包提去「上繳」;「眼睜睜看著堂吉軻德做了俘虜」。她沒留底稿,擔心譯稿被毀,曾委婉地要求「頭頭」暫時還給她看一下,答覆卻是:沒收的「黑稿子」太多,找不到了。 \n 過了半年,「我們『牛鬼蛇神』奉命打掃後樓一間儲藏室。我忽從凌亂的廢紙堆裡發現了我那包《堂吉訶德》譯稿。」然而還是不還給她。歷經驚險3年多,1970年7月下放幹校前夕,《堂吉訶德》才回到她身邊。─譯稿猶如此,何況寫小說?創作者的神經何等纖細,怎堪得文稿失蹤的折騰? \n 1977年搬進三里河寓所後,66歲的楊絳終能在那小學生書桌上再開始寫小說。〈小陽春〉、〈大笑話〉、〈玉人〉、〈鬼〉、〈事業〉等中短篇(收於《倒影集》,1981,香港文學研究社),人物情節皆取材於舊社會,觀察細膩,結構嚴謹且對白詼諧,意象尤其淡遠有味。兩相對照,後來完成的《幹校六記》、《洗澡》等取材文革的作品,雖閃爍著鋒利的傷痕文學光芒,卻幾乎掩蓋了她細筆描摹舊社會的小說成就。 \n 命題作文寫錢穆並更改了她的大標題 \n 1990年拜訪三里河之後半年,9月初傳出錢穆逝世的消息。我打電話給楊絳,請她寫一篇錢穆陪她去北京讀研究院的追念文。 \n 「哦,妳這是命題作文啊,」她悠然的說,「我還沒寫過那件事呢。如果要寫,我說他記錯了事,可以嗎?」我說當然可以。 \n 楊絳是標準的行動派,做事極有效率。10天之後,兩千多字的〈追憶與錢穆先生同行赴京〉已傳真至「人間」副刊辦公室。就副刊編輯的角度,這標題符合命題作文的意涵,但看起來稍平板,而且太長不好配圖(當時尚是手工貼版的時代)。她是可敬的前輩,我打電話去致謝時,不好意思說標題平板,只說美術編輯要設計版面,標題字如果短一點較好配圖…。我的話未完,她立即說,「季季女士,妳不要客氣,版面編輯的事,你們是專業,妳看怎麼改都好,不要緊的…。」 \n 後來我把大標改為〈車過古戰場〉;〈追憶與錢穆先生同行赴京〉則做副標,再打電話向她說明時,她笑得好脆亮地說,「妳怎麼那麼客氣呀,改得很好啊,比我原來的好,那一趟路那麼長,經過古戰場確實是重點;到了那裡我們才說了些話…。」 \n 1990年9月18日,楊絳〈車過古戰場─追憶與錢穆先生同行赴京〉在「人間」副刊發表。且看她如何「不是為了辨錯,只是追憶往事」,卻也一開始就詳述錢穆「記錯了」事的前前後後。 \n ─讀報得知錢穆先生以96歲高齡在台北逝世的消息,默存和我不免想到往日和他的一些接觸,並談起他《憶雙親》一書裡講他和默存父親交誼的專章。那章裡有一章講默存,但是記事都錯了。9月5日晚,我忽得台北《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季季女士由台北打來電話(季季女士前曾訪問舍間),要我追記錢穆先生和我「同車赴北京」(當時稱「北平」)的事。…不過我這裡記他,並不是為了辨錯,只是追憶往事而已。 \n 錢穆先生在一篇文章裡提及曾陪「錢鍾書夫人」同赴北京。他講的是1933年初秋的事。我還沒有結婚,剛剛「訂婚」,還算不得「錢鍾書夫人」。 \n 我那年考取清華大學研究院外文系,馬上就要開學。錢穆先生在燕京大學任職,不日也將北上。我未來的公公在散席後把我介紹給「賓四先生」,約定同車北去,請他一路照顧。…─ \n 從蘇州到北京,當年的行程將近40小時。兩人不熟,偶爾說幾句客氣話。過了徐州,錢穆的話多起來了。 \n ─窗外一片荒涼,沒有山,沒有水,沒有樹,沒有莊稼,沒有房屋,只是綿延起伏的大土墩子。火車走了好久好久,窗外景色不改。我歎氣說:「這段路最乏味了。」賓四先生說:「此古戰場也。」經他這麼一說,歷史給地理染上了顏色,眼前的景物頓時改觀。我對綿延多少里的土墩子發生了很大的興趣。賓四先生對我講,哪裡可以安營(忘了是高處還是低處),哪軍可以衝殺。儘管戰死的老百姓朽骨已枯、磷火都曬乾了,我還不免油然起了弔古之情,直到「蔚然而深秀」的琅琊山在望,才離開這片遼闊的「古戰場」。… \n 車入山東境,…他指點著告訴我臨城大劫案的經過(可惜細節我已忘記),又指點我看「抱犢山」。… \n 不過車到北京,我們分手後再也沒有見面。我每逢寒假暑假總回蘇州家裡度假,這條旅途來回走得很熟,每過「古戰場」,常會想到賓四先生談風有趣。……… \n 錢穆去世後,各報副刊陸續發表不少悼文,大多追思他做學問的嚴謹及推動國學教育的貢獻。楊絳這篇則是一段意外的旅程,淡筆素描兩千餘字,歷史背景與地理場景如實呈現眼前。尤其是抵達古戰場之前一段,寫她觀察錢穆在行程中的吃,角度最為特殊,感觸也最讓人深思: \n ─每逢停車,站上有賣油豆腐粉湯之類的小販,我看見他在那裡捧著碗吃呢,就假裝沒看見。我是一個學生,向來胃口不佳,食量又小,並不覺得自己儉樸。可是看了賓四先生自奉菲薄,很敬重他的儉德。─ \n 如果不是二月初在她家聽錢鍾書說40多年前的台灣之行,哪能約請楊絳寫這篇回看50多年前的北京之行?(2)

  • 三少四壯集-敬悼楊絳

     上世紀80年代中,我剛到哈佛求學,聽說錢鍾書才來過。人人津津樂道:他的才智過人,隨機引經據典,隨時切換語言,連拉丁文都不是死文字。90年代中,在香港中大任職,中大翻譯系與香港翻譯學會幾次邀請楊絳來港,她都婉謝。對錢鍾書、楊絳夫婦,我都是緣慳一面,失之交臂了。 \n 在「翻譯名著選讀」課上,錢鍾書的著作討論最多的是《圍城》,楊絳則是《幹校六記》。《幹校六記》用《浮生六記》之題意,如實記錄了二人在五七幹校下放勞改的生活。這六記是:〈下放記別〉、〈鑿井記勞〉、〈學圃記閒〉、〈小趨記情〉、〈冒險記幸〉、〈誤傳記妄〉。《浮生六記》所記乃是:〈閨房記樂〉、〈閑情記趣〉、〈坎坷記愁〉、〈浪遊記快〉、〈中山記歷〉、〈養生記道〉。 \n 姑不論浮生後兩篇的佚失與偽作問題,單看前四篇篇名的浪漫唯美,對照起來,楊絳六記的篇名只能是樸實而無華。但若念及文革的大背景,楊絳的筆怨而不怒,哀而不傷,既冷靜又收斂,則是傷痕文學所不能概括的了。如此錢氏仍忍不住在為楊絳六記所寫的小引裡說,六記其實漏了「運動記愧」,而在運動裡受冤枉、挨批鬥的人,也可「記屈」或「記憤」。這是反諷的標準錢氏幽默,也映照出沖澹的典型楊氏風采。 \n 我到香港後所見到的第一本楊氏新書,是1994年香港三聯出版的《雜憶與雜寫》,封面題字是錢氏手蹟。〈拾遺〉那部分有兩篇文章專談翻譯:一為:〈《堂吉訶德》譯餘瑣掇〉,是有關一名物的探索與塞萬提斯的三封信;一為〈失敗的經驗(試談翻譯)〉,從實際翻譯的過程:造句、成章、選字,以慢鏡頭的觀察來解釋。 \n 談翻譯的這篇文章很長,是楊絳自己從英文、法文、西班牙文的原著譯成中文時琢磨出來的心得。她引道安翻譯佛經時「胡語盡倒」之意,藉以說明西方語言若要譯成通順的中文,得翻個大跟斗才顛倒得過來。「如果『翻譯度』不足,文句就彷彿翻跟斗沒有翻成而栽倒在地,或是兩腳朝天,或是蹩了腳、拐了腿,站不平穩。」西譯中猶如翻跟斗,這是個好玩的比喻。 \n 『翻譯度』指的是中間的轉換,文化的轉換暫且不論,單就語言部分而言,句子內在的結構如何從長複句轉成短單句,實考工夫。但是原句不論多繁複,只要分清各個詞組的從屬關係,重新斷句再組合即可。在此楊絳又用了一個比喻,譬如「九連環,一環扣一環,可是能套上就能解開。」 \n 談翻譯,造句是關鍵,其次是如何連綴成章。楊絳舉了一例,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半成品,不列出原文,單看二譯文: \n 1.我沒有和他們同到那裡去,因為我頭暈。 \n 2.我頭暈,沒去。 \n 第一例自是翻譯體的遺毒。去蕪存菁,又不失原文語氣,才是點煩成章的要義。至於選字,尤其是為外來概念定名目,或雙關語的翻譯上,更屬特殊之不易。楊氏點到為止,我以為期盼一筆橫空,天外飛來,真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n 楊絳活了一個多世紀,在丈夫錢鍾書、女兒錢瑗均已謝世之後,以將近90歲的高齡,20年來,寫了《我們仨》、《走到人生邊上─自問自答》、《洗澡之後》;譯了柏拉圖的《裴多》;整理出版了《錢鍾書手稿集》。 \n 又是一位揚眉女子,在兵荒馬亂中,到底從容過了一生。 \n 2016年7月17日於東海

  • 楊絳小書桌與車過古戰場

    楊絳小書桌與車過古戰場

     今年5月25日,楊絳過世,享壽105歲。作家季季曾於1990年赴大陸,拜訪楊絳、錢鍾書這對傳奇作家夫婦,並向作家邀稿,刊登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本文回顧當年點滴,從一方小書桌談起,引領讀者重溫作家風采及文人典範。 \n 我必須忠於歷史,回到1990年2月的北京現場。 \n 我必須忠於事實,記述2016年5月的台北所見。 \n 竹節海棠與「反映現實」 \n 1990年2月,北京街頭一片冷肅,陰風迎面而來,天空彷彿還飄盪著前一年6月的陰霾。走進三里河南沙溝6棟2門6號3樓的客廳,茶几上一盆水仙,窗台上兩盆竹節海棠;那天是大年初六。─後來我常想起那兩盆海棠:左邊那盆高拔,右邊那盆矮小,頗似錢鍾書與楊絳站在一起的樣子。 \n 錢鍾書在那裡生活了17年(後4年在醫院度過),楊絳則長達40年。那個客廳也是他們的書房,兩人各據一桌,留下許多讓人敬佩、感動的文字。尤其是楊絳,70歲後出版的小說《倒影集》、《洗澡》及散文《幹校六記》、《將飲茶》,大多是在那書房裡的小書桌完成的(並都在香港首版)。1998年12月錢鍾書去世後,她才開始使用錢先生的大書桌。那時她已年近90,自稱開始「打掃現場」;除了整理錢鍾書的筆記遺稿,並完成《我們仨》等3本晚年力作及譯作《裴多》,毅力之強韌委實讓人嘆服。 \n 26年前走進那個客廳時,我的身分之一是《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1988年台灣開放報禁後,報紙競爭更為激烈,而返鄉探親者不絕於途,「大陸熱」潮高漲,報社董事長余紀忠先生指示需「反映現實」,囑我多向大陸名家約稿,我乃請香港「三聯書店」總編輯董秀玉介紹,打電話聯絡邀稿事宜。然而,錢鍾書、楊絳、冰心那個等級的名家,不宜貿然打電話約稿,正計畫著89年春忙完文學獎頒獎事宜後,抽空去北京登門拜訪。未料突然來了舉世震驚的六四,「人間」副刊湧進不計其數的血淚稿件,必須一一審理,擇要發表;其中包括艾青長子艾端午(筆名艾子)中秋節前夕自巴黎寄來的長詩〈太陽會回來的〉。─那也是「反映現實」,我的首次大陸行只得暫停。 \n 看儺戲與送家書 \n 1990年終於成行,則要從我的老友林懷民說起。我們十幾歲認識時都在寫小說,20多歲時他轉身創辦「雲門舞集」,1988年秋宣布暫停;之後即到處雲遊參訪,為再出發汲取養分。在紐約,他結識了八九年夏天赴美的作曲家瞿小松(1952~)。瞿是貴陽人,1983年畢業於「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與葉小綱、郭文景、譚盾並列該校「四大才子」。文革期間,他曾下放貴州山區務農,聽了各地少數民族的音樂,也看了他們在春節期間演出的儺戲盛況。懷民聽了甚為神往,相約以後合作,也興起1990年春節與蔣勳同去貴州威寧觀賞彝族儺戲「撮泰吉」。我得知消息,遂趁春節假期與他們同去開眼界,順便為「人間」副刊製作「貴州文化專輯」,再去北京拜訪知名作家。1月26日除夕在貴陽的「貴州大飯店」吃年夜飯,整個餐廳只有我們3個客人。初一見了瞿小松介紹的貴州畫家尹光中,晚上帶我們悄悄找到瞿家,走上又陡又窄又沒有燈的9樓階梯,給憂心的瞿母送去海外遊子的「平安」家書。 \n ─那時我的背包裡也有一封蘇曉康託我帶到北京給妻子的家書;此事2004年已在〈蘇曉康密使〉寫過,此處不贅述。瞿小松也履行89年承諾;「雲門舞集」2001年起推出的《行草》三部曲,即是由他作曲。─ \n 不過那次我們沒去成威寧。尹光中說,威寧靠近雲南,離貴陽遠,春節期間交通不便往返費時,也許會耽誤我們預定的行程,可以改去安順農村看與儺戲相近的地戲。他也陪我們拜訪研究儺戲的柏果成教授及他1984年創立的貴州民族文化研究所,看了很多儺戲的演變史料及演出的服飾面具;我也約了幾篇稿,再去參觀黃果樹瀑布與絹絲瀑布。 \n 2月初,懷民飛往上海轉舊金山,我與蔣勳直飛北京。董秀玉因為在香港三聯書店出過一些六四流亡作家的書,當時被召回北京三聯總店「觀察」;需等上級解禁,才能再去香港赴任。她熟識許多優秀作家與學者,我在北京拜訪作家也都麻煩她帶路;蔣勳則大多去參觀故宮或博物館。但去拜訪錢鍾書、楊絳那天,蔣勳也同行。 \n 1948年的愚人節笑話 \n 錢鍾書一向健談,知道我們從台灣來,入門說了幾句問候話,坐定後即說起台灣著名的國學大師錢穆是他的無錫宗叔,年輕時讀書曾受他父親錢基博(古文學家)資助,在燕京大學任教後曾參加他和楊絳的訂婚宴,之後並陪楊絳從蘇州到北京讀清華大學研究院;「不過我比他更早就去過台灣…。」─錢穆1949年到香港創辦新亞書院,1967年10月到台灣;他是1948年任中央圖書館英文總纂時,隨教育部文化訪問團到台灣;早了將近20年。─ \n 他們那年訪問台灣是3月18日啟程,同行的還有中央圖書館館長蔣復璁、畫家王季遷、故宮博物院書法名家莊尚嚴、學者屈萬里等20多人,住在草山賓館,他曾賦詩紀念。那次教育部在新公園台灣博物館舉辦文物展覽,並在徐州路台大法學院舉辦7場演講,他是第5場;「4月1日,愚人節,日子最好記。」 \n 我請教他演講的題目,他說,「我的前一場是莊尚嚴,講〈中國繪畫概說〉,我的講題〈中國詩與中國繪畫〉就沒那麼嚴肅。詩與畫的關係,簡單的說,詩就是能講的畫,畫就是不講話的詩。我盡量深入淺出,引申舉例,最後還說:詩要有畫的功能,畫要有詩的功能,今天是愚人節,就算我騙大家來空跑一趟。這話一說,底下馬上笑聲加上掌聲。我演講的時候,發現聽眾都是十幾歲中學生模樣,不是一臉茫然就是在打瞌睡,可能聽不懂,也可能根本沒興趣,一聽我說要結束了,馬上又笑又鼓掌。後來我才知道,是教育廳擔心聽眾太少,特別請附近學校的學生來撐場面的,這不是愚人節的笑話嗎?…」 \n 眼前的「民國第一才子」,雖已年屆80,然而面容光潔,灰髮高額,笑起來有如稚氣未脫的頑童。他穿著深藍色及膝長袍,黑褲黑棉鞋,坐在米黃沙發上隨興比畫雙手,嗓音鏘鏘有致。聽他滔滔不絕說台北往事,有如上了一堂精彩的歷史課。──不過,我們是《圍城》作者的仰慕者,不是奉誰之命來充場面的。 \n 他還說,第二年兩岸分隔後,他的《圍城》和許多「匪區」作品都成了「禁書」,聽說台灣解嚴後出現不少盜版;好在他親自訂正的「錢鍾書作品集」7冊,「去年已正式授權台灣的書林書店出版,今年夏天就可以出齊。」他特別為這套書寫了前言,強調大陸和台灣「由通而互隔,當然也會正反轉化,由隔而互通…,正式出版彼此的書籍就標識著轉變的大趨勢。」…… \n ─楊絳在〈記錢鍾書與《圍城》〉中提到他11歲時,其父因他話多,特為他「改字『默存』,叫他少說話的意思。」然而,「 這個號顯然沒有起克制作用。」她發表此文時,錢鍾書已75歲。也因「沒有起克制作用」,我們才能初見面就聽他一席40餘年前到台灣演講以及和錢穆的往事。─ \n 比錢鍾書小一歲的楊絳,和我們一樣聽著錢鍾書侃侃而談時,那雙著名的鳳眼冷冽而溫柔,眼底也是凝望偶像的光芒。她穿著黑色衣褲,外罩淺灰毛衣,臉上戴著褐框近視眼鏡,胸前垂掛黑框老花眼鏡。雖然矮而清瘦,卻是脊梁挺直,語音委婉。 \n 後來董秀玉問起他們的獨生女阿圓(錢媛),楊絳笑開了臉說: \n 「還在婆婆家呀,學校還沒開學呢。」 \n 阿圓1937年5月生於倫敦,3個多月就隨父母到巴黎,一歲多回上海。錢鍾書曾對楊絳說:「假如我們再生一個孩子,說不定比阿圓好,我們就要喜歡那個孩子了,那我們怎麼對得起阿圓呢。」 \n 文革期間,阿圓痛失其夫,楊絳被剃陰陽頭掃廁所,後來也繼錢鍾書之後下放河南幹校兩年多。1977年2月搬進三里河這房子,離阿圓任教的師大和她再婚丈夫的工作單位近,「夫妻倆也常住我們身邊,只有假日回婆家去…。」 \n 那天我們沒看到阿圓,看到的是一幅錢家圓;那是他們一生中最閒適的歲月。(1)

  • 林谷芳專欄-偶像與典型

     儘管當今仍有年齡相仿,也為人知者在世,但上個月錢鍾書夫人楊絳的辭世,不少人卻以為正昭示著一個時代的正式消逝。 \n 的確,能如楊絳般見證百年中國史,且為大家熟知者,真乃無幾,但所以有此感觸,卻不僅只因她的知名以及與歲月的長期相伴,更真確地講,還因於一代典型的消逝。 \n 典型的消逝總起人懷想,更何況是一代典型,可此次的懷想卻伴隨著更多的唏噓與感慨。按理說,以105歲的天年,撒手而去,楊絳正乃功德圓滿,諸方儘管不捨,亦不應如此,原來,唏噓與感慨,是由此意識到「典型」已可能不再。 \n 說典型,是直示人格成就,直究生命境界,直體文化情懷,能達致此境的人原極少。但有,眾生就有可依之而航的明燈;有,濁世中就仍能看到你我的希望。 \n 一代典型隨一代的消逝而消逝,原極正常,但如今讓人唏噓感慨的是,「典型」,這樣的生命身影往後卻已近乎不再。 \n 不再,原因就大陸而言,許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前期對文化的破壞及近期過度的功利主義。但所謂「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在文化破壞、政治高壓時,並無以完全摧折生命的光輝,所以也就出現了不只楊絳這樣的一些「先生」們。可讓人感慨的是,在如今世俗化的急功近利下,卻使生命盡皆汩沒於時潮洪流中。 \n 然而,世俗化的傾向,原就是這個時代的特徵,所以說,典型的不再,何只在大陸,也在整個世界。在這時代,世俗就是神聖,從眾也早已成為不須反思的價值。 \n 從眾,造就了偶像。原來,崇拜、追逐就是人性自然的一部分,歷代皆有,而即便不說它一樣可能引致見賢思齊,就視為生活的小確幸也無可厚非。可在今日,卻因媒體信息的無遠弗屆,商業炒作的無孔不入,偶像追逐,乃不僅成為社會心理最醒目的一塊,而偶像,既因諸多炒作而生,本身往往就缺乏生命的自主性,也就難說什麼人生的引領了。 \n 偶像的存在,是商業社會的自然現象,原不須課以更多的文化意涵,但相對於典型的不再,相對於許多文化菁英競相認同於時流,取悅於大眾,就不免讓人感慨。而其實,在亮麗的外表之下,在飄浮起落的生涯背後,所謂偶像,因其生命虛幻不定反而產生對典型的孺慕,卻也可能比外界想像的更為熾烈。 \n 就因這熾烈,有些人乃可以立於時潮而寧捨喧囂,有些人乃可以蠱惑諸方而寧可安於平淡,有些人乃在滿身衣錦外猶能讓你看到他對更深價值的敬重與堅守。 \n 這樣的人,就如日本演員高倉健,以一生對情義的執持而成為昭和時代的典型。這樣的人,如英國演員奧黛麗赫本,急流勇退,繁華轉身而成為關懷生命的踐行者。這樣的人,就如最近逝世的「北京人藝」三位老藝術家,韓善續、吳桂苓、金雅琴,他們原可有其世俗風華,卻在舞台藝術上盡其一生。 \n 而這樣的人,也不只就成為過去。大陸演員濮存昕,活在「戲比天大」的家庭,即便眾方矚目,即便是世俗眼中的師奶殺手,卻永遠只以「演員」自居,永遠有其在更高價值前的謙卑。他在電影《一輪明月》中飾演弘一,就因為以「二一之徒」自居的孺慕之心(弘一號二一老人),而讓弘一活生生地現於世人眼前。這樣的人,更年輕的也有,就像台灣的施易男,在俊秀的外表下,有的也就是這樣一顆對典型謙卑的心。 \n 正如此,偶像現象儘管與典型確立有一定的相斥,但在典型消逝的當代,我們從某些偶像對自己生命的期許、對文化大家的敬重,也許還能看到典型續存的另一可能。只是,相較於大陸雖感慨卻仍大幅而全面地報導楊絳先生的去世,目前的台灣,則是殿堂之人競相以轉型圖存而取媚於世俗,則是新儒家的劉述先、書畫家張光賓的逝世報導版面合起來竟不及美食作家去世的1/10,要說另有典型再續的可能,恐怕就是種奢求了。(作者為台北書院山長)

  • 中時專欄:林谷芳》偶像與典型

    儘管當今仍有年齡相仿,也為人知者在世,但上個月錢鍾書夫人楊絳的辭世,不少人卻以為正昭示著一個時代的正式消逝。 \n的確,能如楊絳般見證百年中國史,且為大家熟知者,真乃無幾,但所以有此感觸,卻不僅只因她的知名以及與歲月的長期相伴,更真確地講,還因於一代典型的消逝。 \n典型的消逝總起人懷想,更何況是一代典型,可此次的懷想卻伴隨著更多的唏噓與感慨。按理說,以105歲的天年,撒手而去,楊絳正乃功德圓滿,諸方儘管不捨,亦不應如此,原來,唏噓與感慨,是由此意識到「典型」已可能不再。 \n說典型,是直示人格成就,直究生命境界,直體文化情懷,能達致此境的人原極少。但有,眾生就有可依之而航的明燈;有,濁世中就仍能看到你我的希望。 \n一代典型隨一代的消逝而消逝,原極正常,但如今讓人唏噓感慨的是,「典型」,這樣的生命身影往後卻已近乎不再。 \n不再,原因就大陸而言,許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前期對文化的破壞及近期過度的功利主義。但所謂「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在文化破壞、政治高壓時,並無以完全摧折生命的光輝,所以也就出現了不只楊絳這樣的一些「先生」們。可讓人感慨的是,在如今世俗化的急功近利下,卻使生命盡皆汩沒於時潮洪流中。 \n然而,世俗化的傾向,原就是這個時代的特徵,所以說,典型的不再,何只在大陸,也在整個世界。在這時代,世俗就是神聖,從眾也早已成為不須反思的價值。 \n從眾,造就了偶像。原來,崇拜、追逐就是人性自然的一部分,歷代皆有,而即便不說它一樣可能引致見賢思齊,就視為生活的小確幸也無可厚非。可在今日,卻因媒體信息的無遠弗屆,商業炒作的無孔不入,偶像追逐,乃不僅成為社會心理最醒目的一塊,而偶像,既因諸多炒作而生,本身往往就缺乏生命的自主性,也就難說什麼人生的引領了。 \n偶像的存在,是商業社會的自然現象,原不須課以更多的文化意涵,但相對於典型的不再,相對於許多文化菁英競相認同於時流,取悅於大眾,就不免讓人感慨。而其實,在亮麗的外表之下,在飄浮起落的生涯背後,所謂偶像,因其生命虛幻不定反而產生對典型的孺慕,卻也可能比外界想像的更為熾烈。 \n就因這熾烈,有些人乃可以立於時潮而寧捨喧囂,有些人乃可以蠱惑諸方而寧可安於平淡,有些人乃在滿身衣錦外猶能讓你看到他對更深價值的敬重與堅守。 \n這樣的人,就如日本演員高倉健,以一生對情義的執持而成為昭和時代的典型。這樣的人,如英國演員奧黛麗赫本,急流勇退,繁華轉身而成為關懷生命的踐行者。這樣的人,就如最近逝世的「北京人藝」三位老藝術家,韓善續、吳桂苓、金雅琴,他們原可有其世俗風華,卻在舞台藝術上盡其一生。 \n而這樣的人,也不只就成為過去。大陸演員濮存昕,活在「戲比天大」的家庭,即便眾方矚目,即便是世俗眼中的師奶殺手,卻永遠只以「演員」自居,永遠有其在更高價值前的謙卑。他在電影《一輪明月》中飾演弘一,就因為以「二一之徒」自居的孺慕之心(弘一號二一老人),而讓弘一活生生地現於世人眼前。這樣的人,更年輕的也有,就像台灣的施易男,在俊秀的外表下,有的也就是這樣一顆對典型謙卑的心。 \n正如此,偶像現象儘管與典型確立有一定的相斥,但在典型消逝的當代,我們從某些偶像對自己生命的期許、對文化大家的敬重,也許還能看到典型續存的另一可能。只是,相較於大陸雖感慨卻仍大幅而全面地報導楊絳先生的去世,目前的台灣,則是殿堂之人競相以轉型圖存而取媚於世俗,則是新儒家的劉述先、書畫家張光賓的逝世報導版面合起來竟不及美食作家去世的1/10,要說另有典型再續的可能,恐怕就是種奢求了。 \n(作者為台北書院山長)

  • 閱讀楊絳《洗澡》 一烏雲、一道銀邊

    閱讀楊絳《洗澡》 一烏雲、一道銀邊

     上個月25日,作家楊絳病逝於北京。其與夫婿錢鍾書結褵超過一甲子,是中國文壇令人稱羨的才子佳人。開卷版特別報導兩人創作軼事,並摘刊吳學昭《聽楊絳談往事》片段,邀讀者一起閱讀楊絳、錢鍾書。 \n 中國大陸作家楊絳甫於5月25日病逝北京,享壽105歲。楊絳生於1911年,著作涵蓋番話劇、小說、散文、翻譯,雖然1940年代初期便就以《稱心如意》、《弄假成真》兩部喜劇成名,不過遲到77歲才出版第一部長篇小說《洗澡》,書寫文革經歷。 \n 2014年、103歲時,她又推出《洗澡之後》,序言寫道:「假如我去世以後,有人擅寫續集,我就麻煩了。現在趁我還健在,把故事結束了吧。這樣呢,非但保全了這份純潔的友情(指書中角色姚宓和許彥成),也給讀者看到一個稱心如意的結局……我把故事結束了,誰也別想再寫什麼續集了。」可見她對這部小說的感情。 \n 為澄清而續寫 \n 楊絳與丈夫錢鍾書原分別在中國社科院的外文所、文學所工作,文革時一同被下放到河南羅山的「五七幹校」,期間曾被打為「牛鬼蛇神」,當眾被剃成陰陽頭。然而文革後,楊絳書寫小說《洗澡》、散文《幹校六記》記述文革經歷,卻不帶控訴悲憤,反而記述與底層人物的相處,以及人性中的友愛。 \n 《洗澡》描寫新中國成立後,知識分子所受到思想改造,以「洗澡」之名代表西方的「洗腦」之意。書中分三部,刻畫一群人在「三反五改」改造運動中的改變與世情,維持楊絳一貫簡白舒緩、舉重若輕的筆調,也因人物眾多且刻畫生動,讀者莫不對他們的結局好奇,促使楊絳過了百歲後,為了澄清其中兩個主角的「純潔友情」而寫下續篇。 \n 寬厚心態回顧 \n 《洗澡》隔著小說的虛構距離,《幹校六記》則直抒親身經歷,一樣寬厚淡然。錢鍾書忍不住在她書前加個「小引」,說這「六記」少了第七記,應該是「記愧」,這類人或許慚愧自己沒看清假案,隨大家去糟蹋好人;或像他本人慚愧怯懦,沒為有冤屈的人出頭抗議。但最該慚愧的更是在文革中充當旗手、打手的人,「不過,他們很可能既不記憶在心,也無愧作於心。他們的忘記也許正由於他們感到慚愧,也許更由於他們不覺慚愧。」 \n 相較於錢鍾書的憤慨,楊絳顯得相當淡泊。她在另一篇〈丙午丁未年(文革發生的年代)紀事〉中,引述西方成語「每一朵烏雲都有一道銀邊」,以寬厚心態回顧這段經歷:「同遭大劫的人,如果經過不同程度的摧殘和折騰,彼此間加深了一點瞭解,滋生了一點同情和友情,就該算是那一片烏雲的銀邊或竟是金邊吧?」 \n 楊絳小檔案 \n ●楊絳,本名楊季康,小名阿季,祖籍江蘇無錫 \n ●1911年7月17日出生於北京,2016年5月25日逝世 \n ●1932年畢業於蘇州東吳大學。1935年與錢鍾書先生結婚。1949年後,先後任清華大學教授、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n ●以《稱心如意》和《弄真成假》兩部喜劇成名,著有《幹校六記》、《洗澡》、《將飲茶》、《我們仨》、《走到人生邊上》、《洗澡之後》等作品

  • 微評-永別楊絳

    微評-永別楊絳

     文學家楊絳女士日前仙逝,享壽105歲。識者視之為時代的道別,寄予深沉追思。但許多大陸80、90後的網路世代,對於這位與錢鍾書先生走過文革時期的大師人物,卻顯示出過度斷裂式的無感、無識。甚至有人對於楊絳女士被尊稱先生,誤以為她與錢鍾書是同性戀者,更是讓人驚覺現代社會對於文學耆老的認識太過淺薄無知。 \n 楊絳女士走過文革苦難時期,仍舊一生筆耕不輟,讓世人見證了文人精神與民初人物的風釆。文學大師養成不易,官方應對耆老們的典範多加保存發揚。

  • 楊絳遺體火化 手稿財產全數捐贈

    中國大陸翻譯家、錢鍾書夫人楊絳25日凌晨去世,遺體今天在北京火化,按照楊絳遺囑,不設靈堂不留骨灰,所有書籍、手稿及其他財產,都捐贈給相關單位。 \n 中新網報導,楊絳遺體當日上午9時許,從北京協和醫院起靈,前往八寶山公墓。 \n 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上午發出訃告指出,錢鍾書、楊絳家中所藏存珍貴文物字畫,已於生前全部無償捐贈中國大陸國家博物館。書籍、手稿及其他財產等,捐贈大陸有關單位,並指定了遺囑執行人。 \n 根據訃告,楊絳生前已將她和丈夫錢鍾書二人全部作品著作權中因作品使用而獲得的財產收益捐贈母校清華大學教育基金會,設立「好讀書獎學金」,用以鼓勵清華大學家庭經濟困難但好學上進的學子,讓他們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完成學業,日後回饋社會。 \n 清華大學教育基金會履行協議,在享有錢、楊作品因使用而獲得的財產收益的同時,有義務負責全面維護二人作品著作權及與著作權相關權利不受侵犯。 \n 訃告還指出,關於許可他人依照中國著作權法的規定使用錢、楊作品的權利及作品的發表權,楊絳已委託專人行使。 \n 訃告說,遵照楊絳的遺囑,她去世後,喪事從簡。不設靈堂,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不留骨灰。1050526 \n

  • 喝錯心靈雞湯 網傳楊絳語錄是偽作

    中國大陸著名作家、翻譯家楊絳日前病逝,她生前一些被視為勵志性心靈雞湯的語錄在網路熱傳,卻被踢爆實為杜撰。有陸媒呼籲網民放下手機或電腦,「讀書才是對楊絳最好的紀念」。 \n 高齡105歲的楊絳為已故作家、學者錢鍾書的夫人。她25日在北京病逝後,大陸社交媒體掀起悼念潮,其中一篇題為「一百歲感言」的文章因為充滿心靈雞湯式的「人生金句」,受到網民追捧。 \n 感言中「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後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和從容。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一段話,甚至獲得不少文藝界人士轉發,也有大陸媒體在報導中引用。 \n 不過,綜合香港星島日報和微博消息,上述文章其實是偽作,並非出自楊絳。 \n 據報導,曾經出版多部楊絳作品的大陸人民文學出版社在2013年就曾指出此文是偽作。文章只有開頭三句為真、來自楊絳的採訪集,其他的人生感言和金句則是網民拼湊、杜撰而成。 \n 楊絳同窗之女、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徐泓批評,「這其中有不少所謂引用(楊絳)先生的文章是偽文,也就是說作者提筆前並沒有好好讀過先生的文字,這是非常令人遺憾的浮躁。」 \n 中新社也發表評論說,「老人生前希望能安靜地離開。所以,當我們懷念楊絳,請放下手機或電腦,請停止在(微信)朋友圈的轉發或點讚,就像有網友說的,讀書才是對楊絳最好的紀念。」1050527 \n

  • 民初才女成絕響 楊絳105歲辭世

    民初才女成絕響 楊絳105歲辭世

     錢鍾書夫人,也是知名女作家、文學翻譯家和外國文學研究者楊絳,25日凌晨於北京病逝,享年105歲,消息在當日午後才由其生前工作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對外正式公布。隨著唯一親歷五四的作家走入歷史,民初才女也已成為時代絕響。 \n 楊絳為名門之後,浙江省高等審判廳廳長楊蔭杭的四女,本名楊季康。在清華大學求學時,作品即備受朱自清讚賞,散文《收腳印》和第一篇小說《璐璐,不用愁!》都由他推薦發表;但她未取得碩士學位即陪著錢鍾書赴英、法留學,照料其生活起居。做飯製衣、翻牆爬窗,楊絳幾乎攬下一切雜事。 \n 《稱心如意》一鳴驚人 \n 返國後當錢鍾書寫《圍城》,楊絳於此同時也創作了劇本《稱心如意》、《弄真成假》、《遊戲人間》等,其中《稱心如意》一鳴驚人,她所署的筆名「楊絳」也從此打開名聲,當時中國知名劇作家夏衍就曾說:「你們都捧錢鍾書,我卻要捧楊絳!」但楊絳更多時候仍選擇做「灶下婢」,全心輔佐錢鍾書創作。 \n 錢鍾書的《圍城》被改編成電視劇前,導演黃蜀芹曾專程登門造訪,當時靠著楊絳讀完劇本後,逐段寫出修改建議,當年電視劇片頭的著名旁白「圍在城裡的想逃出來,城外的想衝出去。對婚姻也罷,職業也罷,人生的願望大都如此。」至今被熟知且經常引用,實際上就出自楊絳之手。楊絳被譽為「最懂《圍城》的人」,亦是錢鍾書眼中「最賢的妻,最才的女」。 \n 《我們仨》懷念夫、女 \n 楊絳除了劇本《稱心如意》已在舞台上演出達60年,她自學西班牙文,翻譯的《唐吉訶德》至今被大陸公認為最佳譯本,曾被鄧小平作為致贈西班牙國王的禮物,且至2014年已累計發行70多萬冊,但她總是刻意低調而幫襯錢鍾書。大陸學者吳學昭的《聽楊絳談往事》中便提及,楊絳自述在法國,錢鍾書學了法文1年之後,程度就超過了自己。 \n 1997年,楊絳和錢鍾書的獨女錢瑗去世,隔年錢鍾書亦辭世,此後深居簡出的楊絳,2003年92歲時出版了對丈夫、女兒綿長懷念的《我們仨》,在海內外發行100多萬冊;2013年,楊絳為捍衛丈夫與女兒與香港友人的書信不被拍賣,更以百歲之身走上法庭,由此均看見了楊絳的堅毅。

  • 挺過文革 豁達生死 105歲楊絳辭世

    挺過文革 豁達生死 105歲楊絳辭世

     中國大陸作家楊絳,25日凌晨1時於北京協和醫院病逝,享壽105歲。楊絳1911年生於北京,與民國第一才子錢鍾書為夫妻,兩人對中國文、史、哲學貢獻卓著,楊絳也是將文學名著《唐吉訶德》從西班牙文翻為中文的第一人。 \n 曾被紅衛兵剃陰陽頭 \n 1990年曾親赴大陸拜訪楊絳的作家季季表示,楊絳與錢鍾書夫婦代表一種華人作家的典範,自恃甚高,卻又極端謙虛,她尤其佩服楊絳的堅忍,硬生生挺過文革的折磨,「她曾被紅衛兵剃成陰陽頭,但即使被這樣羞辱,她反而覺得是那些人自取其辱,自己卻始終堅持內心高格調的品質。」 \n 自學西語譯唐吉訶德 \n 楊絳祖籍江蘇無錫,本名楊季康,早年以《稱心如意》、《弄假成真》兩部喜劇成名,留學回國後任教於清華大學,先後擔任中國社科院文學、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n 1950年代,楊絳自學西班牙語,從原文翻譯《唐吉訶德》,文革期間曾被沒收、銷毀,她辛苦保護書稿,終在文革後完成翻譯艱鉅工作,1978年出版,成為華文世界最重要的《唐吉訶德》譯本。 \n 1990年代末,摯愛的獨女錢瑗、丈夫錢鍾書相繼過世,楊絳在92歲出版回憶錄《我們仨》記述一家三口緊密相依的過往,真摯令人動容;96歲再出版《走在人生邊上》散文集,於生命遲暮之時豁達思索神鬼與生死問題。兩年前、103歲時還推出小說新作《洗澡之後》,創作力驚人。 \n 103歲時還出小說新作 \n 前時報出版社總經理莫昭平近年常到北京探訪楊絳,直言她「純真自在,幽默可愛」,常開玩笑自己「是協和醫院第一名(長壽)的老人」,「她的豁達與睿智,尤為典範。」晚年楊絳仍每天讀書練字、打八段錦,腦筋靈活記性好,對於死亡早已淡然,曾說原本只想比錢鍾書多活一年,「因為我比較會照顧他。」也準備好與夫女在另一世界重聚。 \n 楊絳文風舒緩從容,即使文革時下放勞改,備受煎熬,但寫《幹校六記》、《洗澡》等記述文革經歷的作品,卻寬厚幽默。如《幹校六記》回溯當時被剃成「陰陽頭」、在學校被派去掃廁所的經歷,但著墨人性中的友愛多於控訴,她寫道:「烏雲蔽天的歲月是不堪回首的,可是停留在我記憶裡不易磨滅的,倒是那一道含蘊著光和熱的金邊。」 \n 楊絳語錄 \n ◆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 \n ◆一個人不想攀高就不怕下跌,也不用傾軋排擠,可以保其天真,成其自然,潛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 \n ◆上蒼不會讓所有幸福集中到某個人身上,得到了愛情未必擁有金錢;擁有金錢未必得到快樂;得到快樂未必擁有健康;擁有健康未必一切都會如願以償。 \n ◆知足常樂的心態才是淬煉心智、凈化心靈的最佳途徑。一切快樂的享受都屬於精神,這種快樂把忍受變為享受,是精神對於物質的勝利。這便是人生哲學。 \n ◆我只是一滴清水,不是肥皂水,不能吹泡泡。 \n ◆剛開始是假裝堅強,後來就真的堅強了。

  • 楊絳百歲感言瘋傳 內容拼湊非原話

    楊絳百歲感言瘋傳 內容拼湊非原話

    知名作家、翻譯家、錢鍾書夫人楊絳女士25日病逝北京,享壽105歲。楊絳直到百歲過後仍持續寫作、整理書稿,並在103歲時出版《洗澡之後》。楊絳被丈夫錢鍾書評為「最賢的妻,最才的女」,她留下極多膾炙人口、飽含深意的文句;近年網路常傳她的《一百歲感言》,但經查證,該文係拼湊而成,並非楊絳的原話。 \n這兩天網路再度瘋傳一段被署名為楊絳《一百歲感言》的短文,甚至還出現手稿照,短文內容是「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後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和從容。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楊絳《一百歲感言》」 \n據陸媒報導,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曾跟楊絳本人確認過,這段話並不是她的話,手寫體更不是她寫的。2013年,該出版社就曾經進行過闢謠。所謂《一百歲感言》,這篇文章的開頭幾句,「我今年一百歲,已經走到了人生的邊緣,我無法確知自己還能往前走多遠,壽命是不由自主的,但我很清楚我快『回家』了。我得洗淨這一百年沾染的污穢回家。我沒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裡過平靜的生活。細想至此,我心靜如水,我該平和地迎接每一天,過好每一天,準備回家。」確實是來自《坐在人生的邊上——楊絳先生百歲答問》,但後面諸多人生感悟都是拼湊而成。不過,至今轉發盛況不減。 \n楊絳在1980年代完成長篇小說《洗澡》,「洗澡」一詞是中共建國初期,清算反動份子運動中的專有名詞,意謂著知識分子需要對自己思想「骯髒」面徹底「清洗」。《洗澡》一書隱晦而深沉,卻漫散著揮之不去的荒誕和恐怖意味。中篇小說《洗澡之後》是楊絳從九十八歲動筆為《洗澡》所寫的續作,人物依舊,故事情節卻完全不同,男女主角終於修成了一個稱心如意的結局。 \n楊絳所寫的《洗澡》一書,常被人與其夫婿錢鍾書的名作《圍城》相提並論。楊絳曾在受訪時說,1989年黃蜀芹要把錢鍾書的《圍城》搬上銀幕,跟她討論如何突出主題,楊絳覺得應表達《圍城》的主要內涵,立即寫了兩句話給她,那就是現今仍廣為流傳並常被引用、改寫的一段話: \n「圍在城裡的人想逃出來, \n 城外的人想衝進去。 \n 對婚姻也罷,職業也罷。 \n 人生的願望大都如此。」

  • 走過人生邊上 我們仨天上團聚

    走過人生邊上 我們仨天上團聚

     「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我愛大自然,其次就是藝術;我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準備走了。」這段文字是楊絳2001年翻譯英國詩人沃爾特蘭德的《生與死》以明志,在許多人看來,也代表了楊絳的生命哲學與典範。 \n 「她的存在見證一種消失的典範」,時報出版總編輯余宜芳如是說。楊絳的台版書均在時報出版,以《我們仨》最受矚目,但余宜芳認為她較早期的作品《幹校六記》更能看出文革期間,她所展現的知識分子風骨,「在她的瘦弱之下,其實見證了堅強。」曾編輯過楊絳4部作品的出版人葉美瑤,也感慨地在臉書發言:「謝謝她給過這人世間美好的,那些艱難的──她以沉靜的不屑默默擔下。」 \n 楊絳曾經在《坐在人生的邊上──楊絳先生百歲答問》訪談中指出,在艱難憂患中最能依恃的品質,是肯吃苦,她的「向上之氣」來自於對文化的信仰,不論在抗戰或文革時,「我絕對不相信,我們傳承幾千年的寶貴文化會被暴力全部摧毀於一旦,我們這個曾創造如此燦爛文化的優秀民族,會泯滅人性,就此沉淪。」 \n 北大中文系教授陳曉明就指出,楊絳的知識分子精神,對中國的責任和民族的愛,是現代知識分子缺乏的。

  • 英文寫情書 與錢鍾書絕配 夫妻是終身朋友

    英文寫情書 與錢鍾書絕配 夫妻是終身朋友

     錢鍾書與楊絳結縭一甲子,兩人形影不離,感情篤厚,為令人稱羨的眷侶。錢鍾書曾稱楊絳「絕無僅有的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 」楊絳認同:「夫妻該是終身的朋友,情人而非朋友的關係是不能持久的。夫妻而不夠朋友,只好分手。」 \n 兩人相識於1932年的清華校園,之後以英文寫情書魚雁往返。但畢業後錢鍾書要求訂婚,楊絳拒絕,錢鍾書一度寫了許多「辛酸一把淚千行」之類的傷心詩,後來兩人恢復通信來往,1935年婚後同赴歐洲留學。 \n 作家季季回憶1990年曾到北京拜訪楊絳與錢鍾書夫婦,「客廳很大,只放一套沙發,對面一張大書桌,是錢鍾書用的,靠窗一張很小的書桌,是楊絳的,她戲稱是小學生書桌。」席間錢鍾書侃侃而談,隨時從書架抽出書本印證他剛剛倒背如流的一段話,楊絳則安靜坐在一旁,「可見楊絳對錢鍾書的仰望,以及自己的謙虛。」 \n 季季認為,夫妻兩人都是世家出身,自視甚高,然而對於底層的人卻很尊敬,「楊絳的文學與人品尤其了不起的地方,在於她寫文革,沒有任何情緒性的語言或口號,她是用事實、而非語言來批判。」她也惋惜楊絳若非嫁給錢鍾書,甘心照顧家庭與女兒,可以更早寫出、完成更多小說作品。

  • 錢鍾書夫人楊絳病逝 享壽105歲

    大陸媒體報導,著名女作家、文學翻譯家和外國文學研究家、錢鍾書夫人楊絳今天凌晨在北京協和醫院病逝,享嵩壽105歲。 \n 鳳凰網文化頻道引述人民日報文藝部副主任李舫、大陸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規劃司副司長周南等多方消息,作上述報導。 \n 澎湃新聞報導,據說楊絳有遺言,火化後再發訃告。 \n 與辛亥革命同齡的楊絳出身名門,不僅在文學上開闢自己的一方天地,還因與文史大家錢鍾書的婚姻而備受艷羨。錢鍾書生前曾稱楊絳是「最才的女,最賢的妻」。 \n 楊絳,原名楊季康,祖籍江蘇無錫,1911年7月17日生於北京。1932年畢業於蘇州東吳大學,獲文學學士學位,當年考入清華大學研究生院,為外國語言文學研究生。 \n 1935年與錢鍾書結婚,同年夏季與丈夫同赴英國、法國留學。1938年秋回國,曾任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學院外語系教授、清華大學外語系教授。1949年後,調任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n 楊絳的第一部作品為短篇小說「璐璐,不用愁!」。1940年代初,她連續創作喜劇「稱心如意」和「弄假成真」,當時引起很大迴響。 \n 作為外國文學研究家和翻譯家,楊絳寫過多篇評析西班牙和英國文學名著的理論作品,有文學翻譯作品「堂吉訶德」(唐吉訶德),並且發表唐吉訶德的評論。1050525 \n

  • 楊絳成就璀璨 卻曾嘆:世界與他人無關

    著名作家、翻譯家楊絳今天凌晨在北京病逝,享嵩壽105歲。通曉英文、法文與西班牙語的她,最為人知曉的作品即是在歷經文革後出版的「唐吉訶德」譯本。 \n 楊絳的一生雖有著輝煌的文學成就,卻歷經文革和喪夫喪女之痛,她曾在百歲時寫下「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 \n 楊絳是江蘇無錫人,於1911年7月17日出生於北京,本名楊季康。與辛亥革命同齡的她出身名門,不僅在文學上開闢自己的一方天地,還因與文史大家錢鍾書的婚姻而備受艷羨。 \n 楊絳1932年在蘇州東吳大學畢業,雖曾獲得到美國留學的機會,但熱愛文學的她,選擇報考北京清華研究院外國語研究生,並認識了錢鍾書。兩人在1935年結婚後同赴英國、法國留學,並生下女兒錢瑗。 \n 兩人在1938年攜女返回大陸後,楊絳曾任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學院外語系教授、清華大學外語系教授、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n 當時正值學術生涯顛峰的她開始學習西班牙文,並著手翻譯西班牙名著「唐吉訶德」,但書稿未完全翻譯,便在1966年遭遇到文化大革命的摧殘。 \n 文革期間,楊絳被視為「反動學術權威」甚至被剃了「陰陽頭」,和錢鍾書一起被劃分為「牛鬼蛇神」,兩人陸續被下放到河南「五七幹校」。 \n 當時兩人仍私密相會,相互支持才得以度過文革。夫妻倆伉儷情深,錢鍾書生前更曾稱楊絳是「最才的女,最賢的妻」。 \n 而在文革時,她所翻譯的稿件都被視為「黑稿子」曾被沒收、丟棄在廢紙堆中,所幸在文革結束後,仍保有書稿,她所翻譯的「唐吉訶德」才得以在1978年出版。 \n 楊絳所翻譯的「唐吉訶德」不僅是目前的譯本中發行量最多的,更曾讓她獲得西班牙國王致贈的「智慧國王阿方索十世十字勳章」。 \n 而歷經文革的摧殘,好不容易重獲自由的楊絳卻在1997、1998年相繼遭遇丈夫與女兒過世的打擊,從此便深居簡出,直到92歲高齡,才重新提筆,寫下膾炙人口的散文集「我們仨」。 \n 這本散文集講述她與丈夫、女兒生前最後一段時光,並回憶許多夫婦二人當年遊學歐洲,以及歷經中共建政後的種種往事。 \n 楊絳100歲時曾寫下一篇至今仍在網路上熱傳的文章「一百歲感言」。 \n 當時,她在文中寫到「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後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似乎也為自己的一生寫下註解。1050525 \n

  • 季季談楊絳:她有強大堅忍的靈魂

    中國大陸知名翻譯家楊絳今天凌晨過世。與楊絳保持多年聯繫的作家季季說,楊絳「瘦小的身體裡有強大堅忍的靈魂」,她最佩服楊絳的毅力。 \n 著名女作家、文學翻譯家和外國文學研究家、錢鍾書夫人楊絳今天凌晨在北京協和醫院病逝,享嵩壽105歲。 \n 楊絳在女兒錢瑗和先生錢鍾書過世後,2003年出版了描寫家庭生活回憶的「我們仨」,成為兩岸暢銷書。中國大陸社群網站上,不少網友今天紛紛在楊絳過世的新聞下留言,表示「我們仨」終於團圓了,楊絳睿智謙和的名言金句被大量轉發。 \n 作家季季接受中央社記者電話採訪,回憶她與楊絳之間的交往情誼。一如許多讀者,季季也尊稱楊絳為先生。 \n 1990年2月,北京仍在六四事件後的肅殺氣氛中,時任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的季季,透過北京三聯書店總編輯董秀玉的安排,採訪了多名在北京的知名文化人,其中包括平時不太容易見到的錢鍾書夫婦。 \n 那是季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親眼見到錢鍾書與楊絳,此後她則以電話問候,尤其每年農曆過年必定電話拜年。錢家的電話都是楊絳接的,直到楊將接近百歲時,電話改由保姆接,楊絳也表示要專心整理錢鍾書著作,此時季季才不再打電話。 \n 錢鍾書與錢穆兩位國學方面重量級學者有親戚關係。在那次見面中,楊絳提到1933年還是錢鍾書未婚妻時,要去北京清華大學唸書,未來的公公請要去燕京大學任教的錢穆護送她一起北上,整個路程讓她印象深刻,並十分感激錢穆。 \n 1949年以後,知識分子面對時局變化有不同選擇。錢鍾書和楊絳留在大陸,錢穆先到香港,後又到台灣,雙方極少聯繫。但楊絳的感念仍在,將這段回憶寫成「車過古戰場」一文,交給季季發表在人間副刊上。 \n 季季對楊絳印象最深的,是她對錢鍾書的尊敬。錢家有張大書桌,是錢鍾書用的;靠窗有張小書桌,是楊絳的。楊絳自言這是「小學生的書桌」,錢鍾書才配得上大書桌。 \n 季季說,她最佩服楊絳面對逆境的毅力。楊絳和錢鍾書都出身世家,受良好教育。文化大革命時,他們夫婦被批鬥,長相漂亮的楊絳被剃了「陰陽頭」還遊街示眾,一家人被趕到小房子。 \n 對於這些磨難,楊絳默默無言,忍耐度過。即使日後在「幹校六記」和小說「洗澡」中回憶這段歷史,也不口出惡言。 \n 「她用很平靜的文筆呈現文革事實,從來不用激情的文字,尤其從不用口號。」季季說,口號式的情感是虛假的,楊絳的作品始終保持「讓事實說話」的特色。 \n 晚年的楊絳身形瘦弱,但在季季眼裡,走過百歲人生的楊絳「瘦小的身體裡有強大堅忍的靈魂」。105052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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