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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含有聞人悅閱的搜尋結果,共07

  • GAP

    GAP

     小歡念大學的時候經常在GAP買衣服,像大學時代的制服。有些衣服穿了許多年也沒有穿厭,十年前的衣服也沒有覺得過時,只因設計簡約的緣故,整理的時候覺得沒有丟掉的理由,而且一條牛仔褲穿上十幾年,尺碼一點也沒有不合適,對都市注重外表的男生或女生都不可不說是一項豐功偉業,很可以洋洋自得。本來能夠讓人雀躍的事就越來越少,何不因此高興一下呢。當然,過了這些年,自大學畢業,衣櫃也逐漸升級,加入各等鼎鼎大名的品牌,但是要穿簡單的背心和T恤的時候,還是想到GAP。偶爾想一想,這也是生活中少數永恒之一,心中一軟,逛店的時候就多買幾件被標榜為基本物的小恤衫,放在衣櫃裡一直忘記拆封。 \n 以前,同學的阿姨從亞洲到紐約來,順便參觀宿舍,全身名牌妝容名貴的阿姨帶她們去喝下午茶,在回去的路上,同學不知道為什麼對小歡說,阿姨從來不買GAP的衣服。小歡立刻明白,問,是不夠名貴的緣故?同學點點頭,說,好似人在亞洲就特別注重這些。等小歡若干年後自己也回到亞洲,倒沒有變得這樣講究,對名牌也並不特別執著,不過她承認自己也很享受物質生活,漂亮的東西環繞四周,她也不打算有抵抗力,而所謂漂亮的東西大多是冠了一個品牌名稱的消費品,對於那名稱,自認隨波逐流的她也不得不承認並非完全不在意,所以也很快樂地在各種品牌中穿梭,跟周圍的女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武裝自己,要變成都市完美無瑕的戰士。但是,她仍舊懷念在這裡還沒有分店的GAP,覺得自己是不同的,在這物質世界裡至少是清醒的那一個。 \n 後來,香港中環挂出GAP的廣告牌,宣佈旗艦店正在裝修準備,幾個月後就會橫空出世,小歡看到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發呆,被後面匆忙行走的路人撞了一下,手上的包掉在地上。冒失的人幫她撿起包,身上正穿了件舊的GAP恤衫,印了大大的GAP的字母。他眯起眼,抬頭看到高懸在兩人頭頂的巨大廣告牌,笑著說,哦,GAP! \n 這一年,小歡剛與交往八年的男友分手,工作上卻正一帆風順剛剛連升兩級。那一天,穿GAP的男孩子和她都沒有立刻趕路,一起站著看廣告牌,周圍的人流自他們左右如河水一樣流淌而過。小歡想這是這樣似曾相識的一幕,不管是電影裡或者小說裡都曾經出現過的橋段就是這樣的吧。一時錯覺,她以為看見自己。為了不馬上與人群一起流走,男孩子於是約會她,她想也沒有想就答應了,於是他們約會了幾次。穿GAP的男孩子比她小三歲,正過著從地球的一端遊走到另一端的城市流浪生活,連身上的GAP恤衫也是二手的。小歡像驀然看見自己的物質世界之外的還有別樣形態的世界存在,同時也看到這兩個世界之間的鴻溝,那是一道真正的GAP。不存在回去從前這回事,站在他面前,小歡知道自己從頭到尾被牢牢地綁在這物質的世界裡。回到大學穿梭在GAP店裡的日子,她買的GAP,與他現在穿的GAP完全是兩碼子事。 \n 只是,到後來雙方決定和平而彬彬有禮地分手的時候,那間旗艦店還沒開,小歡也不甚關心這事了。 \n 不知過了多久,某一天,又路過那裡,一抬頭就見大招牌,原來商店早已開始營業。小歡站在人流中,交通燈第三次變成綠色才開步走,只是走得很慢,周圍真是人流如水,她心中慢慢慢慢盈滿酸楚。

  • 愛馬仕

    愛馬仕

     溫承基接到同事的電話,艾米歡快地對他說,東西拿到了,你過來取吧。溫承基道了謝,隨口問,怎麼那麼久?他抬起頭看窗外,窗外正是一片熱辣辣的盛暑陽光,他記得當初托付艾米的時候,夏天還沒有完全到,他穿著一套Hugo Boss的舊西裝,知道背上有點皺,但是絲毫也不在意,走在中環樓與樓之間的時候接到他姐姐的電話。姐姐在那端頗為焦慮地說,你要幫我這個忙,這邊實在買不到愛馬仕的柏金包,你在香港,能幫我想辦法嗎? \n 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覺得這個請求過於突兀,簡直不像從姐姐口中聽到的,他反問,Birkin嗎?你要那個做什麼?買不到嗎?好像在這兒的巴黎站,米蘭站那樣的小店擺了很多。 \n 不要從那樣的小店買!姐姐一口回絕,她說,我要從愛馬仕原店買的原裝正貨。 \n 好吧,我試試看。溫承基還是覺得詫異,追問,怎麼想到買這個? \n 不知道。姐姐說,就是特別想,反正也不是買不起。 \n 溫承基收機的時候,差點撞到迎面走來的穿套裝的女士,她挎一個黑色Birkin。溫承基忍不住回頭對那包多看了一眼,沒有看出有什麼特別,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口袋敞開著,沒有關攏。後來,他果然去HERMES詢問,結愛馬仕圍巾,站得筆直,笑容可掬的客戶經理有禮貌地向他解釋,他沒有任何困難地準確明白了她的意思——姐姐的期望根本是一件無望而飄渺的事。結果,他想到艾米。艾米跟他在投行的同一部門共事多年,新近調去了專管奢侈品牌客戶的部門。艾米一口答應。不過要等一段時間,她說,因為要調動一些關係。 \n 這時艾米聽到溫承基問怎麼那麼久,便有點不悅,說,溫承基先生,已經很快了,短短幾個月替你從HERMES直接調來,不要挑三揀四,趕快來取,要不我立馬改變主意佔為己有。 \n 溫承基從艾米手中接過橙色的紙袋,裏面是橙色的紙盒,他問,包是什麼顏色的? \n 艾米說,是橙色的,標準色嘛!然後,她的手一縮,眼珠骨碌地一轉,半開玩笑,半神秘地問,唉,老實交待,怎麼突然要買這個東西,不會是為了追三流小明星罷? \n 溫承基嚇一跳,趕忙撇清,道,說到哪裏去了,是我姐姐要買。 \n 艾米看他神色半慍,便把袋子遞給他,拍拍他肩膀說,開玩笑呢,都知道你為人正直,走吧走吧,快給你姐姐送去。溫承基嘟噥著走了,但不知道怎麼幾天之後投行裏有了半真半假的傳言,說一向正直的溫承基要與三流小明星約會了。 \n 溫承基聽了一笑而已,不過私下裏問艾米是不是她開玩笑傳出去的,艾米趕忙否認,說知道你不顧一切要找柏金包的也不止我一人呀,況且你自己要那個幹什麼?柏金包不是業界追女明星的硬通貨嗎? \n 溫承基沒好氣地說,我哪裏知道? \n 過兩日,傳言流入溫太太耳裏,溫太太的女朋友說,要不那是溫先生用來給你的驚喜,如果驚喜不出現,你最好要小心了。 \n 溫太太小雲也沒好氣地說,那是給他姐姐買的。 \n 她朋友轉轉眼珠,也不十分相信。 \n 溫承基在心中怪姐姐給他惹麻煩,但還是擇日北上帝都的時候把巨大橙色的袋子拎到姐姐家,有點要邀功的意思。 \n 誰知姐姐看一眼那袋子,面露難色,說,你沒看前幾天沸沸騰騰的郭美美的鬧劇?小女孩炫富攪亂了整個紅十字會。如今柏金包鬧得人盡皆知,向我這樣的公務員還是低調一點,這個包我是不想要了,實在不適合。 \n 但姐夫消費得起呀。溫承基說。 \n 所以,更不能要了,去攪這混水作什麼?姐姐已經下定決心,然後用商量的口吻說,要不你拿回去,給你太太用算了。 \n 溫承基周末回家,把已經有點皺的橙色紙帶拎了回來,小雲瞪著那紙袋像看見了十分稀奇的事物。 \n 溫承基如此這般說明,小雲立刻撇清說,我不要,這怎麼還能帶出去用呢,這不坐實了你那如意算盤被撞破的事實了? \n 溫承基委屈而煩惱地想,我有什麼如意算盤呢?

  • 《人間好文》十七歲少女的勇敢駕車之旅

     人來人往,車來車往。突然她說,知道嗎?我十七歲那年,一個人在高速公路邊上換了車的輪胎。完完全全一個人。他有些驚異地忘著她。 \n 十七歲的少女抬起頭,廣闊的天邊,雲像緩慢的羊群以兵臨城下的架勢緩緩移動過來,看樣子也花不了太多時間就會覆蓋住這一邊的藍天。她蹲下身子,把車下的千斤頂放下來。車子已經換好備用胎,又可以上路,撐到下一個高速公路出口應該沒有問題。說到高速公路,沒錯,飛速行駛的車自她身邊接連不斷呼嘯地開過去,空氣彷彿一直在劇烈地震動著。從她打開緊急信號燈,停下來,架起千斤頂,半個身子鑽入車下去找飛出去的工具,好像一直沒有車放慢速度,更沒有停下來──這本來就是高速公路嘛──她這樣告訴自己。她偶爾瞇起眼睛看天空,那時天上還沒有那麼多雲。高速公路邊上是未經開墾過的大片原野,沒有人煙。她看著說明書,極有條理地一步步操作,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汗流了很多。 \n 但是,好像是有一輛車停下來了。當她把汗抹乾,抬頭看天的時候,那輛車停在她車後面,車門打開,駕駛室裡的人走下來,一隻腳先踏在地上,動作緩慢,像時代劇裡新的人物出場的誇張鏡頭。 \n 然後,她就醒了過來。不用看鐘錶,她也知道那大約是早上六點零八分左右。不管睡得多晚,都是在這個時候醒來,而且早上容易做這個同樣的夢。也不能算夢吧,因為那的確是十七歲那一年發生過的事,除了最後一幕。不,沒有,沒有人停下來──在她十七歲那年需要幫助而獨立做完了那件事之後,好似一個啟示錄般的開始,後面的人生,她便習慣一個人面對所有事,好像人生就該是那樣,孤獨而認真地,井井有條地對自己檢討修理,只是為了匯入同樣孤單行駛的車道──不過,現實生活中,人們把那樣的車流叫做時代的洪流。 \n 人人都做夢。他也做夢,重覆的夢。夢到自己在高速公路上停下來,向前面的車走去。車旁邊的少女背對著她,正仰頭看天,車道邊因高速行駛的車輛產生的氣流把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的。他的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張開嘴巴,卻聽不到說出來的話。這是在夢中。但事實上,很久之前他在美國駕駛的時候,的確看到過這樣的一個少女,在一掠而過的瞬間,他看見她從車下爬出來,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有種驕傲和勇敢。他沒有辦法在那樣的車速下驟然停止,高速公路一直延伸,盡頭是北美那廣袤的大地,遠處正有厚重的雲層緩緩推過來。 \n 夢管夢,生活管生活。 \n 他們在叫做九記牛腩麵的小店前排了大約十分鐘的隊。操廣東話的店小二把他們帶到同一張小桌子前,說,拼桌啦。他們沒得選擇。有名的小店,並不以服務或者環境著稱見長。他們一面吃牛肉麵,一面認識。一面在這個中國南方的城市開始生活,一面約會。一面應付各種生活的瑣事,一面將愛進行下去。然後在紅棉道婚姻登記處登記。 \n 生活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夢。剛好在同一時刻他們的夢中出現相同的快速車道和藍天的時候,他們的眼皮有時會不自覺地跳動。 \n 直到有一天,開車經過中環鬧市的時候,輪胎突然爆破,他們將車停在路邊,打開緊急信號燈,他們檢查車後的備用胎和工具都齊全,然而他們還是打通車行的電話,三言兩語之後嗎,他說,車行的人馬上過來,換了備胎,就開回去修,我們只要一個人在這裡等就可以了。她說,沒事,我們一起等。 \n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旋即說,也好。 \n 人來人往,車來車往。突然她說,知道嗎?我十七歲那年,一個人在高速公路邊上換了車的輪胎。完完全全一個人。 \n 他有些驚異地忘著她。 \n 她卻說,十七歲時的勇敢,我好像不再有了。 \n 她穿著套裝,拎著手袋,抬頭看天的時候,看見的是高樓的玻璃牆。

  • 聞人悅閱寫寂寞 輕拂回憶惆悵

    聞人悅閱寫寂寞 輕拂回憶惆悵

     郵輪上跳舞的女孩,在歌舞昇平的海上過了一個青春的夏天;中國烽煙戰火記憶,在眼前紐約公寓派對裡聽起來如此遙遠。小說家聞人悅閱(見圖,陳志源攝)在新書《小寂寞》中,淡筆寫六則短篇故事,輕拂回望青春的惆悵。她說:「過剩的物質,過去的青春,這一點小寂寞,也沒什麼了不起呀。」 \n 聞人悅閱出生杭州,中學後移民美國,大學讀電機工程,又取得紐約大學商學院金融碩士,婚後專職寫作,已在台出版《太平盛世》、《黃小艾》等小說與兒童文學《小中尉》。 \n 大眼睛、娃娃臉的聞人悅閱看來像少女,筆下卻有一種世事了然的放鬆。她表示,《小寂寞》是上部長篇《掘金記》和下部長篇中間的小插曲,在浮光掠影般的淡筆描摹中,呈現與她一樣同屬七○後世代的生活面貌:不虞匱乏的物質、移動的居地,開放的感情觀,以及一點現代城市的疏離感。她說,寫這系列小說,心情像深夜從家裡高樓看著城市燈火,帶點距離的,「被物質寵壞的人想要的,大概是特別的記憶,可是無法擺脫的永遠是那淡淡的一點遺憾和寂寞。」 \n 相對於上一輩大陸作家的傷痕文學,聞人悅閱這代人許多從年輕時便走出中國,在外繞了一圈又卻紛紛回來,「參與中國這一場盛宴」。從杭州、紐約到香港,聞人悅閱沒有上一代常見的身分認同焦慮,她說:「不需要把自己定位、歸類在哪裡,要我認定一個地方反而會焦慮。」 \n 因此,她筆下雖處理遷徙的人,著重的不是身分、認同,而是人情與故事。她正進行的長篇小說,將展開二戰後至現代的壯闊格局,場景橫跨海內外。 \n 不管寫作或生活,聞人悅閱總是隨遇而安,她說,理科背景讓她在感性外多了幾分節制,對於自己熱愛的寫作,也從不刻意追求,總能在家庭瑣事之間找到縫隙,繼續寫下去,「因為寫作好快樂啊。」她閃著晶亮的眼睛說。

  • 聞人悅閱-小歡作夢

     (文接B8版) \n 本 書 簡 介 \n 作者筆名悅閱。聞人是本姓,從小習慣自我介紹之後的引起的小驚訝。至於名字,悅閱,意謂嗜書,愛讀。生於杭州、工作在紐約、現定居香港。紐約 Cooper Union 大學電機工程學士,紐約大學商學院金融碩士。寫作是童年時代的第一個夢想,在理想交互更替的成長歲月中保存了下來。二○○二年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首獎。出版有小說集《掘金紀》、《太平盛世》、《黃小艾》,童話《小中尉》,散文集《紐約本色》。《掘金紀》描寫新世紀的浮華世態,時下華麗行業如金融業,娛樂業,IT行業,能源行業的一些真實面都無所遁形,每一行都有潛在的規則,而金錢看似滾滾的河流,自人們身邊穿過,人們便跟著水流的方向走,各懷心事,各有標準。 \n 起,大家都興致勃勃地以為正在朝著一個更為便利快捷和有效率的世界前進,只不過大多數人都低估了這改變的規模,也許也不曾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適應能力。那時在紐約念書,自少女時代移民,也不過若干年,當時總覺得去國千里,只會越走越遠,沒有想到自己會回來,只不過所謂的回來也可以回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簡直無所適從。理想是模糊的,生活是單純的-那是描述當時的她自己,百合不一樣,她從一開始就以強悍的姿態立於生活之前了,抱著被金錢征服或者征服金錢的理想。在現在想起來,那簡直是這個時代的楷模。是這樣嗎? \n 在京城的緩慢車流裡,小歡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接二連三地想起過去和那段時光裡的他們。曾經那樣接近,然後,在此時的回憶裡,恍然已是相隔了億萬光年的往事。但是,她都記得,連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也如此,就是那樣,現實一點一點地靠近,到後來他們就都站在了如今的位置上,像足點蓮花穿越水面,看上去似乎無所不能,但是周圍茫茫的水面上,目標彷彿無所不在,實際上卻無跡可尋。相比之下,過去的片段卻出奇的清晰,像植物上的反射光線的小水滴。 \n 小歡記得有一次與百合走在路上,有個快樂的流浪漢在街邊唱歌─無家可歸看上去卻有一種奇異的興高采烈─穿著或許是救世軍那裡掏來的名牌舊衣裳,外表體面端正─在那閃著金邊的花樣的年月裡,別人的流浪或無家可歸那樣的事對於她們來說就像是擺飾一樣無關疾苦,儼然是城市生活的正常組成部分─流浪漢看見她們樂呵呵地將一只裝錢的罐子敲得叮噹響,百合停下來,笑嘻嘻地與他商量,嘿,夥計,我要去坐地鐵,差一塊錢,幫襯一下如何?流浪漢笑嘻嘻從罐子裡找出一把硬幣給她,一派來也容易,去也容易的慷慨。那時,街道上幾輛黃色的計程車呼嘯而過,留下一段空空蕩蕩的馬路,一瞬間讓人覺得天圓地方,豪氣頓生,因為一切是這樣遼闊。百合很得意,用指甲彈彈銀色的硬幣,因為她並不真的缺一塊錢,也並不真的要去坐地鐵,不過人生的可能真的是無窮無盡,只要想取得就永遠有意想不到的源頭。百合本來就是一種在一望無垠的野地裡也能瘋長得很曼妙的花,根從哪裡接觸到水源並不是關鍵。 \n 不過,百合並不像一朵百合,也不是帶刺的玫瑰,何況做那樣的花也不是她的理想,她最初的理想恐怕是想做一朵類似曼陀羅那樣開放時候一點也不懂得收斂的奇葩,帶一點毒也不妨,反正拚了命也要開得猙獰絢爛。 \n 小歡與百合同級,不過開學以後幾天,百合才從天而降,姍姍來遲。那天上數學課,她抱著書和筆記本閒閒走進來,東張西望一番,然後在小歡身旁坐下,頭髮極短,眼睛很大,一口英文略有口音,如果再略瘦,略高,就是標準模特身材。也許就是因為這點差異使她放棄在中城模特中介所晃悠,而是出現在這樣一所工程學校裡,同時承認知識的力量。她問小歡借前幾堂課的課堂筆記,左手無名指上戴了一隻碩大的鑽石戒指,過分大,所以一眼看得出成色牽強,不過即便如此,小歡斜睨一眼,仍然覺得一道流光如利刃橫空斬過,喜氣洋洋。百合看見小歡注意,翹起無名指,放到遠處,吊兒郎當地晃一晃。這時一頭亂髮的數學老師走了進來,威嚴地咳兩聲,百合一面收斂表情,一面不忘偏過臉,輕聲笑著對小歡說,哦,戒指還在,我剛離婚,忘了摘下來了。小歡處變不驚地哦了一聲,彷彿不動聲色,不過難免又轉頭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的眼光裡滿是驚嘆號。這樣的驚嘆號,簡直人皆有之-聽她這般侃侃地訴說自己身世的任何一個人都難免。 \n 百合像個武俠高人,對自各方飛來的驚嘆號,問號,輕描淡寫地悉數接在手中,然後不屑一顧地擲在身後,顧盼依舊自如,如此坦蕩倒讓人覺得慚愧,彷彿再對此大驚小怪便是自身的道德缺陷了。總之,百合把一切擺在陽光之下,像能工巧匠一樣拿一把小錘子,敲敲打打,聲音清脆地打點自己的生活。出現在學校一星期之後,她正式宣佈更改了自己的姓,由夫姓改回本姓。她本人則看上去榮光煥發,身體內像有一盞明燈,照耀著她自己以及嶄新的生活,也使小歡他們眼前為之一亮──那姿態是如此健康向上,合情合理,不能不叫人感動,彷彿突然自一葉間窺見了整個世界的面貌,同時疑心這是否便是應對世界該有的標準態度。 \n 新生活要來,那就來吧!小歡坐在車上,橫穿京城,這句話像遠方的回響,轟鳴一般地接近她;遠遠來的時候,彷彿有排山倒海的氣勢,但近到耳邊卻像嘆息。窗外巨幅的廣告牌倒是正標榜著各種各樣的可以消費的新生活。服飾,手袋,手機,化妝品,還有畫面如開天闢地般氣勢如虹的樓盤都像是閃亮生活的前提。當年小歡去國離鄉時的世界不是這樣的,那如彼岸世界的過去不需要各種品牌來標榜生活的態度;身邊所有女子的生活裡也都沒有字母組成的諸如LV,或者HERMES這樣的名詞。然後,她離開這裡,再回來,正碰見急匆匆往前走的人群,人群手中突然都持有了比以前要雄厚得多的財力,走得理直氣壯,假如被拉下,那簡直有點可恥。小歡一面胡思亂想,一面也沒法減慢自己的腳步,唯恐趕不上,周圍的面孔是否陌生已經一點也不重要,她自己的新生活就是這樣,一定要在陌生的注視中,若無其事前行,無論如何,就只有這樣了。 \n (本文摘選自《掘金紀》,聞人悅閱著,聯合文學出版)

  • 聞人悅閱-小歡作夢

     小歡做夢,有個小瓷人拿了把金鋤頭,有板有眼地在地上掘東西,眼看著地上就金燦燦地堆起了一座小山。於是她笑醒了。她想當真是財迷了心竅,居然做這樣的夢。她下意識拿起床邊的黑莓手機,似乎總是有人一夜不眠,勤奮而持續用電子郵件交換工作的進展狀況,小螢幕上積累著黑夜裡的每一個鐘點傳過來的未讀的郵件,讓小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瞬間清醒過來。昨日談判到半夜,價格沒有談攏,外國投資方要買中國化妝品大王的股份,想借此佔據這擁有龐大人口的一望無際的零售市場的巨大份額,雙方都有倨傲的資格,各自有不能妥協也不願放棄的理由,所以再談一天也未必有結果。小歡卻不想立刻起床,把頭埋在酒店鬆軟度剛剛好的白色枕頭裡,那不是她的床,但是她可以在訂房間的時候選擇枕頭的材料和厚度,可以選擇多加一些羽毛或者記憶型海綿,甚至要求那飄著傳說中清香的菊花枕頭也可以,但是小歡總是心不在焉忘記更改選項,所以菊花枕頭就像產業化革命之後那些與田園有關的傳說,暫時與小歡處在不同的世界裡。小歡躺著不動,回想她的夢,還是覺得好笑,因為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小瓷人,不過,掘的金山不是她自己的,難得自己還是勁頭十足,也許身在江湖,身不由己說的就是這個。 \n 她拎著公文包,穿深灰色Prada套裝,有種稜角分明的銳利,像完美無瑕的未來時空中的戰士,全副武裝從酒店房間走出去。電梯幾乎客滿,筆直站著像要立刻開赴某個如戰場一般重要場合的人,都與她如出一轍,在職業裝外再加上職業化的表情和姿態。小歡皺皺眉頭,眾人煞有介事,那隨時準備好要衝刺的神態讓她覺得有點無名焦躁,簡直像要進入一條無路可退的窄小巷子一樣,於是她將重心由左腳移至右腳,再移回來,面上卻不動聲色,看顯示樓層的小螢幕上數字逐格遞減,覺得太慢。她又想起昨夜的夢,突然覺得應該往電梯裡眾人手中各塞一把相同的金鋤頭,腦中勾畫出的相關畫面讓她不自覺地笑出來,電梯裡嚴肅的男士們中間有人注意到她那如同在異地開放的花朵般的笑容,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電梯門就叮一聲地打開了。 \n 在那一瞬間,小歡想起康勒,她不由自主想象康勒拿一把金鋤頭的樣子,因為她覺得那樣的搭配簡直天衣無縫,可以套用類似寶鞍配英雄這樣的廣告詞,說一句金鋤配康勒,來作為職業的最佳代言──看清這中間所謂的真實並不讓她覺得得意或者快樂,真相往往讓人覺得苦澀,像胸中被刺入一根針,雖還不致命,但深呼吸的時候就感覺到那金屬的冷漠和遲鈍的疼痛──似乎他寧可捧著金鋤頭而不想拉著她的手,小歡問自己這算不算是一種沉重的挫敗。不過,在這樣的早晨,她只能是個樂觀的人,況且時局不可逆轉的時候,她從來不介意像鴕鳥一樣拒絕正視這個世界,依靠錯覺把不快樂悉數拋開去不是錯,所以這次也一樣,康勒和金鋤頭的形象居然仍舊能夠讓她笑出來,彷彿心中全無芥蒂,然後她想起了百合,百合和康勒都是她大學時代如迎風旗幟般鮮明的人物,在記憶裡那色彩毫不褪色。她突然恍然大悟,明白夢裡那個小瓷人到底是誰,可不就是百合,那兢兢業業,沾沾自喜堆金山的姿勢簡直就是百合的招牌動作,靈巧利落地,效率高超地埋頭打點,攫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全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在旁人各式各樣的眼光裡自顧自地升華,且顧盼自如,並且四下揮手致意-這便是百合獨有的天份,小歡自己不曾擁有,卻也未曾沒有羨慕過。 \n 想到升華這個詞,小歡頓了一下,那時百合以先鋒的姿態,毫無顧忌地標榜著自己對金錢的熱愛,而後來,他們所有的人不是都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嗎?在酒店門口等車的時候,她四顧有點茫然,這些年,他們都算是升華了嗎?她下意識地將與衣服相同品牌的手袋從右手換到左手,再換回來,這些年身邊多的就是這些東西,也不過就是這些東西,以金錢的代價換取,即便不等價,也當然能得到一些快樂──不過這些都是她會毫不猶豫地捨棄的-在某一些假定的時刻──比如愛情如颶風一般橫掃大地的時刻,比如戰亂驟起生命眼看要分崩離析的時刻,比如天災不可預測的時刻,比如……,不過這些時刻一直都沒有來臨,所以她身邊諸如此類在非常時刻可隨時丟棄的東西便越積越多,簡直是不必要,可是排場像一張漸大無法收攏的網,然而她自己也找不到停下來的理由──至少在網還沒破的時候。 \n 酒店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人來人往,自小歡身邊走過。小歡站的姿勢無懈可擊得好看,像一張溫柔的弓,隨時可以準確無誤地發射。她一面浮想聯翩,一面不讓七情上面,心中沒有內疚,也沒有打算要改變現狀,風從右前方吹過來,將頭髮和衣角掀起相同的角度,她覺得自己像一座可以在風雨中屹立不倒的雕塑,只不過這樣地站著,卻不知道堅持的是什麼,簡直有點浪費。這時,她等的車來了,在她面前嘎然停止,小歡彎腰坐進車裡,幾乎在一瞬間恢復到標準的職業化狀態,她安靜地跟司機打招呼。車子像默片裡的火箭,安靜迅速地匯入早晨的繁忙交通。這座叫做北京的城市的早晨交通讓人不敢恭維,所以她足足提早了兩小時出發,在車裡,她開始看文件。要是在學生時代,這樣早起,懂得自律,兢兢業業刻刻板板像一枚小螺絲一樣,機器一旦轉動,便不問理由,全力以赴,這些對於那時的她來說簡直是遙遠的傳說。 \n 不過,在時間裡改變自己,這幾乎是公認的不需要驚訝的真理。因為世界也從來沒有試圖要維持本來的樣貌,永遠不知疲倦地在毫無預告的狀態下,將所有人捲入到一個全新的紀元裡了,但這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世界呢。小歡忍不住深深地呼吸,充滿了懷疑。她看一眼手中的黑莓手機,在大學時代這恐怕還只是太空署的特權產品,就跟當時小範圍使用的英特網一樣。不過,從那時 \n (文轉B9版)

  • 對比兩岸 香港作品獨具城市風情

    對比兩岸 香港作品獨具城市風情

     香港土生土長的韓麗珠,與杭州出生、紐約念書而後在香港寫作的聞人悅閱,同樣被定義為香港作家,兩人作客台北國際書展,看待兩岸三地的寫作環境,認為香港以消費、普及為取向的寫作與閱讀市場,雖不似大陸、台灣有大歷史題材與傳承,卻也發展出多元、城市化的書寫特色。 \n 曾以《風箏家族》獲2008年開卷好書十大好書中文創作獎及《亞洲週刊》中文十大小說的韓麗珠,認為台灣的作家存在著以年齡分層、代代相傳承、提攜後進的文化,相較之下香港作家各寫各的,無法列出傳承脈絡。身為香港的作家,在語言上經常必須捨廣東話而說普通話和英文,這樣的處境如同香港文學,總覺得非自己城市的主人。 \n 以《太平盛世》、《小中尉》為台灣讀者熟悉的聞人悅閱,觀察香港是消費掛帥的社會,文學亦然,如同也斯的《後殖民食物與愛情》所描述,一群人在一起吃吃喝喝之餘,總有不同意見、吵鬧甚至傷害對方,但不論如何,最後總會找到方法一起走下去。 \n 「在香港,文學小說只能賣個幾十本!」韓麗珠至此仍思考在這樣的環境下,寫作對香港作家的意義恐怕是抒發、平衡自己的狀態更甚於維生,而聞人悅閱表示,正因為香港作家的創作只求抒發己見,才形成香港作品的獨特城市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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