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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華府往事:傅建中》獻身台灣的異國師友

    上世紀50年代後期,我就讀於台北的師範大學英語中心,受教於幾位美籍老師,其中最使我難忘的是敖捷生先生(Jason B.Alter),那時台灣仍處於物質生活貧困的年代,哈佛大學畢業的敖先生,居然願意放棄美國優厚的生活,飄洋渡海去台灣教英文,實在難能可貴,雖說師大英語中心與亞洲中心(Asia Foundation)合作,接受美援,美籍老師享受美國待遇,但我去過敖老師在中和鄉的家,可算是居陋巷,但敖也不改其樂,前後長達7年,一直到師大與亞洲中心的合作結束為止。 \n \n4年的大學生活,其中有3年受教於敖老師,對於英文的說寫讀獲益良多,離開台灣後,敖老師到夏威夷大學任教,恰好我那時也在夏大的東西文化中心留學,和敖老師不時見面往還,有一次他對我說:「你知不知道,我的美國同事聽你說英文,完全沒有口音,認為你一定是在美國長大的。」然後他很得意對同事說:「你們知不知道他的老師是誰?那就是在下我。」 \n \n1967年的感恩節,敖老師請我到他家作客,敖師母主燒火雞大餐,席間我用了個較為不雅的美國俚語「pissed off」(形容自己很生氣,有如尿流四濺一般),他們夫婦笑得前仰後合,大概認為我孺子可教,連美國粗話都學得惟妙惟肖。 \n \n敖老師畢生從事英語教學,除了台灣之外,也曾在中國大陸和日本教過,可說是桃李滿天下,大概認為我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之一,退休後定居在西雅圖,不時以電話和我聯絡,討論英語文字和其他彼此有興趣的事情,樂也融融,2007年我和太太一起去西雅圖探望他,並在西市水閘附近一家飯店共進晚餐,沒想到這是我們師生最後一次見面,次年他即因老人癡呆症過世,當年他改過我英文的手跡猶在,但我們已是天人永隔,思之心傷。 \n \n另一位時縈心懷的亦師亦友,是加拿大籍的牧師繆學理(Wesley A. Milne),儘管他長我15歲,我們卻有些共同的經歷,他是在1948年上海陷共前夕到中國的,我也在那一年從天津避難到上海,然後我們都是「解放」後離開上海去香港的,最後於1954年到台灣,似乎冥冥中注定我們要相會相識。中學時我對英文特別有興趣,恰好繆學理在高雄專門對學生傳教,並以教英文作為釣餌,我因想學好英文去聽他傳教,但對信教並無多大興趣,真個是各取所需。他對我的英文確實有幫助,我進師大時,當班上別的同學還張不開嘴時,我英文已經說得頗為流利了,繆牧師功不可沒。當時和他一起傳教的還有魏世德(Frank Wuest)和後來加入的羅伯茲(Thomas Roberts),所屬教會是內地會(China Inland Mission),後來羅因志趣不合退出了,曾在高雄醫學院和東海大學教英文,只有繆學理堅守崗位,始終如一。 \n \n80年代有一天我在辦公室突然接到繆學理的電話,說他返加拿大前路經華府,希望和我見面,我立即去灰狗車站接他回家,當晚我們共進晚餐,是難忘愉快久別重逢的一晚,他對我還是沒有完全信主,讓他有些失望,不過還是為我做了禱告。可是也有因受繆學理影響而終身篤信上帝的,現任中研院院士國際知名血液權威伍焜玉即是一例。 \n \n繆學理先後在台灣度過半個世紀的傳教生涯,既不為名也不為利,終身未娶,身後蕭條,而且最後收容一些不良少年幫派分子,希望他們在基督的感召下,改邪歸正,而自己則吃盡苦頭。可以說,他對世人的愛,是無條件的。晚年他退休在加拿大的維多利亞島上,除了簡單的衣物外,一無所有,卻保留了所有和他接觸過的年輕人的信件和照片,2007年我去維多利亞探望他時,他立刻拿出60年前我送給他的一張照片,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我回到華府,曾經打過電話給他,他說希望不是最後一次接聽我的電話,可是我終於沒有再打電話,因為他那時已有神智不清的跡象,我不願驚動他。3年前他以92高齡辭世,後事是維多利亞中國教友替他料理的。 \n \n我的這兩位異國師友都是一生只做一件事,始終如一,不改其志,而默默的感召了許多人,也許這就是人生的真諦。

  • 華府往事:傅建中》落日故人情 悼念劉屏

    華府往事:傅建中》落日故人情 悼念劉屏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海明威的成名作《The Sun Also Rises 》(日出),書名出自《聖經》舊約的傳道書,好在海明威在小說的卷首引述了這段經文:「一代過去了,一代又來了,大地長存。日升、日落…」1956年出生的劉屏,年齡和我整整差了一個世代,照理說,他應該是旭日,我才是落日,沒想到他會早凋,以致隕滅。生命之不可解,令人浩嘆。只能歸之於「天妒斯人」了。 \n 去年感恩節前,我邀請劉屏和他的太太張麗芳共進晚餐,以感謝劉屏多年來對我的照顧和協助,作陪的有羅鴻進夫婦,想不到這一歡樂難忘的聚會,竟成最後的晚餐。「The Last Supper」本是聖經上2000年前的舊事,物理學家牛頓根據天文學的推測計算,耶穌和門徒們最後的晚餐發生於公元33年4月,這是每年4月初復活節的來歷,我想劉屏不會懷疑我出賣他,讓他過早的殉道。 \n 4月底我突然接到劉屏的簡訊,說他得了急性骨髓型血癌,已住院治療,我打電話問他時,他說並沒有任何症狀和不適,想不到短短1個月後他竟撒手人寰。我本想去醫院探望,但麗芳說因為化療劉屏身體非常虛弱,不方便見客,以致我們緣慳最後一面,從此天人永隔,悠悠我心悲。 \n 劉屏和我在《中國時報》有將近10年的共事經驗,相處非常愉快。2008年我退休後,他接替了我的職務,當我告訴他要退休時,他還說,「您是大樹,有您在,我們才能享受遮蔭,不能退!」我感謝他的美意,也欣賞他的口才。作為記者,他的表現傑出,許多膾炙人口的寫作,令人難忘。他對知識永遠不倦的追求,服膺「Knowledge is power.」的真理。在這方面,我們的心靈是完全契合的。 \n 劉屏自奉甚儉,但對人慷慨,有求必應,即使不求亦應。前2年我因腿傷不良於行,恰巧汽車又在修理中,劉屏二話不說,把他女兒的車子借給我使用,對此,我非常感念。此外,有些我不能解決的事,像電腦的問題,我都仰賴他,如今他大去,就少了一個「安危他日終須仗」的人。 \n 1975年4月5日蔣中正總統逝世,4月16日在華府的國家大教堂有一場盛大的追思紀念儀式,美國著名的布道家葛理翰牧師為蔣一生堅定不移的基督信仰作見證致辭,在結語中引用了使徒保羅在羅馬的黑牢中就戮前(公元64年)所說的一段話,形容蔣公的宗教信念。我想對虔信上帝的劉屏來說,這段話也是他把整個生命獻給新聞工作最好的寫照:「那美好的仗已經打過了,該跑的路已經跑完了,所信的道也守住了。」最重要的是他守住了所信的道。英國浪漫時期的著名詩人布朗寧也說:「旅程結束了,已經到達峰顛」,劉屏正是在生命的峰顛離我們而去,不應有憾。 \n 以年齡來說,我應先劉屏而去,我本屬意他來料理我的後事,如今他先我而去,成為我此生一大憾事。「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劉屏在台灣的新聞史上不僅會留名,也是後之來者學習的楷模。他的辭世,以及和我同一世代的知交逐漸凋零,我今後的世界將更加孤寂蒼涼。別了,劉屏,安息吧。

  • 華府往事:傅建中》史上最挺台的亞太助卿

    華府往事:傅建中》史上最挺台的亞太助卿

    本欄上篇談的是美國務院最年輕的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郝爾布魯克,也可能是對台灣最不友善的美國高官。這次要談的是和郝有相同官位卻對台灣支持最力的亞太助卿饒伯森(Walter S. Robertson),尤其當中華民國政府撤退到台灣,命脈已是風雨飄搖之際,饒伯森的支持起了關鍵作用。對台灣安全至關重要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就是在饒擔任亞太助卿任內簽訂的,饒也是這個條約的美方主談人。 \n \n饒伯森是美國南方維吉尼亞州人,生於1893年,和毛澤東同歲,出身銀行界,和外交及中國毫無淵源,二戰時饒伯森在澳大利亞擔任美國租借法案主管官員,1944年羅斯福任命赫爾利為代表他的駐華特使,赫出使重慶後,發現美國大使館內的中國通們多半親共,主張把他們調離,他推薦饒伯森擔任主管經濟事物的公使銜參事兼代辦,從此饒和中國,特別是蔣介石的國民政府結了不解緣。1945年底馬歇爾將軍以美國總統特使身分來華調停國共之爭,成立國共及美方三方面代表組成的軍調部三人小組,饒伯森是美方代表兼小組主席,其權力之大,可以想見。1946年底馬歇爾的調停使命失敗前夕,饒伯森辭職返回美國,1949年中國大陸陷共後,饒認為美國二戰後對華政策的錯誤導致國民政府的垮台。 \n \n1953年艾森豪威爾總統上台後,饒伯森復出,被任命為國務院主管遠東事務(1966年易名為東亞及太平洋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在這個位置上,他和國務卿杜勒斯通力合作,大力支持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拒絕承認中共政權,繼續承認蔣政權為代表全中國的政府,並阻止中共進入聯合國。那時在饒伯森麾下任職的葛林(Marshall Green,60年代的亞太事務助卿)事後回憶,他這位上司對蔣介石堅定不移的支持和信念,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因為他主要的工作是替饒寫演講稿和政策聲明,必須不時把他的理念和立場充分表達,而這和他新英格蘭自由色彩的良知格格不入。儘管饒伯森對自己的政治信念非常執著,但其人則是南方的君子,對屬下的職業外交官維護不遺餘力。 \n \n饒伯森擔任亞太助卿期間,台灣經歷了幾樁生死存亡的大事,1955年大陳島撤退,1958年的金門炮戰等是。饒伯森為此多次僕僕風塵華府和台北道上,和蔣介石總統會談,化解危機。為台灣的安全一勞永逸計,美國和中華民國在1954年底訂立了共同防禦條約,饒伯森是這個條約的美方主談人,國務卿杜勒斯只象徵性地參加了首次會談和最後的會談,我方的主談代表是外交部長葉公超和駐美大使顧維鈞,前後共談了9次,終於達成協議,於1954年12月2日在華府簽字,為台灣帶來25年的和平安定與繁榮。 \n \n雖然共同防禦條約在美國和中共建交後已經廢除,取而代之的則是差強人意的《台灣關係法》。民進黨政府喜歡夸夸其談,強調現在的台美關係是如何密切堅實,而無視國民政府遷台初期經歷的危疑震撼歲月,和當時操舟度過危局的舵手。但歷史有它的延續性,不可能憑空發生,前事不忘,才會成為後事之師,饒伯森等昔日影響台灣命運的人物,往者已矣,但我們不能忘記過去。「忘記過去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轍」,美國詩人桑塔亞納(George Santayana)說。

  • 華府往事:傅建中》一位令人鄙視的傑出外交家

    華府往事:傅建中》一位令人鄙視的傑出外交家

    最近美國出版了一本傳記,書名《美國世紀終結的代表人物郝爾布魯克》(Our Man: Richard Holbrooke and the End of the American Century),寫的是曾任美駐聯合國大使和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的郝爾布魯克(Richard Holbrooke),頗為轟動,原因是作者把這位極具爭議性的人物寫活了。傳記一方面推崇郝的外交成就,同時指出他人格的缺陷,讓人卑視。譬如說他為了在官場向上爬,不擇手段的欺下媚上。更不應該的是引誘好友的太太,始亂終棄。他一生結過3次婚,但對每位太太都不忠實,視子女如無物。可是他在外交上的成就,卻可流傳千古。尤其是他傾全力斡旋巴爾幹半島上不同種族因宗教信仰相互殘殺的戰爭,避免了一場浩劫,西方世界認為是外交奇蹟。 \n \n在台灣,郝爾布魯克不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可是他的名字總勾起舊恨,錢復是他的死對頭,前不久程建人提起他,說美台斷交後,和楊西崑次長談判時,倨傲的把腳放在桌子上的就是此君。 \n \n1941年郝爾布魯克出生紐約的一個猶太家庭,從小就懂得巴結權貴,因此他中學時最好的朋友是曾任國務卿魯斯克的兒子,大學畢業後想進《紐約時報》當記者,但沒被錄取,後來應外交官考試,進如國務院,首次外放,派到越南,和雷克(Anthony Lake)同事,成為交稱莫逆的好友,後因郝勾引雷的太太,兩人的友誼毀於一旦,變成敵人。柯林頓入主白宮後,雷克出任國家安全顧問,權傾一時,職位遠高於郝,總算報了一箭之仇。 \n \n郝爾布魯克在越南任職6年,先後經過兩任美國大使洛奇和泰勒將軍,都是郝極力巴結與討好的對象,甘迺迪執政時國務院的亞太助卿是民主黨大老哈里曼,更是郝不遺餘力攀附的對象,居然贏得哈翁的歡心,收郝為乾兒子,一度追隨哈里曼在巴黎和越共舉行談判。後來哈里曼過世,郝用盡心機爭取在喪禮上致悼詞的機會,以彰顯他和哈里曼非比尋常的關係。在亞太助卿任內,為了要貼近國務卿范錫,經常自行闖入范卿的車隊隨行,弄得范卿的機要秘書不得不下條子給他,告訴他以後不可非請自到。 \n \n郝如此不擇手段的在政壇上鑽營奔走,自是與人結怨,樹敵甚多,可想而知。卡特競選總統時,郝是外交團隊助選策士之一,選後論功行賞,郝成為國務院有史以來最年輕(35歲)的主管亞太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在安排人事布局時,郝建議卡特不要任用布里辛斯基為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後為布知悉,加上郝以前在越共駐寮國大使面前說過布的壞話,新仇舊恨,使布對郝恨之入骨,一度想把他開革,雖沒得逞,卻使郝在助卿任內吃盡苦頭,尤其是在郝主管的與中共關係正常化一事上,布聯合白宮國安會中國事務專家奧森柏格,把持了所有和中共建交的秘密談判,讓郝完全蒙在鼓裡。 \n \n一直到建交公報公布前夕,都不透露任何風聲給他,若非副國務卿克里斯多福堅持,郝連公報內容都不得預聞,可是郝看了公報後,卻也為台灣做了一件好事,儘管他對台灣向無好感。因為公報完全沒提對台軍售,郝對克卿說,這樣的公報在國會過不了關,逼得布才星夜訓令美駐北京聯絡處主任伍考克緊急求見鄧小平重開談判,對台軍售才有停售一年後繼續的諒解。郝這樣做,究竟是為台灣,還是報復布對他的壓抑,只有他自己心裡有數。 \n \n郝爾布魯克生前夢寐以求的官位是國務卿,可是在他2010年底死前都沒能如願。他最後的職位是代表總統處理阿富汗及巴基斯坦事務的特使,這是份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他得罪了美國傀儡的阿富汗總統卡塞,卡塞甚至拒絕見他,處此情形下,如何辦外交?而郝在這個使命上的拚命喋喋不休,使歐巴馬感到厭煩,他死前兩天到白宮求見歐巴馬,居然被饗以閉門羹,氣急敗壞的趕到國務院見希拉蕊國務卿,當場心臟病爆發,雖送醫開刀急救,還是回天乏術。2008年希拉蕊競選總統時,郝支持希,如果希拉蕊競選成功,郝極有可能出任國務卿,但歐巴馬擊敗希拉蕊,郝遂和國務卿的大位失之交臂,飲恨終身。 \n \n唯一可以告慰郝的是,他的第三任妻子凱蒂(Katie Marton,出生於匈牙利的猶太人,ABC電視已故主播詹寧斯的前妻)在郝過世後,花了一年的時間,在巴黎寫了本兩人愛情故事的書,紀念他的一生。

  • 華府往事:傅建中》貝聿銘,永遠的中國人

    建築家貝聿銘上月26日歡度102歲的誕辰,回顧了他譽滿全球的生涯和所設計的一些將流傳於千古的經典建築,不過最引起我注意的還是他說:「在美國住了70~80年,還是覺得自己是中國人」。 \n 這使我想起美語大師高克毅(筆名喬志高)先生生前也說過一句深富哲理、讓人回味無窮的話:「你能讓我離開中國,但永遠不能使中國從我心中離去。」(You Can take me out of China, but you can never take China out of me.)高先生是在上世紀30年代來美留學、在舊金山入境時,移民局懷疑他是出生在美國的美籍華人,而把他拘留兩星期後,經過查證才放行的,由於這段刻骨銘心的經歷,才有上述的體會而留下這句名言。1800年前,王粲在他著名的《登樓賦》中不是也說過:「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n 怪的是台獨分子千方百計地否認他們是中國人,無所不用其極地去中國化,不說也罷。 \n 關於貝聿銘永遠是中國人,還有一個真實的故事。1979年初鄧小平訪美,國務卿范錫在國務院設午宴款待,貝聿銘和夫人受邀為陪客,可是國務院接待人員看到他們的中國面孔,自以為是地認定他們是中方的客人,貝氏有些尷尬地解釋他們是美方的客人,接待人員的表情顯得將信將疑,有些勉強地讓他們進去了。我因採訪目睹全部過程,覺得美方的接待人員實在無知,居然沒聽說過大名鼎鼎的I. M. Pei,再說隨鄧小平訪美的人都穿「毛裝」,而貝氏夫婦著西裝,加上說流利的英語,怎麼可能是中方的人呢?不過美方人員的無知,坐實了貝聿銘是永遠的中國人。 \n 我和貝先生有點淵源。1992年美籍華人組成的「百人會」在華府召開年會,我去採訪,在會場見到貝先生,恰好那時《華盛頓時報》有篇社論批評貝氏設計的巴黎羅浮宮金字塔建築,同時已故的著名專欄作家艾薩普(Joseph Alsop)的回憶錄,書名《我曾見到最好的一切》(I've Seen the Best of It.)問世,書中將近百頁談到二戰時他在中國追隨陳納德將軍的經歷,以及他和宋子文的密切關係,而宋和貝的父親貝祖貽(曾任中央銀行總裁)關係密切,多處提到貝祖貽,我把這兩樁事告訴了貝先生,他很感興趣,事後我影印了艾薩普回憶錄有關他父親和宋子文的部分連同《華盛頓時報》的社論一併寄給了他,貝先生很客氣地回了信,謝謝我。雖已事隔20餘年,貝聿銘溫文儒雅的笑貌,仍鮮活留在我腦海中。 \n 貝聿銘有3個兒子,名字分別是定中、建中和禮中,都繼承父業為建築師,現在華府的中共大使館就是他們設計的。可惜長子定中已於10多年前過世,前幾年三子禮中接受《紐約時報》的訪問,因為他的英文名字是Sandi,美國記者不解其意,經由貝禮中的解釋,讀者方悉其意是中文的「三弟」,因在三兄弟中他的年紀最小,所以是三弟。由此更可見貝聿銘中國意識的根深柢固,連兒子的英文名字都是中國化的。說他是永遠的中國人,絕不誇張。 \n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n

  • 華府往事:傅建中》中華民國最後駐美大使

    華府往事:傅建中》中華民國最後駐美大使

    最近台美兩地有不少慶祝《台灣關係法》(TRA)40周年紀念的活動,不禁使我想起許多往事,由於身臨其境,儘管隔了這麼久,仍然歷歷如繪。最使我難忘也深深同情的是中華民國駐美最後一任大使沈劍虹先生。他使美前後將近8年,頭4年由於尼克森總統推動和中共「關係正常化」,我們和美國的關係豈止是多事之秋,而是風雨飄搖,沈劍意興闌珊,1973年返國述職時,面見行政院長蔣經國時請求將他召回,當局終於在次年底決定由周書楷馮婦重作,接替沈的遺缺,可是當沈向美國務院請求同意周的新命時,副國務卿殷格索(Robert Ingersoll)竟當場拒絕,說此時此際不宜換使,讓沈劍虹無法覆命,後來美國訓令安克志大使通知台北,才替沈解了圍。後4年沈大使可說是名副其實的跛腳鴨(lame duck),不能有任何作為,只是等著斷交而已。大使做到這種地步,情何以堪! \n \n沈劍虹於1975年5月抵達華府蒞任,頗思有所作為,初期表現令人耳目一新,有一天我在街頭碰見我國駐世界銀行的代表陳長桐先生,他說:沈大使早來就好了。言猶在耳,季辛吉7月初從巴基斯坦潛往北京,和周恩來舉行秘密會談,消息一經宣布,震驚全世界,沈劍虹氣急敗壞地對美國媒體宣稱:這是一場卑鄙骯髒的交易(a shabby deal),引來美國務院的不快。而沈劍虹在華府的外交生涯,也從此江河日下。 \n \n季辛吉前往北京的頭一天,沈劍虹和老季有約,在白宮進行了會談,事後季辛吉在會談的紀錄中假惺惺地表示,他和沈談話時,一想到明天即將啟程前往北京,這是沈最想知道的事,但他卻不能走露任何風聲,看著沈完全被蒙在鼓裡,內心實在痛苦。老季把沈劍虹玩弄於掌股之間,究竟是痛苦還是高興,只有他自己知道。 \n \n1973年季辛吉由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轉任為國務卿,同年10月老季訪問北京,從中國歸來後,11月19日在國務接見了沈劍虹,但從此以後,沈就見不到老季了,無論沈如何求見,季都不見,讓沈備感挫折。一直到卡特上台,范錫國務卿1977年7月訪問中國大陸後,在國會議員們的壓力下,范錫勉強接見了沈劍虹,這是沈最後一次見到國務卿,國務院中華民國事務科長李文事後評論此次接見時說:范錫是君子,較有人情味,不似季辛吉那樣無情。但沈對和范錫的談話感到失望,因范錫對他說的都是下屬擬好的官話,沒有任何新意。 \n \n通常大使見美國重要官員,都由使館的政治參事陪同,但沈這次帶的是政治組的二祕程建人,由此可以看出程的受重用以及他後來宦途的平步青雲。在這一點上,沈可算知人善用。就對美國的國情及政情的瞭解而言,程可算台北外交部名列前茅的美國通。 \n \n出身燕京大學和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的沈劍虹,抗戰時在重慶是董顯光的部下,美國著名新聞記者和作家白修德(Theodore White)一度是沈的屬員,沈後來派駐舊金山,出任國際宣傳處駐美西代表,1949年大陸變色後,沈沒有去台灣,流落在香港,曾在「麗的呼聲」工作,和《清宮秘史》作者姚克是同事,但相處不睦,憤而離職,自已主持一個油印的英文新聞刊物,有過一段艱困歲月,上世紀50年代後期蔣介石總統出版他的《蘇俄在中國》回憶錄,需要找人譯為英文在西方出版,經由魏景蒙的推薦和介紹,沈劍虹(沈的夫人魏惟儀是魏景蒙的妹妹)承擔了此書的英譯工作,獲得宋美齡的賞識,因而返台出任蔣總統英文秘書和翻譯,並在台灣政壇復出,曾任新聞局長和外交部次長。 \n \n1978年12月15日卡特宣布承認中共,並和中華民國斷交,沈劍虹應高華德參議員的邀請,去亞利桑那州鳳凰城市演講,一時趕不回華府,非常狼狽。沈大使和夫人於12月29日離開華府返回台北,大使館全體館員由公使王蓬率領在雙橡園惜別送行,有人傷心落淚,那場景像極了李後主一千多年前說的:「倉皇辭廟日,揮淚對宮娥」。12月31日下午在凄風苦雨中,楊西崑主持了雙橡園的降旗閉館儀式,並引用麥克阿瑟將軍的名言,發下豪語:「我們一定會回來」(We shall return.)。

  • 華府往事:傅建中》韓國瑜訪問哈佛的推手

    華府往事:傅建中》韓國瑜訪問哈佛的推手

    由於北京天安門民運的頭頭王丹公開質疑韓國瑜應邀在哈佛演講是自我吹噓,高雄市政府新聞局長出示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心的英文邀請信函反駁王,大家方悉確實是費正清中心主任宋怡明教授(Prof. Michael Szonyi)親自寫信邀請韓市長的。 \n \n宋怡明本來是加拿大籍的漢學家,早年畢業於多倫多大學,然後去台灣在台大的歷史系和哲學系進修一年,拿過我教育部的獎學金,後來獲得英國的羅茲獎學金(Rhodes Scholarship)入牛津大學深造獲博士學位。他的學術研究以明清時期中國東南地區(特別是福建,曾在廈門大學做過研究)的家族組成關係和宗教信仰等。他也曾獲得蔣經國基金會的研究基金,十年前寫過一本關於金門的英文專書,書名《前線的島嶼:冷戰下的金門》(Cold War Island:Quemoy on the Front Line),此書有中文譯本。他去過馬祖,在南竿島上的一家咖啡店內作口述歷史訪問,所以宋怡明和台灣的關係可說是源遠流長,這應該是他在韓國瑜當選高雄市長後立即邀請韓訪問哈佛的原因。 \n \n目前在哈佛擔任中國歷史講座教授的宋怡明,並非只是在象牙塔內的學者,所以他最新的一本著作是《中國問題:對一個崛起強權批判性的洞察》(The China Questions: Critical Insights into a Rising Power),這也是他為何指定韓國瑜針對兩岸關係發表意見和看法。 \n \n至於韓國瑜在哈佛並非公開演講,而只是「閉門簡報會」(closed-door briefing),其目的在使客人,能暢所欲言,不必有所顧忌,美國政府和智庫常用這種方式請學者專家和外國使節或官員就敏感話題做深度簡報,在簡報之前,主講人還是要有個主題陳述(presentation),可長可短,事實上就是演講,只是不公開而已。而主題陳述則是要為繼之而來的討論(discussion)和問答(Q& A)布局。台灣的學者和官員們訪美去紐約著名的「外交關係協會」交流,通常採取此一形式。王丹指責高雄市府曲解「閉門簡報會」原意,根本是找碴,無理取鬧。 \n \n這樣的簡報會能否報導,視主講人和邀請機構的意願而定,有時是可以報導,但不能引述與會者的姓名,英文的說法是「without attribution」,好處是發言人可以放言高論,不必擔心後果或引發爭議。 \n \n關於王丹雖和費正清中心有點關係,卻從頭到尾毫不知情一節,我想是宋怡明認為王丹不夠格,壓根兒不想邀他,或是連想都沒想到過他,他不是遠在台灣嗎?王丹在這方面,自抬身價,自討沒趣。 \n \n費正清中心創立於1955年,和中共建立政權,中美兩國交惡息息相關,是冷戰年代的產物,創辦人費正清研究的中國歷史以清代為主。上世紀30年代曾在北平的清華大學師從蔣廷黻,1972年他應周恩來的邀請重訪中國,在北京對中共外交部的官員們做了一場演講,他說,演講一開始,先向昔日恩師蔣廷黻表達了懷念和尊敬之意,儘管他深知中共多年視我駐聯合國首席代表蔣大使為他們的死敵。不管台灣從前多麼討厭費正清,罵他親共,他還是有他的風骨的,王丹最好閉嘴,否則,只會令人更加鄙視。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 華府往事:傅建中》台灣關係法 四十而不惑

    孔夫子說,「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美國和台灣斷交後,美國會通過的《台灣關係法》(TRA)今年屆滿40年,進入不惑之齡。也就是說,經由40年的實施和實踐,我們已可不必懷疑它的功能和效用。事實上,TRA通過後的最初一些年,美國官員談到中美關係時,避談《台灣關係法》,以免影響和北京的關係,後來發現TRA可以制衡中共,才和三項公報一起提,強調三項公報加上TRA是美國一個中國政策的基本要素,使得中共莫可奈何。 \n \n日前程建人接受訪問時,回顧了美國與我斷交後,他追隨外交部次長楊西崑和美方談判雙方新關係安排的艱辛,特別提到當時國務院亞太事務助卿郝爾布魯克的倨傲態度,居然把兩隻腳放在談判桌上,對此我一點不感到意外,因為郝一向輕視台灣,重視大陸,尤其崇拜鄧小平。1977年國務卿范錫訪問北京後,郝爾布魯克銜命去台北為蔣經國總統做簡報,事後被記者們重重圍困,脫身不得,連襯衫都擠破了,更加深了對台灣的惡感。 \n \n在許多美國人心目中,台灣從來不是夥伴,而是夥計,他是老闆,對夥計頤指氣使,天經地義。錢復當新聞局長時,由大使館的新聞參事陶啟湘陪同拜會《華盛頓郵報》主管言論版的編輯羅森菲爾德(Stephen Rosenfeld), 羅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能為你做什麼(What can I do for you?),因為他知道你有求於他。談話過程中,也是把腳擺在桌子上的。也許有人會把美國人的這種動作解釋為不拘小節,但我敢斷言,上述二人絕不會在中共外交官面前如此放肆的。 \n \nTRA的立法聽證會是1979年2月5日在參院外交委員會開議的,主持聽證會的主席是邱池(Sen. Frank Church)參議員,是繼傅爾伯萊特(Sen. William Fulbright)之後有名的自由派,對台灣一向缺乏好感,可是聽證一開始,邱池就指出國務院提出的綜合法案(Omnibus Bill)草案「不足到讓人感到痛心」(woefully inadequate),這句話可說是為國會版本的TRA一錘定音。關於台灣未來的安全,TRA中的美國政策是:「視任何以和平以外的方式來決定台灣的未來,是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與安全的威脅,和美國嚴重關切之事。」 \n \n但伊利諾州的聯邦參議員裴爾西(Sen. Charles Percy,洛基菲勒參議員的岳父)覺得不夠強,曾提出修正案,要把「美國嚴重關切之事」改為「對美國安全利益的威脅」,這樣赤裸的語言使邱池主席大為光火,聲色俱厲的表示萬萬不可,卡特總統也揚言如果修正案成立,將否決整個TRA。後來表決時,連副總統兼參院議長孟岱爾都趕到會場,以防表決時出現平手的狀況,他可以打破僵局。最後表決的結果是50對42票,裴爾西的修正案沒有過關。 \n \n卡特宣布承認中共,並廢除《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後,高華德參議員曾控告卡特違憲,居然華盛頓地區法院的法官蓋許(Oliver Gasch)在一審中判決高華德勝訴,加上參眾議員們對卡特嚴厲的指責紛至沓來,使卡特難免心慌意亂,為了平息外間對他的責難,1979年2月10日在白宮接受伊利諾州地方新聞從業人員訪問時,主動表示他身為總統,有權根據狀況調動的美國艦隊,保護台灣,這可說是美國總統對維護台灣安全最具體和強烈的表態,但由於是對地方報紙作此聲明,沒有引起主流媒體的重視和注意。 \n \n不過證諸1996年台海危機時,柯林頓總統下令兩艘美國航空母艦獨立號和尼米茲號馳往台海水域警戒,卡特所言不虛。曾參與TRA制定的前參議員和副總統拜登對此有所保留,小布希總統任內接受ABC電視訪問時,被問到假如中共攻擊台灣,美國會如何反應,布希總統的答覆是:盡其所能的幫助台灣防衛。可是拜登認為布希逾越了TRA的權限。在這個問題上,不妨記住美國總統的「自由裁決權」(discretionary power)很大也很重要。 \n \n卡特是在1979年4月10日簽署TRA成為法律的,到今天已整整40年,同年6月22日頒布行政命令使TRA付諸實現。值得一提的是,現任國家安全會議秘書長李大維是TRA最大的受益人,他那時還在維吉尼亞大學攻讀博士,但國會審議TRA時,他活躍於國會山莊上,引起錢復的注意,後來和沈呂巡雙雙被聘到駐美代表處工作,從此宦途順暢,官至一品,藍綠通吃。 \n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 華府往事:傅建中》新舊口譯哥

    華府往事:傅建中》新舊口譯哥

    口譯哥趙怡翔派駐華府出任駐美代表處政治組長的新聞雖已落幕,但此一事件的沸沸揚揚竟傳至東瀛,引起《讀賣新聞》前駐北京特派員濱本良一的注意和興趣,日前趁來華府之便訪問趙君,這恐怕是口譯哥做夢都不曾想到的事。趙怡翔雖年紀輕輕,卻官架十足,由懂日文的陳姓秘書襄助接受訪問,趙的官威予濱本印象深刻。 \n \n從趙怡翔的新聞不禁使我想起半世紀前的老口譯哥,其中佼佼者當數曾任孫立人、彭孟緝、谷正綱等人翻譯的吳炳鍾,他說得一口漂亮的中英文,而且記憶超人,真有西方人所說的「照相般的記憶」。我曾親聆其為美軍顧問團長現場翻譯,這團長一口氣講了十分鐘,吳先生居然有條不紊,一字不漏的翻成中文,令人嘆為觀止。 \n \n半世紀前我剛到華府時,同事范同仲先生特別提起一位陶啟湘,說陶先生是我國駐美大使館內英語說得最好的一位。後來我和陶先生接觸後,發現他果然名不虛傳。陶啟湘不僅說一口道地的美式英文,尤其熟悉美國的俚語,常常脫口而出,他最喜歡用的口頭禪是「Bark up the wrong tree. 」(搞錯了對象),這是抱怨別人說話或做事驢唇不對馬嘴。陶出身於上海的聖約翰大學和北平的燕京大學,與中共已故外長黃華(本名王汝梅)同學。抗戰時在重慶的國際宣傳處工作,是董顯光的部下。 \n \n陶啟湘平生最得意之事是陳誠副總統1961年訪美在白宮和甘迺迪總統會談時擔任翻譯,陶的優美英語加上翻譯的精確,博得甘迺迪的讚美。本來陳副總統有隨行的翻譯,是行政院的魏濟民先生,似乎不怎麼稱職,所以才臨時換將。据陶說,陳誠在美曾去田納西州參觀TVA水利大壩工程,順道訪問農家,主人請陳誠在紀念冊上留言,陳副總統當即引用劉禹錫《陋室銘》中的話寫下「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八個字,只是翻譯當場把「斯是陋室」譯成「This house is a poor house」,豈止不雅,而是大謬不然,因為poor house在英國指收容乞丐的地方。 \n \n陳誠很欣賞陶啟湘,有意請陶回台灣出任自己的翻譯,可惜陶太太是加拿大華僑,抗戰時因愛國回中國共赴國難,吃盡苦頭,勝利前夕才隨夫派駐美國,脫離苦海,所以不願意去台灣,以致陶啟湘沒能當成陳誠的翻譯。當時的新聞局長魏景蒙先生,對此頗不諒解。陶啟湘若回台出任陳誠的翻譯,可能就改變了錢復後來的整個生涯,因為錢復是從充當陳誠的翻譯出道的。當然以錢復的才華,是不會被埋沒的,只是方向極可能改變。 \n \n葉公超大使任內,陶啟湘是他的發言人,葉赴美國各地訪問,陶也隨行,二人的關係有如英國文學史上的約翰遜博士(Dr. Samuel Johnson)和巴斯威爾(James Boswell),相處甚得。後來任玲遜出任新聞參事,變成了陶的上司,等於把陶降了級,心中頗為不平,葉也為此耿耿於懷,說「Dick owes you the job.」(意即任玲遜的職務應該是你的),一直等到任退休,陶才扶正為參事。 \n \n 陶啟湘對大使館有一大貢獻,值得表揚。他搜集的檔案資料非常齊全,平時利用新聞局的經費,經常購買和中國有關的書籍,故新聞參事處有一小型的圖書館,對於查考文獻和史料很有幫助。美國和台灣斷交後,新聞參事處遷出國家新聞大樓,這個圖書館隨之壽終正寢,陶畢生心血建立的檔案資料,也付之東流。我留了一本他當年(1949)買的美國國務院公布的《對華白皮書》,每逢在我的書架上看到這本70年前的原版書,不禁睹物思人,感慨萬千。 \n \n 陶啟湘樂於助人,你若是向他請教,他總是傾囊相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由於話太多,有時被人譏為「long-winded」(話長且囉唆),對我而言,他的「long-windedness」讓人留戀,惜已成絕響。

  • 華府往事:傅建中》旗幟鮮明反獨的美外交官

    在兩岸老死不相往來的年代,住在台灣的外省人,無不有濃重的懷鄉病,渴望知道故鄉的一點一滴,特別是老一輩的人,像監察院長于右任,不是寫過一首詩,交代他死後要葬在高山之上,這樣可以「瞻彼大陸」,可是「大陸不見兮,痛哭流涕兮」,讀來真令人傷心欲絕。我雖年輕,離開大陸也晚,但故土情深,亦不能免,猶憶在小金門服役時,故國河山,近在咫尺,但礙難飛渡,每當黃昏日落,望著對岸的南屏山,不禁有「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的悵惘。 \n 到了上世紀60年代末,美國總統尼克森開始尋求和中國大陸關係正常化,1973年雙方協議互設聯絡處,美國外交官經常往來大陸之間,當時美國務院中國科的官員傅立民(Charles W. Freeman, Jr.)就是1位經常穿梭於兩岸之間的人物,他的辦公室內牆上挂著一副字,是他在台灣學中文時朋友送的,寫的是王維的詩「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每當我到他的辦公室拜訪,看到這首詩,就有很深的感觸。一個外國人可以來去中國自如,對我這個中國人而言,卻是禁地,真是情何以堪? \n 1972年尼克森訪問中國,傅立民是美方的首席中文翻譯,可是傅坦承他這個翻譯沒有派上太多的用場,大多時候還是由中方的翻譯冀朝鑄和唐聞生擔綱,尼克森和毛澤東會談時的翻譯是唐聞生,美方根本沒有翻譯在場。不過傅立民一口相當道地的中文還是留給周恩來深刻的印象,問過他中文是否在台灣學的,另外特別送了1套精印的廿五史給他,這套裝在古色古香書櫥中的中國經典,一直擺在國務院圖書館的入口處,頗引人注目。 \n 後來傅立民從中國科調到中華民國事務科,擔任副科長,所以台灣派駐華府的外交官和他接觸甚多,來往最密切的以蔣孝嚴、程建人和戴瑞明為主。在這3人之中,他對戴瑞明的評價最高,而對程建人出任陳水扁的駐美代表頗不以為然,原因是他一向反對台獨。所以在程擔任駐美代表期間,據他說,曾和程達成君子協議,暫停交往。美國外交官像傅立民這樣旗幟鮮明地反對台獨,可說是絕無僅有。美國官方的立場始終是不支持台獨,而非反對台獨。傅立民懍於美國南北戰爭時期殺戮的慘烈,對台灣有些人如賴清德等明目張膽地搞台獨,期期以為不可。這不僅會把美國拖下水,台灣也會承受遠比南北戰爭時更為慘烈的戰禍。 \n 美國和台灣斷交前,傅立民曾在哈佛大學進修,專門研究美台斷交後雙方關係的安排,包括現已屆滿40周年的《台灣關係法》架構,基本上,傅立民被認為親中共,最近網上瘋傳1篇文章,說他如何有先見之明,40年前當大家存疑時,就已預言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必會成功。他有個兒子傅瑞偉(Charles W. Freeman, III),也是中國專家,但父子的意識形態完全背道而馳,父親是自由派,親大陸,兒子是保守派,比較親台灣。有一次,我和他談起他的寶貝兒子,傅立民有點不屑地說:He's nuts.(他瘋了)。儘管老爸和兒子在思想上畫清界限,各行其是,但都研究中國,卻是一脈相承,中國也自然成了他們的故鄉。 \n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n

  • 華府往事:傅建中》兩岸老死不相往來的年代

    華府往事:傅建中》兩岸老死不相往來的年代

    民進黨政府的兩岸政策被比喻為「新三不」,想要修改《兩岸關係條例》,許多政策走回頭路,讓人慨歎。蔣經國當政時,對大陸的中共政權有所謂「三不政策」,即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一直到1987年蔣經國開放對大陸探親,台灣老兵可以返鄉,這一政策把台灣綁得死死的。 \n 但也有些例外,譬如,當時台灣派駐美國的副代表胡旭光,在大陸有個擔任高幹的哥哥,就曾來美和胡旭光相聚。那時胡突然心臟病發作住進醫院,我前往探視,病房裡有另一位先生在,經介紹方悉是胡的兄長,來自大陸,且是中共的一位高幹,此情此景在當時是非常犯忌的事,因為胡旭光與蔣經國稱兄道弟,關係非比尋常,不知胡旭光可曾向蔣經國事先報備,而經蔣特准。 \n 無獨有偶的,胡的夫人楊錦鐘畢業於南京的金陵女子大學,有一年老校長吳貽芳(1945年參加聯合國在舊金山創立的中國代表之一)來美訪問,楊專程飛往舊金山探望,並親手為老校長梳頭,這固然表示師生情深,可是在當時政治環境,也是犯忌的事,輕則丟官,重則可有牢獄之災。 \n 猶憶上世紀60年代台灣駐馬達加斯加的大使汪公紀,因和大陸的一位妹妹通信,沒有向當局事先報備,被安全單位查出後,台灣居然派了一艘軍艦前往馬達加斯加,名為訪問,實際上藉在艦上開酒會的名義,將汪大使押回台灣軟禁,從此不能離開台灣。因汪是算命高手,竟沒能算出自己會遭此劫難,而被引為笑談。 \n 那時台北駐美代表處的安全顧問是汪希苓將軍(1984年江南案的主角),在大陸有老母,中共居然將之放出送到美國,顯然有統戰作用,中共不可能不知汪希苓那時的職務。汪老太太來美後就由兒子奉養,我曾在不同的場合見過多次。 \n 前述胡旭光亦有軍職,官拜少將,曾任國防部聯絡局長,起初在華府任軍資採購組組長,退休後轉入外交部,擔任駐美公使兼沈劍虹大使的特別助理,專做美國國會的遊說工作。到了後期胡的健康出現問題,國會山莊上的有些酒會還是得出席,但攜帶一個可以折疊的小板凳,站不住時,就打開坐下休息,看他為工作而硬撐的情形,實在於心不忍。可是繼沈劍虹出任駐美代表的夏功權似乎不怎麼同情,居然說出不願見胡旭光死在任上的話。 \n 有時內部的矛盾還甚於死敵中共,像汪希苓就和繼胡旭光擔任軍資組長的溫哈熊形同水火。台美斷交後,代表蔣經國坐鎮華府的外交部次長楊西崑和胡旭光也貌合神離,因楊在館務會議上常喜引用莎士比亞的名言「勇者只死一次,懦夫死千次」,讓人聽了刺耳,因此胡批楊「假」,而溫哈熊則表示要向楊脫帽致敬。 \n 胡旭光夫人則是有名的快人快語,有一次我在家中宴請他們夫婦,席間談到教育子女的問題,胡太太說,現在的孩子真不像話,你稍微說他一句,他會反唇相譏:「抱怨什麼,還不是你們享受了那片刻的歡愉,我們才來到這個世界。」(Why complain? We came because you had that moment of pleasure.)楊錦鐘這句話一語雙關,每憶及此,為之莞爾。 \n 當年兩岸水火難容都還有很多人情上的例外,現在兩岸已經交流了40年,民進黨還動輒修法限制退休軍公教到大陸參訪,甚至恐嚇個人、團體到大陸會商,令人有不知今夕何夕之嘆。

  • 華府往事:傅建中》口譯哥就怕沒料

    華府往事:傅建中》口譯哥就怕沒料

    台北派來駐美代表處擔任政治組長的「口譯哥」趙怡翔,日前在獨派色彩濃厚的一家台灣智庫所辦的座談會中出現,吸引了不少台灣媒體記者採訪,據說英文表達能力在水準以上,但應對和答覆問題的能力普通而已,沒有予人耳目一新的感受,大家頗覺失望。但他初來乍到,應多給他一些時間,以觀後效。 \n 我關心的是趙君撰寫政治報告的能力及對美國政情分析的能力,這是任何國家派駐駐華府外交官最重要的工作。在這方面最傑出的人物當數二戰後的美國外交官肯楠(George F. Kennan)。1946年肯楠擔任美國駐蘇聯大使館代辦時,發給國務院的一封《長電報告》(The long telegram)堪稱經典之作,也是東西冷戰時的最高指導綱要。這8000字的長電在次年刊載於著名的美國《外交季刊》上,肯楠用的筆名是X,所以這篇文章又叫The X article,至今猶為人津津樂道。該文綜論蘇聯的行為和其擴張侵略的野心,肯楠建議美國的因應之道是圍堵(containment),此即冷戰時期圍堵政策的由來,後來美國亦以此一策略對付中共,只不過中國問題專家包大可將之修正為圍堵而不孤立(containment without isolation)。 \n 美國的外交文獻經過25年後即解密,並刊印成書,公開發行,對研究美國外交史的人非常方便有用,我國的外交報告多不見天日,使外間諱莫如深,除了個別外交官的回憶錄之外,我們很難對自己的外交窺其全貌,誠為憾事。 \n 美國外交官所寫政情分析除了上述肯楠撰寫的圍堵政策外,抗戰時期派駐中國的美外交官謝偉思(John Service)所寫的報告對國民政府極具殺傷力,加上他短期派駐延安對中共諸多溢美的報告,也影響了美國對華政策,以致有3個約翰出賣了中國之說。另外兩個約翰是戴維斯(John Paton Davies)和范宣德(John Carter Vincent),3人都是中國通。這3人後來都在1950年代初麥卡錫參議員掀起的反共巨浪中遭到滅頂的命運,事實上,美國駐華大使赫爾利早在1940年代中期就已認定他們親共,而於50年代沒能通過國務院的忠貞調查斷送了外交生涯。 \n 時移勢轉,等到尼克森總統尋求和中共關係正常化後,這些人紛紛獲得平反,恢復了名譽,其中謝偉思更是被認為有先見之明,因為他早就預言中共必勝,國民黨必敗。除了國務院內有人為他舉行平反慶祝會外,還受邀訪問中國大陸,成為周恩來的座上客。 \n 另有研究中國問題的學者,把他當年所寫對國共兩方的報告70餘篇,編輯成書出版,名為《失去的中國機會》(Lost Chance in China),言下之意是,如能照謝偉思從前建議的政策去做,就不會有中美兩國後來兵戎相見、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儘管這本書說的都是70多年前的舊事,就政治報告而言,仍有其參考價值。 \n 口譯哥空降華府,屬於政治任命,其前途也將隨台灣的政治走向而變動。一旦民進黨在2020年的大選中敗選,口譯哥恐怕非得走路不可,他應把握現在的機會,好好充實自己。好在他年輕,來日方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n \n

  • 華府往事:傅建中》吳釗燮害了口譯哥

    華府往事:傅建中》吳釗燮害了口譯哥

    口譯哥趙怡翔被任命為台北駐美代表處的政治組長引起軒然大波,一是他年紀太輕,二是沒有通過外交特考的任用資格。就年齡而言,趙今年31歲,照孔老夫子的說法,已過了而立之年,不能算太年輕了。古時人的壽命較短,能活到70歲就已是古來稀了,和近人張岳軍說的人生「七十方開始」大異其趣。 \n 近代我國,年輕沒有經過考試而居高位的莫過於顧維鈞,他24歲哥倫比亞大學剛畢業,念研究所博士,論文還沒寫完就當了袁世凱大總統的英文祕書,兼國務總理唐紹儀的祕書,可謂少年得志。我自己30歲就被派到華盛頓當記者而在中央社服務未滿1年,當時社裡的高層有些人是蠻有意見的,可是社長馬星野力排眾議,我似乎也沒有辜負馬先生對我的期待,後來我轉到《中國時報》服務,馬先生有「馬失前蹄」之痛。當然新聞記者的資歷要求和高級外交官的要求不可同日而語。不過當時我初出茅廬,上面雖有一位資深特派員,但只是坐在辦公室內看報,所有白宮、國務院、國會和國防部的新聞都是我一個人在跑,雖然辛苦,卻也樂此不疲。 \n 關於沒有任用資格一節,美國外交官和聯邦政府官員任用分兩類,一是職業外交官和聯邦公務員,都需經過考試,取得任用資格,二是政治任命(political appointee),無需經過考試。趙怡翔的任命顯然屬於後者,名義上是諮議。 \n 美國資深外交官有兩位為大家所熟悉,一是柯林頓政府的國務院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羅德,另一是曾任美國駐聯合國大使的郝爾布魯克,他們本來都是職業外交官,但因在體制內升遷太慢,後來都辭官另闢他途,果然年輕時就位居要津。羅德30出頭在白宮國安會擔任季辛吉的特別助理,1971年他陪同老季祕訪北京,與周恩來會談,尼克森和毛澤東的歷史性會談,羅德是除了季辛吉之外唯一在座的美國官員,1972年年尼克森訪華後發表的《上海公報》,羅德是起草人之一,他也是老季諸多重大外交演講的撰稿人。郝爾布魯克35歲出任卡特政府的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是國務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亞太助卿,和羅德一樣,郝爾布魯克也是著名寫手,1971年名噪一時的《五角大廈文件》(The Pentagon Papers),大半出自郝的手筆。 \n 趙怡翔的即席口譯極獲好評,但不知他中文寫作能力如何,由於他年幼出國,在國外長大,除非天資聰明,加上後天努力,很難期待他的中文和英文並駕齊驅,但政治組長一職必須是寫政治報告的能手,否則就要有位很好的祕書,辦完交涉後,由他用英文口述,祕書寫成中文報告發出去。前面提到的顧維鈞中文不如英文,他那千萬字的回憶錄完全由他用英文口述,追隨他多年的王湧源(人稱Y.Y. Wang)以速記記下,日積月纍,終成皇皇巨著。 \n 其實趙怡翔出任駐美代表處政治組長的風波是可以避免的,吳釗燮只消把他派到華府擔任代表的特別助理,歷練一段時間,然後升為政治組長,可能就不會招致外閒的物議了,即使有所批評,也不致如此嚴重。當初錢復出任駐美代表,就先把他的愛將程建人派到華府,充當顧問,錢到任後,才升程為副代表的。民進黨的政治文化不同,或說根本沒有文化,才鬧出這場風波。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n

  • 華府往事:傅建中》晚景堪憐的英文高手

    《華府往事》上一篇提到我國駐美大使館新聞參事任玲遜和葉公超關係不睦,二戰期間任玲遜是中央社派駐倫敦的分社主任,葉公超是中宣部國際宣傳處的駐英代表,二人可說是平起平坐,在資望上任可能還超過葉,可是等到上世紀50年代後期葉出任駐美大使,任是中央社華盛頓分社主任,似乎比葉矮了一截,而葉也擺出一副特命全權大使的面孔有時命令任,兩人的關係丕變,不復當年在英倫Dick和George般的親熱了(任的英文名字Richard,簡稱Dick),但任認為自己是無冕王,應該受到尊重,對葉的盛氣凌人,自是難以接受。 \n 任玲遜是我國新聞界的老前輩,曾任英文《北京紀事報》(Peking Chronicle)的主編,中央社英文部首任主任,連沈劍虹都當過他的部下。在其漫長的新聞生涯中,也曾派駐香港和印度首府新德里。在印度時,他曾禮貌拜會甘地和尼赫魯,還引起英國駐印總督的不滿,將其召去,責備他不懂國際禮儀,應先拜會總督,然後才去看甘地與赫尼赫魯,由此可見當時任的重要性。 \n 任玲遜在60年代後期轉入中華民國駐美大使館擔任新聞參事,70年代初退休,當時我國駐外人員並無退休俸,離職時只拿了1萬多美元的遣散費,不到1年就用光了,而任玲遜平時並無積蓄,以致晚年生活陷入困境,幸好沈劍虹當大使時念舊,聘其為顧問,替沈撰寫英文演講稿,每月給酬千餘元美金,勉可度日,可是沈在1978年底中美斷交下歸國後,繼任的夏公權代表並不欣賞任寫的英文講演稿,終止聘任為顧問,那每月1000多美元的收入自然也就停止了,頓使任的生活陷入絕境,讓任感到非常悲憤,於是提筆給夏公權寫了一封英文信抗議,據看過此信的程建人(當時的一等祕書)說,此信可說是一字一血淚,令人不忍卒讀。 \n 其實夏公權不識貨,沈劍虹離任前,將其使美將近8年的英文演講輯為兩冊出版,其中甚多講稿出自任的手筆,文字極為生動優美,很多美國飽學之士都讚不絕口。1965年蔣夫人宋美齡訪美,任玲遜擔任其發言人,事後以英文寫過一篇長文記敘其事,收入《Diplomatic Persuaders》(外交說客)一書中出版,深獲好評。對於夏公權的作風,前駐美軍事代表團團長溫哈熊(後任聯勤總司令)的評論最傳神。溫說夏是一very self-righteous (極其自以為是)的人。他舉例說,美國維吉尼亞州選出的一位聯邦參議員名叫Harry Byrd,這個姓的發音和bird(鳥)相同,夏聽到溫把Byrd念成bird, 立即糾正他,說是應該念作「拜爾得」,溫也立即不客氣地反駁夏,說自己是維吉尼亞軍校畢業,焉有不知自己州內參議員的姓氏正確發音,夏這才啞口無言。 \n 和任玲遜同時代的中央社駐外記者還有盧祺新(David Lu)、宋德和(Norman Soong)、湯德臣(T.C Tang)等。盧、宋出生於美國,湯是馬來西亞華僑,都回到中國就讀於燕京大學,和任玲遜先後同學,英文是他們的母語,英文寫作可以比美英美記者,絕不遜色,可是中文不行,為一憾事。湯德臣大半生工作地點是紐約,1949年大陸淪陷前夕,湯奉蕭同茲社長之命,返回廣州述職,蕭先生把中央社的全部外匯20萬美元交給湯,授權他在大陸失守後全權使用,囑其臨危受命繼續領導中央社海外同仁。中央社遷台後,經費困難,湯德臣把20萬美元全部匯回台灣,不留分文,這種臨財毋苟得的高風亮節,可歌可頌。儘管他們均已物故,但他們的流風餘緒,仍足為後之來者矜式。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 華府往事:傅建中》葉公超罷官祕辛

    華府往事:傅建中》葉公超罷官祕辛

    1961年駐美大使葉公超突被台北召回,不再返任,從此過著幽禁的日子,一直到1975年蔣介石總統過世後才恢復自由,可以出國來美舊地重遊,但已垂垂老矣。葉大使被罷官的主因是外蒙古入聯合國案他和層峰的意見相左,另一後來方為人知的原因,是駐美文化參事曹文彥的小報告,說葉公超平日言行對元首多有詆毀,如說蔣介石並非了不起的大人物,只是無名小卒(nobody),在美國心目中,不過一條狗而已。這不禁使蔣先生大怒,認為葉大使已形同叛逆。故在其日記中以「葉逆」稱之。 \n 曹文彥何許人也?除了駐美大使館的文化參事身分外,他也當過東吳大學法學院院長,出身中央大學,是前教育部長張其昀的門生和親信,因此他的小報告是直接寫給張其昀,然後轉給蔣介石的。曹文彥卸下文化參事的職務後,並未回台灣,而是在美國印第安納州的一小學院教書,我的一位美國同學上過他的課,據說不是叫座的教授。我到華府后,曾在不同的場合見過此公,也一起吃過飯。此人衣著光鮮,談吐亦不俗,很難想像他是一個會暗中打小報告的人。 \n 當時曹先生已完全退休,平時喜向美國報刊投書,替中華民國辯護。批評中共政權不遺餘力,他投書中最喜用的一句話是:「Will the leopard ever change its spot?(豹子身上的斑點會改變嗎?)」,意即中共政權極權專政的本質會變嗎?他投書並非完全出於愛國心,而是有利可圖。當時的行情是投書每刊出一封,駐美大使館致酬50美金,錢雖不多,卻也不無小補,而且名利雙收。所以曹文彥晚年變成了職業投書人。 \n 為了英文的文字,我和曹先生還有過一次小小的爭論。那是關於「out of question」和「out of the question」兩者之間意義上的區別;前者是「沒問題」,後者則是「不可能」,雖僅一個冠詞the的差別,意思卻完全不同。曹先生則認為兩者的意思相同,可以通用,我堅持萬萬不可。事後隔了一段時間再見面時,曹先生承認我是對的,並從此對我另眼相看。就此而言,曹先生可算虛懷若谷,從善如流了。 \n 葉公超恃才傲物,喜怒無常,外間多知之,不以為怪,但因此而得罪人,是可以想像的,大使館中私下對他批評的同僚所在多有,譬如說,新聞參事任玲遜就對葉很有意見,他們本來是很好的朋友,但葉在大使任內,對任的職業不夠尊重,有時甚至頤指氣使,以致兩人的關係,就漸行漸遠了。 \n 但作為外交官,葉公超絕對是蜚聲國際的,像中情局副局長克萊恩和美國與台灣斷交時的美國大使館政治參事班立德,提起喬治葉,都說他是世界級的外交家,求之於今天海峽兩岸的外交界,早已成為絕響。

  • 華府往事:傅建中》擦屁股大使

    歲月不居,光陰永遠似流星般逝去,轉瞬間我在華府從事新聞工作已整整半個世紀,人生也到了尾聲。回首前塵,似乎有不少往事值得一記,趁記憶尚未完全消退,想為《中時》開闢一個專欄,權且叫作《華府往事》吧! \n 我是1968年7月6日抵達華府展開工作的,當天有個香港的春秋閣國劇團在華府訪問,應邀到雙橡園演出,因為中華民國駐美大使周書楷的夫人張莉雅好皮黃,遂成了我在華府採訪的第一件事,張莉女士風華正茂,說一口清脆悅耳的國語,予我深刻的印象,迄今難忘。 \n 周大使自是久聞其大名,事實上,我大學畢業前夕,曾充當過一次他的翻譯,大使的英文造詣很高,怎會輪到我這無名小卒給他當翻譯?那是中菲文經協會開年會的場合,有些中方人士致詞,需要翻譯,我被拉去擔任翻譯,好像不辱使命,輪到周大使(時任僑務委員會委員長)講話時,我想他必是用英文演講,自己知趣地想下台了,沒想到周大使說,你翻得很好,就繼續替我翻吧。還記得周大使讚美菲律賓人熱情,我一時沒能找到恰當的用字,他還提醒我用sanguine這個英文字眼。 \n 當然時過境遷,周大使早已不記得有這回事了。不過,這無礙他任內我的採訪工作。實際上我和大使先生相處甚得,他甚至有時在我面前吐苦水。1969年尼克森成為白宮的主人後,台北寄望甚殷,豈知事與願違,反倒是這位昔日的反共英雄敲開了中共的大門,開始和北京進行關係正常化,置台灣於不顧。身為駐美大使,周書楷可謂首當其衝,日子非常難過。 \n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愁眉苦臉地對我訴苦說:「我這個大使是專門替別人擦屁股的。」原來尼克森入主白宮後,有「反共先生」之譽的谷正綱先生(時任世界反共聯盟主席)極為興奮,想訪問華府,去白宮和尼克森共商反共大計,囑周安排,但尼克森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周書楷試探之餘,自是碰了壁,可是谷老先生那邊還得應付以善其後,等於谷正綱拉了一攤屎,周書楷得給谷擦屁股,所以周自嘲為擦屁股大使。 \n 周為性情中人,有時難免口不擇言,台灣喪失聯合國席位後,周書楷接受西方媒體訪問時說,「必要時,中華民國不排除和魔鬼(指蘇聯)握手」,此話見諸文字後沒多久,周就被免去外交部長的職位。周雖貴為大使,完全沒有官架子,他最為人樂道的是,無論誰打電話給他,他都親自接,從不假手祕書,除非他公出。在中外人士中傳為美談。 \n 我1974年返台述職,蒙周政務委員在其松江路的官邸設午宴款待,備感親切。最後一次1991年見到他時在台北的晶華飯店,那時他已從駐教廷大使卸任,在外交部掛名顧問。當天他的談興甚好,主要的話題是1971年退出聯合國的傷心往事,他透露當他乘車往松山機場途中準備赴美時,老蔣總統把他召回,授他全權,要他在我國聯合國代表權的問題上相機行事。第二年,他就歸道山,和我天人永隔了。 \n(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n

  • 華府看天下-外交界三沈及其後裔

     去年初冬我有台灣之行,正值台灣外交多事之秋,連中非的蕞爾島國聖多美普林西比都因獅子大開口需索不遂而和台灣斷交,令人感慨萬千。 \n 中華民國政府遷台後,早期外交由葉公超掛帥,50年代後期到70年代初則由三沈領風騷,即沈昌煥、沈劍虹、沈錡。一直到1978年底中美斷交,沈昌煥兩度擔任外長,有台灣外交教父之稱,沈劍虹坐鎮華府雙橡園負責對美外交,沈錡由新聞局長轉任外交部次長後一度紅得發紫,經常陪同蔣經國各處巡視,江南(劉宜良)曾在一篇批判周書楷不夠格擔任駐美大使的文章中直接點名沈錡應當出任大使,可見其當年聲勢之大。後來不知怎的失勢,貶到西德冷凍了十餘年。 \n 三沈主持外交時,台灣在國際上的局面尚有可為,尤其60年代在美國「先鋒計畫」支援下和有「非洲先生」令譽的楊西崑主持下,對非外交頗有斬獲,台灣農耕隊遍布非洲各國,非洲派往台灣學習農業技術的人員絡繹於途,晚期雖有江河日下之勢,總比現在民進黨當政不可聞問的外交敗象差強人意。 \n 三沈各有一位公子,他們雖沒有繼承父業,卻仍極度關心台灣的外交和台灣未來的前途,足見他們父親對他們影響之深,其中沈昌煥之子沈大川和沈劍虹之子沈愷定居台灣;另一人沈錡之子沈平雖長住美國,但事業仍在台灣,平均每月至少飛台灣一次。我這次有幸在台北和沈大川、沈平數度聚首共席,暢談家事、國事、天下事。沈大川是初識,沈平則是舊識,他們各有千秋,但均有乃父風,特別是對國事和天下事的看法。 \n 沈大川一見即可看出他父親的身影,此君生性豪邁,思維活躍,視野廣闊,與外間對他父親保守僵化的形象截然不同,可是在國事上他還是謹守父訓,對中華民國無限忠誠。沈平雖較年輕,卻一向少年老成,極為穩重。由於他們的父親從前襄贊中樞,權高位重,耳濡目染,他們知道不少政壇祕辛。譬如說,沈大川透露他父親和陳建中(國民黨六組主任,主管大陸及敵後工作)交稱莫逆,很早即透過陳和習仲勛(習近平之父)的多年舊誼著眼於兩岸的和解與關係的促進,這和沈昌煥表面「漢賊不兩立」的堅決反共立場大異其趣。 \n 沈平因其父親曾任駐美公使,和蔣廷黻大使共事過,很早就知道蔣罹患癌症,將不久人世,當時此事屬絕對機密。後來周書楷繼蔣任駐美大使,是中美關係的轉捩點,以前駐美大使皆為一時之選,如顧維鈞、葉公超等是。 \n 沈平本來說要邀沈愷見面的,可是始終未見其人,他父親持節華府時,倒是不時相見,沈愷頗有演唱天分,他的黃梅調模仿梁祝惟妙惟肖,最後一次在華府街頭巧遇,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沈愷雖然緣鏗一面,和沈呂巡卻在沈平的席上見了面,他現在定居在新店,深得「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情趣。他已遠離華府的是非與政治,暇時為文評論美台關係,怡然自得。沈的居亭樓高20餘層,有美嬌娘李秋萍相伴,儘管不能採菊東籬下,一眼望去,卻能悠然見南山。 \n 三沈的後裔和沈呂巡,在民進黨全面執政下,可算是「孤臣孽子」,這類人在台北所在多有,我見到的蘇起、胡為真、戴瑞明、乃至何懷碩等都是,可是而今「換了人間」,孤臣無力可回天,他們不能忘情於先輩的志業,只能以「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心情度日。我看這些人中沈大川比較瀟灑,國事不堪聞問,且借杜康以消憂,我個人是他好酒好菜待客的受惠者。微斯人,我將食不果腹。不過我最欣賞的是,他們所傳承的父輩外交事業的流風餘緒,而這些正是民進黨極其需要卻沒有的無形財富。

  • 華府看天下-金秋葉落 往事堪哀

    華府看天下-金秋葉落 往事堪哀

     華府已是深秋季節,由於去年雨水豐富,今秋的樹葉顯得特別絢爛,在金色的陽光下,五彩繽紛,嬌豔奪目,可惜好景不常,現已紛紛凋謝,鋪滿大地,到了家家戶戶必須掃樹葉的時候了,這可是件大工程。日前和丘宏達夫人謝元元通電話,談起處理落葉之事,勾起她許多往事的回憶,頗有不堪回首的感傷。 \n 一家成就皆不凡 \n 謝元元說,丘宏達尚健在沒發病前,每年秋天都是他倆親自動手掃樹葉,因為庭院大、樹又多,總要掃上200、300大袋的樹葉才算了事,雖是苦差事,卻也樂在其中。想想看,兩位美國的博士(一是法學博士,另一是化學博士,都哈佛畢業)拿著掃把掃葉子,是何等景象!不過在美國,人工貴,除非富豪之家,事無大小,都得自己動手。大名鼎鼎的胡適,當年流寓美國時,還不是得上街買菜,在家親操井臼。 \n 自從丘宏達病後,謝元元已無興致自己掃樹葉,如今僱人掃,每年得花1000美金,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只是她難以忘懷從前掃樹葉的樂趣,日昨小試牛刀,親手掃了4袋,目前她正縮小局面,準備把房子賣掉,明春遷入不再是深宅大院的新居,永久脫離秋天掃樹葉、冬天掃雪的日子。 \n 唯一的愛子丘維學明年也將遠離母親,前往德州農工大學擔任教授。丘維學是個天才兒童,曾被《美國今日新聞》譽為21世紀的100位領袖人物之一,升大學時的SAT性向測驗考試 (包括英文和數學兩部分)得了滿分1600分,因此進入哈佛大學,哈佛畢業後,再進普林斯頓獲物理學博士,但他目前在美國環保署的工作與本行無關,從事的卻是風險評估,他是這個領域內的拓荒者,也是頂尖的專家,德州農工大學遂重金禮聘為永久正教授,並給予50萬美元的研究獎金,條件之優厚,對一個從未任教過的年輕人來說,幾可說是史無前例。 \n 終老異國非本願 \n 兒子、媳婦和孫輩離開後,謝元元的日子益形孤寂,幸好她8年前開始學鋼琴,現已能彈琴自娛,排遣時間,當然她也非常關心台灣的國事,只是許多事情太讓她失望,時時令她徒喚奈何。 \n 謝元元絕非妻以夫貴那一類的女性,事實上,她在自己專業方面的成就,絕不亞於丈夫,在美國聯邦政府的食品藥物管理局內,她已做到文官的最高職等(15職等),然後升入高級的行政層級(senior executive class)方才退休,接著應聘到著名的生技藥廠Genetech 擔任高級主管,後因丘教授染患重疾,不得不辭去此一待遇極為優厚的職務,全力照顧先生。丘教授過世後,Genetech藥廠見機不可失,再聘她為顧問,可見她的專業所受重視和需求的程度,但謝元元幾經考慮後,婉謝了藥廠的盛情邀約,現在她只想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人,享受美好的餘生。 \n 終老異國,並非她本願,可嘆的是,她和夫君所熱愛的中華民國,早已變色,有國難奔,但強烈的家國之戀,常使她心緒不寧,不能隨心所欲,就此而言,馬英九是愧對丘師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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