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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含有藝文副刊的搜尋結果,共13

  • 中時人間副刊 洪通熱潮推手

    中時人間副刊 洪通熱潮推手

     掀起洪通熱潮,當屬70年代的《中國時報》,當時的人間副刊主編高信疆在洪通逝世10周年畫展座談時,回顧洪通當年的一夕爆紅,以及後續面臨打壓,乃至藝術圈略帶貶抑稱其靈異畫家,仍強調:「當年做得很對,完全沒有錯誤」。 \n 熟識洪通的策展人、書寫者黃茜芳指出,1972年7月,高信疆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洪通繪畫的通俗演義〉,使得洪通開始受到台北藝文界人士關注,在此前,洪通的作品幾乎未受到主流目光的青睞,在此之後,台灣的報刊雜誌逐漸出現對洪通的報導。 \n 黃茜芳並指出,高信疆當年返台談發掘洪通的過程,其中不乏內、外部的攻擊,1976年洪通在台北展覽時,《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對洪通進行連續一周的專題報導,當時內部也曾質疑是為個人宣傳,但高信疆強調在當時台灣深受西方美學主導下,洪通具有多樣的象徵意義與可能性,對台灣有某種啟示性,最終在當年董事長余紀忠的支持下,人間副刊不只做了洪通,又接著做朱銘,造成社會很大的反響。 \n 「最鄉土就是最現代,最傳統就是最前衛」高信疆當年便指出,洪通的藝術是上天賜的生命創作結晶,若純粹從藝術、生活、文化、本土等各種角度看待,也許洪通的生命不會有那麼多無奈的悲劇,而容易還原原來 \n 面貌。

  • 年方九十

    蜜友即將屆齡退休,對於離開職場和青春不再,微有感慨。 \n \n我說,沒關係,正好可自創舞台呀!而且,所謂青春,是一種心境,不應只是年齡或人生的一個階段,誰規定了不能有第二、第三個青春期,或終生都是青春期呢? \n \n然後,我向他提起,國畫大師劉海粟,和法國自行車手馬尚的故事。 \n \n曾說「黃山是我師」、且多次以黃山為題材,完成傳世鉅作的劉海粟,從二十二歲到九十三歲,七十年間曾攀登黃山十次。 \n \n九十三歲最後一次登頂成功後,這思維行止都非常青春、另類的畫家,更壯思澎湃、躊躇滿志地賦詩述懷說: \n \n年方九三何嘗老?劫歷三千亦自豪。 \n \n鼓勇絕頂今十上,黃山白髮看爭高! \n \n對自己生命向晚,猶鼓勇十上黃山、成功達標的能耐與豪情,充滿了欣慰愉悅! \n \n而透過劉海粟書畫,復屢屢可見,他自邁入耄耋之齡後,便逐年在作品上題寫年方八十、年方八二、八三、八四……、年方九十,甚至年方九六的款識,直至九十八歲離世止。 \n \n──嘩!不是年方十九,是年方九十?! \n \n看待生命進程,如此顛覆普世思維,簡直是犀利尖新的後現代主義! \n \n那意思正是,沒錯,時光老了、日子老了、月曆老了,但,我心境不老,不但不老,還很年輕哩! \n \n如此銳不可當、睿不可當,也瑞不可當的宣告,實充分顯示了一位藝術大師與生活大師,笑看歲月、無懼年齡、享受變老的陽光心態。 \n \n至於法國自行車手馬尚呢? \n \n這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現年一○六歲的鐵馬勇士,六十八歲才開始自行車運動,一○二歲創下時速26.9公里的高齡紀錄後,一○五歲又以時速22.5公里再創金氏世界紀錄。 \n \n若相較於我自行車時速,最快不過21公里來看,這簡直青春洋溢的故事,更證實了──年齡,從來就不是障礙,綑綁束縛我們的,其實,是那顆自我設限的心啊! \n \n記得不久前,在日文書上看到一句話: \n \n元氣走,地平線! \n \n(元氣十足地向前奔跑,直至地平線盡頭!) \n \n若狂想無罪,樂觀有理,那麼,我想微笑對這位親愛蜜友說的便是: \n \n讓我們這顆心永遠青春、年輕! \n \n讓我們秉持「年方九十」的精神,向歲月勇敢示意,淡定從容,自在樂活,並且─ \n \n元氣走,地平線! \n \n後記:劉海粟題寫「年方九六」的書法是「開張天岸馬」和「百花齊放」,從題字內容,實可見其壯心未已、志在開拓、積極昂揚、自由奔放的年輕心態。

  • 給愛麗絲

    給愛麗絲

     有時候你不免想像彈奏的會是什麼人?雷諾瓦畫作中的少女,手翻頁微瞇眼識譜練琴鍵出光影絢爛。或是貝多芬徘徊在皚皚月光底下,聽見的相同琴聲。如果有一天,在空巷偶然相遇,你會否因旋律而認得對方?你想對她說些什麼? \n 空巷寂靜,熟悉的小節旋律,微微自寓所窗台傳出,節拍器如鐘擺反覆,屏息的時光,在琴鍵間靜悄悄挪動。 \n 那一條筆直的大路,平常課後返家的公車路線,你總喜愛早兩三站撳鈴下站,林蔭人行磚道落花繽紛,沿途幻燈片剪接騎樓下精品商行咖啡館。城邦中心,建築物鏡面妝點得光鮮亮麗,行人也美麗。男士西裝筆挺挾攜黑皮公事包,女士一式套裝小領巾,撐把碎花陽傘,或者年輕族群一如你,髮式蓬鬆翻飛,時髦服飾穿搭在身,活似櫥窗店內陳列模特兒迎面走來。尤里西斯返家路,你訂下路線規則,像小時候白紙上爬樓梯遊戲,不管選哪一條起點,逢路口則轉彎,大路折小路,小路折小巷,紙卷展開最終才揭曉你抵達哪一終站。 \n 邊城的交響聲音 \n 穿過車潮匯聚沖積扇交叉口,橫越零星漂浮安全島,繞行紀念公園,那一次你無意間一路走進舊城區。 \n 有別於環圍四週高樓大廈的森然蔽天,邊城樓宅低矮簇集平易近人。有院落,爬藤植物攀牆而出,在你擦身之際,留下花香和果球。整個午後,你穿街繞巷探看牆圍之隙每一戶人家,揣想著其中的家庭故事。偶經過精緻小店,賣些織紗彩飾手工藝品,經過畫廊透明窗玻璃看進去,掛著印象派野獸派,都想一一推門而入。然而不僅店內無人,店外也無人。近鄰空巷好安靜好安靜,讓你以為你進到午夢之中,時光休止……,一直到你在巷道盡頭聽見了琴聲才復醒。 \n 主題旋律重複練習演繹,一字一句,似娃娃牙牙學語,錯了重頭再來,對了手舞足蹈,絲毫藏不住興奮之情。你抬頭找尋聲源所在,好奇在如今城市喧囂傾覆下,鑽孔機電子樂二重奏,市街車陣喇叭此起彼落如饒舌歌手,什麼樣的人,仍願意安靜守候於琴前,考掘辨識早已被遺忘的小豆芽楔形字母?從音符串成和弦,從和弦譜寫成節奏快慢大小調,激情或哀傷;灰白水泥樓牆間一戶綠地小陽台,窗柵開敞陽光將室裡室外拍成黑白映畫,哦,原來是那裡,你終於發現,駐足樓前,許久,與日夕一起漸層,昏黃淡出。 \n 接下來的日子你的地圖遂不再更易,你也才初次發覺,這座城眾聲交響被你長久忽略,擦聲而過。 \n 默契的午茶人群 \n 公車靠站氣閥推動門開門關,在你聽來近似泥濘裡懶洋洋打盹河馬張大嘴,鼓動肺葉隆隆哈欠。你從洞開口中一躍而出,一腳踏進人行道上落葉堆,破碎之音如無數氣泡浮上水面。你注意到途經地下鐵出口圈圍起來的施工處,與附近營建中百貨公司預訂地,彼此細微的差異;前者往地心愈掘愈深地底兩萬哩,聽見心跳與脈搏;後者愈築愈高,現代巴別塔,是否也為了讓人找回早已失落的歌聲? \n 如果更仔細聽,你還會察覺道路上各式各樣警示鈴音、喇叭聲、駕駛探頭出窗外的呼喊、紅綠燈倒數計時滴答滴答,或是行人複沓的腳步,井然有序,就如同巴哈賦格律。 \n 沿著街道邊邊咖啡座走,令你詫異的還有,不管是偷閒喝下午茶的上班族,等待補習時間的年輕學生,還是逛街購物的情侶們,不同群人的交談竟好有默契、好一致,不外乎感情事業,星座明星,前一桌開啟的話題,在後一桌接續接上。 \n 城市交響樂團聲勢浩大,相形之下,靜謐城區那扇窗口飄揚的練琴聲,日復一日,默默按心中音調節奏在進行,以柔和音色同其他分部共協奏。你養成如此習慣,買一杯罐裝咖啡駐足牆邊樹蔭下,慢慢喝著,待琴聲告一段落,一口飲盡才離去。呈式部是戀人絮語流暢傾訴那一天,秋天第一片落葉輕輕墜在你跟前,無聲無息。發展部轉大調和弦音階變奏,手太小跟不上繁複指法,進入再現部已是春暖花開,松鼠跑過牆頭,幾顆果實滾落在地,落成細細鼓點。 \n 好好聽的貝多芬 \n 有時候你不免想像彈奏的會是什麼人?雷諾瓦畫作中的少女,手翻頁微瞇眼識譜練琴鍵出光影絢爛。或是貝多芬徘徊在皚皚月光底下,聽見的相同琴聲。如果有一天,在空巷偶然相遇,你會否因旋律而認得對方?你想對她說些什麼?我每天都聽見妳彈鋼琴,非常喜歡。妳的琴聲給我寧靜的感覺,希望可以一直聽妳彈奏下去。還是,什麼也不會說。或許她同樣出入城市集散地,每一天穿梭在各種吵吵嚷嚷聲音間,沿街小販吆喝不絕,店舖內播放超大聲量流行歌曲。回到家,耳朵疲倦打開琴蓋,彈下了第一個長音……。 \n 夏天結束前你聽見完整樂曲一如四季輪旋,尾奏激情似夏日最後的烈焰,其後復歸於沉靜第一主題。 \n 封條圈圍而住的地下鐵工地重新啟用,新大樓破土動工,城市依舊輪番代謝,秋裝換去,冬大衣從塵封衣櫃中拿出來拍拂,毛球飄飛像一個個音符。你依舊每天行經琴聲下,節拍器業已調回慢板,新樂曲換上,識譜、練習,一切歸零。在圍牆邊啜飲暖暖的咖啡,心想未來有一天,如果與城市裡的愛麗絲不期而遇,你一定會認出肩背提琴手抱樂譜的身影,你要告訴她,她的貝多芬彈得好好聽。 \n 離開空巷,一隻過冬候鳥掠過頭頂半空恰似延長記號,夕陽金色餘輝,你想那大概就是德布西譜寫下的格拉納達。城市在那刻安靜下來。你的心裡莫名想起一段旋律,於是一邊哼著,一邊散步回家。

  • 山 台灣最美的風景

    山 台灣最美的風景

     沒有水沒有電的寒冬,那種與世隔絕的美好感覺,我至今難忘。所以一聽到能夠重回太平山,我心中立時回想起那真是人跡罕見的所在。 \n 「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這句話,成了稱讚之詞,讓台灣人自我感覺良好。但另一方面,也好似台灣都沒有最美麗的風景可言。 \n 我同意台灣的都市景觀絕大多數不佳,台灣的河流不曾展現特色,台灣的海域遭到人為過度利用。自然景觀方面,長年來眾多人口的糟蹋,許多部份較世界性一流地區遜色。 \n 可是,為什麼我們老是忘了我們還有台灣的山呢? \n 這個佔了島嶼三分之二面積的東西,名字叫做:山,究竟到哪裡去了? \n 山,為什麼一直不在我們的心中,不曾成為我們的驕傲,不曾成為我們茲茲念念,會提出來說的事項? \n 理由簡單,山和海,這兩個島嶼通常最足以傲人的地方,在過去長達50年來的戒嚴中,海邊有軍隊駐守,上一代人,大都不會游泳;要到山裡去?得申請入山證。山和海方都是最容易脫離掌控的地方,統治者因而得嚴加控管。 \n 於是,我也一樣,我生長在海邊的鹿港,可是我不會游泳,海更離我十分遙遠。爬山?更是作為女人不被鼓勵的活動。 \n 長達40年不斷的旅行,我卻也到過世界一些名山大川,都因為人為的開闢,方便遊客。相較下發現,台灣的山不長駐我們心中,因為到底困難。山成為一定得用人力爬幾天幾夜,而且,容易山難發生危險。 \n 另一方面也因為不曾深入去開闢高山,得以保留不被人為破壞。但有沒有可能開發與保育尚能並存? \n 一起來「走」山 \n 很年輕的時候參加一次阿里山半山三天兩夜「走」山之旅,不曾鍛鍊,體力當然很差,累到差一點哭著回來。倒是幾年前爬玉山還成功地到達排雲山莊,雖有高山反應,但並非不能攻頂,只因為以為我的人生隨遇而安四處停留,不一定得有紀錄。 \n 可見配備準備得宜,高山並非難以接近。 \n 之後真正的困難,來自自身。幾年前我在一趟沙烏地阿拉伯之旅,於西岸的吉達,為的要摸紅海的海水,在海邊的石頭上跌了一跤摔到海水裡,坐了兩天的飛機、輪椅才回到台灣。其時不知道摔傷的嚴重性,開始感到行動不再便捷,已經不能回復。 \n 爬山成為不可能、但又最想要完成的美夢。 \n 我見識到的台灣山林,當然有限,但我還是要說:太平山是我整個旅行生命中,不論在國外國內,見過最美麗的山林。 \n 這山與我還有著奇特的因緣,許多年前,朋友替位建築師工作,來在太平山建座工寮,在建築期間,我也上山幫忙,因而有機會在工寮完工、未交還給政府單位,還在建築師手中時,上山住了一個晚上。 \n 沒有水沒有電的寒冬,那種與世隔絕的美好感覺,我至今難忘。所以一聽到能夠重回太平山,我心中立時回想起那真是人跡罕見的所在,那種呼吸著整座山、與自然相互交融、不分紅塵與物外,就只是盡心安靜,就只是呼吸活著。 \n 這次重回太平山,氛圍大不一樣,一群人浩浩蕩蕩上山,多份喜悅。而且最重要的,年歲漸長也到了能夠隨遇而安,不但不覺得人太多太過繁鬧,反而有種喜氣洋洋,果真是凡塵之中好修行,而修行的體悟,便來自山。 \n 一到太平山莊,看到中間顯然有好幾百個階梯,我早就作好準備:連隨身的包包都不背,護膝戴上,大夥還在哈啦時,我已經起身,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我知道我需要比旁人更多的時間、更多的中間休息,才能達成。 \n 會連隨身的包包都不背,是從一位中國大陸的詩人駱英學來的。他完成「7+2」壯舉,爬過兩次聖母峰,駱英告訴我,上山前仔細計較到連身上拉鍊的拉鍊拉頭都拿掉,以最無贅物的狀況爬山,因為這些小小的東西一樣一樣累積加起來,在最緊要的關頭,也可能是致命的重量。 \n 後來我才知道我爬了496個階梯,來到原始森林公園的開始。 \n 隨後走走停停,就不那麼疲累了,巡山員賴伯書將他的登山杖借我,更是一大助力。我們慢慢的看雲看霧、看高山大樹也看小草野花苔蕨類,更為自己認出高山杜鵑欣喜萬分,我曾見過它開花的盛況,杜鵑花可以是一大樹一大樹滿山滿谷,那種神奇美麗到畢生難忘。 \n 難忘山之靈氣 \n 這山的靈氣與我有一種相通,所以在沒有香火的「鎮安宮」,我合掌拜求籤,問詢的是我自知一部會引起爭議的長篇小說的出版事宜。那種能將心中的疑慮與山林神靈說出、參詳的美好感覺,我不覺是種推諉不負責,而是我這個從小跟著母親拿香跟拜的人一種福份。 \n 趨吉避兇,我知道自己寫作會有所衝撞,但也要學習能守,方有退路。 \n 本來以為自己的體力、右腿的承受力有限,但經巡山員的鼓勵與「誘拐」:他老說,再一小段路就到了,前面的錯過會一輩子後悔。怕濕氣路滑,步道上用鋼線纆繞,我果真走到了原生林,那樣靜謐的氛圍,我總以為該是地球初始方有的美好。 \n 所謂的「處女地」、「處女林」,不外如此!而這樣的「地球初始」感動,我只有在南極曾親臨,樂園果真容易失去,只有加緊尋覓方或可再得。 \n 第二天錯過日出,但瞬間變化的翠峰湖,在雲霧中展現奇景盛情。再一次的,我被鼓勵與「誘拐」走了兩段環湖山路,才得以看到美景若此,也為自己的努力,心滿意足。 \n 我們都同意,使太平山如此異於常況美麗的,因為雲霧,雲來霧去方給了山林如此變化萬千的風貌,並且百看不厭。這對現代社會裡五光色迷被養大視覺胃口的我們,的確方不至覺無趣。 \n 但年歲漸長人生至此,撥開雲霧見真景,無愧無悔,也是必然。 \n 「鳩之澤」溫泉就在林場內,疲累中泡完後,更高呼:山林與溫泉,真是天作之合,人間美事,也就是如此了。 \n 到棲霞看神木,選的是好走的一小段,比起前兩天的「爬山」,容易多了。卻驚奇的發現,同來登山的遊客,都是中、老年人,少看到年輕人。當然因為是非假日,但年輕人就算有假,來爬山的恐怕也是少之又少吧! \n 走完了這對我說並不容易的這一趟太平山之旅,我很訝異的發現,原受過傷的右腿並不曾惡化,反而有被鍛鍊到的感覺。也許身體的傷處和人的心智一樣,被過度的保護不見得是療癒最好的方法。 \n 可以觀光的山 \n 便要提及,對多數人而非只是少數有能力登山者,要能和山開始對話,一些基礎的方便設施大致必要。我相信很多人如我一樣,為搭乘瑞士各種不同的登山火車有的神奇體驗,感到驚艷萬分。 \n 這趟來到太平山,蹦蹦車因為修復中不曾有機會搭乘,自然感到惋惜,但也心中期許因而會有下一次再來的機會。 \n 原來的林木運輸方式,是由流籠和蹦蹦車兩者結合,分成三段方將木頭運到山下。是否可能恢復一段舊日結合流籠和蹦蹦車的路線,讓來訪者重新感受到當年神奇的運送方式? \n 整個太平山林場到1979年才結束,在舊有的基礎上重建,並非新去破壞山林,環保上應是在可以容許的範圍。這個想法,說出來後立時也得到附和,但也被告知,有關單位無此打算,因為萬一發生災害,誰要負責? \n 只是惋惜。 \n 爬完太平山,還可以到「羅東林業文化園區」,這是從1924年到1979年,當年森林鐵路太平山林場的木材集散地,客戶運輸的重要關鍵地方。 \n 看到貯存木頭的蓄水池、五分車竹林車站、場長員工宿舍都被保留下來,成為公園,不僅在這裡可以看到過去台灣走過的痕跡,思古之幽情油然而生,也成為休閒娛樂的好去處。 \n 只我心裡居然這樣想:真想見識日據時代採集木頭最繁盛的年代,那時候羅東大街上酒店、酒家林立的盛況。各方人馬在此運籌作生意應酬攀附關係,燈紅酒綠紅男綠女,無盡的熱鬧繁華,那是多少冒險家、投機客的天堂,也造就了多少故事,就等待我們作家們去記下盛事。 \n 為台灣最美麗的風景:山,做個同樣的美麗的結尾。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果真還有人,和我們一起玩耍的宜蘭文化局局長林秋芳,是我們碰到過最樂於和作家們、藝術家們做朋友的官員,一路上還要把宜蘭的文粹歌仔戲教會我們:身騎白馬走三關,改換素衣回中原。我將最後一句改為:素衣重回太平山。我一定會再回來。因為,台灣景觀再不行,我們都還有山。 \n 台灣最美麗的風景:山。

  • 冤家

    冤家

     「把她的衣褲都脫掉,我要看她的尻川到底是黑是白!」此話一出,淑芬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恨不得有人快來救她……。 \n 清晨的鄉間總有股沁鼻的味道,趁著朝霧將散未散之際,撲向早起卻又兀自恍惚在半夢半醒之際的人,有時是桂竹攪和著油桐逼出一絲淡淡的麻油香,有時是龍眼樹襯著含笑花的甜味,飄散出幾許薑花的涼爽,教人頓時清醒,偶爾勾起多少個相似的早晨難忘的回憶。 \n 天未亮,淑芬早早就被母親叫起床,催她挑菜去賣,說是走路,到車站也要半點鐘,想要卡個好位置賣菜就要趁早,淑芬眼睛根本睜不開,披著外衣就跟著母親到菜園裡,阿嬤早就在收成了,紅菜、地瓜葉、小白菜,分得井井有條,裝滿兩個竹籃子,淑芬一看到扁擔和兩籃子滿滿的菜,整個人就醒了過來:「有穡可做了!」 \n 母親叮嚀她:「先看別人怎麼賣,你只要記得把錢帶回來就好,菜留得愈多還得挑回來,你不嫌重的話就儘管留。」 \n 阿嬤露出難得的笑容,瞇著眼看淑芬,頗有嘉許之意,畢竟小女孩長大了,可以幫家裡的忙,如果真是塊做生意的料,對這個大家庭來說絕對有幫助,淑芬喜歡別人稱讚,阿嬤的笑讓她特別窩心,要是父親現在也在身旁那更好,一定會把她捧上天,可惜他的病還沒養好,不宜在如此寒涼的晨間出到戶外,阿嬤卻忽然連聲作嘔,似乎身體也有些不適。 \n 擔子有些重,淑芬扛上肩的心情卻是興奮的,步履輕盈邁向通往雙溪鎮上的小路,但心裡總覺得有件事還在等著她,卻一時記不起來,才走到村口,就看到幾個同伴迎面走來,玉蘭和碧霞都各自牽著家裡更小的孩子趕來湊熱鬧,等著看淑芬賣東西,後面還跟著一群隔壁村的孩子,其中有好幾個沒穿褲子。 \n 淑芬心甘情願當孩子王,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前往雙溪車站賣菜,這才想起身邊好像少了個人答嘴鼓,畢竟太過安靜了,靜到只能聽到腳步聲,以及不敢造次的竊竊私語。 \n 她去讀冊啦! \n 「郁芬人呢?」 \n 淑芬才納悶,郁芬就迎面走來,身上穿著漿過的卡其制服與百褶短裙,背著書包,邁著愉快的步伐來到淑芬面前,卻又故意慢下腳步,兩人互瞪,眼看就要對撞。 \n 「閃啦,不要擋路!」淑芬嗆她一聲,說也奇怪,郁芬輕快閃開,並未回嘴,只是回看淑芬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帶著自己的小跟班離開了。 \n 「她去讀冊啦!」「她去讀國校啦,今天開學。」 \n 像被電擊了一般,淑芬第一次覺得自己被徹底打敗。 \n 輸了,人家去讀冊,我得去賣菜,這還不夠清楚嗎? \n 兩個人從還不會講話開始,就一直在比較,一場永不停止的賽局,雖然有輸有贏,但彼此從未覺得誰真正贏過誰,只有這次,淑芬知道自己沒有贏面,想讀冊?母親那關就過不了,再說以家裡現在的情況,根本沒錢讓她上學,家裡的男孩都還沒人上過學,哪輪得到她?要是父親不生病,也許還有機會一搏。 \n 淑芬耳邊一直迴盪著「讀冊、讀冊」的聲響,腳步愈走愈快,隊伍被拉得像一條長龍,她恨不得把這些看笑話的人全都甩開,卻沒看到迎面而來穿著制服的另外四個男生,就這麼硬生生撞上當中個頭最高的那個人,擔子裡的菜散落一地,淑芬瞬間被彈開,整個人摔得狼狽。 \n 「妳是沒生眼睛嗎?」大男孩開罵,表情猙獰兇悍,濃密的眉毛整個往上張揚,眼珠子瞪大,像要吃人一般,淑芬也回瞪他,想把滿腔怨氣都出在這個人身上,卻覺得這人似曾相識,再細看其他男孩,差點昏過去,一字排開,正是那天看到她放屎的那群野孩子。 \n 「這不是在路邊偷放屎的彼個查某嗎?」 \n 「你不是要娶她?」 \n 「幹恁娘,你才要娶她咧!」 \n 瓠仔掉在地上 \n 淑芬怒火中燒,今天算是走運了,什麼事都跟她過不去,不找人出氣,實在難平心中憤恨,她緩緩站起,拍一拍身上的塵土,順便拾起那根扁擔,雙手緊握在三分之一處,像拿木劍一樣握著,掂了掂扁擔的重心。 \n 男孩不知道這個莫名奇妙的女孩想做什麼,疑惑的看著她,心想,量她也沒那個膽敢打人,卻沒料到,女孩拿著扁擔,二話不說就正對著他的頭部猛力一揮,發出啵的一聲,他聽到瓠仔掉在地上裂開的聲音。 \n 見血了。 \n 他疼到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所有人都還沒搞清楚狀況,淑芬又欺身向前,朝著地上的人亂打一陣,暢快無比,直到她聽到玉蘭的聲音:「別再打了,妳爸爸會傷心!」聽到這淒苦的聲音,淑芬才停手,卻早已氣喘噓噓。 \n 這帶頭的男孩叫阿燦,麻竹坑人,父母以採藥為生,長年不在家中,他是阿公阿嬤帶大的孩子,說是男孩,其實也十七歲了,但他終日游手好閒,到處惹事,專找大孩子單挑,在牡丹坑一帶是出名的鬥雞,豈料今日竟栽在一個恰查某手上。 \n 阿燦緩慢起身,雙手扶著頭部的傷口,眼睛幾乎睜不開了,卻破口大罵:「幹,真正痟查某!」話才說完,顧不得血還在淌,便朝淑芬撲過去,淑芬還沒來得及反應,一下子就被撲倒在地,兩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但畢竟男女有別,淑芬個頭又小,很快就被制伏,只是她向來不肯服輸,又有些身手,兩三下又掙脫了,沒想到另外兩個男孩也來幫忙,三人很快將她壓在地上,但這麼一壓,倒成了恃強凌弱,男生欺負女生,另外兩人心中有所顧忌,不敢真的對她怎樣。 \n 原本看熱鬧的孩子,看到場面血腥,早就嚇得跑掉一半,阿燦才不管什麼閒話,好整以暇的拾起淑芬扔在地上的扁擔,心中想著該如何炮製她,他叫夥伴把淑芬架起身來,然後用扁擔的尾端指著淑芬,就像在審訊犯人一般問道:「妳好大膽,妳知道我是誰嗎?」 \n 淑芬哪管他是誰,倒是沒見過如此兇惡的眼神,加上對方滿臉鮮血,猶如惡鬼,叫她心中膽怯,也不知是氣還沒喘過來還是真的害怕,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n 兇神惡煞 \n 「妳今日是死路一條,看妳還有什麼話好說!來,把她的衣褲都脫掉,我要看她的尻川是不是真的一塊黑一塊白。」此話一出,淑芬的心更是涼了半截,對方說話的狠勁,聽來並不像在開玩笑,只得回嗆:「你袂見笑,查埔欺負查某!」口氣雖兇,聲音卻顫抖,恨不得有人快伸出援手,或去找大人來救她。 \n 「脫掉啊!」抓住淑芬的是阿松、阿榮兩兄弟,聽到阿燦的大聲斥喝,反而手忙腳亂,只是說什麼也不敢讓淑芬掙脫,只能緊抓住她的手不放。 \n 「好了啦,夠了吧?」另一個大孩子也開口了。聽到有人解危,淑芬鬆了口氣。 \n 他叫阿慶,年紀比阿燦大些,是個初中生,看來是個明理的人,他單手抓住阿燦手中的扁擔,阿燦瞪著他,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但阿慶很堅持,眼神堅定,用了點力氣和阿燦拔河對抗,使了三次力才將扁擔抽走,阿松和阿榮也跟著鬆手放開淑芬,但生怕這瘋女人再發瘋,才一放手就連奔帶跳的逃開。 \n 阿燦雖然面子掛不住,但實在是傷口太過疼痛,急著找人療傷,只好暫時放手,卻還是撂了狠話:「妳給我記著,這筆帳我會跟妳算,別以為妳是查某我就不敢打妳!」說完便在阿松、阿榮的攙扶下,一拐一拐的離開。 \n 淑芬這才發現,身邊看熱鬧的孩子們早已全都跑光,以剛才的處境,她要是在光天化日下被剝光衣服蹂躪,也沒人救得了。 \n 她望著阿慶那張淨白、略長的方臉,心中充滿疑惑,一時想不透他到底為何要出手相救?他不是跟他們一夥的嗎?那天在路邊嘲笑她的,他也有份,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n 阿慶頭上還帶著學生帽,眉宇間有一道很深的紋路,就像用刀子刻上去的一樣,憂鬱中帶著深思熟慮,不似阿燦那般輕浮,他將扁擔遞給淑芬,一面代夥伴們向她道歉,一面要她趕快收拾東西回家去。 \n 但淑芬粗魯成性,經過剛才的驚濤駭浪,哪曉得這些人存什麼心,一巴掌就往阿慶的臉上打過去,打得又脆又響,「我免你管啦!」然後只顧著把散落一地的菜兜攏,在玉蘭、惠卿的幫忙下,把爛掉的堆成堆,還能賣的擺籃子裡,打算先回家交差,她知道這一回去,少不了母親的一頓打罵,但眼下爛菜一堆,再加上衣衫不整、蓬頭垢面,想去鎮上做成這第一筆生意,是不可能的事。 \n 至於晾在一旁、自討沒趣的阿慶,也只能撫著火燙的臉頰,自討沒趣的去趕第一班火車到基隆上課。此時他並未料到,多年以後,這個女人將會和他糾纏一輩子,在一起痛苦,分開卻也活不下去。

  • 來自書法的祝福-吉語

    來自書法的祝福-吉語

     老三從事抗爭。但他其實是一個很溫和的人。譬如他獻花給拿著盾牌的警察都笑笑的,他躺在地上擋英華威的工程車,也是閉眼微笑,他說:「我體重太輕了,一下子就被抓起來了。」 \n 我和老三合作印章多年,他刻陶瓷印印鈕,我刻印鈕底下的印章。因為他是一個溫和的人,也很喜歡動物,所以他刻的動物都有表情,特別喜歡動物的眼睛和嘴角。長期下來,累積了不少可愛的動物印鈕。我刻底下的印章,刻啊刻,突然想到,我要刻二十個吉語印,才對得起這些可愛有表情的動物。 \n 秦璽漢印中有很多吉語印,剛開始就取其句子,如「日入千金」、「招財利市」、「出入大吉」、「金千萬」等等有關人們對於賺取金錢安定生活的想望。接著脫離了秦漢,「居之安」、「美意延年」、「安身立命」、「大吉祥」、「小得意」、「處厚」……稍帶心寧安慰的語句。在一隻嚴峻生活下的老鷹刻了「無恙」兩字,皺到極點的沙皮狗刻了「除一切苦」,希望牠皮和皮中間不要長虱子,八爪螃蟹希望牠「大歡喜」,正襟危坐的狐猴,願其「安身立命」……,我和老三都盡量能祝福娑婆世界的人們。 \n 但是也有卡住,找不到句子的時候,這時上網Google找四字句,找到三國王粲的「人生實難,願其弗與」。人生總是這樣艱難,願望都難以實現。我在歷盡滄桑的老虎鈕下刻了「人生實難」。這已經不能算是吉語了。 \n 我把二十個印章,全部po到臉書上後,大家對「人生實難」最有感觸。今人臺靜農先生常給人的題句:「人生實難,大道多歧。」八字道盡了臺先生的一生,以及很多人正在遭逢的境遇。這不是吉語,而是人生的警句。 \n 說來,我人生也很艱難啊。艱難的細節多多,就不說了。每個人也都是這樣啊!倒是希望人們都有如老三刻的鈕式,人生實難當中,還能寧靜安詳。

  • 三少四壯集-搞文藝的

     身為作者,一旦有機會再讀自己寫的稿子,也會忍不住要增減字句。審查官既是搞文藝的,看見「同行」作品覺得要改,也是人之常情。 \n 退休前任職的跨國公司人事部門在外派主管履新前有專人培訓派駐地風土民情,小題大作地把常識當知識講解,像是印度某些地方搭配「同意」的身體語言是搖頭,或者女性到沙烏地阿拉伯不要自己駕車之類。 \n 當年到滬上任自然謝絕了這項服務,卻還是收到了一份活像網路俏皮話的電子講義以備參考,例如:在中國「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可能「有關係」。「關係」二字還特別用拼音標示,看來是借機傳授外派老包幾個關鍵中文詞彙。 \n 講義上最後一頁「英翻英」講言外之意,令人莞爾,到現在還記得幾句: \n 「交貨期有點小麻煩……」是想告訴你「這期限是開玩笑!」 \n 「不容易,只能盡力而為……」是想告訴你「很難!可能要搞砸!」 \n 「不熟,可以試試看……」是想告訴你「不會做,有風險!」 \n 拙作「民國素人誌」簡體字版北京送檢越一年通過審批。出版方告知終於拿到許可證的好消息:「改動不多,就是有些名詞要加括弧,還有『民國幾年』要改西元,我們爭取到保留民國38年之前的不改。除非你要再看看,否則編輯部處理好了直接就送印刷廠。」 \n 當然不看,看了也白看,平白耽誤出版流程。雖然去國(離華?)久矣,進入新世紀後我好歹在上海混過幾年,去之前還看過電子講義,馬上道謝,慶幸書名上的「民國」沒讓刪。 \n 不知道在哪聽說過替政府審查書籍傳媒,把關人民思想的都覺得自己是搞文藝的。 \n 身為作者,一旦有機會再讀自己寫的稿子,也會忍不住要增減字句。審查官既是搞文藝的,看見「同行」作品覺得要改,也是人之常情。尤其人家還有職責在身,不比作者輩如豬油一般,無中生有的創作矇心,想不到真實世界裡有多少大陸讀者看到「民國」二字就會緬懷前朝、生出異心。 \n 我對政治沒有研究,不好瞎說,不過兩岸當局長期自認漢、互稱賊,誓言不兩立,行事風格給小民的主觀感受卻多有雷同也是巧極。 \n 根據粗淺的個人觀察,單就兩岸在思想教育方面來看,雖然開放上有先後快慢,執行面基本一脈同源,在在證明兩岸同宗。 \n 作者還是台灣小頑童的時候,Time Magazine上的毛像要先把臉塗黑才送到訂戶手上;到我長成台灣小姑娘主編兒童雜誌,美工要替小讀者投稿畫的五個角星星加個角,變成六角星才能發表。 \n 我的大陸生活經驗有限,說不出個名堂,只知道常造訪的上海雖然是國際化大城市,可是上網想「孤狗」常只得「百度」,歐美和台灣的中英文媒體網站基本打不開,境外的電子郵件傳送或下載也慢如牛步,更甭提出版物要先審後印。 \n 光陰倏忽而過,當年的台灣小姑娘告老還鄉,發現大陸一般百姓看不到,可是全球各地都放送的鳳凰電視或者CCTV海外頻道在自由寶島同被禁止。兩岸對峙逾一甲子,隔絕近四十年,「搞文藝的」卻能不約而同在網路時代堅守中華封建愚民道統;他們擔憂民智開啟的鎖國忠心穿越時間和海峽默默交集。

  • 人間迴響-李白也是低頭族──讀王鼎鈞先生〈電腦〉一文有感

     十月一日,拜讀前輩作家王鼎鈞先生於人間副刊發表的〈電腦〉一文,頗有感觸與聯想。 \n 記得早年方從事寫作,文藝圈朋友曾叮嚀──初入行之新人投稿,除作品本身應到位到味、言之有物言之有趣外,「硬筆書法」也應力求工整,不宜疏忽。 \n 為此,曾非常鄭重地購買名筆數枝,寫稿專用,以示敬業。然而,心愛名筆尚未寫成禿筆,時代洪水便迅即掩至,無可抗拒的浪潮中,我也不由自主被推入以電腦寫作的行列;短短不到半年,學會中文輸入,便徹底結束了在稿紙上「筆耕」的「手作」歲月,進入書寫無紙化時代。 \n 電腦功能確實超多超強,令人歎為觀止,但和鼎鈞先生一樣,我也只用來寫稿、修改、寄出、存檔,另外也透過它來傳送接收電子郵件或「咕狗」資料;由於效率奇高、無比便捷,每次開機關機,常不免讚歎感謝比爾蓋茲等科技教主,所創造的這偉大美好的發明。 \n 至於教我使用電腦和3C產品的「老師」們,則都是很「潮」的年輕人。他們總是耐心熱心不厭其煩地解說,而我也總是錯誤百出不屈不撓地學習;及至最後終順利「出師」,並開始理解到往昔自己所熟悉的通訊方式、工作方式、閱讀方式、娛樂方式甚至思維方式,都因這些高科技產品開始產生鉅變時,我才發現──電子網路正在解構傳統世界,而我,也已來到一個必須「向下學習」、去接受年輕的科技佈道者啟蒙的時代。 \n 畢竟,新新人類一出生就是電腦與數位世紀,他們在充斥這些高科技設備的環境氛圍中成長生活,一切是那麼自然,因此任何電子產品一旦到手便立刻「上手」,如魚得水,樂在其中,完全沒有「適應」問題,真正是「後生可畏」、值得討教諮商的對象、達人與高手! \n 但是不久前,當另一位年輕的科技佈道者,基於善意、熱情,打算引領我成為「智慧型手機族」之際,我問他那是否就是「低頭族」、他也笑答「大家都這樣說」時,我卻並未像當年學電腦那樣興致盎然地立即「受教」。 \n 我想起自己曾觀察過許多沉浸於掌中發光螢幕的「低頭族」。 \n 一個有趣而從無例外的發現是──每個機不離手的人,都如一自轉星球,寧靜專注,孤寂溫柔,完全獨立於周遭世界之外,僅偶爾嘴角飄掠一絲無人能解的微笑,而據說他們掌中電子設備所開啟的,便是一個虛擬的百科全書式視野。 \n 為此,我常想起另一個古典的「低頭族」──思故鄉的李白。 \n 是的,李白也是低頭族,於今思之,他的低頭之舉雖一點也不科技,但卻具有高度美學上的意義;而低頭之外,這位浪漫的性情中人卻也不時「欲上青天攬日月」,或「仰天大笑出門去」,或接受陽春煙景召喚,與親朋好友「會桃李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詠歌、高談、賞花、醉月、暢敘雅懷,總之,生活視角、觀照面向與實體互動都不是那麼單一。而這,我想,是否才是豐富雋永、真正好樣的低頭族呢? \n 所以,如真允許智慧型手機進入生活,那麼,除「向下學習」外,我更打算「向上學習」,取法這位低頭族始祖。 \n 簡言之,若低頭是生命中之必需,那麼我希望這俯首的動作,在科技之外,也是人文與美學的;是電子取向,但卻更是雋永可喜的李白模式的!

  • 三少四壯集-傢俱賣場

     店員朝我們點頭,繼續跟那一家人說:「我們家品牌的床枕專門做給太空人睡的。」這樣說來,躺下後地球上發生的,就能拋出雲外,飄進太空? \n 外環道路開通不久,路邊荒草中冒出一幢大如體育館的傢俱賣場。 \n 開車的同事和女友聊起讀大學之前,最常逛的不過家鄉西螺或斗南街上的商店,來台中讀書後,偶而跟同學到市區的百貨賣場走走。他們也聊及第一次到中港路的影城看完電影,站在十幾樓高的大廳玻璃帷幕前,俯瞰一整片綿延上了大肚山頂的高樓,心下決定,畢業就留在這個城市吧。幾年後兩人考進同一所學校服務,認識了彼此。 \n 秋日黃昏,我們三人來到這聚集了各式風格品牌的賣場門口。 \n 我和這對情侶在空調開得極強的賣場裡穿梭,一長排櫥窗裡,原木森林的療癒、宮廷雕琢的氣派、極簡美學的優雅依次從眼角閃過,一時沒決定跨進哪家店門。「看看就好,」女友提醒男友,也許明年不住這邊了,房東留下的折疊桌椅湊合著用吧。「大特價哩,」男友說:「現在不買,等以後想到,就來不及了。」 \n 即使掛上特價牌子,那些被冷氣凍得滲出寒光的傢俱仍閃現高傲的氣息。「太貴了,」女友望著一組沙發上的緹花抱枕說,這就算搬來家裡,也不會是現在看到的樣子吧。 \n 不會啦,一定可以殺價的,男友邊說邊走進店裡。店員忙著跟一家人按手上的計算機,五六間教室大小的店面布置得像貴族鉅賈的招待所,各色花瓣造型的玻璃燈罩下,喬治溫斯頓的鋼琴跟著我們穿過每個隔間,廚房衛浴區的牆壁拼貼一幅一幅炫目的馬賽克花園。三人這裡坐坐,那裡摸摸。 \n 店員注意到坐在馬桶蓋與浴缸邊的我們,「需要幫你們介紹嗎?」啊不不。店員又問:「你們的預算是?」謝謝,我們只是來看看。 \n 「這裡好大啊。」出了店門走在寬闊通道上,女友說,沙發這東西,仍要找好一點大一點的,整個客廳才撐得起來吧。 \n 就看看而已,誰說要買了?男友說。 \n 我們往停車場走去,剛剛那一家人踏進賣場隔壁的歐洲名床店裡。門前掛一長條橫幅廣告:「人生九十,床睡三十。」多大數量的幸福數據啊。 \n 我們跟著走進店裡。店員朝我們點頭,繼續跟那一家人說:「我們家品牌的床枕專門做給太空人睡的。」這樣說來,躺下後地球上發生的,就能拋出雲外,飄進太空? \n 拗不過店員一再邀請,那一家人輪番上床躺臥,「啊好舒服,你也來躺躺。」床上那太太招喚先生。人躺平的臉都安詳了,也許在她的四周,真有甚麼拋了出來吧。 \n 我拾起掛在床沿的價格標示。「走吧,」同事悄聲說:「等有了房子,我們再來買。」 \n 接下來的幾年,我們陸續離開那所學校。之後收到同事的喜帖,新娘是個不認識的女孩。婚宴當天我恰好有事,央同事D君攜紅包過去,D參加婚宴回來,「幾個認識的私底下問,聽說原先那個也結婚了,不過沒人收到她的帖子。」又說新郎邀他們到新家坐坐,「裝潢很省,客廳的粉刷就他一個人包辦,倒是那張床,瑞典的哩。這傢伙,」D的嘴角掀了一下:「真懂得享受啊。」

  • 三少四壯集-裙襬搖搖恨天高

     城裡老鼠忙下鄉,裙襬搖搖恨天高,此景原應夜店有,山野今得尋常見!網路上流傳一張大嬸把紅色褲襪當外褲穿出的照片,作者就有幸在青城山道上目睹效果雷同的真人版。 \n 近年女鞋流行前後都墊高鞋底的款式,有些鞋底前面一大坨,後面一高跟,遇上鞋跟融入背景色時,昏花老眼往足下一看,以為是有蹄類。如果搭配同色緊身褲,腿又不夠直,為了維持平衡高蹶其臀而行,就更像希臘、羅馬神話裡的「半羊半人」。 \n 70年代也風行過厚底鬆糕鞋,記得穿起來感覺是平地登雲,走路顫顫巍巍,如踩高蹺。當時那種鞋別名「矮子樂」或者「恨天高」;前者白描,後者捉狎。 \n 台灣電視流行「綜藝談話」。最受歡迎的一檔由一男一女主持,年紀大點的男士做出正經有學問的樣子,另一位年過而立還賣小的「辣媽」負責耍寶,不但在台灣收視長虹,在大陸也家喻戶曉。老夫妻偶有機會收看,老爺就翹著鬍子鄙視低俗,我卻感覺主持人也不盡如他批評的輕浮無聊,也常開放有趣,一搭一擋很符合雙人相聲的精神,何況大俗為雅,焉知日後不會像八家將那樣成為值得保存的台灣「民間藝術」? \n 辣媽身材嬌小玲瓏,不吝展露曲線,足下常登五吋高跟坐定訪談,有時候需要近身驗證男賓腹肌軟硬,或是女賓胸脯真偽,也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挪動幾步。女主持人穿「恨天高」除了有視覺上增加腿長的效果,也有其實際作用,不然一小個子掛在高腳椅上腳不沾地,訪問來賓跳下爬上,豈不滑稽?在光溜的地板上以「半羊人」步伐走動不易,一個閃失就可能造成職業傷害,如非工作需要,何至以身犯險?辣媽主持在節目中就曾坦承她和姊妹們日常其實都穿舒適的平底鞋。 \n 吉米周一類名牌高跟,本來就更合穿著拍照和參加派對,連專業模特穿了走T台,「前仆後繼」摔倒一排的慘劇也時有耳聞。流行劇集裡四個紐約女人,天天穿著吉米周上班喝茶約會,演得好像城裡女人幹啥都穿高跟鞋。其實在實際生活中,我知道的都會職業婦女都穿球鞋出門,高跟鞋放在大皮包裡拎著走,到了辦公室或者場合需要的時候才換上。反而在鄉下旅遊看見女同胞穿恨天高上山下水,練功不輟。 \n 就像武打片裡的女俠薄底快靴要配短打勁裝,郊遊不忘流行的時尚女同胞,足蹬恨天高,服飾也成套;不但有仿傚偶像把辣媽主持整套「工作服」穿上下鄉的,也不乏捧場本土設計再加個人巧思的潮人:螢光緊身褲配桃色肚兜外罩讓人臉紅心跳的黑色魚網;或者前見恥骨後露臀肉的超級短褲上面一件拉鍊前胸纏到後背的短短皮外套;最常見的是把郊遊當參加雞尾酒會,輕薄料子的晚禮服成了光天化日下之內在美展覽。看來是有人設計得出,就有人敢穿。 \n 夠膽色穿奇裝異服配高跟鞋旅遊的不只身邊有男伴權充「小李子」當拐杖的小姑娘,更有成群結隊就「啥咪都不驚」的歐巴桑。正是:城裡老鼠忙下鄉,裙襬搖搖恨天高,此景原應夜店有,山野今得尋常見!網路上流傳一張大嬸把紅色褲襪當外褲穿出的照片,作者就有幸在青城山道上目睹效果雷同的真人版。

  • 安石榴餵松鼠 穿梭魔幻時空

    安石榴餵松鼠 穿梭魔幻時空

     戴著黑框眼鏡、帶點羞怯的細小聲調,作家安石榴描述自己有人群焦慮,常常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寫作讓我能抽離這個情境,把眼前的害怕變成素材後,默默地就被安撫了。」《餵松鼠的日子》就是她累積十年,將日常沉澱成文學的第一本小說集。 \n 安石榴一九六九年出生,曾出版《亂78糟》、《多多和吉吉:野餐日》等繪本,故事天馬行空。儘管先以繪本出道,她寫小說的資歷更久,只是稿子總放在抽屜裡修修改改,直到去年終於下決心出書、往前走下去。但她對於「進入文壇」與否不在意,相信:「閱讀和寫作小說,都是很私密的事。」 \n 《餵松鼠的日子》收錄十八篇小說,文中描述恍惚失神的人、夢一般的情境、總是已經發生的死亡,淡淡的哀傷中流露觀看世間的冷靜,文風特別。同名中篇《餵松鼠的日子》描寫三個朋友的成長,最後僅一人獨活,「這就是人生啊。」她嘆道,而書寫無非是想探究人背後的陰暗力量。 \n 儘管生活無大變故,婚姻幸福,安石榴因生性敏感害羞,一點微塵對她而言都是沉重的負荷。她回溯求學過程總搞不清楚別人在幹嘛,在學校裡,光是要穿過滿滿是人的球場到另一頭去都很艱難。 \n 成年後,她依然感到生命無常,光是路邊的流浪貓狗就讓她痛苦不忍,「這大概要怪王爾德吧,我從小讀他的《快樂王子》就感到很悲慘,直到我開始寫作,文字召喚文字,故事裡的死亡又回來糾纏我。」 \n 在寫作之前,學商出身的她曾是會計師,因喜愛文學曾報名耕莘寫作班,後來考進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畢業後在社區大學上了作家雷驤的課,深受啟發,開始把寫作當作嚴肅的事,也把寫作當作穿梭到另一時空的魔幻時刻。 \n 「因為我相信世間有許多個空間,可以隨時進出,有時夜裡看到窗玻璃映照我的房間,總覺得那是一個長得一樣的,卻存在著異次元的地方。」對她而言,寫小說不是療癒,而是重新組織眼前的時空,就像玻璃窗映照的另一個世界,讓她暫時撫平人世的紛亂與不安,「也讓我試著搞清楚,身邊的人究竟在做什麼吧。」

  • 《人間好文》三月十日記事

     驚蟄一過,前後陽台的花與樹,又都說著同樣的話:看我看我,我在這裡我在這裡……。白的流蘇、柚子花,紫的馬纓丹,粉紅的韭菜蘭、酡紅的九重葛,深紅的長壽花……。即使花期未至的君子蘭、沙漠玫瑰左手香,以及沒有花語的鐵線蕨、虎尾蘭、圓幣草、萬年青、番薯葉、香椿、蘆薈、角菜……,也都以青綠粉綠淡綠墨綠的葉色喧嘩不已。哦,燦爛奪目了半個多月的金花石蒜已渡彼岸,此時燦爛的是謙卑垂綴於一些盆沿的黃葉……。這些繽紛的生命,是居於城市樓宇的我一直難捨的同居者。年復一年,我參與著它們的榮枯;驚蟄之後,我的必修課是為它們除草,補肥,拭塵,修枝,或者換盆,分植。 \n 今年驚蟄後第五日是禮拜日,近午起床一室清亮,立即快意出門披著陽光疾行。走至傳統市場一身熱汗,買完蔬果搭車回家做了雜菜湯下飯。「吃飯配報紙」,三月十日的版面大多是棒球經典賽、廢核大遊行,整份看完已下午三點,去後陽台把那盆茂密的矮葉虎尾蘭搬進廚房水槽,預定分植為三盆。這是驚蟄之後最繁瑣的一課,可能需費一小時,還是先去上網收信瀏覽副刊文章再來動手吧。 \n 是在那樣的午後,陽光穿過書房陽台的君子蘭葉脈,與電腦螢幕打了個照面,開啟了焦桐幾分鐘前寄至的信。 \n 親愛的朋友: \n 報告不好的消息:內子謝秀麗已於昨天中午逝世,在我和女兒的親吻擁抱中,及朋友們的祝福歌聲中離開我們,走得安詳,從此不再被病痛折磨。 \n 從大學時期談戀愛起,她已陪伴了我33年,比她陪伴父母更長久。梅堯臣悼亡妻:「結髮為夫婦,於今十七年。相看猶不足,何況是長捐。」17年已哀傷逾恆,難怪我失去妻子會這麼可怕。 \n …………… \n 哦,這是外太空駭客丟來的詐彈嗎?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看了五六遍,不,焦桐不會是外太空駭客,他和秀麗一直是人人稱羨的「人間」佳偶啊!頓悟的時刻,身軀霎時冰凍如靜物,淚水藏在眼球之後,不想再看別的來信,更遑論副刊裡那些長的故事短的敘述。很想打個電話給焦桐,然而舌頭僵化語言結凍。那麼寫幾個字安慰他吧,然而字都凍在腦子裡手也僵在鍵盤上……。 \n 頹然關上電腦,踱到客廳陽台前,遙望磺溪彼岸的陽明山頂──那露出一角橘黃色屋脊的文化大學,不就是33年前秀麗情繫焦桐的校園嗎? \n 我比秀麗虛長十多歲,會與她結緣是因為焦桐,而我與焦桐結緣則起於時報文學獎。1980年,高信疆先生找我從《聯合報》到《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任撰述委員,焦桐以〈懷孕的阿順仔嫂〉獲得第三屆時報文學獎敘事詩優等獎,頒獎典禮時才初識這位24歲的詩人。 \n 《中國時報》是當時第一大報,發行百萬份,員工笑稱余紀忠先生「印報紙像印鈔票」,報社資源豐足。高公1978年二度主編「人間」那些年,除了創辦時報文學獎,還常邀學人作家公開演講,聽眾入場一律免費。1981年暑夏吧,高公請陳映真在延平南路「實踐堂」演講。那是「遠行」歸來(1975)的陳映真,於文革結束(1976)後最盛大的公開演講,文藝界朋友都想聽這位左傾大將如何評斷中共的十年浩劫,八百個座位幾無虛席。演講結束後,文友們招呼聊天一團熱絡,我看到了焦桐,過去和他說幾句話,才知他還在文化大學讀戲劇研究所,也在《文訊》任編輯,我說這麼優秀的詩人應該來「人間」做編輯啊;「有機會願不願意來?」他靦腆的笑著說,「願意啊,那是我的榮幸。」──其後「人間」經過一番政治、人事動盪,這句話經過五年才得成真。 \n 陳映真演講時還是戒嚴年代,政治高於一切,1983年初,「高層」決定「安排」高公赴美遊學,徵召金恆煒自美返台接「人間」主編。1984年11月,創辦兩年多的《美洲中國時報》因違反新聞局禁令(不得報導洛杉磯奧運中國選手獲獎新聞)被迫停刊,原任副刊編輯劉克襄轉任「人間」編輯,金恆煒也於1985年底調任《美洲時報周刊》副總編輯,由《時報周刊》撰述委員陳怡真接任「人間」主編。1986年,向陽找劉克襄去《自立晚報》任藝文中心主任兼副刊主編,我向陳怡真推薦焦桐來「人間」,這才開始我們於時報共事的十多年歲月。彼時他新婚不久,秀麗在一家汽車雜誌任編輯。 \n 1988年解嚴初期又逢報禁開放,余先生決定增設偏重本土報導的「大地」副刊,由駱紳主編,我任副刊組主任兼「人間」主編,焦桐也因表現優異升撰述委員(後再升為副主任)。那時秀麗已升任汽車雜誌總編輯,有時加班晚了就到副刊辦公室等焦桐一起下班。秀麗一早上班黃昏下班,焦桐則黃昏上班至晚上十點半「人間」降版後下班,兩人作息不同,影響了秀麗的睡眠,臉上顆顆痘痘,看了頗覺不忍。那年年底,「人間」某編輯因「新詩類推薦獎洩密事件」去職,原任「大地」編輯路寒袖請調至「人間」,我想到秀麗臉上的痘痘,遂安排她來「大地」副刊,可以和焦桐一起上下班。之後秀麗的痘痘漸少,光潤的臉上總是浮著微笑,我也從此更了解這個屬牛的三月女子。 \n ● \n 電話響了,六妹來問身分證字號等保險資料。3月23至24日她們公司員工將赴雲林草嶺旅遊,六妹邀我同行。我對六妹委婉說道,「明天再mail給妳。」──明天先打電話去二魚辦公室問焦桐助理吧;如果秀麗的告別式在其中一天,我怎能去旅遊? \n 想到「告別式」三字,彷彿聽到秀麗下班時跟同事輕聲說著「再見」兩字,凍在眼球後的淚水霎時崩解,客廳牆上掛的畫都模糊起來。是的,聽到秀麗的聲音我哭了。以後只能如此在記憶裡聽她的聲音了。1986年訪問過「一代青衣祭酒」顧正秋後,我再沒聽過那麼清亮又溫柔的聲音!如果秀麗去學京劇或聲樂,想必會有突出成就的,然而她喜歡的是文學,愛上的是詩人,大學畢業後和焦桐一樣做了編輯,一起在時報服務十多年,2001年夫妻倆合創二魚出版,策畫、編輯了許多好書……。而她的聲音,不管如何勞累,一直是那麼清亮那麼溫柔……。 \n 三月是既秀且麗的月份,她在三月十一日出生,又在生辰前兩日告別,確實堅持無愧於「秀麗」兩字。她工作起來也像她生肖所屬的牛,沉默、賣力、踏實。她到「大地」副刊做編輯後,我請她去訪問當時走紅於廣播界的本土說書人吳樂天,整理完成《廖添丁傳奇》在「大地」連載,很受讀者歡迎。那幾個月裡,她定期於上班之前去吳樂天家訪問錄音,進了辦公室則埋頭整理文稿、審閱來稿,有問題與同事交換意見永遠輕聲細語,溫柔迷人……。 \n 1989年彼岸發生「六四」事件,「人間」收到大批海內外的控訴稿件,處理異常費時,心情也頗受影響。七月後風波漸熄,繁雜的文學獎季節又來臨,焦桐與秀麗想讓同事散散心,邀我們去桃園新屋鄉秀麗娘家吃她媽媽精心料理的客家美食,下午去石門水庫坐船遊賞山水,晚上在附近餐廳吃活魚。那個星期日有些同事忙於他事,我帶著二十四歲的兒子同行(兼司機),蕭錦綿帶著三歲的兒子,還有宋碧雲、路寒袖、張治倫、鍾宗憲與蕭淑芳(另一對人間佳侶)。 \n 秀麗是長女,又那麼溫柔乖巧,極得家人疼愛。吃過美食帶我們上二樓參觀她的雅致臥房,害羞的笑著說,「跟我結婚前一模一樣啦。」那趟新屋之行很盡興也很有收穫,讓我們更了解「秀麗品格」的根源是一個幸福家園的愛與美。後來這些年看到焦桐層出不窮的飲食文學,總會想起那次新屋之行──原來秀麗是「飲食文學專家」的幕後推手。 \n ● \n 陽光漸漸淡薄,我走向廚房,面對那盆預定分植的虎尾蘭。秀麗對人一直那麼體貼,處事也一向盡責分明,一定不想看到我呆坐誤事的。於是繫起圍裙,戴上手套,把布袋裡的土倒入洗菜盆慢慢揉細,揉了半個多小時,拌入母親給的肥料再裝進花盆。哦,還有蚯蚓,牠們是鬆土大臣。然後植入虎尾蘭,洗淨菜盆,把泥水分別倒入三個盆裡。 \n 矮葉虎尾蘭的葉片肥厚,纖維強韌,墨綠底色襯著花白橫紋,一片片緊密裹卷,株形如玫瑰綻放,有著飽滿、雍容的素樸之美。完成分植的功課時,我喃喃唸著:秀麗,這很像妳的氣質啊!妳聽到了嗎? \n 那天晚上,我終於又打開電腦,寫了幾個字給焦桐: \n ……不久前你在副刊發表宜蘭美食的文章,還提到秀麗胃口很好,吃了很多;我當時邊看邊笑,認為秀麗已經快痊癒了。 \n 如今,我也認為秀麗已經痊癒了;一個不再為病痛所苦的人,當然就是痊癒了! \n 我知道你很不捨,但不想勸你忍耐;想哭就哭,眼淚盈眶就讓它滴下來;這些都是人之常情啊!…… \n 來年三月,驚蟄之後我仍會儀式般為陽台上的花與樹做功課。擦拭虎尾蘭的塵埃時,痊癒了的秀麗的聲音,將會依然清亮而溫柔的傳來。

  • 北縣文學獎 8日頒發月桂冠

    邁入第五屆的北縣文學獎,四月中旬開始徵文,在短短兩個月內收到了六六七件作品,打破歷年紀錄,經《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詩人楊澤領軍的廿四名評審團評選下,選出鄭麗卿(散文)、王怡仁(新詩)、林芳妃(小說)三名首獎人選,八日於藝文中心頒獎。 \n文化局表示,今年文學獎評審團團長除由中時人間副刊主編、同時也是國內著名詩人楊澤出任,並邀請劉克襄、愛亞、楊照、廖玉蕙、陳義芝、郝譽翔等廿四名文壇人士擔任評審。 \n除評審團堅強,今年徵件也創下歷年徵件紀錄,共六六七件作品投件,經初審、決審反覆討論,得獎名單昨日揭曉,各類作品前三名依序如下:散文組:鄭麗卿(如此而已)、陳逸璟(鴿子)、劉奎蘭(沒有門牌號碼的秘密);新詩組王怡仁(印象十分)、黃宜棻(新莊老街)、蔡文騫(愛情考古);小說組林芳妃(一個春日的下午)、屠佳(新店五重唱)、張耀仁(鸚鵡)。小品文組最後只選出十五位佳作,前三名從缺。得獎作者及作品除集結成冊,也公布在www.culture.tpc.gov.tw,縣府文化局網站,並於八日在縣立藝文中心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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