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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芬伶蘭花辭 詩意殘虐的實驗

    周芬伶蘭花辭 詩意殘虐的實驗

     作家周芬伶在最新散文集《蘭花辭》中,以跳動的文字寫透中年女子的內在,是情欲的流動,然而情欲不只是情欲,直指現代人的虛無荒誕。她寫著:「你開始厭惡水汪汪的眼睛,動情的嗓音,顫抖的嘴唇,香水太香,費落蒙比灰塵可怕,危機四伏,超短迷你裙下少女白豔又纖細的腿,你從不知那有多煽情。」  周芬伶(見右圖,高政全攝)說:「我的書寫能是本能,是呼吸,無法解釋。」  閨秀派太可笑 語言、題材叛逆  寫下這樣坦蕩恣意文字的周芬伶,本人的氣質親切溫婉。初夏時分,她戴頂草帽、身穿花朵大開的洋裝徐徐走來。雖然自述「過了五十,該有的都有了,連兒子也回到身邊,一切太像夢,讓人罪惡,人生再無目標。」她看起來卻有種青春復返的狀態。  周芬伶出了一本又一本散文小說,但新書《蘭花辭》她自認是承接自八年前《汝色》的代表性之作,中間都是「輕鬆的文集」。  周芬伶出身自中文系,早年曾與同儕被喻為琦君「閨秀派」接班人,主要還因她的文筆細緻動人。這點讓她不以為然!「閨秀派這詞真可笑!像有個什麼大閨房,事實上我是野地求生!」  檢視周芬伶的創作,更會發現,她的語言實驗及題材探索上其實叛逆且具當代性,與古典抒情的散文主流背道而馳。尤其新作《蘭花辭》,更是她在語言探索的路上「殘暴的轉變」。  語言有時代感 陌生又支離破碎  在語言使用上,周芬伶大量使用粗魯直白的當代慣用語,但又總能夠讓這些語言產生出某種美感與節奏。她在題材上則勇於探索當代生活推進至破碎迷離的情境。  她寫親情、欲望、時尚與戀物。面對高齡父母:「換尿布、餵食打爛的食物、翻身、拍背,推輪椅、洗身,這些事會耗盡你對他們的愛。」  她寫自己身處年輕人「真心話大告白」的聚會中聽到大量的性自白。「『上一次手淫什麼時候』,『就前天』。處男反擊同志,『你被從後面做,不會放屁嗎?』」  周芬伶認為,散文就像「語言的櫥窗」。傳統典雅的散文語言,已不足以表達現代的處境。「當所有的意義魂飛魄散,語言也自我解構了,所以我必須要用一種陌生的、支離破碎的語言,來表達現代人的矛盾跟錯位。」  珍惜邊緣位置 寫作是生命訓練  「我的文章比平常的我勇敢很多。」內向的她婚後才開始叛逆,「看什麼都不順眼、想控訴不公不義」。她曾將女政治犯故事寫下口述歷史《憤怒的白鴿》,跨足戲劇成立「十三月戲劇場」,接觸原住民、精神病患、同志等邊緣族群。  那段叛逆讓她「吃足苦頭」,丟了婚姻、名聲,但對於創作,卻是一段寶貴經歷。  從卅歲出版第一部散文《絕美》至今,周芬伶說她的創作命運「坎坷」。因為台灣散文傳統強調美善,她一再觸及性別情欲,站在禁忌與邊緣的位置。近日《蘭花辭》又因「太A」,在大陸雜誌被禁。  但現在,她珍惜自己這個邊緣的位置。如同她的老師趙滋蕃曾教她的,寫作不只是技藝,更是生命的一場訓練。  「我捨棄通俗的大路,而走孤獨的小路,因為這才是自己的路。」

  • 貌似輕揚,其實讓人不安

     周芬伶的文字是「偽閨秀體」,正像所有生物學上的擬態,「貌似」其實正顯示它完全不是。  「偽閨秀體」的祖奶奶當然是張愛玲。她一生沒寫過「不女性」的文字。她的關注既無理想亦無抱負,彷彿小鼻子小眼,然而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格局卻是映照全人類的。周芬伶亦有此種氣息。她的選材、書寫角度,似乎都異常女性化,以及閨閣化。  從書名「蘭花辭」,到封面淺紫色一路斜曳枝條的大朵蘭花,到內頁古典風姿的作者小影;如果只是在書店裡翻閱,因為書名因為封面因為作者形象,八成會認為這是一本閨秀體的散文集。於是,或會因此期望書裡頭帶給我們的是小小情思小小戀怨;多情,善感,同時又節制有禮,不會撩撥我們內在的大波大浪,不會當頭扔給我們一些或許需要一點常識才能理解的內容。  換言之,不會有嚴重的沉重的東西。  或許也會有人覺得《蘭花辭》既不沉重也不嚴重。但是這本書正是因為貌似輕揚,反倒讓人讀起來異常不安。周芬伶講了一個又一個其實痛苦,卻偽裝以「無所謂」的生命故事。講了許多事實上無奈,卻包裝成不經意的心情。這樣似乎無事的清淡,其實正符合了辛棄疾「欲語還休,欲語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的況味。這是要有過歷練才能寫的文字,要有過歷練才能讀的書。  書分兩輯。上輯「文字賊」是新稿,卻比下輯「敗物者」的「舊稿整編」要精彩。尤其是寫她的學生。同時是文壇前輩又同時是老師的周芬伶,寫的不是她對這些新世代寫手的關愛或鼓勵,而只是她的理解。她用嚴苛甚至無情的字句跟學生劃界限,她說:「當老師著迷於學生的才氣與他們的傾倒,這其中必有殺機隱藏。」因此她告誡:「你愛的是文字,絕不是老師;你愛的是自己,絕不會是老師;或竟你愛的是名利,絕不會是老師。」  新世代流行追星,追演藝明星亦追作家明星。凡有知名度的作者大概都多少被這樣「追」過,周芬伶這段話真的非常犀利,事實上適用於任何的「追星」關係。而她的這種跳出局外,絕不自憐自戀亦不自喜的風格,底下其實是一種孤高和自傲。或便是因為這種自傲,使得《蘭花辭》依舊嚴謹耐咀嚼,沒有淪入靠盛名出書的「可敬」行列。

  • 蘭花辭

    蘭花辭

     當你在蘭房中靜坐看書,那寧靜的繁華,熱情冷卻後的微寒,讓人覺得回到生命的起點。雌雄同體的蘭花竟是無溫畏光的花蛇,在熱帶高山中密密繁衍,矛盾的花朵,訛亂的根莖,像是從無情大地中擠出的最後一絲血花。  事實證明被白色恐怖閹割的情慾,花兒世代早就凍結他們的長寬,到老還是喜歡純純的愛。  我真的好喜歡純純的愛的純純感。  如果說是真的純純,那麼為何在月經不來時如大病一般難過?或者因純純的花言巧語輕易獻身?或等到中年才慾火焚身也焚了一生,毀家離散,還不懂什麼是長寬,什麼是中出?  從經期開始紊亂,開始無止盡的逃亡,像亡命之徒般不知死活,只為追逐一盆畏光無溫的白蘭花。  而你在逃往的城市,不知是被棄還是棄人抑或是自棄,把自己吃成八十公斤或餓成四十公斤,過胖與過瘦,都是受傷的標記。  日日,你在停車場學騎腳踏車,五十歲才學會不掉下來,六十歲上路,七十歲要騎去哪裏?墳墓或安養院?那時我會騎在你之前或之後?  而另一個你,先是開車載著父母去看病,之後載情人,再載兒女,你真愛當司機,那讓你覺得像個男人,曾經我坐在你的旁邊,去追梧棲的落日,衝向臉盆大的紅太陽,車速飆到一百二,像鴛鴦大盜一路狂喊:「就這樣死了算了。」  我曾經那麼喜歡你,因為你給我純純的愛中的真純。  但已經不純的我不要了,寫愛通常只寫一半的我,是愛的殘障者。  從來沒有好好完成一場愛,總是中場退出,讓賽事懸宕。也許感情就是這樣的瘋狂開始卻無疾而終。  很多事都是懸宕,無疾而終,譬如說種花吧,初來時院子雜草高一兩尺,都是俗名「恰查某」之類有刺的野生植物,請園丁來處置,三兩下就清除,他總有六十幾了吧,說話很文雅,我愛死他的園藝哲學,因為他讓它變得簡單,讓我的黑手指變綠手指,他說:「種花就是這樣,你付出的都看得見,它會回饋你更多,每天十五分鐘拔雜草,一天都不能停,雜草剛長出來一摘就掉,長大了就拔不掉,園藝就這麼簡單。」他讓我瞭解種花先從拔草開始,於是乎每天拔「恰查某」我都快變成「痟查某」,好不容易維持良多莠少的局面,卻忽視了酢漿草,不是說是幸運草嗎,如海般的草浪也許藏著四瓣幸運草可以許好多願望?好肥的幸運快跟玫瑰花一樣大,吞掉長春花與韭菜蘭,眼看鈴蘭也快淹沒,它們的生長速度驚人,才一晃眼,就像消波浪一樣吞沒整個草地,我妹來時說:「真正的花園,連酢漿草也不該有。」我妹是高純度的女人,有時我懷疑她信奉伊斯蘭教,每天唸《可蘭經》,她的嚴謹精確與我恰成對比。  ●  所謂的莠草就像是非理性的力量或是藝術品,遠看完全看不出來,還以為綠草已連天,過去我將愛情視為玫瑰,勤心澆灌,拔去一切莠草,以為這樣可以擁有愛情;現在覺得情愛就是莠草一如這消波浪,無法無天地蔓生,有一天,你已沒有力氣了,不狂野了,才明白愛情包含玫瑰與莠草,相倚相生,沒有玫瑰哪來莠草,莠草是吃玫瑰的肥長大擴散的,你見過沒有酢漿草的草原嗎?那就不用拔了,不如學習韭菜蘭,看來像莠草其實是幽蘭,在隱秘的樹林中短暫地吐著小紫花。  ●  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練要兮,長顑頷亦何傷?  攬木根以結茞兮,貫薜荔之落蕊。  矯菌桂以紉蕙兮,索胡繩之纚纚。  ●  詩人為拯救蕙蘭,陷入苦戰,直至憔悴欲死。  如此我想放棄拔莠草。  ●  愛情的消退如今更快了,一段感情能維繫十年算是小永恆了。你與她的感情邁入十年,很少打電話,偶爾吃個飯,可以想見會越來越淡,只差沒有說出口。  年輕時什麼都要說明白,結果鬧得一個自殺,一個遠走他鄉,結果還在一起,現在學乖了,不說真心話。  也許現在年輕人只是較敢說,本質上沒有不同,知道很多但一樣保守,感情從來只有除舊沒有佈新。  說話的方式改變而已,人越老越知道真心話說不得。  我想對你說真心話,但我作不到。  ●  只有走進網室,補救那幾盆蘭花,記得父親以前在家鄉頂樓搭蘭花棚,罩著一層黑色的濾光網,不如先拿蚊帳來擋一下吧!將白色的紗網折成好幾層,遮在蘭花受光的那面落地窗,雖然不雅觀,似乎救回一些,幾盆蝴蝶蘭開得蠻像樣的。  ●  在那個南部小鎮很奇怪的大家染上養蘭熱,許多人院子裏都搭有蘭花棚,亞熱帶的毒辣陽光是第一號天敵,父親勤於澆水不懂照顧,常常是到期不開花,只有綠葉長青,每到年節,各式各樣的蘭花展在農會或鎮公所盛大舉行,才八九歲的我擠在人群中鑽到最前面瞻仰蘭花,奪冠的一律是嘉德麗亞蘭等洋蘭,西化年代連花也崇洋,花朵大至十幾公分,牛頭似地頭角崢嶸與你相望,也有那如仙度拉的玻璃鞋般的拖鞋蘭、紅孔雀鳥形的鶴頂蘭、密佈斑點或網紋的萬代蘭像有雀斑的淘氣阿丹、跳弗蘭明哥的舞孃擺動裙角的文心蘭、還有偷擦胭脂的石斛蘭等,那時本土蝴蝶蘭還未成主流,中國蘭也是配角,如今本土意識鮮明的蝴蝶蘭引領風騷,這被戲稱為「台灣阿嬤」的蘭花之后,去年的蘭展冠軍是以一株三花梗76朵盛開13.5公分的大白花,長180公分花梗如流泉飛瀑的蝴蝶蘭獲得。賞蘭看開品,其中有主觀也有客觀,聽說現在最昂貴稀有的品種是達摩蘭與水晶蘭,達摩蘭貴在它是原生種葉片端自然的突變,在墨綠色的葉片尖端與葉片邊緣出現一條條滑溜的金黃色帶,好滑溜像黃金蛇般越金黃越貴,1970年間人們在台灣台東之大武山區發現這小矮蘭,正在我的家鄉附近,它可說是台灣原生報歲蘭之矮化種,葉質肥厚、葉幅寬大、葉姿優美、體型小巧可愛,葉片有縷如金線的「縞」,葉緣有齒若細鋸的「爪」,可說是國蘭的極品,講究可多了什麼雞頭、十公、六合;因無法以人工的方式培植,它的身價可喊至千萬以上,人人瘋達摩,我不瘋達摩已夠瘋。炒作蘭花最俗不過,蘭花長在山區與世何干?各人愛其所愛,每個人都以為自己養出的蘭花孩兒最美最俊。  ●  是不是要到等到情愛淡薄,才燃起對蘭花的熱情。  ●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  冀枝葉之峻茂兮,願竢時乎吾將刈。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衆芳之蕪穢。  ●  詩人在山邊野外,訴說著對蘭花瘋狂的愛,或者是心死之後,愛上了惠蘭芳芷,或者遠離非洲與愛情之後,真的只有種花一途?或者老去的容顏像討債似地向花顏索回青春,哦,永不凋零的青春,誰能真正握在手中?  ●  我的蘭花熱病一直到隱埋在血液中,一直到現在才發作,都是台糖一盆幾百的普通品,要的只是一種氛圍,當你在蘭房中靜坐看書,那寧靜的繁華,熱情冷卻後的微寒,讓人覺得回到生命的起點。雌雄同體的蘭花竟是無溫畏光的花蛇,在熱帶高山中密密繁衍,矛盾的花朵,訛亂的根莖,像是從無情大地中擠出的最後一絲血花。  或竟是白蛇娘子的屍身,歷經千萬劫,被法海金剛杵搗成兆兆片,灑落海拔千尺高山,紅的肉白的膚幻化成紅蝴蝶白蝴蝶蘭,或是大逆子哪吒剔肉還母抽腸還父的親情倫理悲劇現場,遺留至今開成血跡斑斑的萬代蘭石斛蘭:或者蛇化成仙,仙化成蘭而成金黃一線達摩蘭,令人一見頻抽冷氣,驚到無法言語。  ●  我們共同經歷的感情雖沒這樣壯烈,也有這樣的驚魂動魄與痛入心肺,然而是什麼讓愛情冷卻,我的話語糾纏,仍說不出個真,能被說出的已遭塗寫,未被說出的永遠是個謎,所謂的原初真的存在嗎?  只有在蘭房發呆的時刻,時間一刻刻老去,單獨生活已十幾年,提早過著老人的空巢生活,這令我分裂,有時分飾兩角,老去的自己看著年輕的自己在草地上奔跑,就像母親看著孩子嬉戲;有時我變成你,你變成我,在走廊上作黃昏的長長對談;或者分飾好幾角,過去、現在、未來,你我他共演一齣悲欣交集的大戲。  ●  如此我墜落於語言的暮色中。  (下)

  • 蘭花辭

    蘭花辭

    我就像那蘭花,因天涼後,身體日漸好轉,還吐出兩個花苞。那是黑暗的花苞,因無光無溫長出的蒼白之花。芝蘭之屋滿室幽香已成笑話,現在台糖的溫室蘭花像紙鶴般無聲無臭地開,鼻子湊再近都沒用。 如果這是逃亡路線,我是不是來到終點? 這屋子與院子種了些花木,園丁說門口種竹是對的,竹報平安。那院子進來的那棵梅樹怎麼說?還喜上眉梢咧。梅蘭竹菊四君子全到齊,我不排斥這文字遊戲與迷信,遂在後院弄了個迷你網室養蘭,卻連養蘭的常識也沒有,把蘭花曬得紛紛死去。 ● 現在只剩菊了,但我對菊花沒感覺。 對你漸漸也沒感覺。 我想我會死在這個終點。 搬到這房子天天躺在床上呻吟,其時還是夏末秋初,天氣蒸熱,房間到了下午嚴重西曬,我感到身體日漸朽壞乾枯,如同這個行將朽壞乾枯的老屋。 過了五十,該有的都有了,連兒子也回到身邊,一切太像夢,讓人罪惡,人生再無目標,這就是所謂的終點嗎? 有時狀況壞的時候很想把抽屜所有的藥一起服下,這樣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或許不配過這樣的生活,幸福對我而言太沉重,自己作自己的心理醫生常常是死路一條。 撐到最後掛了門診才知病情加劇,藥量壓不住。這是因劑量不足而引發的種種不適,原來如此簡單。果然加重一倍藥量,恢復正常作息。 連一點刺激都受不住,身體脆弱如紙糊人。 多年來拒絕接受是病人,說自己只有口乾症,只需要一點八仙果與一些肌肉鬆弛劑。 醫生說,陽光讓病情加劇,而這個夏天特別長。 是啊,從七月到九月,每隔一天或兩天,在盛大陽光下奔走於中港路上,為了定時澆花澆草,通常過午到達,等到太陽西斜才澆花,這應該是件愉快的事,但等待的時間覺得房子像火燒,汗流不止,進入還在裝修的房子,感到黑沉沉的憂鬱。 原來我連陽光都曬不得,就像走廊上的蘭花,因過多的陽光折了腰萎了花瓣,一點也無花的形貌神采。 只有擺在客廳中的白蘭花,來了四個月還硬挺著一路開花,常來的客人都說:「這花都不凋,是假花吧?」好像為了反駁,不久又生出兩個花苞,那時已入冬,陽光甚少來訪,寒流低至五六度,窗戶緊閉,一室闇然,越多的陰影讓它越強壯。 我就像那蘭花,因天涼後,身體日漸好轉,還吐出兩個花苞。 那是黑暗的花苞,因無光無溫長出的蒼白之花。 芝蘭之屋滿室幽香已成笑話,現在台糖的溫室蘭花像紙鶴般無聲無臭地開,鼻子湊再近都沒用。 ● 背向你很久了吧,沒有罪惡感的我,自覺良心破了大洞。 先背向異性,再背向同性,再背向異性,也許我兩者皆是,兩者皆不是,情感自有它的紋路,岔出去並非到頭,而是再岔出去又岔出去,如同掌紋,直到紋理淡去。 你包藏著自己的慾望,逃到陌生的城鎮,也許連有沒有慾望都不確定,是不是背叛也還說不定,因為還有聯絡,你的東西還在他(她)那裏,他(她)的東西還在你這裏。 需要確定的實在太多,就讓它懸宕,如同一封封寄出的電子郵件,常常沒回音,而你也不想回。 活越久叛逃的人越多,時間越久,再也分不清誰是叛逃者,誰是被叛逃者,反正我們都是孤身一人,在不同的城市擁抱各自的孤獨,有什麼差別呢? 所有道德的譴責到最後都跟掌紋一樣越岔越淡。 剩下的只有草原上的風,街道上的雨,還有各自擁有的窗口。 你的窗口緊閉,一絲風也透不進,還加了遮光簾,你不需要光也不需要空氣;而我的窗口明亮,窗外有花木草原,大量的光線與風沙像海浪湧進來,但我沒比較快樂,跟你一樣日日老去。 連性別也不那麼重要,人到一個年紀,女身男傾,男身女傾,再也無分別。 一切無分別,事物的兩面性,其實只有一體,痛苦與快樂,幸與不幸,男與女,生與死,皆無分別。 喲!說是這樣說,我還沒老到看破一切。 ● 現在的小孩,性別不再是問題,雙性才是麻煩,先愛男人再愛女人,或愛女人之後才確定愛男人,或者電流亂竄,愛上網戀,三劈四劈,婚外情或老少戀。 網戀最可怕的是,若有似無,只要離開電腦幾天立刻折損,或者不宅之後,也就沒電了。 有一度我跟同性站在一邊,甚至幻想建造自己的王國,現在想來那是如何虛幻的烏托邦。 或者只是老到沒有性慾也沒有性別。性慾對於任何性別都是平等的,早則五年,晚則十年,還在一起的伴侶都過著無性的生活。 異性戀者有了孩子,先是一個孩子夾在床中間睡,生了兩個,各擁一個睡不同房間,孩子長得好慢,可倏忽過了十幾年,無知覺長期中止性生活,許多夫妻都是這麼過來的。 至於那同性的本不以性慾為主,主要是生活的伴侶,一起買菜比一起作愛更幸福圓滿,久而久之,也只剩睡在一起的形式。 有一對在一起十幾年,才三十歲就沒性生活,成天鬧分手,鬧了十年還住一起,不知是什麼綰住對方,是恐懼吧,再也找不到一樣好的人,同性能找的對象更少。 另有一對領養一個女孩,生活跟異性戀一樣緊張忙碌,接送安親班才藝班暑期夏令營,講故事哄孩子睡,為了孩子的將來,神經兮兮買了棟豪宅,讓我們病的不是性別也不是性慾,是孩子,是老死。 ● 人只要有了孩子,想的都是虛胖的未來,孩子明明並不那麼需要你,男孩子長到十幾二十,滿腦子精蟲,女孩子則每一吋肌膚都在保養打扮中。 你開始厭惡油水汪汪的眼睛,動情的嗓音,顫抖的嘴唇,香水太香,費洛蒙比灰塵可怕,危機四伏,超短迷你裙下少女白豔又纖細的腿,你從不知那有多煽情,或者少男的眼鏡後那雙充滿肉慾的眼睛,這世界太色情了,讓人躲無可躲。 ● 那晚學生來過聖誕夜,飯後玩「真心話大冒險」,你尚且還不知那是什麼遊戲,真心話就開始了,同性戀男問處男:「你的電腦裏有多少A片?」,「很多」,「上一次手淫是什麼時候」,「就前天」;處男反擊「你被從後面作,不會放屁嗎?」「有時會。」「是水屁還是滾屁?」,「狗屁啦!」我紅著臉自言自語:「這樣會有快感?」,同性戀男順便答了真心話「快要嗯出來時會有水噴出來,那就點點點囉……」「厚,不可省略」,同性戀男接著逼問異性戀男:「你最久一次作幾個小時?」異性戀男說:「不知ㄝ,記得有一次一邊作,一邊放帶子,結果電影放完了還沒作完,作太久其實不那麼舒服啦。」(低調得意),「什麼片?下次我也要看。」一陣火燒騷動,「成龍的啦!武打片。」同性戀男緊接著問「那你那裏一定很可觀,多寬多長?」,許多人阻止「你可以不用回答這個問題,真的。」,被問的人是我認為很有深度的男孩,他真愛回答,用真心在木頭地板上畫著長寬,還好中間有人隔著沒看見,好真心啊,為什麼我們以前不真心,這麼真心還會有性問題嗎?還有自動爆料的,大一時在學校水塔作愛,作完去聽某作家的演講。咦,那場轟動的演講,大家幾乎都在場,的確是中場才趕到,大家聽了一點都不詫異,我的下巴要掉下來了,怪不得兒子不讓我參加他死黨的聚會。 ● 話語一但被說出,意義開始分歧,一切的開始就是延異、差異、延宕、衍異……。所謂的真心話跟真心往往沒關係,跟冒險比較有關。 ● 那夜之後我急需心理治療,找六年級問:「你們玩真心話嗎?」 「玩啊,總有十來年了,青春期的小孩才玩,你學生有退化的傾向。」 ● 真的沒有純純的愛,純純的小孩,連純愛小說、漫畫都不純。 這徹底殺傷我對學生與兒子的迷戀。 我對兒子說:「沒有承諾不要佔女孩便宜。」 兒子說:「你不要管那麼多。」 ● 我輩就是退化,就是愛純純的愛,白色恐怖時代的特產,連愛也變得蒼白恐怖,也就是愛在心裏口難開,不敢真心的年代,男女約會連手也沒敢碰,共撐一把傘就算達到高潮。 那時最開放的性冒險,男女雜處一棟公寓三天三夜,沒什麼事發生,男孩為女孩點菸(聽說有性暗示);那個超長髮女孩聽說很開放(但從沒撞見她親吻或愛撫場面);那個長髮男孩聽說會嫖妓(女朋友抄到保險套因而分手,但誰也沒見過);只有一個風騷女孩(背後被罵公共汽車)光腳ㄚ子勾來勾去,然後問:「如果存在是虛無,活著只為等死,這麼荒謬的人生,只有死亡才能對抗嗎?自由真的存在?」「實有的世界是生命的一次元:存有的世界才是二次元,那麼除去自由還有責任……」,如果我們早一點知道長寬,或者上一次手淫是什麼時候,也許不用摸索那麼久才懂得愛情。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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