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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貓裏作家講堂開跑 客語文學深入社區

    貓裏作家講堂開跑 客語文學深入社區

    苗栗縣政府舉辦「貓裏作家講堂」活動,透過出版作品邀集作家,與民眾暢聊故鄉風光與在地真情故事,傳承客家文化,讓地方文學向下扎根,首場講座將於19日在頭屋鄉獅潭社區活動中心登場,與在地居民共享文學美好。

  • 7月5日各報頭版要聞

    7月5日各報頭版要聞

    《中國時報》 \n●侯友宜怒譙 陳柏廷 你人在哪裡? \n八仙塵爆慘劇已發生9天,新北市副市長侯友宜昨晚痛斥八仙樂園的負責人、也是萬海、士紙的董事長陳柏廷「不負責任」,侯說,「事情已經一個禮拜了,受害的有幾百個孩子,陳柏廷,你人在哪裡?連出面道歉都沒有」。侯友宜強調,陳柏廷再不出面解決,新北市絕對還有比「假扣押」更嚴厲的作法。 \n \n●開錯門 保育員遭黑熊踹斷肋骨 \n台北市立動物園半月前才差點讓孟加拉虎逃脫,昨日又驚傳台灣黑熊攻擊保育員意外!擁有近30年資歷的保育員李春雄,昨天進入黑熊欄舍清理時,未確認裏頭是否有黑熊就貿然開門,人、熊「正面接觸」後,遭重達165公斤的黑熊攻擊,導致李春雄頭骨裂傷、肋骨斷裂;生死一瞬間中,他死命跑到隔壁欄舍反鎖,才驚險保住一命。 \n \n●進口大體皮膚到了 全面分配 \n搶救八仙塵爆傷者,救命的大體皮膚陸續抵台!目前已有來自美國、荷蘭兩批共12.7萬平方公分入庫,經相關人員清點後存放於攝氏零下80度的保存庫內,今又另有一批12萬平方公分大體皮膚自美國抵台,衛福部今早將開專家會議,決定各醫院分配原則。 \n \n《蘋果日報》 \n●台北市立動物園昨發生十年來最嚴重的猛獸傷人事件!一名保育員清潔獸舍時開錯門,遭重達165公斤的台灣黑熊「小熊」咬成重傷,頭部、大腿撕裂傷,肋骨也斷裂一根,送加護病房觀察;肇事黑熊被園方麻醉後送回舍房。遊客昨得知後驚呼:「好可怕!」動物園初判是保育員疏失釀禍,將加強考核訓練。不過動物園上月才發生孟加拉虎脫逃未遂,現又有黑熊傷人,狀況連連,專家批評須在管理上徹底檢討。 \n \n●挑戰警方 新北30古惑仔 碼頭鬥毆 \n新北市一周來頻頻發生飆仔砍人案件,新北市警方前天雷厲風行逮捕25名古惑仔,副市長侯友宜前夜更召集百警全面掃蕩,但昨凌晨又有30多名古惑仔在三重忠孝碼頭鬥毆,警方調查原因竟是兩名少女為搶男友在網上互嗆,而引發鬥毆,警方昨帶回近20名古惑仔,但他們竟毫不在乎,還打電話向友人炫耀:「我要去警局耶!」 \n \n●累癱躺桌 醫7天沒回家 \n真的累了!八仙樂園塵爆意外發生後,有網友拍到一名醫師倒在桌上睡覺,令人心疼。《蘋果》昨查到該名醫生是衛福部桃園醫院整形外科醫師池偉誌,拍攝時間是上月底,當時院方收治6名燒燙傷患者,因院內僅有3名整形外科醫師,他們每天睡不到6小時,累了就睡在宿舍或躺在椅子上補眠,連續7天都沒回家,早已累癱。 \n \n《聯合報》 \n●湖口抗戰閱兵 戰力大展示 \n為紀念抗戰勝利暨台灣光復七十周年,國軍昨天在新竹湖口基地舉行「國防戰力展示」,邀請一百卅四位參加過抗戰、平均年齡超過九十歲的老兵參加;共有各型戰機六十四架、車輛二百九十四部、官兵三千八百五十八人參演。馬英九總統擔任大閱官,這也是他就任以來最大規模的閱兵活動。 \n \n●希臘公投登場 專家指無法改變瀕臨破產 \n希臘「是否接受債權人紓困方案」的全國公投今登場,昨(四日)依法停止造勢活動,支持與反對派群眾三日集結街頭各自表達訴求。但專家指出,不論公投結果為何,都無法改變希臘瀕臨破產的現實。 \n \n●陰天閱兵…沒曬壞老兵 險嚇壞飛官 \n國防部邀請抗戰老兵參加七月四日戰力展示,並為他們套量當年舊制服。外界原本憂慮許多年逾九旬的長輩,能否耐得住閱兵場上的酷暑,昨天上午新竹湖口多雲到陰天,沒出現高溫,讓接待人員鬆一口氣。但也因天候不佳,兩架經國號戰機飛越會場時,因亂流而大幅擺盪,所幸飛官處置得當,即時控制住飛機,虛驚一場。 \n \n《自由時報》 \n●反黑箱課綱 高中生今上街頭 \n「期末考、大學指考澆不熄學生反黑箱課綱的決心!」中學生自發反黑箱微調課綱行動,今天全國將串連千人站上街頭,用紙飛機對抗教育部的鐵門和蛇籠,撐起黑傘來表達抗議黑箱課綱。台中一中蘋果樹公社發言人陳建勳說:「學生們只要理性對談,並不想上街衝撞,教育部的鐵門和蛇籠,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擋得了我們的身體,擋不住我們追求正義的理想。」 \n \n●洪兩岸論述一再暴衝 黨中央不耐 \n堅持論述「一中同表」的國民黨準總統參選人洪秀柱,最近一席「不能提中華民國存在,否則就是兩國論」的談話,再度引發爭議。據了解,黨中央對洪秀柱兩岸論述一再暴衝,頗感不耐,最近要找洪秀柱再溝通,高層定調黨綱規定清楚,就是鞏固「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並非任何一個候選人可以改變,盼洪能了解,選舉不是只有她一人,還有很多立委候選人。 \n \n●「大家一起上街頭」別讓反黑箱課綱學生孤單 \n來自各地的高中生今天將分別赴台北與台中的國教署抗議黑箱課綱,十二年國教家長聯盟等學生家長與本土社團北社等都動員聲援學生今天的行動,十二年國教家長聯盟召集人周美里呼籲:「大家今天一起上街頭聲援學生,不要讓反黑箱課綱的高中生感到孤單!」

  • 遭下降頭?昏迷女孩嘴裏爬出8條蟲

    一名因窒息導致缺氧的女孩在浙江寧波市婦兒醫院進行治療,而在接受治療的第三天,醫生為女孩更換插管時,竟然發現有8條活蟲先後從女孩的嘴裏爬出,猶如電影中遭人下降頭病發後的驚恐慘狀。 \n  8月4日下午,寧波市婦兒醫院兒科急診室收治了一名窒息後昏迷的女孩。女孩今年9歲,貴州人,現居象山鶴浦鎮。據孩子家長說,當天上午,女孩與玩伴們在床上嬉戲,不慎被一條繩子勒住了頸部,等到家長發現時已經面色青紫。在輾轉了幾家醫院後,女孩於當天下午2時許被送到了市婦兒醫院。當時,女孩已經神志不清,大小便失禁。 \n \n  經醫生初步診斷後,女孩被送進重症監護室進行低溫治療。由於女孩嚴重缺氧,自主呼吸很差,醫生為她從口腔裏插入氣管插管並接上了呼吸機。 \n \n  令人驚訝的是,昨天上午醫生為女孩清理口腔及氣管插管,不料竟發現在女孩口腔裏有一條白色蠕動物體,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條活的蟲子。接著,又有7條蟲子扭動著從女孩嘴裏爬出來,場面相當嚇人,其中最長的一條蟲將近2公分長,如同電影主角遭人下降頭病發後的驚恐慘狀。 \n \n  女孩的陳姓主治醫師表示,女孩可能是在發病前吃了帶有蒼蠅蟲卵的不潔食物,發病後,胃腸動力不足,食物沒有被消化,而是滯留在胃內。於是蛆蟲孵化出來後,沿著食道從口腔爬出,同時也不排除蛔蟲的可能,當體內蛔蟲量過多或者胃腸鬆弛時,會出現從口腔嘔出蛔蟲的情況。 \n \n  目前,這些蟲子已經被送往市疾控中心進行化驗,待蟲子的種類確定後再制定下一步治療方案。

  • 上海‧現場-魔鬼

     單從「炒股票」這件事來看,你還不得不承認兩岸「師出同門」…。 \n 雖然大陸不允許台灣人買大陸股票,但聰明的台灣人老早就在大陸股海裏殺進殺出,不是借家裏阿姨的身分證,就是以公司祕書或同事的名義開戶,這種「人頭」作法在台商圈很常見。不只買股票,連投資也相同,台灣人利用「人頭」走在大陸官方政策前面的勇氣,常讓我佩服不已,明知法律不允許投資大陸股市,卻還頂風作浪,扛著「人頭」的風險拚命想賺錢,實在厲害。 \n 四月一日大陸官方正式開放台灣人可以直接買賣大陸股票,終結了長久以來必須用人頭買股票的時代,但幾天過去了,開戶的台灣人寥寥無幾,有個大陸券商朋友非常不解,詢問我其中原因。 \n 其實道理很簡單,在大陸生活的台灣人,喜歡買股票的老早就買了,哪能等到現在?如果是在台灣生活,也想買大陸股票的台灣人,再怎樣也得搭飛機到大陸開戶吧,所以我安慰那券商朋友,沒那麼快,別急,凡事總得有個過程。 \n 但有個影響台灣人投資大陸股票的稅務問題,我沒說實話;依台灣稅法邏輯,中國大陸還是「中華民國」的一部分,台灣人如果有直接來源於大陸地區收入,會被視同為在台灣所產生的收入,要併入台灣個人所得申報個人所得稅;簡單說,就是台灣人以自己名義,直接在大陸買賣股票,賺錢了,那依法得在台灣主動申報個人所得稅,很多人以為在大陸炒股票的所得是「證券交易所得」,應該免稅,不對,那是從大陸來看是屬於「證券交易所得」,但從台灣來看,台灣人在大陸買賣大陸股票,屬於「投資收益」,在台灣不能免稅。 \n 我這樣赤裸裸地分析,可不是鼓勵任何人借人頭去買大陸股票,因為這和魔鬼打交道沒什麼兩樣,待在大陸這些年,我看了太多台商,為了節這個稅省那個麻煩,熱衷於借用大陸人頭設立公司、買地買房,虧錢了還沒事,因為人往往都是「可以共患難,不能共享福」,萬一賺錢了,特別是賺了大錢時,如果我是那人頭,我保證我也會變成「魔鬼」,因為人性就是魔鬼,人性才不分你是台灣人、大陸人。 \n 別用魔鬼買大陸股票吧,因為人性到那 \n 都一樣,繳稅肯定比和魔鬼打交道 \n 安全些! \n (本文發自上海,作者劉芳榮, 富蘭德林事業群總經理, 從事律師、會計師、 投資銀行業務)

  • 國美館2011面具嘉年華

    ◆時間:即日起至11月30日◆地點:國美館◆簡介:延續萬聖節活動,在兒童遊戲室裏的創作區應景的提供南瓜與骷顱頭造型面具,還有很多各式各樣可以貼、黏、畫的材料,邀請小朋友一起來幫「捷克南瓜」和「骷顱頭爺爺」巧思打扮和喬裝變形。

  • 紐約秋拍 南宋粉青鳳耳瓶成焦點

     紐約貞觀國際拍賣公司將舉行「中華瑰寶秋季拍賣會」,其中南宋的龍泉窯粉青鳳耳瓶為拍賣焦點,已為中國北京文物局專家鑒定為曠世之作,和它配對的另一只現在國立故宮博物院收藏。 \n 紐約貞觀國際這次秋拍共三百餘件,包括字畫、瓷器、玉器、青銅器和文玩等,負責人林緝光表示,南宋的龍泉窯粉青鳳耳瓶距今有八百年,他收藏該文物有三十多年,第一次在紐約亮相,中國的博物館如有意收藏,他願意議價出售,讓國寶回歸祖國。 \n 瓷器拍品有唐代的青花花卉四系盤口瓶,明永樂青花釉裏紅神獸雲火紋波濤蓮紋扁壺,明成化青花御苑人物盤。清代官窯瓷器有「世陽堂」提供的清雍正青花釉裏紅八桃橄欖瓶,以及清乾隆青花龍穿如意雲頭花卉五管扁瓶等。 \n 字畫包括北宋米芾的《群山百疊秋圖》,清王原祁《漁隱圖》為圓明園藏品,元代陳琳《春江水暖鴨先知》,另有仇英,石濤、鄭板橋等名作。 \n 秋拍會還特別推出三位現代藝術家的作品,分別是抽象藝術家王林旭的《宇宙之歌》,抒情表現主義姚慶章的《雲鶴搖天落夕陽》,和女雕塑家張溫帙創作的兩件青銅雕塑等。

  • 老子不差錢

    老子不差錢

     白眉雖然走過不少彎路,卻也算「見多識廣」。他聽來聽去發現,關鍵就是把自己的親戚朋友全都給騙進來。但他意識到這幾乎是條不可能發財的路,因為他的親戚朋友一個比一個窮,不向他借錢就算不賴的了!哪裡會有錢讓他來騙! \n 五月的南方,氣溫已經到了三十度。小康和大剛頭頂驕陽,壯起膽子坐在六樓的橫樑上。老王頭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安排人打電話報警,還打了當地晚報的新聞熱線。不久,就有一輛新聞採訪車趕到了現場,一輛警車和一輛消防車也隨後趕到。現場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看熱鬧的看熱鬧,起鬨的起鬨。員警驅開人群,放好氣墊。一切佈置妥當,便安排人上去勸說他們不要跳樓。 \n 倆人按照老王頭的吩咐,說不見老闆不下樓,不結工資就跳樓。戲,演得一本正經,比電視上那些專業演員演得還要精彩許多,現場氣氛十分緊張。 \n 很快,倆人就已經在樓上坐了兩個多小時。這天天氣出奇的好,他們給曬得又累又熱又渴。下去吧,工錢還沒有著落;不下去吧,坐在這十幾米高的地方曬太陽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倆人坐在那裏曬著日光浴死撐。幾名上來勸說的員警進退維谷,左右為難。而那老王頭看到這齣戲效果不錯,則在心裏偷著樂。 \n 錢灃接了通知趕到現場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他是這個項目的老闆。一圈人看老闆來了,都圍上來討說法,連訴苦加抱怨帶罵娘。錢灃萬沒想到這跳樓討薪的事兒會發生在自己的工地上,正在考慮該怎麼辦,電話響了。一看是市委張副秘書長,便接通了電話。 \n 「你那工地上有人跳樓,你知道嗎?」張秘書劈頭就問。 \n 「可不是嘛,我現在就在工地上!」周圍一片嘈雜,錢灃不得不對著手機大聲叫。 \n 「這事兒已經給報到市委了,你趕緊想辦法把它解決好!不就是一點工錢嘛,你真有出息!快付給他們,別因小失大!」張秘書說完,沒等錢灃答話就掛了電話。 \n 張秘書說的也是錢灃想的。這處工地當初拆遷時就鬧出過人命,好不容易才被擺平,如今可不能再出點什麼岔子。否則,誤了工期不說,即便將來建成出售,工地上死過人也會有不良影響。從大局出發,花些小錢也值得!再說,錢灃當初也是白手起家,知道老百姓掙錢不容易,還算有些同情心,答應重付那些拖欠的工錢。至於那捲款而逃的包工頭,就交給公安局立案處理了。 \n 老王頭看目的已經達到,就對著樓上的二人喊話,說老闆答應給工錢,你們不要再鬧了,趕緊下來吧。他倆早坐不住了,聽老王頭說可以下去了,慌忙站起來想要下樓。哪知道人曬久了脫了水,加之起得過猛,小康一陣頭暈,踉蹌兩下沒站穩,翻個跟頭栽了下來,扯下來一塊做隔離牆的紗網,重重地跌在樓下的充氣墊上,又彈到地下,人昏了過去。 \n 樓下圍觀的人群一下子亂作一團,竟然還有人叫了聲「好」。早就候在下面的醫生護士迅速跑上前來,處理一番,把小康抬上擔架送上了救護車。救護車一陣呼嘯奔醫院去了。 \n 幸虧有紗網和氣墊的緩衝,小康保住了性命。但因為強大的衝擊導致他左腿膝蓋骨粉碎性骨折,小康成了瘸子。因為這是小康鬧自殺造成的意外,不屬於工傷,所以錢灃只負擔了部分醫藥費用,沒有其他任何賠償。小康在病床上躺了半個多月就出了院。 \n 出院以後,小康失去了工作能力,工地上是不能再去了,也找不到其他工作。幸好他能拉幾曲二胡,於是,便留在這座城市,帶著兒子賣藝為生。 \n 二、白眉 \n 白眉不遠千里來到這座城市已經五天了。 \n 白眉之所以叫做白眉,是因為他的兩條眉毛都是白色的。 \n 在家鄉時,他還是黑眉毛。接到遠在外地的表弟的電話,說是找到了掙大錢的門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讓他帶上所有的錢趕快來,本錢越多賺的越多。他一聽有這美事兒,取出塞在膠鞋裏的五千塊錢老婆本兒就火急火燎地一路南下,期待著 抓住機遇,改變命運。誰知到了之後,交過錢才發現,表弟把他騙過來搞傳銷。 \n 在一間昏暗的民房裏,傳銷培訓師激情四射地給這些上當受騙的人洗腦:「中國面臨諸多困難,自加入WTO後,就要和國外一起競爭。保持中國資本有效地運行於中國,靠政府當然不行,靠那些經濟學家也不行,還得靠我們自己。我們是新世紀的人才,是中央政府暗中培養的用來對付嚴峻形勢的『資本運作』優秀人才。既然我們是中央政府暗中保護的,本地政府、公安、工商當然是我們的朋友。你不信是吧?你看,我們就在派出所對面喝茶。若我們是非法,派出所早就該來干涉我們了。好了,兄弟,你還不相信我們是合法的,對吧?你打110,看員警是否會抓我們。兄弟,若是我們的活動是非法的,你看,怎麼這麼多人晚上到外面活動,而且光明正大地站著聊天,根本沒有人管。若我們是非法,怎麼還會有這麼多人呆下來呢?兄弟,你若還不相信,你就看看我們是什麼素質?就看看我們是什麼水準?就看看我們是什麼心態?我們低調做人,高調做事,我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會邁向成功。好好幹!早點幹上去早點享受!老總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 \n 授課人講得是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儘管漏洞百出。下面坐著的幾十個人卻都睜大眼睛,聽得是五迷三倒,都在做著一夜暴富的美夢。 \n 「放你娘的狗屁!」白眉在心裏狠狠地罵道,恨不能竄上去捶他一頓。 \n 白眉雖然走過不少彎路,卻也算「見多識廣」。他聽來聽去發現,關鍵就是把自己的親戚朋友全都給騙進來。但他意識到這幾乎是條不可能發財的路,因為他的親戚朋友一個比一個窮,不向他借錢就算不賴的了!哪裡會有錢讓他來騙! \n 這生意不能做!他想退錢! \n 可是,別說退錢,他們連人都不讓走!白眉無奈,只得打消了把錢給討回來的念頭,假裝被洗了腦來讓他們放鬆看管,伺機逃脫。這天,附近一處工地有人討不著工錢鬧跳樓,大家都擠到窗口看熱鬧。趁那些看管的人不注意,白眉一個人瞅準機會悻悻地逃了。 \n 幸虧白眉逃了,不然他要是學了他表弟,那後果可就嚴重了。他表弟成功發展來了三四個老鄉,可到他再次回家打算發展下線的時候,卻被那些勤勞勇敢的鄉親們給打斷了一條腿。 \n 白眉雖然鬱悶,但還是有很強的心理承受能力的,五千塊錢還不至於讓他愁白了眉毛。這遭遇反倒激發了他的鬥志,錢在哪裡丟掉,他就要在哪裡再賺回來,而且是加倍賺回來。 \n 他在這裏混了一個多月,小偷小摸弄了點錢。一時半會兒也沒有什麼好的去處,於是只得在一片棚戶區租了間舊屋棲了身。這是城北的城鄉結合部,有老舊的五層居民樓,也有普通的瓦房。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多年前,這裏曾是這座城市的繁華地帶,經過歲月的洗禮,曾經的新房新樓大都成了老屋甚至危樓,彷彿過了氣的老明星,被遺忘在這繁華的背後等待終極的宿命。由於租金低廉,這裏聚集了許多外來務工人員,還有一些三無人員,環境自然有些髒亂差。這兩年城市化發展迅猛,城中心早已是寸土寸金,沒了絲毫開發餘地。城西新區專案還有城南濱河工程早已上馬,開發建設一片熱火朝天。有小道消息說這裏不久也有可能要拆遷,這裏的住戶大都盼著那一天到來。按照常理,就算分不到新房,也會有一筆不菲的拆遷補貼。(2)

  • BenQ華文世界電影小說獎 三獎作品-老子不差錢

    BenQ華文世界電影小說獎 三獎作品-老子不差錢

     世上賺錢的方式有很多種:種地、打工、開公司、炒房、騙貸款、傳銷、乞討、賭博、偷竊、受賄……就如同自然界的食物鏈,每個人都能在這個食物鏈上找到自己的位置。無論處在哪個位置,大家除了賺錢,還得花錢。據說,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n 一、弄假成真 \n 這是南方的一座三線城市,人口百萬,經濟富庶,物價高的離譜。商品房均價更是在剛剛過去的2009年一路高歌猛進,早早超過了一萬塊。 \n 小康家境不好,他媳婦兒忍受不了艱難的生活,跟人跑了。小康家的地也被鎮政府以建設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名義給徵收了。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小康便獨自帶著兒子,遠離家鄉來到這裏謀生。經老鄉大剛介紹,來到一處建築工地上當小工,幹些拌水泥搬磚頭的雜活兒。他希望能多攢點錢,好讓孩子讀得起書,將來也好改變命運。 \n 包工頭四十來歲,肚子裏像是塞了半頭肥豬,滿臉黑白相間的胡茬子。他跟民工們約定每個月只發一半工錢,其餘工錢代為保管,年底一次結清。其實包工頭手裏並沒有錢。建築這個行當存在這種現象,開發商承包給承建商,承建商又把工程都外包給一個個包工頭。建設費用一般都由承建商墊付,最終拿了建築款項後再跟包工頭結算,再由包工頭來發工資。所以那些小工也只能等到每次結賬的時候,才能拿回屬於自己的大部分工錢。 \n 小康們沒日沒夜忙活,一年到頭也攢不了幾個錢。而房地產商卻往往是空手套白狼,只在各部門和各利益集團之間兜個圈子,摟著女人陪人吃飯K歌灌酒,弄到貸款搞到地皮,就能輕輕鬆鬆賺得大把的鈔票。但小康們除了有點羡慕,卻並不會去想這些問題是否合理。況且,他們也根本不可能理解那些地產商們是如何輕鬆賺錢的。好歹,跟在家裏一畝地上一年到頭扒拉出來的千把塊錢相比,這裏的收入要強許多。他們很是知足,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工作,都賣力地幹活。 \n 建築工地的活兒很累人,但這些農家出來的孩子哪個不是吃苦吃大的,也都不當回事兒。有吃有住又有工錢拿,一個個幹得熱火朝天。每天早早上工,到飯點兒已經餓得不行,一個個狼吞虎嚥。晚上簡單洗漱後便和衣而睡。如是往復,都巴望著年底能帶一大筆錢回家過個好年。 \n 轉眼又到了結工資的日子。早上,大夥兒高高興興起了床,卻又一個個都傻了眼。原來那包工頭嗜賭,欠下一屁股賭債,捲了工錢玩兒失蹤。工地上一下子炸開了鍋。工人們討不著工錢,就七嘴八舌商量著該怎麼辦。做飯師傅老王頭思來想去,一拍腦門兒說有門兒!原來,他經常在報紙上看到農民工為討薪而跳樓的新聞,結果大都是因為引起了媒體和領導的關注,而順利拿到工錢。於是他也萌生了跳樓討薪的想法,大夥兒都贊同他的高見。至於讓誰去跳,卻拿不定主意。大夥兒都推來推去地謙讓。雖說只是演一出苦肉計,但是槍打出頭鳥,這些勤勞樸實的民工沒人敢去挑這個尖兒。 \n 大夥兒決定抓鬮兒。 \n 老王頭拿出一疊撲克牌,說誰拿到「猴王」誰就上去,假裝跳樓,見好就收。大夥兒都說成。他取出跟人數相等的包括一張「猴王」在內的紙牌洗了幾遍,丟進了平時用來盛菜的紅色塑膠桶,並在桶口遮了一塊擦汗用的大毛巾,然後便讓大家來抽牌。大夥兒挨個兒摸走了自己的牌。小康排在最後,摸出來一看,不偏不巧,正是「猴王」。原來大夥兒平日裏輕閒時常用這副撲克押寶,賭個三塊五塊的解解悶兒。押寶用不著「猴王」,就抽出來不用。到後來,52張牌都給揉搓的又破又舊了,惟獨那對兒「猴王」還是嶄新的。這牌的新舊軟硬是能摸出來的。大夥兒摸牌的時候都撿舊的摸,就把那嶄新的「猴王」留到了最後。小康最後摸牌,「猴王」自然非他莫屬。 \n 小康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去當個「新聞發言人」。但他有些膽小,不太會說話,未必能夠準確地傳達眾人的意思,猶豫不定時,他的好友大剛自告奮勇陪他一起上去壯膽。老王頭給他二人交代了幾句:一要假裝跳樓,安全第一,萬不可弄假成真;二要多撐一段時間,造成影響,引起關注,越轟動越好;三要等到有領導拍胸脯保證給工錢再下樓。倆人記在心裏,吃罷午飯便爬上了六樓。(1)

  • 八 月 小 說 月-小安的新聞

     4 \n 原來,小安一直沒有忘記過要走進電視裏邊的事,就如天一冷,必然會想起要多穿衣服樣。 \n 原來,小安把做一次新聞裏的人物當做事業了,就如農民種地把豐收做了人生目標樣。 \n 仲春之後的短暫悠閒裏,該鋤的小麥鋤過了,該澆的田地澆過了,該打的地埂有壁有嶙了,村人們都又聚在門口閑下來,堆在村頭忙著說今和道古。這時候,小安穿了一套鮮豔奪目在大街路邊買的運動服,桔紅色,下衣的褲腿和上衣胳膊的外側裏,都還起著一條黃燦如金的線,穿在身上,彷彿在身上燒著一團火。小安不慌不忙地從人群走過去。不慌不忙地走到鄉里電視站。不慌不忙地找到管新聞線索的小夥子,說:「我不是為了來掙你那五塊、十塊錢。你不用給我錢──我來對你說,再過半小時,有個孩子要爬到村西最高、最高的樹上朝著地上跳,你要不去錄攝錄攝這新聞,你這輩子就錄攝不到比這更好的新聞了。」 \n 小夥子有些莫名地望著小安的臉。 \n 小安說:「這新聞不光能上鄉里的電視台、縣上電視台,說不定還能播進省裏和中央的電視呢。」 \n 小夥子望著小安的眼睛睜大了。 \n 小安說:「他是想上到樹上看看村裏的瓦屋和樓房。在樹上朝著半空飛,飛起來最能看清村裏改革開放的好形勢。」 \n 說完這些後,小安轉身朝外走去了。走時比來時腳步快,彷彿他害怕那小夥會朝他身上再塞五塊、十塊錢。小安快步地走,那小夥的目光一直追著小安望,像冬天的目光追著一團兒火,直到小安走出大門外,一拐彎,身子閃失掉,小夥才又低頭忙著剪接手頭裏新聞節目的事。 \n 然過了十分鐘,電視站門口又響起了別的孩子扯著嗓子的叫:「快去錄攝錄攝吧──劉小安要從樹上跳下來,他說他可以從樹的梢梢上飛起來──」 \n 這喚叫的聲音連天扯地,紅黃一片,又驚又慌,一下把電視站的人全都驚動了。他們一齊從屋裏躥到院子裏,忙迭迭問了幾句啥,外面的孩子忙迭迭地答了幾句啥,那孩子就朝村西跑起來。電視站的人也都又朝著各自屋裏跑回去。 \n 當電視站的人扛著機器從站裏跑到村西時,小安已經爬到了村西最高、最高的那棵楊樹上。那楊樹有兩人合抱不住的粗,三、四層的樓房高,青山綠水,枝繁葉濃,筆直如挺,濃密渾圓的楊樹葉,呈著墨綠色,在半空如巨大一片懸在半空的湖。 小安莊嚴的站在濃綠中,望著村子裏鱗次節比的新樓和瓦屋,還有街道上新修的水泥道,村外公路上跑的大車和小車,魚貫而入到村裏來趕集買賣的鄉下人,他紅光滿面的一張臉,就像一盤滿滿當當的月光一樣亮。 \n 樹下站的人們興奮地抬頭喚著問: \n 「劉小安──你看見了啥?!」 \n 小安大聲答:「原來天比湖水還藍啊!」 \n 「還有啥?」 \n 「日光裏飛的鴿子、麻雀都是金顏色。」 \n 「看見村裏改革開放的形勢沒?」電視站的人,手忙腳亂地架好對準小安拍攝的機器後,把雙手喇叭在嘴唇上:「新樓房是不是一棟接著一棟啊?!」 \n 小安望著那機器的鏡頭答:「是一棟接著一棟啊──」 \n 再喊問:「有什麼感想嗎?!」 \n 小安答:「這樓房在下面看著是新的,在這上面看著房頂全是舊的呢。」 \n 電視站的人:「看到一片樓房就行了──你趕快下來吧。你下來最好爬下來,為預防萬一,我們在下面撐著床單接著你──」 \n 小安就果然看見樹下的人們手裏撐了一床綠床單,像在他要跳下去的地方蓄了一池水。 \n 小安問:「那床單結實嗎?」 \n 樹下撐拉著床單的大人們答:「是床新單子──」 \n 小安問:「你們錄攝的鏡頭對準我沒有?」 \n 電視站的人:「你千萬瞄準床單再跳啊!」 \n 小安便站直身子,對準床單把雙手和胳膊翅膀一樣張開來,最後看了一眼藍天、白雲、日光、房舍、街道和在他眼前搖擺晃動的碧碧綠綠的楊樹葉,縱身一躍,如同一顆拖火掛紅的流星般,從天空滑滑翔翔落下來。人們驚叫著,鼓著掌,隨後就看見撐拉床單的四個漢子身子晃一下,他們都還站直在原地各自拉著床單的一個角,可小安卻從他砸開的單子的針線縫裏落在了單子下,隨後地上就是一片熱烈烈的紅。 \n 兩天後,小安家上房屋裏的條桌上,一溜兒拉開的牌位和遺像的隊伍裏,又多著了小安的牌位和遺像。再隨後,一天一天的,人們都等著電視裏播放小安在樹稍上飛翔著觀看村裏形勢的新聞和畫面,可最終電視也沒播,人們也都失失望望沒看到。 \n 都理解,這新聞太大了,反而讓人家沒法播放了。(完)

  • 八月小說月-小安的新聞

    八月小說月-小安的新聞

     別家電視中的紅顏色,老老實實、軟軟弱弱是紅色,可小安買的電視中,紅色和日出一模樣,又絢麗,又強硬,連電視中田地間的灰土都有金金黃黃的色澤著,和夏天豐收時的麥田樣。這麼豔麗的色彩,售貨員竟說顏色較重要替他到倉庫換一台。小安想,幸虧自己那時靈機一動,沒有讓她換,要不自己買的電視就和別家一模一樣了,又普通,又大眾,和你家是一堆紅薯,我家是一堆土豆樣。 \n 1 \n 小安家出了一點事。 \n 爺爺死了,小安從此成了家裏的主人。三間房,兩棵樹,一房院落和正堂屋裏條桌上父母的牌位,還有寂寞、冷清、燒飯、種地、被褥、日月及屋裏、院裏的清潔和髒汙,這些先前都歸著爺爺管,可現在,卻歸著小安了。 \n 爺爺七十一歲,有著一場感冒,沒有扛住天寒間的發燒和咳嗽,頭天晚上還在床上說,身上好冷啊,明天保不準水缸會被凍裂的。然而來日裏,水缸完整無缺著,只是缸裏的水成了冰陀兒,可是爺爺卻在床上熱暖暖被窩裏不言不語了,不動不彈了。 \n 鄰間裏,幫著小安葬了他爺爺,就把那房屋、院落和冷清,一腦兒丟給了十五歲的小安去,由他經營收整了。小安在院裏石頭上木木坐了大半天,起身到屋裏把爺爺睡過的被褥拿到院裏曬了曬。把爺爺活著捨不得扔掉的紙箱、破凳、三條腿的小桌子、沒有把的鏽斧頭,還有從來沒有用過的一柄鋸,以及爺爺再也不用了的彎拐杖,一堆兒放在一間屋子裏,鎖上門,關了窗,再把別的屋子灑了水,掃了地,擦了桌,忽然間,小安發現自家分外亮堂了,悠遠寬敞了,日光粗粗壯壯,透明得和玻璃一模樣。還有日光中飛的塵星兒,金銀交錯,在光亮裏飛飛撞撞,碰出一串叮叮噹噹的響。空氣中灑了水的味,像正夏時站在田野的河邊聞到的味道樣。是一種塵土洗水的鮮新味。到末了,小安立在堂屋悠遠的味道裏,望一眼桌上一溜兒論資排輩拉開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和去年因為車禍也追著父母站在那隊伍中的哥哥的牌位和遺像,小安覺得這屋裏好像缺些啥。明確無誤的缺著一樣東西呢,也便聚下神兒想了幾秒鐘,當一下,便靈醒過來是缺少一台電視機。 \n 應該在對面的界牆下面擺放一台電視機。 \n 現在,村裏的電視機多得像村頭樹上掛的白色塑膠袋,不光家家有,有的家裏還有三、四台,是屋子都擺一台電視機。聽說村長家的廁所砌在屋子裏,連那廁所的牆上都掛有電視機,人在廁所蹲著時,可以邊蹲邊看電視呢。 \n 小安決定要買台電視機。先前爺爺掌管這個家,爺爺不讓買,讓他想看了到鄰居家裏去。到鄰居家裏終歸不方便。現在小安當家做主了,他首先決定要買台電視機。錢是有,爺爺種地、放羊,還把房前屋後成材的樹每年伐掉兩棵賣,這就給小安留下幾千塊。加上村人鄰居安葬爺爺時送的吊孝禮,眼下兒,小安掌管著五千多塊錢,像掌管著一個銀行的金庫樣。 \n 小安說買就往著街上走去了。 \n 村人們問:「小安,你去哪?」 \n 小安大聲答:「上街買台電視機。」 \n 村人們有些驚異了:「你爺爺剛死你就要去買台電視機?」 \n 小安說:「爺爺活著時候就要買,可我怕花錢,沒讓爺爺買。現在爺爺不在了,我去買台電視機,爺爺在那邊看不見,但他能聽到電視呢。」 \n 村子是個大村子,是鄉政府的所在地,也是逢五日人們趕集買賣的鄉市場。鄉政府所在的那條大街上,有商店、有郵局,有車站和專賣家用電器的家電場。小安徑直往那家電商場走,雖然爺爺不在了,可幾天間挨過從家裏到墳地、又從墳地回到家裏的傷悲後,猛一下來到大街上,小安還是感到了天地的高遠,空氣的新鮮,冬天的溫暖,還有大街上閑情人們的忙碌和散淡。日子還要過。生活還一如往日樣,該繁華的繁華著,該散亂的散亂著。爺爺的死,在這大街上的人群裏,和什麼也沒發生樣。這讓小安有些感傷了,像自己心裏疼痛別人還在歌唱樣。可又一轉念,覺得也自然:你爺爺的死,挨著了別人什麼事?然而說到底,小安默默地走在大街上,心裏還是有著點點滴滴的不自在。過郵局,過飯店,再走過幾家賣衣服的專賣店,小安走進家電商場裏,看那裏擺的電視機、洗衣機、錄影機,分門別類地各占一處兒。倒是電視機占了整整一面牆。一面牆被木板隔成電視櫃,大大小小的電視都開著,都在那櫃裏播著同一頻道的中央新聞啥兒的。商場裏的人不多,只有幾個顧客站在電視機的前邊看,不知他們是在看電視,還是和他一樣想要買台電視機。 \n 小安從那幾個顧客的肩膀縫間插進去,站在人前邊,只一眼,他就看上了一台21吋的電視機。他覺得這台電視炫目壯麗,色彩鮮豔,而別的一大片的電視機,都是紅的沒有那麼豔,綠的沒有那麼鮮,像畫家畫畫時著的顏料放多了水。小安看上了這一台,如同一眼看上了一個姑娘般,他盯著那台看了一會兒,又看一會兒,最後再看看下邊的標價是:1860元。明明看清標價了,他還要衝著一個三十幾歲的售貨員,大大聲聲問: \n 「這台電視多少錢?」 \n 售貨員是女的,可走路和男人一樣樣。她過來瞟了他一眼,眼睛又望著別處說:「你要嗎?」 \n 小安仍然是大聲:「當然要。」 \n 人家也看看那標價,有幾分冷淡地:「1860元。」 \n 宛若是鬥氣,售貨員的冷淡讓小安迅速去他的懷裏掏出一疊用報紙包著的錢。那錢在他懷裏暖得溫熱舒暢,板板正正,如同爺爺燒火時,放在火邊的一塊燙木板。待那錢的溫熱突然經了冬天的空氣時,小安感到錢在他手裏哆嗦一下子,彷彿錢的身子突然縮了一下樣。他忙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錢,見那錢還是被包著,還是原來的方正和大小,這才緩緩放下心。這才開始把錢理直氣壯地放在櫃檯上,理直氣壯地去解紙包兒。可是呢,售貨員見他這麼短暫、快捷、利索地就決定要買這台電視機,也不搞價格,也不問打折,不問問這電視的牌子、性能和質量,反而對一天間冷淡的經營有些不敢相信了。在小安去拆著包錢的報紙時,售貨員又偷偷瞟了他幾眼,輕聲問:「你真的要買嗎?」 \n 小安有些不太高興了,猛地抬起頭:「你怕我不給錢?」 \n 售貨員慌忙笑了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這電視重得很,你們家大人不來你能扛得動?」 \n 小安繃了一會嘴,又冷又硬道:「扛得動。你給我兩台我也扛得動。」說著他把數好的1900元,從櫃檯這邊推到櫃檯那邊去。售貨員接了錢,細心地數了一遍後,說沒錯,1900元,我再找你40元。又說你稍等一會兒,我去倉庫給你拿一台沒有開封的。然說著要走時,小安在櫃檯這邊追了她兩步,說了一句讓她更是想不到的話。 \n 小安說: \n 「你別換,我就要這台。」 \n 售貨員認認真真著: \n 「你看看這台顏色正不正,我覺得它的色彩有些重。」 \n 小安說: \n 「我就喜歡重顏色。」 \n 售貨員: \n 「你可別扛回去了因為顏色回來換。」 \n 小安撇撇嘴: \n 「我喜歡的我還回來換啥兒。」 \n 進到商店也就五分鐘,售貨員把那台樣品電視放回箱子捆好也就五分鐘。十分鐘的時間裏,彷彿一塊瓦片被拋向天空重又落下樣,升起來,降下去,嘩啦一聲響,滿地一碎裂,一片不起眼的瓦片在地上開出一朵碩大煩亂的花,事情就算完結了。完結了,小安扛著電視從商場出來時,售貨員一直盯著他。原來在商場看電視的顧客也都追著目光盯著他,就像盯著一場剛剛拉開大幕、鑼鼓也才剛剛響起,過門音尾,正戲未演,一台戲也就到此冷不丁兒結束了。 \n 小安並不覺得自己的演出是剛剛拉開大幕戲就結束了。他覺得商場裏的那些人,個個目光鬼祟,說話囉嗦,彷彿懷疑他買電視的錢,是從哪兒偷將出來的。從商場出來後,他扛著幾十斤重的電視機,像一個饑餓的漢子扛了一大包香甜可口的食品般:有白饃、花饃、油條和油餅,還有炒肉、炒雞蛋。餓漢子恨不得三腳兩步就能到放下箱子吃飯的地方去。小安恨不得急鞋快襪,腳下生風,立馬回到家裏去,接上電線,扯好天線,一按搖控就把電視打開來。 \n 2 \n 又聰明,又幸運──小安感到若不是自己的幸運和聰明,也就上了那個售貨員的當。回到家,把電視安裝好了後,小安到左右鄰居去,說是隨便走一走。說是去鄰居家裏看看爺爺死後留下的那個花貓在不在,其實他是一家一家去比較電視機。他去了五、六家,看了四、五台,發現哪家的電視都沒有自家買的色彩豔。豔得搶人眼。別家的電視中,綠的是綠的,可小安買的電視機,節目中的綠裏含有些微的黃和藍;別家電視中的紅顏色,老老實實、軟軟弱弱是紅色,可小安買的電視中,紅色和日出一模樣,又絢麗,又強硬,連電視中田地間的灰土都有金金黃黃的色澤著,和夏天豐收時的麥田樣。這麼豔麗的色彩,售貨員竟說顏色較重要替他到倉庫換一台。小安想,幸虧自己那時靈機一動,沒有讓她換,要不自己買的電視就和別家一模一樣了,又普通,又大眾,和你家是一堆紅薯,我家是一堆土豆樣。(1) \n 剩下的事,就是貓在家裏守著冷清、守著電視看。把搖控器寸步不離地握在手裏邊,隨便按一下哪,電視螢幕上就會換一個節目或畫面。有時候,電視擺在正堂屋,小安躲到裏屋隔著一堵牆,一按那搖控,電視也會換上一個節目呢。有省台,有市台,有一連幾個的中央台。而最為讓人意外的,除了那些遙在天際的電視台,小安還發現,原來縣上、鄉上也有電視台。縣上的電視台,專播中央和省上的電視連續劇。他們一天播兩集,縣上就一天播四集,這樣老百姓就喜著縣上的電視節目了。而鄉里的電視節目裏,不播電視劇,只播鄉里的新聞和各個村的廣告和通知,時間定點是中午十二點和晚上七點半,每天只有兩小時。剛開始,小安看省裡、市里和中央台的新聞和廣告,看各個台那些又武打、又哭泣的連續劇,還看又蹦又跳和瘋了一樣狗腔貓調的歌和舞,然而過了三個月,也許兩個月,春天將至時,小安的電視胃口改變了。小安忽然想看縣上、鄉里的電視節目了。尤其是鄉里。他發現鄉里的節目每個鏡頭、每句播音都和他與村莊有關係。有次鄉里的節目裏,播一個尋人啟示時,他一看那照片,竟是自己外婆家常在村口看莊稼的那個的老頭兒。又有一次著,鄉里播一條新聞說,今年冬天格外冷,某某某家房檐滴水下的冰柱兒,長有三尺三,是二十幾年結的最長最長的冰柱兒。小安端著飯碗看電視,一看那冰柱主人的臉,竟是同村小學時和他同學的一個女同桌。放下飯碗去量自家房檐下的冰柱兒,我的天,三尺五寸長,比播的那最長最長的房檐冰柱還長著二寸呢。 \n 最為有趣的是,鄉里的電視節目播音說,春天來到了,世界上最先報春的是本鄉一戶農民家裏的紅杏樹。說往年杏樹都是二月才開花,可是今年裏,冬天冷得很,春天反倒來得早,正月未盡就有戶農家的杏樹開花了。當時小安正在屋裏縫著自己穿破的一雙棉線襪,一抬頭,果然看見電視螢幕上有棵杏樹枝頭開了幾朵小白花。再一看,那杏樹的主人竟是鄰居張三叔。採訪的話筒頂在張三叔的嘴,問他為什麼你家的杏樹就比別的杏樹開花早?三叔說,可能是我家杏樹過冬時身上包了一層草。問他還有別的原因嗎?三叔說,可能是孩子們冬天烤火喜把火盆搬到院落裏,那杏樹不僅穿了草暖衣,還一個冬天隔三錯五有火烤。           (1)

  • 台商週報-像在家吃早餐一樣溫馨

    有家的溫馨感是台胞喜歡來吃早餐的最大原因。台商說,在大陸工作,經常不知道早餐吃什麼,有時候就隨便解決了事,而這裏給他們的感覺很對位,「衛生擱合口味」。 \n黃明宗和郭倩雲現在在廈門有了新外號-漢斯爸爸和漢斯媽媽。這一對台胞夫妻在蓮花廣場旁開了一家漢堡咖啡店,專營台式早餐,讓在廈門工作、生活的台商、台幹找到了家的感覺,故得此封號。 \n這對台爸、台媽說,廈門是台胞在大陸最能感受到「家」的味道的地方,而有著濃濃台灣味的早餐,更讓這些在西岸發展的台灣人,「突然一下子晃了神,感覺就好像身在台灣。」 \n特色奶茶蛋餅中西合璧 \n漢斯爸爸和漢斯媽媽是高雄人,兩年前來到大陸,初衷是為了三個子女今後在西岸的發展,提前讓他們接受這邊的教育。 \n在北京、上海、廣州等地走了一遭後,漢斯爸爸覺得廈門無論是方言、天氣、生活環境等,都讓人感覺很舒服,因此就留了下來。在台灣,他們家就開有早餐店,現在在廈門,算是做起老本行。 \n漢斯爸爸說,大陸的傳統早餐,包括豆漿、油條、包子、饅頭等,還是以中式為主,變化不大,台灣早餐就有著中西合璧的特色,口味比較多樣化,像西式早餐就比較受年輕人歡迎。 \n在台灣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美爾美複合式早餐店,就是很多人解決早餐問題的地方。在這裏,你可以買到漢堡、吐司、三明治、蛋餅和蘿蔔糕,當然還有奶茶和咖啡。 \n漢斯媽媽說,在台灣,一份比較標準的台式早餐的配置,是奶茶加蛋餅,或奶茶加蘿蔔糕,要不然就是咖啡等其他飲料。台灣人的理念認為,有了蛋才夠營養,所以在漢堡、吐司等裏面都加有蛋,這也成為了台式早餐的一大特色。 \n漢斯依循美爾美的早餐配方,不同的地方是,他們是純手工的,不像美爾美中央廚房生產線的理念。因此,雖然本身種類不是很多,但做出來的東西都比較精緻。 \n二藝閩南食材台灣標準 \n「早餐是每個人都要吃的,因為它表示新的一天的開始。」漢斯爸爸說,他們去年10月開這家店時,其實主要還是面向大陸消費者的,「口味上確實差異很大,但閩南這一帶跟台灣還是很相近的,應該能接受。」 \n漢斯媽媽說,他們店裏的所有東西,原材料都是在大陸就地取材的,就是自己烘焙的咖啡,咖啡豆也是從漳州買的,「我們想把當地的原料拿來做出台灣味,因此,主要找當地的東西,然後自己摸索。」 \n像店裏現在用的土司,是漢斯媽媽在對比了好幾家之後,特意到優思麥定製的,「首先是品質不錯,然後我們特意要他們做得比較厚,這樣吃起來口感才會比較好。」而漢堡殼,則是委託太陽堂做的。至於其他如生菜、洋蔥、番茄、玉米等配菜及鮮奶、蛋奶等奶類,都是漢斯媽媽在貨比三家之後敲定的,成為了現在的「終極口味」。 \n因為是早餐店,漢斯爸爸和漢斯媽媽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除了比較近的直接到店裏吃之外,更多的則是叫外賣。每天從5點多開始就有電話叫餐了,停停續續到下午5點多,剛好12個小時。漢斯爸爸介紹說,現在週一到週五每天每種款項都能賣20個左右。 \n感覺注重衛生如在家裏 \n除了在周圍上班的台商、台幹之外,還有不少廈門人也習慣在這邊吃,尤其是小朋友。而到了週六、周日,來店裏吃早餐的人就更多了,「像有些台幹,他們平時要上班,週末才有時間來好好吃一頓台灣味道的早餐。」漢斯爸爸說,每到週末,有不少台灣人準時來報到。 \n「這間店面從外頭看起來小小的,不怎麼起眼。但一踏進裏頭,漢斯媽媽就用很有氣氛的黃色燈光,照亮整個整潔溫馨的小店,頓時,覺得整個心情都平靜下來了呢。」這是麗莎林在某日光顧了漢斯漢堡咖啡店的心得,有家的溫馨感是台胞喜歡來這吃早餐的最大原因。他們說,在大陸工作,經常不知道早餐吃什麼,有時候就隨便解決了事,而這裏給他們的感覺很對位,「衛生擱合口味」。 \n大小不過二十五六平方米的這家店,在漢斯媽媽的巧手佈置下,小而溫馨。從年輕時就喜歡喝咖啡的漢斯媽媽,愛屋及烏連帶著喜歡咖啡豆,「一直想用咖啡豆做一些產品出來。」 \n在找到這家店時,前店主留下一個畫框,她靈感一來,就用咖啡豆在上面擺個什麼造型。因此,漢斯媽媽叫兒子從網上下載太極圖,然後用生咖啡豆和煮過的咖啡豆排成黑白兩色八卦圖,掛在店裏,很惹人眼球。

  • 短篇小說評審獎-器皿記

    記事時我恍如就是在鄉村形色各異的罐子裏穿行。那是一些上釉的和不上釉的器皿,它們如川劇變臉,面目不同,大大小小,有著不同的型號。質地分別為銅、鐵、錫、陶。盛雪,盛月光,盛草香,還盛沈沈的嘆息。鄉村的器皿是鄉村形狀各異的胃,在消化時光。 \n》形而上的鄉村器皿:罐 \n器皿與製造的材料無關。鄉村器皿都是水和泥摻合上時間做成的。器皿在時光裏破碎,組合,消失,凝固,再繼續作另一圈輪迴。器皿的過程是流動的,如器在旅行。 \n記事時我恍如就是在鄉村形色各異的罐子裏穿行。那是一些上釉的和不上釉的器皿,它們如川劇變臉,面目不同,大大小小,有著不同的型號。質地分別為銅、鐵、錫、陶。盛雪,盛月光,盛草香,還盛沈沈的嘆息。鄉村的器皿是鄉村形狀各異的胃,在消化時光。 \n在鄉村日子流動的縫隙裏,布滿了打水的罐,裝糧食的瓮,盛水的缸,盛酒的罈,和麵的盆,盛飯的碗,還有惹事生非或借酒澆愁的小酒盅…… \n少年時代在鄉村經歷過這樣一幕,晚秋的一天,我和村裏一個孩子去鄰村軋花生油,回來路上油罐摔碎了,油流一地,香氣濃鬱。那是全家一年的生活用油啊。我們害怕回去無法給大人交差,就脫下衣服,一邊哭一邊用衣裳往地上蘸油,以便回家再把油擰出來。貧樸的時代,油是映照生活面龐的亮色,器皿的碎片上卻沾滿少年的哀愁。 \n到我們村賣陶罐器皿的人一年四季趕著驢車緩緩而行,村裏有幾家窯場,燒製需用粘土。器皿原色,素面乾淨,不設花,無圖案,坦坦蕩蕩的。 \n我姥爺家有一方帶耳朵黑罐,用於放煙草葉。他的煙草是自製的,為了節省,配方是摻一半煙草,另一半是碎桐葉,奢侈一些時就淋上芝麻油稍拌,在罐裏燜兩天之後煙葉就可抽用。咳嗽聲裏,煙草和鄉村的日子一般苦澀。 \n還有一種叫瓿的陶器,瓿是對小菜罈子的稱呼。姥爺說過,古人愛把自己著的書前寫上「請某某大先生覆瓿」,就是謙稱自己的書無價值,只配蓋菜罈子。 \n三十歲那年,我也出了一本詩集,學著古人也作文化狀如此寫道,以示賣弄。 \n村裏一位大伯問我這是啥意思?我解釋。後來,他真就給蓋菜罈子。第二年鹹菜全壞了。 \n〉〉器皿表情:藥鍋的愁容 \n傳說鐵鍋熬藥易有毒。鄉村藥鍋都是砂鍋質的。「打破砂鍋──璺(問)到底」,這句鄉村歇後語在今後電腦時代將被淘汰掉,因為背景消失,讓人陌生不可理解。 \n想一想,昔日有許多方言和土語都曾在藥鍋裏慢慢熬製,然後在大地布滿奇馨異香。 \n藥鍋不會家家都有,如果村子不大,一個村裏共擁一隻輪流借用。藥罐會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串門走戶,誰家的門檻它都邁過,儼然是個砂質的郎中,是一部游動的《村莊藥物志》,砂質版的「村志」啊。 \n鍋可以多,但藥鍋不能多。藥鍋多了就象徵一個村子陰氣重,人丁不旺。在鄉村裏有偷鍋的,有偷銅勺的,偷鐵盆的,但再窮藥鍋是沒人去偷,晦氣。因此經常可以在鄉村看到用完的藥罐孤寂地站在窗台上閑看風景,顯得無所事事,彷彿瞌睡。它其實在等待著下一家窗欞裏的咳嗽聲。 \n藥鍋是鄉村的愁容。藥鍋的面龐就是鄉下人憂鬱的面龐。 \n最後熬完的藥渣不能隨便倒掉,必須要黎明無人時在鄉村十字路口扔掉,讓眾人踩踏,病才能加快速度最後痊癒。這是藥效之外的另一種藥效。單方上不曾交待,秘而不宣。 \n也有吝嗇不倒藥渣的人家,我家斜對門有個三姥娘,家窮,覺得藥渣倒掉可惜,乾脆磨成碎面最後吃下。其實藥熬三遍之時已如熬乾的人生了。 \n送鍋時有一種講究,還人家藥鍋是不許送空鍋的,送空鍋是想把病給別人送去。有象徵的嫌疑。約定成俗,最好空鍋裏放一把棗子,即可破解。這也是連李時珍《本草綱目》裏沒有交代的。 \n母親教我使用砂鍋熬藥的方法,提前先用涼水將藥泡好,從黃昏開始,用文火。藥熬好了,篦出藥湯。晚上喝一次,第二天加溫即可服。早晚兩次。 \n給母親端藥時,用一方包藥的草紙輕輕遮著藥碗,壓根筷子,是怕夜空落下晚秋露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從廚房踱到堂屋。 \n三米長的距離,三米長的草藥之香,竟漫長如一生。 \n〉〉器皿空盛草香:馬瓢 \n與牲口有關的器皿叫馬瓢,馬桶。這樣的器皿滿時盛水,空時盛嚼草之聲。 \n舀水的馬瓢分兩種。鐵馬瓢和葫蘆瓢。前者手工,後者天然。葫蘆的一分為二,就叫瓢。夫妻的一分為二又叫離婚。瓢是鄉村的天然器皿。鐵馬瓢則耐磨,主要餵牲口時使用。鐵馬瓢後面有一個彎把,可以掛在缸沿。人們有時外出長途運貨,為途中更好取水,除了帶上飼料布袋子,還要在驢背上掛一副黑面龐的鐵馬瓢,就像將軍出征前必須跨上一把上好的腰刀。 \n鄉村裏罵人,有時會說「你用馬瓢飲水吧」。千萬別以為這是誇自己肚大海量,那是罵你是一匹大牲口。驢樣。 \n姥爺在鄉村告訴我,夏天收工,剛打出的井水絕對不能讓馬飲,那樣能傷著馬胃。得遲緩一下,再用馬瓢盛舀,水面撒上秫秸段。有一年晚夏,一個饉年逃荒的女人路過我們村那間馬廄,又渴又餓,飼養員叫銀根,被稱為一棍打不出個響屁,他剛剛打滿一缸井水,那女人就拿起一把馬瓢急急要飲,銀根連忙往馬瓢裏撒一把喂馬的麩皮。 \n那女人只好閉住氣慢慢喝。銀根是怕「炸胃」。 \n後來知道是河對岸逃荒的一個寡婦,要投奔一家遠門親戚。銀根看到有機可乘,就從中自我撮合。女人從一把鐵馬瓢混濁的倒影裏看到這男人心眼好,踏實。乾脆就留下過日子了。 \n村裏人都說:是一把馬瓢舀來個媳婦。 \n多年後,我該喊舅的這位當年老光棍暮年垂垂,談起來昔日那一把鐵馬瓢的傳奇,還草香猶存。女人後來說是「反革命分子」,上吊死了。鄉村每一方器皿都盛著不同的故事,輕重不一。我就推測那天情景裏一定有這樣的經典景頭,在鄉村發黃的舊事裏重播: \n「叮口光」一聲,一把鐵馬瓢扔進水缸。乾草亂了。馬廄歸於平靜。馬嚼草料的聲音又響。 \n〉〉在冬夜:流動的錫器 \n五斤好錫就可打一方熥壺。就是說,五斤錫可以讓一個人在北中原度過鄉村全部的冬夜。 \n在鄉村器皿中,熥壺是鄉村的暖具,擁有一副熥壺就是擁有溫暖。但熥壺並不十分重要,可有可無,不像鐵鍋那樣必須家家擁有。熥壺是根據家境而言,家境不好冬夜只燒一塊土坯亦可取暖。我記得童年,睡前姥爺怕我冷,就將被子疊個筒狀,點燃豆秸烤一下,就趁機鑽到裏面。美夢才是一方最好的鄉村器皿,映著一泊溫暖的童年。 \n錫是鄉村最柔韌的金屬,我牙咬過,落下牙痕。它和陶器不一樣,無論如何失手摔打,熥壺也不會碎落,錫是可以犯錯誤的金屬。我想,錫屬於金屬裏的太極,以柔化剛。我小時候與錫的距離最近,那時牙膏皮都是錫的,我在村鎮裏撿拾牙膏皮。錫的沸點低,在銅勺裏將牙膏皮熔化,再倒成錫錠,最後等待那一個異鄉的「點錫匠」 到來。 \n這是「一個人的冶錫工程」。等待裏它讓我知道,錫錠還可以在鄉村的石板上寫字,像鉛筆。那些溫暖的文字一個個都是在寒冷的小學散步啊。 \n我盼望的異鄉錫匠終於來了,錫匠一年光顧一次。老頭子今年帶著一少年,是父子倆。在十字街口,我看到錫匠的貨台子上擺滿錫片,松香。那錫少年在一邊呼嗒呼嗒拉風箱。老錫匠在打造錫酒壺,錫茶壺,錫熥壺。老錫匠把化錫的松香燃得滋滋作響。香氣高過白髮梢。 \n在北中原鄉村口語系裏,「熥壺」還是一個曖昧隱喻,是女性、陰性象徵。老錫匠一邊幹活一邊聊天,別人說,你打了一輩子「熥壺」,咋也沒給自己「打一把?」這是比喻。老錫匠嘿嘿笑過,埋頭嘆息,說「他娘才去世五年」。於是點錫。松香彌漫,爐火映照少年臉龐。 \n幾年過去,再不見點錫匠來我們村。村外傳來消息: \n少年錫匠早已長成一個後生,每晚夜間睡覺老是給他爹要「熥壺」,說腳冷。爹就打了一把,兒子還要熥壺,爹恍然,不是腳冷,而是心冷,該給兒子娶媳婦了。得找親戚借錢去。 \n鄉村點錫匠忙活一輩子也沒給兒子娶來一房媳婦。後來,那後生喝錫死了。溶化的錫恍惚是暗夜月光。老錫匠也看著慘澹的錫。 \n〉〉形而下的器皿:夜壺 \n還有一種鄉村不可缺少的器皿。是夜壺。 \n夜壺身世曖昧,從生活角度而言,它與油瓶一樣重要。在鄉村牆頭上,總會站有一排面龐蒼老的夜壺,平常日子裏默默無聞,一旦有了風聲,夜壺也會迎風而立,在風中呼呼作響,是鄉村一道不可言說的風景。 \n夜壺不能歌頌,只可述說。因為夜壺的大眾名字就是尿壺。 \n鄉村夜壺從質地上分陶,瓷,銅,塑膠,一般用前兩種多。我在博物院看過一個「夜壺收藏展」,從漢到清。千奇百狀,可謂百壺競放,百壺爭鳴。竟還有素潔的白玉壺,典雅的青花瓷。我還在資料上知道洪秀全用的竟是金夜壺,一種權威象徵,一定沉重且不輕便,這真有點為難了秀全。這些壺與我離得都很遠,我只說鄉村陶質夜壺。 \n我們村裏的老黑爺與夜壺有緣。他讀書多,當年在傅作義手下當兵。老黑奶是潰退時從北平青樓裏領來的媳婦,兩口一吵架媳婦就說他是一把「夜壺」。夜壺在北中原鄉村是專門罵男人的,相當於現在台港罵的「馬子」。 \n我記得他有兩則與夜壺有關的話題。 \n老黑愛喝酒,喝窮了,就喝那種用紅薯乾做的劣酒,他經常對著酒瓶喝,品一口就急急藏在床下,有人知道後盜走喝完,再兌水放下。後來他怕別人再偷喝,就自作聰明地把酒裝到一把剛買的新夜壺裏。這樣平穩一段時間。有人知道秘密,後來給老黑爺的夜壺裏真酒喝完,又尿一泡。老黑後來覺得蹊蹺,領悟道:夜壺終是夜壺,夜壺再新,也不能盛酒。 \n在「刮共產風」的大煉鋼鐵時代,村裏鍋盆鏟勺都被工作隊收繳,老黑餓得半死,找到一把糧食就在家偷偷煮飯,鍋被收走,他急中生智,他就支起一把夜壺煮,儘管刷得乾乾淨淨,後來想起那米飯思想裏還有股異味。饑荒時代,尊嚴不在,生存第一。 \n鄉村的冬天屋裏屋外一樣寒冷,夜間能擁有一把夜壺,就是在被子裏安置的一方暖爐。 \n我少年時惡作劇,曾以夜壺為道具,有過在壺底鑽孔或在裏裝蛤蟆的「夜壺軼事」。 \n我一向喜歡把無聊的事也扯到學問上,聽一個收藏家說,夜壺最早發明者是受漢高祖劉邦「以儒生之冠當溺器」啟發而成。我不同意夜壺這一起源說,我認為,夜壺早於皇帝,夜壺成名一定比皇帝要早,先有夜壺,後才有皇帝,皇帝絕對排名夜壺之後。夜壺最大特點是造得再好,上面也不能落款,只能甘當無名氏,這和造茶壺名家天壤之別。夜壺淺淺,淹沒幾多大師。 \n有一次,我在城裏一家文物收藏店,看到大堂的紅木博古架上放一把銅夜壺。我笑。 \n店主急忙說:「那可是明代的虎子,真品。」他告訴我,夜壺古稱「虎子」。 \n我說,這雅稱我知道。我是笑「虎子」兩邊掛的的那幅對聯,那我不知道。聯是好聯,是伊秉綬寫的──「從來多古意,可以賦新詩」。 \n(散文組決審會議紀錄後天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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