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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戲假情真的時代圖景

     蔣曉雲復出!對四、五年級的純文學讀者而言,這是讓人興奮不已的大消息。兩大報文學獎最昌盛的70年代,曾造就出一批優秀小說家,這批小說家後來繼續耕耘而有成者,朱家姐妹是代表,其餘大多中斷,徒留懷念,蔣曉雲便是其中一位。  當年蔣以《姻緣路》、《隨緣》等言情作品著稱。後來去國遠嫁,一晃30年。小說家的靈魂未死,歲月流轉,蔣已從言情的少女轉而思索自身的身世。身為外省二代,她從小家中走動的叔伯阿姨,卻非忠黨愛國有眷村可棲身的外省榮民,而是對國民黨愛恨交集的外省難民,步入中年的蔣意欲為這些不一樣的父母輩外省人留下身影,而有了新作《桃花井》。  《桃》書中,主角李謹洲逃難到台灣,在國民黨治下受污陷坐牢,抑鬱半生,但踏上歸途,又一如我們聽多了的探親故事──千金散盡。他先與重逢的長子相處不睦,為求落葉歸根,勉強娶一房親,卻被掏空錢財,舊家族和新親戚各懷心機算計。  蔣以其寶刀未老的說故事本事,搬演這個開放探親以來已成老梗的戲碼,一路寫來,老辣世故,冷眼嘲諷,筆下幾乎看不到一個叫人喜愛、感動、憐憫的熱心腸人物。李謹洲臨終之際,老謀深算再佈置一局,老人最後的掛念,是他那被遺棄在家鄉的長子,虧欠他的,仍只能用金錢來還,這最後的盤算與掛念,終令讀者有了一絲動容。  蔣曉雲把時代悲歌寫得冷凝節制,或許是她覺得如此更切近寫實小說的現實重建?無論如何,外省一代二代的故事,一時還寫不完,這麼漫長時光的人性衝擊,也實在值得作家鑽進這時代的隙縫,挖而掘之,拼出一幅戲假情真的時代圖景。歡迎蔣曉雲歸來!

  • 歸去來兮

     眼看一生最珍貴的緣份就此完結,董婆聲嘶力竭的哭唱,圍觀的人以為她只是在盡一個未亡人的本份,不知道她送走五個丈夫,只有這次真正感到肝腸寸斷。她衝上去攔住要帶走她老頭子的車子,有慶和小紅出死力才抓住拼出了性命去的瘦小老太婆。  謹洲有幾張老相片,兒子家裡沒人有興趣看的老骨董到董婆這裡成了寶貝,她沒事就拿出來細看,把英姿颯爽的游擊隊長和神氣威武的青年縣長跟她聽來的故事對上號,更把自己鑲嵌到她錯過的人生裡去;她常常遐想翩翩覺得面前的人和他高貴的一生比電視連續劇還「有味」,而她,是那個低著頭站在鏡頭畫面之外的小妾;桃花井那不堪,甚至非人的過去在現實中被遺忘,在精神裡重生的董金花是大戶人家裡的規矩姨奶奶。跟謹洲的時候沒人問過她是否「無論環境順逆、疾病健康、貧窮富貴」都會相守,但她面對已經一文不名又老又病的丈夫,卻看穿皮囊將時光倒轉,信守著她從未聽聞過的誓約,彷彿面對她此生唯一的男人。她,卑微的董金花,竟蒙月老如此眷顧,配給了當年英俊威武善良多情的青年首長。桃花井的姑娘人人都藏著一條長而結實的老式褲腰帶,她的一條相隨半個世紀,白綾都已經泛黃,她膽小怕痛,再艱難的時刻也沒想拿出來用過,沒想到年過七十,她才曉得原來人不是受欺侮不過才會想死。董金花不懂什麼是殉情,她只知道時候到了,自己就要追隨此生唯一恩愛,乾乾淨淨的離開這污濁的人世。  台灣老頭的健康一年不如一年,董婆做為看護的工作量也越來越重,而且她自己年紀也大了,常感力不從心,要不是她對謹洲產生了類似「粉絲」的激情崇拜,光靠當年偷光人家老本害得老先生半身不遂的罪惡感恐怕還支持不了她一個老太婆幹這麼久的體力活。然而董婆出的力不是無償的,她要尋求一份最後的報酬。  二老當初的婚前協議除了女方要求的彩禮,謹洲也有兩個條件:一是謹洲死後,董婆一干人再和李氏家族無關;一是董婆死後,不得入葬李氏墳山。當時看來無關緊要甚至可笑的條件,隨著時間流逝與環境轉變,卻成了董婆不治的心病。董婆腦筋簡單,文化程度也不高,她說不出個道理,可是對身後歸宿的焦慮與渴求,卻燒得她願為之付出一切代價。她偷竊財物,有愧於老頭;謹洲還在的時候,並不敢開口要求,她只像贖罪一樣地照顧老人,等待發落。慎行幾次返鄉探親,看到董婆細心看護父親,由衷稱謝,董婆就相信慎行曉得了她的心情,日後會幫助她死有所歸。她後來還當遺言一樣地告訴有慶:「你要莫得辦法囉,就去求你慎行哥!」  老頭死的當天,謹洲家鄉兒子慎思是連火葬場也沒讓董婆跟去的。眼看一生最珍貴的緣份就此完結,董婆聲嘶力竭的哭唱,圍觀的人以為她只是在盡一個未亡人的本份,不知道她送走五個丈夫,只有這次真正感到肝腸寸斷。她衝上去攔住要帶走她老頭子的車子,有慶和小紅出死力才抓住拼出了性命去的瘦小老太婆。  王小紅完全不懂她婆婆發的什麼瘋?他們偌大一個爛攤子等著收拾,沒空操那份閒心;她教有慶留下陪著董婆,自己回家張羅去了。他們兩夫婦這幾天就要出遠門,計畫去省城避避風頭。他們這兩年霉透了;有慶從台灣老頭那裡「借」的錢都入股做了瘦肉精的生意,好景不是沒有過,頭三年效益還真不錯,可是那時讓股東選分紅或增加持股,他們想錢是跟老頭「借」的不忙還,貪念一起,就把賺的又投了回去,沒想到紅極一時的豬隻營養品轉眼成了禁藥,政府還抓人。弄得掛名經理的有慶每天要嚇好幾跳,這時想退股也甩不掉了。現在走到最後一步,就是把大門一關,欠的房租水電罰款都不還了,一走了之。  「林有慶說董婆在爺爺死後幾天就上吊了。可是他跟王小紅正好不在,所以到底什麼時候死的沒人知道。」家寶開始來來回回講起車輪子話。其實這前一半家寶所知有限,她聽的有關林有慶來訪都是慎行告訴她的二手傳播。說不出新鮮的,她乾脆跳掉那一段,揀她知道的講,「反正董婆死了還不是最恐怖的事。最恐怖的我覺得是『燒二奶』。『燒二奶』你聽說過吧,就是燒一個紙做的──」  「你不要嚇人了好不好?」家愛打斷她,「到底怎麼回事嘛? 你跟老爸的秘密不會就是董婆上吊死了吧?」  送走謹洲遺體,董婆躺在床上氣若遊絲地對有慶說:「台灣老頭走了,我也不久囉。我剩的錢把你還帳怕還差一點,你住的房雖不值幾個錢,也是要搭進去的。你不要怕落到沒有地方住,記住我是你老娘,一把屎、一把尿養你大,做鬼都不會害你唦。只要記住我的話,你們就在這個房裡安生,別人不會來搶你的。」趁背著小紅,董婆又要有慶指天罰誓替她完成心願:「我養了你一世人,就要你替我做這一件事──」她死時會把謹洲的相片縫在衣袋裡一起燒化,然後無論用賴用強,她的骨灰要撒在謹洲夫婦墓旁。  「我的娘老子呀喂!不好嚇我個喏!你又莫得病,不會死的啦。骨灰政府不讓隨便拋的呀。」有慶語無倫次地哭訴,「講好的死了就兩邊莫得瓜葛的囉,李家知道了要扯皮的呀。我不曉得謹爹埋的地方呀!」有慶是個老實人,沒有門牌號碼教他一個城裡生城裡長的到哪去找一個藏在鄉下犄角旮旯的李氏墳山?  有慶那時候並不知道董婆已經存了死的心,看見老娘沉浸在喪偶的悲痛情緒中,除了陪同悲泣,也無法和她商量什麼事,連自己一家要離鄉逃債的計畫也都沒有深談。沒想到他和小紅出去躲了半年回來,母親已經燒成了灰,那還是鄰居報了公安處理的。鄰居討人情,繪聲繪影把看見的、沒看見的都詳細描述了,有慶聽說母親死狀種種,羞愧難當。找到慎行後未語先悲,又哭又跪,死乞白賴,說什麼也要求慎行幫忙他完成老娘的遺願。  「董婆上吊不是秘密,可是林有慶要把他媽媽的骨灰撒在爺爺奶奶墳上,不能讓李家親戚知道吧?如果我們老爸幫人家亂丟骨灰不犯法嗎?那也不能跟人家講啊!為什麼不是秘密?」家寶強辯道。  「好了,好了,」家愛告饒,「後來呢?老爸不會幫他這種忙吧?」  「老爸一跟我說林有慶要把他媽媽的骨灰撒在爺爺奶奶墳上,我就『喝一大挑』,馬上想到『燒二奶』,老爸居然說他也想到了,他說他要做這種事,奶奶會託夢來K他。」家寶言歸正傳繼續說故事:「可是那天林有慶死纏爛打,老爸被他纏得沒辦法,就說這個事只能去『博杯』問我們爺爺、奶奶;如果都得『勝杯』,就是爺爺、奶奶同意。」慎行無法推拖,只好諉之鬼神,說是要在父母墳前擲茭,都是勝卦就是謹洲和元配取得共識,可以推翻生前約定,接納董婆「入住」,否則免議。「第二天一大早,林有慶帶了一個包到賓館來堵老爸。老爸本來沒要帶他去,也不想告訴我,被我發現了『秘密』,只好跟我說了。林有慶就跟我們一起去了李村。」  兩父女本來就安排好車輛要回墳山檢查封墓的後續工程,這下無奈攜上有慶。幸好司機是親戚車行派來的生面孔,不認識有慶,少廢許多唇舌做解釋,否則事情在親族中傳開,一定引起麻煩。  「哇──」家愛把嘴都張大了,「你剛說什麼『燒二奶』,不會真的都得了勝杯吧?聽起來簡直是靈異事件!」  「這個喔?嗯,有點像靈異事件。嘖,很難說,有可能是老爸看林有慶可憐,誒,我後來也想過是不是老爸放水──」家寶沉吟起來。  「李家寶──」家愛氣得從床上坐起來,「你賣什麼關子!」  家寶沒賣關子,她一直也沒太弄懂後來到底算怎麼回事呢?  家族的墳山其實是大片耕地中壟起的一塊丘陵。車子只能開到村口土路盡頭,慎行支開主動來領路的熱情宗親,帶了女兒和有慶下車步行去到謹洲夫婦合葬的新墳考察封土後的水泥工程。墓地是謹洲自己生前就看好的,緊挨著謹洲因為出亡台灣未能盡孝送終的太老夫人,雖是雙人合穴,不是土葬墳並不大;墓碑自然是嶄新,聽說本地顏料掉色,描上的金漆紅漆都是特為從台灣帶過來的;除了正中間墓碑刻了顯考顯妣,兩旁各立一塊石碑一邊一行刻上了謹洲的遺墨:  仙謫瀛台越東海  夢斷蓬萊歸洞庭  這原是謹洲生前悼念亡妻的詩句,不過夫妻同命,盛年流落海島,都是有志難申,用做輓聯也一體適用;反正李氏這個詩禮之家到了新中國,也沒有後人寫字做詩了,還是晚一輩裡唯一讀過大學的慎行在老先生的字紙堆裡找了兩句堪用的充數。謹洲恐怕也沒想過從垂髫練起的書法八十年後在自己最後一站派上用場;三塊碑並立墳前一字排開,看起來很是莊嚴肅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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