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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小說月-小安的新聞

    八月小說月-小安的新聞

     別家電視中的紅顏色,老老實實、軟軟弱弱是紅色,可小安買的電視中,紅色和日出一模樣,又絢麗,又強硬,連電視中田地間的灰土都有金金黃黃的色澤著,和夏天豐收時的麥田樣。這麼豔麗的色彩,售貨員竟說顏色較重要替他到倉庫換一台。小安想,幸虧自己那時靈機一動,沒有讓她換,要不自己買的電視就和別家一模一樣了,又普通,又大眾,和你家是一堆紅薯,我家是一堆土豆樣。 \n 1 \n 小安家出了一點事。 \n 爺爺死了,小安從此成了家裏的主人。三間房,兩棵樹,一房院落和正堂屋裏條桌上父母的牌位,還有寂寞、冷清、燒飯、種地、被褥、日月及屋裏、院裏的清潔和髒汙,這些先前都歸著爺爺管,可現在,卻歸著小安了。 \n 爺爺七十一歲,有著一場感冒,沒有扛住天寒間的發燒和咳嗽,頭天晚上還在床上說,身上好冷啊,明天保不準水缸會被凍裂的。然而來日裏,水缸完整無缺著,只是缸裏的水成了冰陀兒,可是爺爺卻在床上熱暖暖被窩裏不言不語了,不動不彈了。 \n 鄰間裏,幫著小安葬了他爺爺,就把那房屋、院落和冷清,一腦兒丟給了十五歲的小安去,由他經營收整了。小安在院裏石頭上木木坐了大半天,起身到屋裏把爺爺睡過的被褥拿到院裏曬了曬。把爺爺活著捨不得扔掉的紙箱、破凳、三條腿的小桌子、沒有把的鏽斧頭,還有從來沒有用過的一柄鋸,以及爺爺再也不用了的彎拐杖,一堆兒放在一間屋子裏,鎖上門,關了窗,再把別的屋子灑了水,掃了地,擦了桌,忽然間,小安發現自家分外亮堂了,悠遠寬敞了,日光粗粗壯壯,透明得和玻璃一模樣。還有日光中飛的塵星兒,金銀交錯,在光亮裏飛飛撞撞,碰出一串叮叮噹噹的響。空氣中灑了水的味,像正夏時站在田野的河邊聞到的味道樣。是一種塵土洗水的鮮新味。到末了,小安立在堂屋悠遠的味道裏,望一眼桌上一溜兒論資排輩拉開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和去年因為車禍也追著父母站在那隊伍中的哥哥的牌位和遺像,小安覺得這屋裏好像缺些啥。明確無誤的缺著一樣東西呢,也便聚下神兒想了幾秒鐘,當一下,便靈醒過來是缺少一台電視機。 \n 應該在對面的界牆下面擺放一台電視機。 \n 現在,村裏的電視機多得像村頭樹上掛的白色塑膠袋,不光家家有,有的家裏還有三、四台,是屋子都擺一台電視機。聽說村長家的廁所砌在屋子裏,連那廁所的牆上都掛有電視機,人在廁所蹲著時,可以邊蹲邊看電視呢。 \n 小安決定要買台電視機。先前爺爺掌管這個家,爺爺不讓買,讓他想看了到鄰居家裏去。到鄰居家裏終歸不方便。現在小安當家做主了,他首先決定要買台電視機。錢是有,爺爺種地、放羊,還把房前屋後成材的樹每年伐掉兩棵賣,這就給小安留下幾千塊。加上村人鄰居安葬爺爺時送的吊孝禮,眼下兒,小安掌管著五千多塊錢,像掌管著一個銀行的金庫樣。 \n 小安說買就往著街上走去了。 \n 村人們問:「小安,你去哪?」 \n 小安大聲答:「上街買台電視機。」 \n 村人們有些驚異了:「你爺爺剛死你就要去買台電視機?」 \n 小安說:「爺爺活著時候就要買,可我怕花錢,沒讓爺爺買。現在爺爺不在了,我去買台電視機,爺爺在那邊看不見,但他能聽到電視呢。」 \n 村子是個大村子,是鄉政府的所在地,也是逢五日人們趕集買賣的鄉市場。鄉政府所在的那條大街上,有商店、有郵局,有車站和專賣家用電器的家電場。小安徑直往那家電商場走,雖然爺爺不在了,可幾天間挨過從家裏到墳地、又從墳地回到家裏的傷悲後,猛一下來到大街上,小安還是感到了天地的高遠,空氣的新鮮,冬天的溫暖,還有大街上閑情人們的忙碌和散淡。日子還要過。生活還一如往日樣,該繁華的繁華著,該散亂的散亂著。爺爺的死,在這大街上的人群裏,和什麼也沒發生樣。這讓小安有些感傷了,像自己心裏疼痛別人還在歌唱樣。可又一轉念,覺得也自然:你爺爺的死,挨著了別人什麼事?然而說到底,小安默默地走在大街上,心裏還是有著點點滴滴的不自在。過郵局,過飯店,再走過幾家賣衣服的專賣店,小安走進家電商場裏,看那裏擺的電視機、洗衣機、錄影機,分門別類地各占一處兒。倒是電視機占了整整一面牆。一面牆被木板隔成電視櫃,大大小小的電視都開著,都在那櫃裏播著同一頻道的中央新聞啥兒的。商場裏的人不多,只有幾個顧客站在電視機的前邊看,不知他們是在看電視,還是和他一樣想要買台電視機。 \n 小安從那幾個顧客的肩膀縫間插進去,站在人前邊,只一眼,他就看上了一台21吋的電視機。他覺得這台電視炫目壯麗,色彩鮮豔,而別的一大片的電視機,都是紅的沒有那麼豔,綠的沒有那麼鮮,像畫家畫畫時著的顏料放多了水。小安看上了這一台,如同一眼看上了一個姑娘般,他盯著那台看了一會兒,又看一會兒,最後再看看下邊的標價是:1860元。明明看清標價了,他還要衝著一個三十幾歲的售貨員,大大聲聲問: \n 「這台電視多少錢?」 \n 售貨員是女的,可走路和男人一樣樣。她過來瞟了他一眼,眼睛又望著別處說:「你要嗎?」 \n 小安仍然是大聲:「當然要。」 \n 人家也看看那標價,有幾分冷淡地:「1860元。」 \n 宛若是鬥氣,售貨員的冷淡讓小安迅速去他的懷裏掏出一疊用報紙包著的錢。那錢在他懷裏暖得溫熱舒暢,板板正正,如同爺爺燒火時,放在火邊的一塊燙木板。待那錢的溫熱突然經了冬天的空氣時,小安感到錢在他手裏哆嗦一下子,彷彿錢的身子突然縮了一下樣。他忙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錢,見那錢還是被包著,還是原來的方正和大小,這才緩緩放下心。這才開始把錢理直氣壯地放在櫃檯上,理直氣壯地去解紙包兒。可是呢,售貨員見他這麼短暫、快捷、利索地就決定要買這台電視機,也不搞價格,也不問打折,不問問這電視的牌子、性能和質量,反而對一天間冷淡的經營有些不敢相信了。在小安去拆著包錢的報紙時,售貨員又偷偷瞟了他幾眼,輕聲問:「你真的要買嗎?」 \n 小安有些不太高興了,猛地抬起頭:「你怕我不給錢?」 \n 售貨員慌忙笑了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這電視重得很,你們家大人不來你能扛得動?」 \n 小安繃了一會嘴,又冷又硬道:「扛得動。你給我兩台我也扛得動。」說著他把數好的1900元,從櫃檯這邊推到櫃檯那邊去。售貨員接了錢,細心地數了一遍後,說沒錯,1900元,我再找你40元。又說你稍等一會兒,我去倉庫給你拿一台沒有開封的。然說著要走時,小安在櫃檯這邊追了她兩步,說了一句讓她更是想不到的話。 \n 小安說: \n 「你別換,我就要這台。」 \n 售貨員認認真真著: \n 「你看看這台顏色正不正,我覺得它的色彩有些重。」 \n 小安說: \n 「我就喜歡重顏色。」 \n 售貨員: \n 「你可別扛回去了因為顏色回來換。」 \n 小安撇撇嘴: \n 「我喜歡的我還回來換啥兒。」 \n 進到商店也就五分鐘,售貨員把那台樣品電視放回箱子捆好也就五分鐘。十分鐘的時間裏,彷彿一塊瓦片被拋向天空重又落下樣,升起來,降下去,嘩啦一聲響,滿地一碎裂,一片不起眼的瓦片在地上開出一朵碩大煩亂的花,事情就算完結了。完結了,小安扛著電視從商場出來時,售貨員一直盯著他。原來在商場看電視的顧客也都追著目光盯著他,就像盯著一場剛剛拉開大幕、鑼鼓也才剛剛響起,過門音尾,正戲未演,一台戲也就到此冷不丁兒結束了。 \n 小安並不覺得自己的演出是剛剛拉開大幕戲就結束了。他覺得商場裏的那些人,個個目光鬼祟,說話囉嗦,彷彿懷疑他買電視的錢,是從哪兒偷將出來的。從商場出來後,他扛著幾十斤重的電視機,像一個饑餓的漢子扛了一大包香甜可口的食品般:有白饃、花饃、油條和油餅,還有炒肉、炒雞蛋。餓漢子恨不得三腳兩步就能到放下箱子吃飯的地方去。小安恨不得急鞋快襪,腳下生風,立馬回到家裏去,接上電線,扯好天線,一按搖控就把電視打開來。 \n 2 \n 又聰明,又幸運──小安感到若不是自己的幸運和聰明,也就上了那個售貨員的當。回到家,把電視安裝好了後,小安到左右鄰居去,說是隨便走一走。說是去鄰居家裏看看爺爺死後留下的那個花貓在不在,其實他是一家一家去比較電視機。他去了五、六家,看了四、五台,發現哪家的電視都沒有自家買的色彩豔。豔得搶人眼。別家的電視中,綠的是綠的,可小安買的電視機,節目中的綠裏含有些微的黃和藍;別家電視中的紅顏色,老老實實、軟軟弱弱是紅色,可小安買的電視中,紅色和日出一模樣,又絢麗,又強硬,連電視中田地間的灰土都有金金黃黃的色澤著,和夏天豐收時的麥田樣。這麼豔麗的色彩,售貨員竟說顏色較重要替他到倉庫換一台。小安想,幸虧自己那時靈機一動,沒有讓她換,要不自己買的電視就和別家一模一樣了,又普通,又大眾,和你家是一堆紅薯,我家是一堆土豆樣。(1) \n 剩下的事,就是貓在家裏守著冷清、守著電視看。把搖控器寸步不離地握在手裏邊,隨便按一下哪,電視螢幕上就會換一個節目或畫面。有時候,電視擺在正堂屋,小安躲到裏屋隔著一堵牆,一按那搖控,電視也會換上一個節目呢。有省台,有市台,有一連幾個的中央台。而最為讓人意外的,除了那些遙在天際的電視台,小安還發現,原來縣上、鄉上也有電視台。縣上的電視台,專播中央和省上的電視連續劇。他們一天播兩集,縣上就一天播四集,這樣老百姓就喜著縣上的電視節目了。而鄉里的電視節目裏,不播電視劇,只播鄉里的新聞和各個村的廣告和通知,時間定點是中午十二點和晚上七點半,每天只有兩小時。剛開始,小安看省裡、市里和中央台的新聞和廣告,看各個台那些又武打、又哭泣的連續劇,還看又蹦又跳和瘋了一樣狗腔貓調的歌和舞,然而過了三個月,也許兩個月,春天將至時,小安的電視胃口改變了。小安忽然想看縣上、鄉里的電視節目了。尤其是鄉里。他發現鄉里的節目每個鏡頭、每句播音都和他與村莊有關係。有次鄉里的節目裏,播一個尋人啟示時,他一看那照片,竟是自己外婆家常在村口看莊稼的那個的老頭兒。又有一次著,鄉里播一條新聞說,今年冬天格外冷,某某某家房檐滴水下的冰柱兒,長有三尺三,是二十幾年結的最長最長的冰柱兒。小安端著飯碗看電視,一看那冰柱主人的臉,竟是同村小學時和他同學的一個女同桌。放下飯碗去量自家房檐下的冰柱兒,我的天,三尺五寸長,比播的那最長最長的房檐冰柱還長著二寸呢。 \n 最為有趣的是,鄉里的電視節目播音說,春天來到了,世界上最先報春的是本鄉一戶農民家裏的紅杏樹。說往年杏樹都是二月才開花,可是今年裏,冬天冷得很,春天反倒來得早,正月未盡就有戶農家的杏樹開花了。當時小安正在屋裏縫著自己穿破的一雙棉線襪,一抬頭,果然看見電視螢幕上有棵杏樹枝頭開了幾朵小白花。再一看,那杏樹的主人竟是鄰居張三叔。採訪的話筒頂在張三叔的嘴,問他為什麼你家的杏樹就比別的杏樹開花早?三叔說,可能是我家杏樹過冬時身上包了一層草。問他還有別的原因嗎?三叔說,可能是孩子們冬天烤火喜把火盆搬到院落裏,那杏樹不僅穿了草暖衣,還一個冬天隔三錯五有火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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