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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春追想曲》鐵牛阿榮和芋仔冰城

    《青春追想曲》鐵牛阿榮和芋仔冰城

     阿榮有情有義,有代誌找他從不推卻,有他跟著出生入死,有時還有一種蝙蝠俠與羅賓的錯覺。三十年後,每回看到「鐵牛運功散」的電視廣告,我總會想起阿榮,還有那間已經消失無蹤的芋仔冰城。 \n 「朝會後,二年十三班留下來做服裝儀容檢查。」 \n 該死的教官竟然發動突襲,同學們怨聲四起,「幹,這穩死!」有人抱怨那個掛著兩顆梅花的,怎麼老是跟我們這班過不去,但陸軍找碴還不夠,一旁身穿藍色軍便服的少校教官也在旁監視,我們稱這個空軍少爺官是「一翦梅」。 \n 陸空夾擊,逃都逃不掉。兩顆梅花彷彿在做部隊高裝檢般逐一巡視,穿白襪、沒繫銅扣腰帶、大盤帽摺得像艘船,一些不合格的同學都被點名出列,兩顆梅花帶著詭異的笑容,如一頭野狼穿梭在待宰羔羊群裡,直到腳步停在阿榮面前。 \n 「你怎麼沒穿內衣?」「報告教官,天氣太熱了,這樣比較通風涼快」,「天氣熱更要穿,才不會長汗疹!」教官皺起眉頭追問,「別人至少還穿白襪,你怎麼連襪子都不穿,不怕得香港腳?」 \n 「報告教官,我有穿襪子啊!」兩顆梅花睜大眼睛往阿榮抬起的左腳仔細瞧,「你穿絲襪?」「因為今天早上起床找不到襪子,只好跟我媽媽先借來穿。」阿榮一講完,有人噗嗤,有人捧著肚子,就連那個「一翦梅」也忍俊不住。 \n 鐵牛體格 天兵性格 \n 這不是阿榮頭一回鬧笑話,他是標準的天兵。便當永遠在第三節下課後吃完,每次敲桿一定會凸槌,打麻將時總是拿錯牌當相公。不要說教官沒轍,即使和他做同學的我,也經常被他搞到哭笑不得。 \n 不過,我倒是和阿榮還不錯。剛升高二那年,他是留級生,就坐我旁邊,因為體格魁梧,長得黝黑,動不動就露出碗口大的胳臂和六塊肌,讓我將他跟「鐵牛運功散」裡頭那個打電話跟媽媽報平安的阿榮作聯想。 \n 電視廣告中的阿榮壯得像一頭牛,現實世界裡的阿榮也不遑多讓。但更教人感動的是,阿榮有情有義,有代誌找他從不推卻,有他跟著出生入死,有時還有一種蝙蝠俠與羅賓的錯覺。 \n 我這麼說並不意味著自己是蝙蝠俠,只是每當有麻煩找上門時,他都挽袖相挺,打死不退。 \n 一九八○年的台灣社會,升學主義當道,我的高中生活也像其他人一樣,充滿著許多困惑與不解。那時讀新潮文庫的尼采自傳《瞧!這個人》,讀得滿天全金條,如墜五里迷霧。有一天,和鄰近的省中死黨開講,聊起他們學校最近從台北師大附中來一個轉學生,結拜老夏直言那傢伙臭屁得要命,打算給對方來個下馬威。 \n 苦悶的生命總是需要找尋出路,尤其是在虛無中找到存在的意義。就這樣,那個外地轉來的附中仔,倒楣地成了一群叛逆的在地高中生發洩不滿情緒、展現地盤勢力的祭品。 \n 那天第八堂課結束後,我穿上黑夾克,準備一如往常地前往放學後和死黨們相聚的老地方碰頭。事先獲邀的阿榮,對執行這項「教訓」任務表露忠誠之意,二話不說,揹起書包,與我同行。 \n 傍晚的美芳芋仔冰城早已聚攏一堆好事之徒。「人在哪裡?」、「好像還在補習班裡面」、「那就把他找出來」,五、六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的議論,惟有阿榮保持殺手的緘默,依靠在騎樓底下的摩托車旁,不發一語。 \n 暗巷揮拳 雞同鴨講 \n 坦白說,我幾乎忘記那個附中轉學生長什麼模樣。印象中他應該有一百八十公分高,臉上帶著一點嬰兒肥,白白胖胖,但最重要的是,他一副吊兒郎當的屌樣,已構成被修理的必要條件。 \n 整個衝突過程,剛開始有點像王家衛電影中的暴力美學。那個附中仔被「請」到冰果室門前,對方才剛報上名字,還來不及反應,我的第一拳就揮向右臉頰,老夏跟著往肚子招呼,連挨數拳的轉學生,一個踉蹌應聲倒地,側身翻轉時,將冰果室的幾張桌椅撞得東倒西歪。 \n 阿榮始終都在旁觀看、沒有出手,他隨後扶起對方,搭著肩問候對方,「你還好吧!這裡要做生意,我們到附近的巷子裡談談。」 \n 後來在暗巷內的對話內容,簡直跟周星馳主演的電影一樣無厘頭。 \n 「幹,你不會站好嗎?」阿榮冷不防給附中仔一拳,對方摀著腹部幽幽地問道,「你們是為了秦小芳而來的嗎?」「誰是小芳?」我和阿榮面面相覷。「我只認得美芳芋仔冰啦!」「喔,那兩位大哥怎麼會找上我?」附中仔繼續哀怨地操著字正腔圓的國語回答。 \n 「靠北,哪ㄟ拄著講北京話?」阿榮很無奈地問附中仔,「你外省不會講台語?還是有聽沒有懂?」「一點點」,那聲音細若蚊飛。「我跟你說,因為咱兄弟很多,雖然沒有要你擺一桌,但下禮拜你要拿一條長壽來陪對」,「一支菸就好?一支怎麼分?」「幹,你聽乎清楚,是一條,有十包那種的,不是一支啦!」 \n 那一晚,我們就在補習街裡「雞同鴨講」。因為從沒用北京話吵過架,我和阿榮聯手應付那個附中仔,顯得渾身不對勁,有時還得做語言翻譯,雙方比手劃腳,就怕弄錯意思。 \n 「碗糕咧,我是遇到外國人嗎?有夠累!」阿榮露出一副頭殼發燒的表情。 \n 三十年後 記憶仍新 \n 暗巷痛扁轉學生,並不是麻煩來找我,而是自己去找麻煩。事隔數日,我被那所省中教官找去談話,還指定我閱讀一篇刊載在當期《讀者文摘》裡的外電報導,文章主題是關於何謂勇氣。 \n 這個素昧平生的省中教官,算是對我手下留情,他諄諄善誘,從「暴虎馮河」、「匹夫之勇」談起,然後要我寫讀後感,並且很客氣地說,「我和你們主任教官很熟,將來你畢業典禮那一天,我會去參加!」 \n 天殺的,他抬出兩顆梅花來威脅,我的高中生涯快變成尼采筆下的「悲劇的誕生」。回家後,我左思右想,不敢怠慢,乖乖地繳了一篇文情並茂的讀書心得「論勇氣」。 \n 那麼阿榮呢?他沒有留級,順利畢業,但從此音訊全無。我最後聽到的訊息是,聽說他騎的那輛野狼機車在警方臨檢時出了事。 \n 三十年後,每回看到「鐵牛運功散」的電視廣告,我總會想起阿榮,還有那間已經消失無蹤的芋仔冰城。

  • Travel陸客自由行-馥蘭朵烏來閃耀珍珠

    Travel陸客自由行-馥蘭朵烏來閃耀珍珠

     從新店捷運站搭車而上,路在山間彎繞,南勢溪始終伴隨一旁,原本就以風景秀美著稱的烏來,讓所有來此的人們品味,也將美的氣息灑落各角落,從山到水,再到馥蘭朵。 \n 山水對映 印象絕美 \n 烏來絕美的堰堤段,是馥蘭朵的家鄉,就在面山傍水之際,馥蘭朵似乎為眼前的山水世界,切割出一個精華區塊,也透過水影,對映在馥蘭朵亮眼的建築上。 \n 10間質樸悠靜的獨立湯屋,為每位親臨的主人,打造不受干擾的湯泉;百餘坪的浴場風呂,盡享富含碳酸氫鈉的山水美人湯;穿梭在水療池、蒸氣室和烤箱之間,讓緊繃身心得到最大放鬆,享受毛孔細胞收放的自在。 \n 緊臨湖岸的戶外裸湯,是馥蘭朵多年來引以自豪的金字招牌,面對綠野山林、流光倒影,既是活氧溫泉的繽紛綠意,更是自然分子濯淨身心,遠離塵囂,宛如一頭鑽進了世外桃源。 \n 主題客房 獨攬美景 \n 23間充滿原鄉風格的主題客房,14坪以上、3公尺挑高的獨立空間,釋放壓力,舒適溫馨;直落地的大窗帷幕,獨攬山林美景,沉醉南勢溪;尤其三五野鴨悠然滑過,更為放空的時光增添些許驚喜。 \n 「思鸝」以泰雅神鳥命名,寬敞明亮的用餐空間,依四季更迭,精選在地特色農特產和香料入味,無論巧手風味或輕食簡餐,堅持自然風格和原味呈現,讓美食總會出現難以預料的驚喜。 \n 阿布美食 融入山水 \n 阿布(ABU)餐廳,是依山傍水、三面落地窗幕的湖畔餐廳,最能享受環山翠綠、波光瀲灩的自然風。繞了世界一圈,練就一身好功夫的名廚-阿布(布秋榮),不但愛上了美食,更愛上了絕美的南勢溪畔,將無拘束的跨界搭配和料理美學,也帶到了湖畔,讓美食融入山水。阿布餐廳吃的美學,對於馥蘭朵總經理江俊嶙而言,似乎是完成了多年來的夢想。 \n 住在馥蘭朵,「藝」的體會,是溫泉飯店界的絕無僅有,對於在此停歇的旅人,可以在湖畔看著實樸亮的銅雕荷葉,在光影移瞬間游移閃動;也可靜心看湖畔傘下女子,應風奕棋;剎時,天地皆隨著遊移棋子落定,風荷靜止。 \n 在寧靜的午後,跟著自己的腳步來到這裡,從馥蘭朵傳來一聲鑼響,或許,新的故事就從心中泛起,隨著南勢溪水漂蕩。馥蘭朵不只是住宿泡湯,也不只有山清水美,更是生活的一種儀式,風淡悠雅。

  • 馮俊凱守住登山王 環法賽夢近了

     台灣前勁自由車隊教練徐瑞德1997年帶著子弟兵陳登殿拿到台灣車手第一個環台賽登山王;15年後,徐瑞德再度培養出年輕車手馮俊凱勇奪第二座環台賽登山王,傳為佳話;而且馮俊凱已有歐洲、亞洲車隊盯上,距離環法大賽的夢想愈來愈近了! \n 馮俊凱表示:「我只是達到學長的成績,我的下個目標是黃衫。」陳登殿在穿上環台賽登山王紅點衫後,隔年,他再穿環台賽個人總成績最佳的黃衫;當年的環台賽尚未被UCI認證,因此,阿凱的紅點衫更顯貨真價實。 \n 今年環台賽升為2.1級,來了不少實力好的車手,馮俊凱能夠拚贏對手,得到自己最喜歡的登山王,他覺得很感動:「我要感謝教練的訓練與隊友無怨無悔的支持。」前勁車隊幾乎傾注所有戰力,掩護馮俊凱攻擊。 \n 徐瑞德說:「看到阿凱在國中2年級的初次比賽,騎得搖搖晃晃,豪無技巧可言,但他贏的企圖心與心肺功能令人印象深刻。」14歲投入自由車運動,尤其2008年以來在亞巡賽一直與外國選手尬車,這件紅點衫是阿凱騎車以來最好的禮物。 \n 阿凱還有夢!他表示:「我很想到國外比賽,夢想著環法。」馮俊凱知道自己還要加10倍的努力,先在亞洲騎出前幾名的佳績,才有可能實現夢想。 \n 徐瑞德說:「有歐洲、亞洲的車隊對阿凱有興趣,不過,還要評估他在新車隊的發展性,最好是有機會取得環法賽外卡名額的車隊。」阿凱可望下半年傳出「旅外」的好消息。

  • 盛寶銀行車隊 想演逆轉勝

     出場費領了、比賽也跑了,眾所矚目的1級車隊丹麥盛寶銀行車隊在前五站只獲1個單站冠軍,今天台南站比賽,盛寶銀行車隊如何展現「逆轉勝」?還有台灣車手馮俊凱怎麼保住紅點、綠衫?很多車迷都在期待。 \n 昨天黃衫寶拉克、藍衫黃金寶、紅點與綠衫馮俊凱都異口同聲認為,台南站是最關鍵的比賽。盛寶銀行車隊經理布萊德利表明,來台比賽就是要搶第一,所以,台南站是各方競逐的焦點。 \n 環台賽前5站個人成績的前10名,差距在50秒之內,其中有2位盛寶車手;團隊成績,排名第四的盛寶僅落後領先者19秒,以1級車隊的實力,盛寶仍有翻盤的機會。 \n 盛寶銀行車隊選手昨天在終點前10公里,還可以下車尿尿,而不是邊騎邊尿,尿完後,仍能追上速度極快的主集團,可見盛寶車手的實力。 \n 去年10月環中國海南島的最後一站,哈薩克阿斯塔納車隊一開賽就全力衝刺,成績從落後變成領先10多分鐘逆轉,包辦個人、團隊冠軍;盛寶能在環台賽重演阿斯塔納車隊的戲碼嗎?這兩天是關鍵。 \n 想要保住綠衫、紅點衫馮俊凱說:「今天關仔嶺終點前1公里是陡坡,難度高,我有6成把握留住紅點衫,不過,我要盯緊登山強項的伊朗選手。」

  • 蘇俊賓請馬二姊 賴清德挺許添財

    蘇俊賓請馬二姊 賴清德挺許添財

     選前最後的黃金周末,國民黨台南市第四選區立委候選人蘇俊賓在大東夜市的大型造勢晚會上,請來馬英九總統的二姊馬乃西站台;民進黨對手許添財則在市長賴清德的陪同下,於南區水萍塭公園等處掃街拜票,雙方都把握機會爭取支持。 \n 台南市議員曾順良昨天晚間在大東夜市舉辦力挺立委候選人蘇俊賓造勢大會,吸引三、四千人熱情參與。馬英九總統二姊馬乃西、行政院長吳敦義妻子蔡令怡代表馬吳站台,國民黨有副秘書長林德瑞、前發言人陳淑容與會,久未露面的前政務委員高思博以及立委陳淑慧、邱毅與六位泛藍市議員均出席,在地力量大團結,挺蘇「登月成功」。 \n 繼「馬大姊」馬以南後南下助選的馬乃西,其丈夫林復中是成大化工系畢業,也是成大環工系所畢業的蘇俊賓之學長,因此馬乃西也代表成大眷屬的雙重身分力挺阿賓,象徵成大人講究的團結精神。馬二姐呼籲支持馬總統與蘇俊賓,給子孫安定的社會。 \n 許添財一大早前往東區崇德市場拜票,現場攤販及民眾熱情招呼,上前握手的人數更高達上千人。在人山人海的崇德市場中,許添財一一與市場攤販握手,部分賣生鮮的老闆,更因手上有腥味不好意思握手,許添財仍主動上前與其交握,並表示這是腳踏實地工作百姓的味道。許添財下午更在台南市長賴清德陪同下,轉往南區水萍塭公園掃街拜票,現場民眾的熱情問候,讓許添財在寒冷的天氣中,感受到支持民眾暖暖的心意。

  • 紙風車裝飾 蘇俊賓車隊成軍

    紙風車裝飾 蘇俊賓車隊成軍

     國民黨台南市立委候選人蘇俊賓「小蜜蜂」宣傳車隊廿六日成軍。八輛以紙風車裝飾的機車,台南市火炬勵進會、脊椎損傷協會等身心障礙朋友熱情支持,更是紀念十五年後,阿賓與「棉花糖阿伯」再次重逢的小故事。 \n 十五年前的冬天,蘇俊賓讀成大環工系三年級,在開元路早年的夜市旁,看到賣紙風車、棉花糖的老阿伯。蘇俊賓說,也許是大學生自以為浪漫的情懷吧,想讓阿伯早一點回家,於是就把剩下的棉花糖全都買下來了。但從此以後,他在台南市就很少再看到棉花糖阿伯的身影了。 \n 直到去年在公園路、民權路口,蘇俊賓又看到老阿伯在街角賣棉花糖,趕緊上前敘舊。阿伯如同當年,操著濃濃的口音,教阿賓如何吃棉花糖,「在這個袋子口,挖一個小洞,一點一點吃,棉花糖才不會沾到嘴巴!」 \n 一年多前,蘇俊賓把這段文章貼在部落格,引起網友熱情關心,可惜棉花糖阿伯似乎也不常在公園路口擺攤販賣,讓許多慕名前去的網友撲空。 \n 蘇俊賓投入台南市立委選舉後,穿梭大街小巷,兩周前無意間又在路旁遇到阿伯,同樣昏暗的燈泡、棉花糖和風車,熟悉的動作、發電機、街景,讓阿賓興奮異常,一問之下才知道八十二歲的黃姓阿伯生病一年多,最近才又出來擺攤。 \n 蘇俊賓說,為了紀念這段難得的緣分,他決定以「紙風車」命名小蜜蜂車隊,並且在上頭插滿阿伯手工製作的風車,即日起在選區的大街小巷,散播阿賓、散播愛。

  • 選舉看板-蘇俊賓奉茶 服務選民

    台南:國民黨祕書長廖了以十七日出席台南市議員林美燕感的恩茶會時,替立委候選人蘇俊賓站台,蘇俊賓與廖了以一起奉茶給鄉親,象徵服務不打烊。蘇俊賓強調,綠營長期漠視南區,呼籲選民換人做做看;廖了以則期許阿賓當選後,要當台南長工。

  • 選舉看板-購買電動機車 李俊俋主張補貼

    嘉市:嘉義市立委候選人李俊俋,十四日在前行政院長張俊雄牽手朱阿英陪同下,在永和市場掃街拜票,看到狹小市場內機車排放廢氣,他力主政府應完善優惠補貼民眾購買電動機車。

  • 選舉看板-李俊俋 前進菜市掃街拜票

    嘉義:選舉倒數卅日,民進黨發起菜市場掃街總動員,前行政院長張俊雄夫人朱阿英女士、志工媽媽於十四日上午將陪同嘉義市立委候選人李俊俋到永和市場掃街拜票。

  • 鐵窗苦學砂畫 朱國富開工作室

    鐵窗苦學砂畫 朱國富開工作室

     浪子回頭,成了砂畫家!曾是藥頭兼毒蟲的「阿富仔」,吃了十四年半牢飯,在鐵窗裡學砂畫出師,今年服完刑經泰源技訓所專案輔導成立工作室,重新踏入社會,面對新人生,他總是毫不諱言地告訴人家:「我是關過出來的」。 \n 中華郵政結合各監所舉辦成果展昨天在台東縣藝文中心開幕,其中最受人矚目是剛出獄更生人朱國富現場創作砂畫,他也現身說法,鼓勵更生人勇於改過、迎向光明。 \n 四十四歲的阿富仔是台北人,國二就中輟踏入黑社會打混,過著打架滋事吸毒日子,廿七歲還當上藥頭,販賣起毒品。 \n 民國八十五年,阿富仔終於難逃法網,被判處廿一年半的重刑,那年他廿九歲,在牢裡前五、六年陸續有四位家人過世,連家產也賣掉,沒有家人奧援,讓他對未來出獄生活沒有安全感。 \n 因此,花三年時間投入技訓所油畫、素描課程,又花三年鑽研砂畫,現在已幾乎成熟,參賽屢獲佳績,上周還有作品送進總統府。 \n 阿富仔蹲十四年半的牢,終於獲得假釋,於今年三月出獄,為擺脫過去生活,他選擇留在台東。 \n 在泰源技訓所所長黃俊棠的更生專案輔導下,阿富仔位於東河鄉工作室昨天開張,昨天也是他的生日,別具意義,他說,這是這輩子最好的機會。

  • 酒店裡挨揍?綠議員告藍議員傷害

     選舉打到酒店去?民進黨新北市議員黃俊哲,前晚到台中市金紫爵酒店消費時,疑因政治理念不合,在包廂與國民黨南投縣議員林昆熠爆發肢體衝突;警方接獲報案趕到酒店,林已先行離去,黃聲稱遭林及其友人打傷,堅持提出傷害告訴。 \n 黃俊哲昨天中午在助理陪同下到分局補送相關報案資料,面對媒體詢問拒絕受訪,還不斷以手阻擋媒體拍攝,僅說是對方理虧,必要時會開記者會說明;林昆焜昨一整天都沒接電話,助理強調只是「誤會一場」。 \n 卅三歲的黃俊哲,廿四歲就當選台北縣議員,連任一屆後,去年底再當選第一屆新北市議員,但因涉及賄選案,上月卅日才被板橋地院判決當選無效,仍有上訴機會;林昆熠曾任南投縣草屯鎮代會主席,前年底更上層樓當選縣議員,原本有意明年初角逐立委,但被縣長李朝卿勸退。 \n 據了解,黃俊哲前天深夜與鄭姓友人到台中市惠中路金紫爵酒店消費,在一樓大廳遇到林昆熠及其綽號「阿峰」的友人,因鄭某與林認識,互相介紹後兩位議員遂相約一同到包廂消費。 \n 幾杯黃湯下肚後,席間有人開始討論這次總統、立委選情,阿峰不斷追問黃俊哲對選舉的看法;黃均以「酒店不適合談論」為由婉拒,不料竟引起阿峰不滿,拿起桌上物品就朝黃身上丟擲。 \n 根據黃俊哲的說法,後來林昆熠也莫名其妙毆打他,還指使阿峰把他推倒,用腳踹他的頭部,造成頭部、身體多處撕裂傷。警方接獲報案趕到酒店,林昆熠及其友人已先行離開,黃俊哲則到警局控告對方傷害。警方表示,這是一起單純的傷害告訴,將依規定通知當事人前來說明。

  • 阿賓訪第500戶 秀珍藏老火車票

    阿賓訪第500戶 秀珍藏老火車票

     國民黨台南市立委參選人蘇俊賓(見圖左四,黃文博攝)拜訪一家機車行,昨宣布「阿賓來我家」所拜訪家戶,已經達第五百戶,目標是選前拜訪一千戶以上。他並秀出珍藏的民國六十五年七月八日生日當天,從台北到台南的莒光號車票,與選民分享他對台南的感情。 \n 這張珍藏十多年老車票,是蘇俊賓千餘張收藏的其中之一,有趣的是,八年前擔任國會助理時,當時擔任記者的陳以真,曾經採訪過他,昨天他還特別播放這段影片,現場民眾對當年蘇俊賓青澀模樣,相當感興趣。 \n 蘇俊賓說,六月下旬參選到現在,一家一戶拜訪,累積了五百家,每一次家庭拜訪,都得到很多鼓勵與力量,絕對不是蜻蜓點水,因此受訪家庭都把他當家人,彼此都很珍惜這份際遇。 \n 蘇俊賓參選的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想回報這些受訪家庭,想到自己珍藏的生日老車票,並把生日車票印出來,加上簽名與照片,就是相當有誠意的回禮。 \n 他第五百家拜訪家庭通發機車行的老闆葉進來、謝孟枝夫婦,昨天還邀請一些鄰居前來湊熱鬧,九十一歲的謝翁專,還專程騎機車向蘇俊賓祝福「包中」。

  • 馬勒尼尼代打 《阿伊達》如期演出

     將於十月底上演的大型歌劇《阿伊達》,一度因男高音里契特拉車禍過世而停擺,日前已確定由義大利男高音瑪里歐‧馬勒尼尼(Mario Malagnini)代打,演出如期進行。 \n 聲勢如日中天的義大利男高音里契特拉,原本預訂來台演出《阿伊達》,八月廿七日在西西里島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傷,九月五日宣告不治,北市交急尋替代人選,日前敲定馬勒尼尼接替。 \n 馬勒尼尼目前在阿曼王國,代替里契特拉演出《杜蘭朵公主》中的卡拉富王子一角。馬勒尼尼的資歷比里契特拉深,廿五歲連續獲得羅馬提托戈、維也納貝爾維德烈、米蘭卡羅素等三個國際聲樂大賽首獎,一九八四年首度登台演出威爾第歌劇,此後國際邀約不斷。 \n 馬勒尼尼外型英挺,嗓音高亢純淨,擔綱演出歌劇卅多部,常與阿巴多、穆提、辛諾波里等知名指揮合作,活躍於歌劇界,這次演出《阿伊達》男主角、埃及將軍雷達姆。 \n 北市交今年與羅馬歌劇院製作團隊合作,特別將二○○八年卡拉卡拉戶外露天劇場(Caracalla)的巨型布景運送來台,要在小巨蛋打造壯觀的埃及神殿。台灣高科技也將「獻藝」,由上海世博中國館及台灣館的科技團隊躍獅科技,為《阿伊達》打造3D動畫佈景,屆時浩大的戰爭場面、埃及金字塔等畫面,將隨著劇情投影呈現。 \n 演員戲服為一九二四年羅馬歌劇服裝設計師薩裴里(Luigi Sapelli)所設計,這批手工細緻的戲服歷經近一個世紀的沿用,依舊華美如昔,二○○八年卡拉卡拉露天劇院演出《阿依達》,所有演員穿的就是這套戲服。 \n 全劇卡司也是一時之選,包括女高音卡芭圖(Isabelle Kabatu)、男中音彭斯(Juan Pons)、男低音普雷斯提亞(Giacomo Prestia)、德國籍指揮尼克沙‧巴雷札(Niksa Bareza)、義大利籍導演馬提亞(Maurizio di Mattia),台灣則有男高音周柏谷、男低音羅俊穎及周庭卉等歌手加入。《阿伊達》十月廿三、廿五日在台北小巨蛋演出。

  • 錢薇娟變裝 邀蘇俊賓造勢

     明年初立委選舉,台南市第四選區國民黨蘇俊賓、民進黨許添財對決被認為有看頭,不過,盡管蘇俊賓頻頻出招,許添財仍不願意隨之起舞,雙方還是各造各的勢。 \n 昨天新北市的錢薇娟,邀請蘇俊賓一同出席文化觀光政策記者會,錢薇娟穿著旗袍,變裝成已故知名歌手鄧麗君,阿賓則穿著「阿姆斯賓」登月慢跑T恤,化身太空跑者,兩人一起推銷鄧麗君墓園、碧華布街等觀光路線。 \n 蘇俊賓強調,過去台灣觀光路線的安排,往往給大家的印象,好像不是阿里山,就是日月潭,其實,台灣最可貴、最豐沛的文化資產是「人」,如何讓遊客認識台灣的美,應該積極規畫。 \n 許添財被問到對蘇俊賓參選的看法時,仍一貫保持低調,強調自己選舉都是依照自己的步驟,不願意去炒熱選情拉抬對手的聲勢,許昨天公布全新看板和「改革重構,幸福公義」的競選主軸。 \n 許添財的廣告看板,以台灣歷史發源地安平港為背景,當中有蔡英文與許添財兩人合拳有力相握的選舉照,象徵民進黨重返執政與國會過半,同為台灣創造幸福公義的未來。

  • 忽冷忽熱 蛋蛋扭轉險壞死

     年輕「阿浩」日前在寒冷夜晚出入被窩,忽冷忽熱導致睪丸突然嚴重扭轉幾近壞死,緊急到醫院就醫;醫師指出,患者常怕半夜就醫麻煩強忍到天亮;錯失黃金治療六小時,蛋蛋就不保,還會影響往後生育。 \n 光田醫院泌尿科主任馮超傑說,廿五歲阿浩外表英挺俊帥,生活單純還沒交過女友。日前凌晨六點多,家人陪同到急診室就醫;他說半夜一點爬出被窩如廁後,就感覺右側陰囊隱隱作痛。經醫師診斷後,研判是睪丸扭轉,且病況十分緊急,立即安排進手術室開刀治療。阿浩睪丸轉整整兩圈達七百廿度。因血液完全無法流到睪丸,又拖了好幾個小時,睪丸已發黑泛紫,醫療團隊立即以手術將扭轉的睪丸回復原位,讓阿浩奇蹟似完全恢復。

  • 張誌家 遺憾沒光榮引退

    張誌家 遺憾沒光榮引退

     因職棒假球案遭檢察官求刑兩年的前中華職棒名投張誌家,消聲匿跡一年多後,昨天首度接受訪問,卸下球星光環的他,打算到太太的花蓮家鄉,開小火鍋店,回歸一般人的生活。 \n 「想在花蓮開火鍋店,是因為這裡的生活步調比較慢,沒有壓力。」最近人待在花蓮的阿家說。案發至今,阿家愛上作回「原來的自己」,儘管每天在家陪妻小、與友人泡茶聊天打小白球,他卻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 \n 阿家描述近一年的生活,他說:「我是個愛交朋友的人,可是打職棒得不到自由,現在退下來,想交什麼朋友都可以,以前的球員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n 針對向組頭「雨刷」蔡政宜借錢買車遭求刑一事,阿家解釋說:「我當時買車為了不想讓太太知道,才透過黃俊中(前La new熊投手)介紹認識蔡政宜借錢,借之前我不知道他是組頭,車買了黃俊中才告訴我。後來蔡政宜約我10幾次吃飯,我只去一次,那次他要我放水,但我拒絕。」 \n 「我真的沒放水,我唯一作錯的是,與蔡政宜吃飯。」他說。 \n 愛開名車誤向組頭借貸,讓阿家結束了棒球生涯,他說:「我打日本職棒存了一點錢,現在沒打職棒省吃儉用還過得去,我不會留戀打球時的風光。但,我在中華職棒的知名度沒有前3,也有前5,不能在球場光榮引退,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 \n 阿家前陣子本來打算與友人學作中國的期貨生意,但接觸後認為自己是外行、風險太高而作罷,最近常陪妻小在花蓮,已愛上後山步調慢的生活,打算開火鍋店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n 一樣因涉賭遭開除的前象隊球星曹錦輝與陳致遠,也回到花蓮開碳烤店,後山的美景,似乎成了他們捲入假球案的避風港。

  • 月亮像一根眼睫毛

     農曆新年,一個人跑去台北見天心。她是甚麼樣子,心裏完全沒底兒,可是一出機場就知道是她。她大概也「覺」出我來,一時卻不敢相認。我轉身假裝四處找人,她才上來喊我,兩下相視傻笑。陪她來的是阿丁和材俊。 \n 上了車,天心坐在我旁邊,我只覺非常安定。她紮兩隻小髮束,慧黠的眼睛,俏挺的鼻子,相當有靈氣。又跟她貼得這般近,爽爽脆脆的笑聲傾傾叮叮落得我滿膝都是,終究搞不清是相逢還是重逢呢!她跟阿丁嚶嚶嚀嚀的聊著玩兒,又指指點點的告訴我哪座是觀音山,哪幢白白的是研究院。 \n 阿丁也和我講話,巴喳巴喳又動作好多,我怎樣努力都沒法聽懂,心裏抱歉,只好很明白似的笑著。材俊話少,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煙,一邊頭髮披瀉下來像披頭四,比我想像中粗獷豪邁得多。 \n 初到朱家即到後院看桃花。盈盈滿滿鬧得沒個駕馭,清淡的粉紅清淡的綴著天際,我跟天心說我小學校園也有一棵,桃紅的。「是呀?也有一棵!」她應著。我記得我一見它時總想起「桃花亂落如紅雨」。 \n 過一些時候才見到天文。烏油油兩條大蔴花辮,臉如滿月,眉目間有貴氣,笑時抿著唇,總是善意。不知怎麼想起桃花江畔,荊扉柴門一女子,捧著衣服到溪岸洗,洗洗有一朵小黃花的溜溜從指間滑過,並不回顧,倒是花比人羞。女子忽然愛美起來,伸手往水裏一拈,把花別在鬢邊,臨水輕倩一笑,溫柔似水呵佳期如夢。 \n 而我是要用嬌艷欲滴來形容天衣的。道地的山東大姐樣兒,高峻的顴骨,豐滿的面頰,深黑的眼眉斜飛入鬢,蘊著英氣。紅唇像石榴花汁濃得要滴要滴的,蘸一下未始不會染指成丹。她的笑容最見於形,可掬可撈,毫不含糊,嬌憨得青春鮮烈。一天清早群狗(十一隻)打架,吠聲震天,不巧阿姨回外婆家了,我縮在一旁無力干涉,天衣的房門「刷」一聲開了,她一件帶帽晨褸裹著高挑的身材,光著一雙白皙小腿大腳丫,一掉頭抄起拐杖就朝狗打,邊輕吼道:「你敢再吵!毛毛都是你帶頭,還不給我滾......」這時雲髮未弄,撩到耳後披瀉下來,半遮桃腮,那種狼狽的年輕,彷彿荳蔻梢頭開一枝滿花,春意熱鬧,叫人眼前一亮,不禁心中猜疑:是個甚麼女子潑辣又惺忪? \n 朱家的日子端的是閒散寫意,不必組織卻有內涵,不似我家豆腐方塊一樣的規律化,然而一大捆日子似乎甚麼都沒有。那裏隨時有歌聲傳來,材俊的「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有洛陽古思,聽聽便魂飛關山。天衣亦是愛唱,嬝嬝歌聲直要穿破屋頂雲遊去,卻反而不離開了,就在那兒繞呀繞的。廚房裏阿姨做飯的器皿也敲出家常一幅好圖畫。還有阿姨天衣的哄狗聲。偶爾急風掠過,後山嘩啦啦一陣沙沙葉響,我會以為是下雨,驚詫不已,待它又靜下來,仍舊有歌聲飄飄繞繞。 \n 年初三南下。天心、材俊、阿丁都只收拾了一個小包包,獨我那個大了好幾倍,挺有份量,兩個男生爭著要提,我不好意思極了,便不讓,推推拉拉了好幾次。 \n 到了屏東,天心他們童心大起,買了兩枝轉輪槍,在夜街上叭叭叭的打將起來。如果美國有一樣東西是我喜歡的,那就是古老的西部牛仔。常是日落黃昏,一片野漠山區映成金黃,馬蹄得得踢起流浪小調,鞍上人的半生都是訴不完的傳奇。 \n 走在阿丁爸爸的糖廠裏,夾道是樹,天心指給我看哪棵是菩提,黑黑糊糊的也看不分明,要聯想釋迦亦不可能。日光燈織成一流兜頭淋下,一地透明像展開的一軸白絹,四個人四條人影忽前忽後的晃動,彷彿行在霧中的魑魅魍魎。阿丁跟材俊玩死亡遊戲,「獵鹿者」裏那種,對準太陽穴閉眼一發。人家材俊只中一槍,阿丁好倒霉,連中十三槍,持槍的架勢像執一根火柴,十足一隻瘸腳貓。 \n 因為這般好夜色,天心喊我吹笛子。卻是沒風,陽台門又開不了,只好乘他們不在試吹一陣,誰知一起頭便不對勁,讓甚麼卡住了似的,不比往常的順溜。隔壁房的動靜倏地沉寂下來,示意他們在聽。我急得心裏發燙,死吹強吹的硬逼,搞得冒汗,更犯大忌。一氣之下,拚死撩它一撩。門口有聲響,飛快偷瞄一眼,是材俊,他們都陸續進來了,急得只是發慌,後來簡直不曉得自己在胡吹個甚麼勁兒,撮個風門吹空氣。偷生賴活的掙扎半晌,明知時機已過,再吹也無用,笛子一丟,淚也落了。真的我根本不是他們世界裏的人,不知打那兒跑來附庸風雅的,恨不得立刻收拾行裝回家做俗人去。可是他們在想甚麼呢? \n 第二天材俊非常討厭我,也不睬我,也不爭著提東西,站在麵包樹下拍照,頭髮鬆鬆的蓋掉半邊額,滿樹巴掌大的猩紅葉子落得好奢侈,不知像那一門子的麵包。兩人面對面坐著也悄靜無話,我吃著極不好吃的酸梅冰棒。記得初見材俊覺得不大適應。他的鼻子大一號, \n (文轉B11版)

  • 月亮像一根眼睫毛

     (文接B10版) \n 有稜有角,乍看上去只見鼻子不見眼睛。除下眼鏡像印度王子,會吹喇叭舞蛇。第一個跟我長談的是他,那時天心在一旁練毛筆字。他兩手置在膝蓋上端坐,很有道理似的笑著,眼睛沒有了,燈光從鏡片上反射出來閃閃濛濛。講話一個拍子,帶著鄉音,嘴唇抿成一線,老像汪著口涎,頭便很有道理似的一諾一諾。講我們中國《禮記》:為甚麼中國人飲酒前要有那許多禮節?那是因了要知道節制。禮節一多,就算成日喝酒也不可能喝得怎樣。飲酒亦是要知道節制才是好的。 \n 在台南會合了林端呂愛華,便一塊兒啟程到台東。呂愛華有少見的白淨臉,笑時唇角塌掛下來。卿從韓國來,終有韓國味,是韓國採高麗蔘的女郎,晝夜不分的戴頂寬邊草帽,東碰西碰的受人排擠,好不可憐!呂愛華亦是不智,盡讓草帽喧賓奪主,我們找她都先找草帽。 車子沿著東海岸走,綠田外即是太平洋,汪洋大海都只是一線,卻真是有一份壯麗等著我們瞧。海風越過莊稼撲面吹來真是香,天心一蹬一蹬的不安分了,連聲叫好,那喜悅能夠傳染得全車都沸沸揚揚,我看著好高興,卻是作聲不得了,只管自己心裏翻得要疼,面對好景,就是作聲不得! \n 外面水天過分計較,清清楚楚的劃分界域,整條地平線玲瓏剔透鑲上去的一般,海是滾邊水綢裙,婉婉盈盈唱著千古霓裳羽衣曲。有甚麼可看的天心總是揚聲叫阿丁,那裏那裏的喊,我想我是把他們隔了。 \n 在台東住在朋友處,四樓房頂望出去是市井人家,遠山含笑。當晚與阿丁直聊到四點才睡。北斗星原本在我腦後,再抬眼,竟跨了一大步,在阿丁頭殼上了。阿丁是迷糊相,眼睛鼻子嘴巴全沒個性,偏偏湊到一塊兒挺端得住。 \n 那時風真好,好想吹笛子,卻不敢斗膽了。夜街上偶爾有單車一溜過去,吱呀一唱,是台東市的陳舊寒傖在車輪上痕印深深,總有燈光輕柔的鋪上霜白,照著夜歸人的路。和阿丁談三毛,談得好心酸。記得那個冷冷的晚上到三毛家,她一開門大喊我一聲,回身一退,斜著大眼笑著瞧我,我一驚,才真算在三毛家落了實腳,笑著也沒甚麼說的,單單翻眼覷她,不知已認識多久,那種態勢真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n 我因為怕冷,三毛給我席地弄了一窩被,我便蜷在裏頭一張張揭她和荷西的照片,聽她們講一些鬼氣森森的話,照片卻是明亮的沙漠,光潔的天空,健康的荷西......我想三毛縱然傷心,也還是沒有委屈的,她該是永遠與委屈連不上關係的,像江河的一發不可收拾,這是她的本色。而阿丁自有思量,他說像他和材俊這般要好法兒,也還是各人有各人的井然世界,兩人處在一淘照樣好得不得了。人情本來就是如此大方無限。如三毛與荷西,到了後期互相只有對方,幾乎與外界隔絕,把人世該有的廣闊敞亮變狹隘了,深情一旦到了不拔的地步便非常危險,那是連天也不容的。 \n 阿丁還是用那種快速度的口型動作跟我講話,他是那種正經起來就叫人不習慣的男孩。海風鹹鹹澀澀的撲撲吹,台東市是熟睡了,想三毛也已熟睡了......她穿一襲及地長袍在沙漠上散步,頭髮很盛,披在肩上肩更薄削......荷西把腦袋瓜塞在雪白的枕頭裏說恨不得這也是一隻餃子......不知西班牙今夜夜色如何......唉唉!阿丁!我睏了,我不懂!和衣睡吧!反正百種千般,懶得從頭道。 \n 這來去兩程把我累得不得了,老是落單,都阿丁陪著,跟材俊好遠好遠,根本沒講過一句話。真的我亂怕別人不喜歡我,就算有也不可讓我知道。等公車時他們擠到小店外抽獎,材俊運氣好,抽到紅豆丸子。天心給我一顆,不怎麼樣。後來材俊捧來一把,叫我拿。我取一顆,「再拿!」我再取一顆,「再拿!」我又取一顆,這樣他才罷休。吃吃竟是異樣好吃,暗怪自己敏感,人家都沒甚麼,倒自個兒生出這許多是非,其實怎麼會!大除夕材俊還給我紅封包,還給我《史記》,還告訴我他家鄉宜蘭,總是小雨不斷。 \n 走的那一天特別心神不定,有甚麼牽絆似的。東整整,西弄弄,到底沒有可忘的了。牛肉乾豬肉乾都袋好,洛神花擱在上頭,隨身行李就僅這些,相機揹著,皮包也是,完全沒問題了。怎麼都沒問題呢?和阿丁電話道別:嘻嘻,再見啊,暑假回來啊,好呀,嘻嘻......天文抱胸站在那兒,戴著金絲眼鏡,長髮挽在耳後,似笑非笑的不知想些甚麼。她說過要跟我三生三世的呀!怎麼不像呢?他們家總是訪客盈門,總有人慕名而至,該不會對我特別的了!而此刻的天文,如此端莊俏淑,我就這樣走過,豈非辜負!不行呢!我一個轉身說「天文再見」,她很大姐的哈哈笑開來,拍拍我的手,好好,再見...... \n 我想我也要大志從此立了,如今雲奔千里,明天又該是一個好風日吧。(本文摘自《春在綠蕪中》,鍾曉陽著,新經典文化出版) \n 關於本書 \n 《春在綠蕪中》一書結集鍾曉陽創作《停車暫借問》時期前後十數篇散文,記述故鄉中國東北、八○年代的香港與求學美國密西根的遊歷與交遊。親情、友情、愛情,當年三條景色參差、風光各異的路徑,三十年後在曉陽的生命中交匯,回顧半生所歷情緣,莫不是恩情的體現。情多只為恩深重。綠蕪春逝,誰為情種,只為了人間情濃……

  • 接送

    接送

     黑壯男人走了出來,跨上摩托車,鞋底用力抵住腳踏桿,上下踩發著引擎。志娥跟在後頭出來,臉上多了一副墨鏡,短外套裡面雙層薄紗的迷你洋裝,大腿小腿網狀深色絲襪,纏繞細帶的厚底船型鞋。扭身側坐在摩托車後座上…… \n 她坐在書桌前寫參考書的習題,不時抬頭望向窗外,看見對面房子有人走到陽台上來,站在一叢椰子盆栽旁吸菸。這一個是新的,之前從未看見過。金紅栗色挑染,微卷的髮梢垂至肩上輕撫著兩側臉頰。前額、顴骨與下巴之間柔和的比例,鼻梁上閃著一道筆直光澤。紅唇銜著一根白色細長涼菸。眸光明亮,隱藏在濃妝之後,密長的睫毛黑色的眼線,往上到眉骨之間,塗滿了天空藍的眼影。應該不會是為了美感,看起來比較接近這樣的企圖:在面貌上形成卸妝前後最大的差異。不過,粉彩再厚也掩不去美女臉上,引人遐思的幾何線條。看她吸得那麼猛,夾在纖纖玉指彩繪蔻丹之間,一根接一根地吸吮。應該不會是為了美味,比較接近某種非自主的反應,也許抗拒菸霧之外,空氣中的其它味道? \n 比如和身體相關的味道?她低頭看了看腳丫子,放學之後脫去鞋襪,釋放一整天下來生物足下的氣息。桌面上躺著一堆書,讓她專心的都在窗外,猶如「看圖」說故事,設想著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另一種生態的可能。「志娥,」有人喊著:「志娥……」她看到探出一張圓圓的臉,經常出現在對面房子裡一個叫麗雪的女人。叫作志娥的美女甩了甩肩上的垂髮,指尖使上點力,在一只小小的玻璃缸裡捺熄菸屁股。麗雪一雙細眼和櫻桃小口,臉上沒有塗脂抹粉,這次顯然不是來接她。樓下一個黑黑壯壯穿著圓領衫和西裝褲的男人,胯下摩托車剛熄火,右腿抬起往後一掃,順便踢下腳架,車身輕微斜向一側立在原地,轉身走進了屋內去。大約六十多歲的阿嬤站在敞開的門口旁,小孫女玉桂也在旁看熱鬧。 \n 過了幾分鐘,黑壯男人走了出來,跨上摩托車,鞋底用力抵住腳踏桿,上下踩發著引擎。志娥跟在後頭出來,臉上多了一副墨鏡,短外套裡面雙層薄紗的迷你洋裝,大腿小腿網狀深色絲襪,纏繞細帶的厚底船型鞋。扭身側坐在摩托車後座上,挨著男人的背部,伸手往前攬住粗壯的腰圍,另一手按著自己上下交併的大腿上輕飄飄的裙擺。摩托車煙管噴出廢氣,呼嘯著揚長而去,消失於巷口。 \n ● \n 分布巷道兩邊外型幾乎一模一樣的所謂「販厝」──地主大批興建求售的新成屋──兩層樓透天住宅,樓下大門進出,一路到底,無法向左向右的狹長型內部空間。樓梯位在屋後,天花板明顯降低的廚房裡,抵達二樓之前,樓梯中段有一平台,右手邊一道門進去,不到兩公尺高的夾層房間,一般稱「半樓仔」。玉桂跟她描述過,房東阿桑把這個房間留給來來去去的小姐們使用,睡個午覺或過個夜。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年紀輕輕的小姐們都稱呼阿桑為「內桑」──姊姊的意思。有時候阿桑會下來拜託阿嬤做菜給小姐們吃,事前事後都會給阿嬤一筆錢。不過,阿桑本人親自做的菜更棒,用豬骨老母雞等熬高湯,不添加味精。四神湯、花枝羹、紅蟳米糕……玉桂似乎快流口水了,時常慫恿阿嬤做菜。阿嬤說人家阿桑可是見過世面的人。玉桂念小學四年級,媽媽留在北部工作,把她託給外婆帶。祖孫兩人租住在一樓,由漆成青灰色頂部鏤著花鳥圖案的夾板,隔出公用走道後,分成的兩個房間。接近大門口的是前廳,置放八仙桌祭拜祖先,玉桂常常在桌邊一角寫功課。另一個房間用來睡覺的通鋪,矮櫃上的電視幾乎包辦了阿嬤所有的休閒娛樂。她沒問起玉桂的父親,想也知道不會有問必答。 \n 公車外下著細雨,擦身走向前頭,她怕再過幾站無法擠到前門去下車。車廂裡塞滿了乘客,行駛中顛顛簸簸騰出空隙,難得容身之地,她一手握著拉環,看著窗外的路面溼答答,車子正轉進市區最熱鬧的其中一條街。站在左前方的人群裡,有個女人的側臉看起來有點眼熟,粉底口紅眼線假睫毛,通常經過整形後從印堂高起的鼻梁骨,某一式樣的鼻型。身上穿著一件藍黑色開襟長外套,眼睛定定對著窗外,幾乎紋風不動。她想了一想才確定,假髮的關係吧,不然老早就認得出是住在對面的房東,風姿綽約,三十好幾四十不到,玉桂口中的阿桑。 \n 相隔不到幾米寬的巷道,可以看進對面窗口裡的阿桑,不施脂粉的臉蛋,皮膚光滑白晰。經常一身寬鬆上衣和及膝睡褲之類的室內穿著,偶爾會到陽台上澆澆水,盆栽裡的植物綠油油的,黃金葛沿著白色鐵窗架底部攀附……車子突然動了一下,不,是停了下來,人群一陣擁擠,前面的阿桑下了車。她被送到門口,往前一步也下了車。踏上柏油路面,前後左右人影散去,空氣中些微寒意,飄下來的雨絲映著彩色光影,閃爍不定的廣告霓虹燈熾。夜幕早已悄悄揭開。就在幾步之遙,藍黑色及膝外套的身影,從口袋掏出一把零錢之類的,放進衣衫襤褸挨著街邊捧在心口上的鋁盆裡,接著轉進一條很窄的巷子裡去。不留意看不容易發現的巷口,當她走向前去,確實也並非是行人可任意穿越的普通巷子,只能說像一口袋型的小空地,由某一戶或某幾戶老屋的前門或後門所構成的院落。裸露局部鋼筋的水泥外牆,沿著通向盡頭的壁面懸掛著成串小燈泡,紛紛亮起,一閃一滅五顏六色。房子入口處旁都擺了一方茶几,一些簡單茶具和點心,圍著幾把木凳,或坐或站,幾個彪形大漢,深色上衣和長褲,香菸檳榔不離口,不時往大馬路這頭張望。她假裝走錯路的樣子,立刻退回到馬路上來,抬頭看見剛才沒注意到的幾個字,卡拉OK的店名招牌。 \n 沒聽到有什麼歌聲傳來,倒是那幾個入口處謎樣的光暈,藍黑色身影逕直走入了其中之一。事後她回想了一下,透出來的都是些紅的綠的不太亮的燈光。站在騎樓的柱子旁一家連鎖泡沫紅茶店前,她喝著手上的飲料,沒見到有人從那個巷口出來,偶爾有幾個路過的男子彎了進去。騎樓人行道飄來了暖暖的香味,羊肉爐、當歸鴨……人潮流向附近熱鬧的夜市。 \n ● \n 媽媽在樓梯口喊她下去吃飯時,她正打量著坐在麗雪旁邊,面向窗口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幾個女人。她們圍坐在電視機前,卻沒有盯著電視畫面。阿桑轉頭跟旁邊的人說話,站起身走向裡面,走回來時手上端著一盤零食之類的東西,彎腰放在茶几上。麗雪伸長手臂從盤裡抓了一把,放入櫻桃小口。阿桑邊說話邊坐了下來。其中一個無精打采的女人垂下了眼皮,手肘支在沙發上,張開的巴掌撐著自己的臉頰。另外有兩隻身影分別站了起來,她看到紮起馬尾的志娥,和一個嘴角兩邊有小酒窩的女人走出來,打算到陽台上抽菸。志娥嘴裡嚼著檳榔,從遞過來的菸盒裡抽出一根,未點燃之前,食指輕輕彈壓著濾嘴。 \n 飯桌上媽媽提醒她高二了,要更專心功課才行。哥哥嫂嫂沒說什麼,一貫下了班後疲倦的臉色。飯後他們會坐在電視機前,到了睡覺時間才會起身關機關燈關大門。她站在水槽前刷洗餐具,媽媽邊收拾桌面,邊說著最近有幾樣擺飾不翼而飛。她問甚麼東西不見了,媽媽回答客廳裡的瓷雕人偶少了兩個。 \n 玉桂來使用電腦的時候,順便秀給她看手腕上戴的一只漂亮的銀鍊子,說是小翠不想要所以送給別人。別人就是玉桂吧……「哪一個是小翠?」她問。 \n 「那個嬰兒的媽媽,臉上有兩個小酒窩的那一個。」 \n 「你看,」玉桂轉頭,用手指著門外:「走出來的那個就是小翠。」 \n 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小翠穿著熱褲跨腿坐上去,和前座的男人動作一致。這次是另外一個男人,不是先前那個黑壯男子。外表看起來很年輕,額前垂下幾撮沒有抹上髮油的瀏海,穿著運動夾克和牛仔褲。 \n 「這個男的好像以前沒來過。」她說。 \n 「是你沒看過,」玉桂說:「他叫阿俊,最近他和小翠住在半樓仔。」 \n 「他們倆個是夫妻嗎?」她很好奇。 \n 「阿俊應該是嬰兒的爸爸。」玉桂說。 \n 「是你猜的吧?你怎麼知道?」 \n 「是我聽到的,阿桑站在樓梯跟阿嬤講話時我聽到的。」 \n 傍晚她回家時,在巷口看見阿俊走過去,大約二十多歲,看起來很容易情緒激動的樣子。不知哪來的怒氣盤據臉上,主人顯然並不知情,或者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已經是表情揮之不去的部分了。右手肘部纏著厚厚的繃帶,穿著卡其色七分褲,腳下一雙藍白拖鞋。過沒多久她看見窗外,走回來的阿俊左手提著一袋東西,大馬路旁那家排骨便當店的塑膠袋子,裏頭大約有三四個盒餐。幾天前玉桂跟她說過,阿俊和某個也是專門接送小姐的同行起衝突,跟搶生意有關,被對方找來一些兄弟教訓,右手臂受了傷,所幸不是很嚴重。 \n 她沒看錯吧?窗口下角有一塊東西,從右往左動了一下,頗有規律地右左來回移動,當她聽著陽台外,嗶啵嗶啵,玉桂和附近的小朋友在街上打羽毛球。有人大聲喊叫她的名字,玉桂舉起戴著銀鍊子的手向她揮了揮,果然一只白羽球躺在陽台欄杆內的一角。她彎身撿了起來,扔回去給玉桂。抬頭看見對面窗內,向右向左晃動,仍在進行中,頻率節奏明顯正在加快,是衣服──她看出大約是上衣的布料──那麼,就是身體某個部位。腰部以上半裸男人的前胸,當左手撐起的時候,側向窗外這邊。阿俊和躺在沙發上的阿桑,他們的身體逐漸分開,都坐了起來。她趕緊閃進屋裡,聽到媽媽叫她下樓去吃晚飯。 \n 阿桑手裡握著一只碗,身旁的固定椅坐著一個嬰兒。最近太陽下山時,她常常看到對面陽台出現近似一對母子的親暱動作。阿桑拿著小調羹,沿著瓷碗的周邊,撈取小量米粥,就口吹啊吹,然後放進自己嘴裡,含弄一番之後吐回到小調羹裡,像一口圓圓的吐沫,再餵入小嬰兒嘴裡。先用自己的口溫惦惦食物,聽說那樣還可以讓嬰兒越長越像提供口水餵養的人。嬰兒大概不吃了,小嘴蠕動了一下又吐了出來。阿桑抱起嬰兒,輕拍著背部,走進室內裡去。自從那天小翠穿熱褲坐阿俊的摩托車離去之後,她就沒再見過小翠出入這個地點。又來了一部摩托車,停在陽台下,她拿開手上報紙往下一看,志娥穿著一件釘了許多亮片的牛仔褲,跨坐在摩托車後座。左腳才落地,右腳正要放下,上半身一件鐵灰色外套,突如其來手臂向外揮出去,用力很猛,非阻擋什麼不可,黑壯男子伸過去的手掌被狠狠甩開。從二樓的角度看下去,一隻手腕以上刺青,手背布滿黑毛,指頭粗短……企圖從胸罩邊緣闖入裡面。黑色皮質的比基尼,垂掛胸前的項串,除此鐵灰色外套裡面沒有其它衣物。充滿厭惡情緒的三字經咒語,從唇色黯淡燻黃的牙間迸出,原本酷酷的美女站穩身,立刻急步往屋裡去,鞋跟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黑壯男子從頭到尾未發一語,臉上一抹詭笑,佔到便宜的猥瑣表情。兩個巴掌使勁掄了掄手把,摩托車前輪離地躍起,油門全速向前衝,呼嘯轉出了巷口。 \n 她看見麗雪忙不迭從陽台上,嘩啦嘩啦,潑下一盆水,濺得路面溼答答。機車材料行的員工跑出來東張西望,幾個雇工成天蹲踞在黑污油亮的地板上,檢視著延伸到門外來的一堆堆車體零件。忙進忙出,有時一手持護目罩,另一手操作著焊具,火星四處噴濺,發出電鍍刺耳的嘎響,充斥午後昏昏欲睡的街頭。其中有一個年輕小夥子,不管颳風下雨一年四季幾乎都打赤膊,沾著油污的上半身店裡店外,吃住都包在老闆家。見人總是先笑,歡迎光顧的表情。 \n (上)

  • 建國村的少女夜憶

     她看過那張神風少年青春卻即將赴死的臉孔後,她日後人生就聽憑際遇的差遣。就像那一夜,她想沒有人像她那麼幸運的,她遇到的竟是愛情最乾淨最純粹的形貌,沒有任何利益驂雜,也無身體主權的施與給……望著背影,想著她和神風少年的兩張臉,未經風霜的臉,只消一夜,即老了。 \n 修飛機的日本技師一早話別他美麗的妻子,他要驅車前往嘉義水上機場了。 \n 他說只要妳抬頭就看得見我。 \n 後來她一直養成了抬頭望天空的習慣,她看見飛機,就萌起往事如煙。 \n 戰爭末期,此地隱密性的樹林成了日軍反空降前進所,無數的飛機技師修復的卻是一去不回的送死機,無數的飛機技師往來雲林與嘉義兩地。 \n 十八、九歲的男孩子即將為天皇打聖戰,他們不是天生熱愛飛翔的,他們甚至恐懼飛翔,但他們知道榮譽,也開始認知什麼叫一去不回的人生。因為他們的飛航訓練裡教官只教他們如何起飛,卻沒有教他們如何降落。他們年輕的生命裡只能起飛,沒有抵達,直到油料用盡,直到身毀形滅。 \n 出任務前,他們的床邊被送來一個比他們還要年輕幾歲的鄉下女生,兩個還沒有開展的人生,兩具新鮮的肉體,該如何開始一段不會結果的事情?他們的愛情一樣只能開始,沒有結束。 \n 空屋裡,回憶無盡蔓延 \n 虎尾的阿珍到現在常騎著歐嘟邁來到昔日的日軍前進所,這裡在戰後早已變成建國一村、二村,她的阿公曾經是這裡的居民,日軍相中此地後,把她的阿公和村民們趕去新的土地營生。這裡曾是她少女時某一夜的回憶基地,此區已落魄異常,密密龍眼林和芒果林裡群聚著傾頹的房舍,人去樓空的屋內彷彿人才離去不久似的,四處散落著許多被主人來不及或者惡意遺棄的簡陋家具、碗筷、海報、地圖、月曆、西裝、被單……甚至在高階軍官房舍裡可以見到西洋物殘留,壞掉的鐘、硬殼行李箱、一隻大米老鼠玩偶……。 \n 阿珍常邁著彎曲的身體遊走這巨大迷宮,她本來想把米老鼠帶回去給孫子玩,不過兒媳婦罵伊:「不要撿垃圾,許是死人留下的。」這些房舍其實並非外表般簡陋,隱藏著許多往昔生活刻痕,有些屋子進入後又蜿蜒出無數的房間,串連著被刻意遺忘的傷痕,被孤立的南方村史。 \n 在此地流連的我乍遇阿珍以為是幽魅現身,我們在陰幽迷宮裡互見,彼此都約莫要驚叫起來了。 \n 是人,不是鬼魂,最多只是一道歷史的陰風而已。 \n 安魂後,才知阿珍阿嬤常來此。除了照顧房舍外面的田,她更是愛在此散步。到處走著,眶著考古學家似的精爍目光,仔細地看著門牌,褪色春聯,歪倒破門,碎裂窗子……面向窗口的日本俊美少年側影。 \n 「阮ㄤ係中國輪。」後來嫁給外省來台小兵的阿珍阿嬤這麼說著,語氣沒有任何怨言,像是兩個人的兩條紅線早就綁在一起似的了然,甚至對際遇帶點好玩的再次凝視。 \n 孤拎的籃球場也坐著一個老人,看起來像是老兵,午後正在樹影下打起瞌睡來,前方是帶他們來此溽熱小島的蔣總裁銅像,勿忘在莒,他從沒忘,是偉人忘了他。他的人生被騙了很多回,不差這一次。他成了眷村的孤獨身影,面對著他抵達島嶼的最初居所,他初識了南方姑娘,年輕姑娘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是嗚著嘴一逕咯咯笑著,營養不良的瘦削身骨,日後將在無盡的夜裡,讓子宮住進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房客,這些房客日後將被叫成「芋仔蕃薯」。 \n 那是怎樣的年代? \n 阿珍不敢想,卻又往往情不自禁地甘願被這些往事幽魅狠狠地牢牢給抓住。比如她日日來此,對兒孫說是來巡田水,看看花生有沒有被老鼠吃去,但其實她腦中盤旋的常是昔日的男人形影。她靠往事過活,因為這往事讓她的人生有了重量,不至於輕飄飄的飛上天空。 \n 那一夜,愛情來了又去 \n 中國ㄤ無知伊的過去,她直至伊死前都沒打算告訴過伊。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卻如霧般地瀰漫了她一生的港灣。這面對台灣海峽的港灣曾經迎接兩個男人的到來,他們都說著她聽不懂的話,一個給了她一夜,一個給了她一生。 \n 和她共度一夜的第一個陌生男子是阿本少年郎,很多年後,她才知道什麼是「神風特攻隊」,有去不回的人生,只起飛不降落的飛翔,只離岸不靠岸的男人。那一夜,其實什麼也沒做,如牆上懸掛的兩張肖像,一切如冷空氣地靜靜的。太年輕,太傷感,太矇懂,或者太不知所措?那張臉,俊美且淨肅,看不出死神即將往他身上狠狠掠去的傷痕黯影,看不出即將按下熄燈號的肉身?生如朝露,明日將消亡於虛空中的太陽。 \n 不是所有的侵略者都如獸,也非所有的人談起刻板名詞都是制式的感情,其間的個體幽微與細節差異,實則千千萬萬種。阿珍明白,但她的許多女伴不明白。就像不明白她為何又嫁給了中國人? \n 一切都源於那一夜的誤打誤撞。 \n 她看過那張神風少年青春卻即將赴死的臉孔後,她日後人生就聽憑際遇的差遣。她想如何抵抗?怎麼選擇?即使是自選的難道就會更好?主動飄來她生命河流的難道就沒有幸運的成分? \n 一定有的。就像那一夜,她想沒有人像她那麼幸運的,她遇到的竟是愛情最乾淨最純粹的形貌,沒有任何利益驂雜,也無身體主權的施與給,一切只是淡淡的,羞怯的,自說自話的,沉默的,凝視的,張望的,感傷的,流淚的,撫慰的…… \n 阿珍握有愛情地貌的初次風景,這讓她提早看見愛情美麗的可能。但阿珍的少女伴阿華就很少想起這些事,她的不幸,讓她內傷。也養成了阿華日漸成為最務實的女人,她想到的都是人生失去與獲得之間的秤斤秤兩。「想這些作啥?想東想西又不能當飯吃。擱再講,阮係恨死他們。」 \n 阿珍阿嬤還是喜歡來這裡尋尋,那裡望望的。像是回憶之犬,總是眷戀老窩與舊主。 \n 外面南方陽光燦爛,燻烤得肌膚如麥。黃昏前她頭戴上花斤斗笠,說是要去巡花生田。「老鼠愛吃土豆,吃得很肥,要去趕老鼠了。」 \n 超現實的回答,阿珍阿嬤的感性與理性。 \n 望著背影,想著她和神風少年的兩張臉,未經風霜的臉,只消一夜,即老了。 \n 老眷村,故事仍在繼續 \n 自此她和對岸來的老兵,也可以靜靜地一起老去了。守著這些高大的樹林,守著蕭條的眷村房舍,守著被老鼠偷吃的花生田,守著才開始就結束的愛情秘密,守著以為很快結束卻彼此纏繞一生的「中國人之台灣某」的身分。什麼是身分?什麼是認同?阿珍不知,或也不想知。 \n 我的眼睛迷離,我的心迷惘,在日落前我身陷高大樹林裡,竟頓時無法移動腳程,我彷彿聽見無數的靈在此交談,各種口音交錯。日本音,外省腔,客家話與閩南語……,在密密樹林裡飄忽而過。 \n 在虎尾,詔安客和我錯身,詔安客多能說雙語,家裡說客家話,外面說閩南語,正確而無誤,輕易變身。虎尾外來者移入的歷史最早可推鄭成功,鄭成功在山城詔安抓來不少男人,最後他們落腳雲林各地,成了台灣最早的羅漢腳。我的祖譜寫著,明末清初年間自詔安來的敘述背景。 \n 祖靈久遠,而我從不知虎尾有如此龐大的建國一村和建國二村,我從不知在高大的樹林裡原來躲藏著許多美麗房子,許多難言故事。更讓我驚訝的是這座眷村前身是日軍前進所,日本人相中此地樹林的隱密,於此建立修飛機與醫院等前進所的基地。台灣房舍頓時成了日本前進所,戰後又成了集體上岸者的眷村。 \n 在台灣許多的眷村裡從不曾有個這樣清楚的多次變遷遺痕:閩客台灣──日本──外省──台客……許多外省人在此眷村卻過著台灣南方田園生活史,他們有的放下槍桿,開始鋤草植栽,一如當年的客家莊融入(喬裝)了閩南村。 \n 我想起小時候常看見外省人身影,大姨也嫁外省人,她的結婚照成了莊園的一小則個人發黃歷史。原來有許多是從這裡來的異邦男。原來我和他們的世界這麼靠近,原來這土地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人間事。 \n 「這眷村一定要保留。」阿珍阿嬤騎摩托車前回頭丟了這一句話給我,從頭到尾,她都以為我是記者,因為我的手裡拿著相機。她特意告訴我故事,因為她徘徊此地終年,僅此一次遇到一個提筆者。她很聰明,一眼就看穿我是個報信者,會把沈湮的老故事傳達給樹林之外的人知。 \n 此地是要保留啊!無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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