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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含有陳又津的搜尋結果,共85

  • 網路時代來臨 樹科大、高大邀專家與學生交流

    網路時代來臨 樹科大、高大邀專家與學生交流

    樹德科技大學邀請集作家、百萬粉絲團版主「冒牌生」到行銷管理系分享社群經營技巧與直播影片製作技巧。系主任楊晴安表示,疫情雖擾亂行政事務工作,但學生的學習不能等,尤其網路科技一路竄起,行銷方式瞬息萬變,盼學生不斷學習,與時俱進。

  • 蘇揆引文 誇20年來最高聲望內閣

    蘇揆引文 誇20年來最高聲望內閣

     內閣520微調聲四起,行政院長蘇貞昌昨在院會中引財經專家謝金河臉書內容,提及現在的行政團隊,是「20年來聲望最高的內閣」,謝金河點名衛福部長陳時中、經濟部長沈榮津表現出色,引發關注。蘇揆也對經濟部、農委會、衛福部,大表滿意。 \n 謝金河上周六在臉書上稱讚「這次蘇貞昌領導的內閣是近20年來聲望最高的一次。」蘇揆特別在院會引用該文,稱讚陳時中「沉著、穩健,眼光精準,實事求是,得到大家高度的肯定」,又特別盛讚沈榮津,最近成立口罩國家隊,「為台灣的口罩供應舖出了一條令人驚嘆的大道」。 \n 蘇揆並朗讀謝金河貼文,稱讚沈榮津「一個70歲的歐吉桑,逐漸熟悉網路直播,從生澀到熟練,勤於與產業溝通,解決問題,是我觀察經濟部長卅幾年,從趙耀東部長後,難得見到的好官。」 \n 蘇揆也很得意自己創作的金句,例如他逆勢操作「貨很多,盡量買」、「我們不怕你來買,只怕你不買」、「七卡臣300年」等。他說,一句話就懂,比一堆文字、數字,更容易讓民眾瞭解。 \n 最後蘇揆說,「不只經濟部、農委會、衛福部」,很多首長近年來也都有很大的進步,不只用心為台灣推動很多可長可久的政策,也比過去放得開、大膽突破,令國人驚豔。 \n 雖然府院早定調,520內閣微調,但究竟要如何微調?仍引人關注。外界推測陳時中、沈榮津、農委會主委陳吉仲等人,不只位子穩了,更可望更上層樓。

  • 「20年來聲望最高的內閣」 蘇貞昌引用謝金河PO文自誇?

    「20年來聲望最高的內閣」 蘇貞昌引用謝金河PO文自誇?

    內閣520微調聲四起,行政院長蘇貞昌在行政院會中引財經專家謝金河的臉書,提及現在的行政團隊,是「20年來聲望最高的內閣」,其中謝還點名陳時中、沈榮津表現出色,引發關注。而蘇揆也對經濟部、農委會、衛福部表現滿意。 \n \n蘇揆上午就「從經濟部、農委會平息搶購潮,勉勵部會勇於突破」發表示提示,他說上周六(3/21)財經專家謝金河在臉書說到:「台灣有一段很長的歲月,我們罵官員如駡狗,幾乎到了官不僚生的狀態,很多有才華的人都不想進入公部門當官。但這次台灣抗疫表現,得到民眾很高的評價」,現在的行政團隊,是「20年來聲望最高的內閣」。 \n \n蘇揆指,謝也稱讚陳時中部長「沈著、穩健,眼光精準,實事求是,得到大家高度的肯定」,又特別盛讚沈榮津部長,最近成立口罩國家隊,「為台灣的口罩供應舖出了一條令人驚嘆的大道」;在這次民眾搶購物資中,找來業者現身說法,把產能告訴大家,化解民眾囤積物資的擔憂,一個70歲的歐吉桑,逐漸熟悉網路直播,從生澀到熟練,勤於與產業溝通,解決問題,「是我觀察經濟部長卅幾年,從趙耀東部長後,難得見到的好官」。 \n \n蘇揆還嘉勉團隊勇於突破,勉勵首長「面對問題、把握時機,迅速回應」、「平時就要跟你的主管產業有良好的交陪互動,人家有困難時,你曾經幫人一把,你有求於人時,人家才會願意挺身而出」、「不只要會做事,也要會用創意溝通:與其用發乾稿,不如直接用影片現身說法,讓民眾眼見為憑」。 \n \n蘇揆並舉例,逆勢操作—「貨很多,儘量買」、「我們不怕你來買,只怕你不買」、「七卡臣300年」等,一句話就懂的,比一堆文字、數字,更容易讓民眾瞭解;另外,自己講,不如讓廠商講—自己空口講一百次產量無虞,不如拉畫面到真實現場,請負責生產、供貨的廠商直接來說。 \n \n蘇揆也說,不只經濟部、農委會、衛福部,很多首長近年來也都有很大的進步,不只用心為台灣推動很多可長可久的政策,也比過去放得開、大膽突破,令國人驚豔。這些都不是突然發生,都是一步一步努力出來的。

  • 防疫國家隊 出列-陳其邁除夕坐鎮台北 一通電話催生官民合作

     1月24日除夕當天,家家戶戶正準備團圓飯之際,醫師、公衛出身的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驚覺國內儲備口罩發放速度太快,加上過年工廠沒開工,過年後恐面臨沒有口罩窘境,做事向來「緊緊緊」(快快快)的他,一通電話打給經濟部長沈榮津,就這樣催生了「口罩國家隊」。 \n 去年底大陸新冠肺炎疫情爆發,1月20日武漢以外北京、深圳出現確診病例,疫情持續擴大,且出現社區感染,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當天三級開設,1月22日台灣出現首起境外移入個案,民眾開始恐慌、搶購口罩,指揮中心宣布,22、23日各釋出100萬片口罩至超商販賣,並強調「口罩數量充足」。 \n 23日武漢封城,四大超商口罩一上架火速被搶空,「一罩難求」。當天指揮中心升至二級開設,由衛福部長陳時中擔任指揮官。眼看庫存4,500萬片口罩發放太快,又遇上過年,除夕當天陳其邁白天坐鎮台北思考如何增加口罩供應,焦慮和沈榮津通電話,請他聯絡廠商,拜託在過年期間加班製造口罩。 \n 當時大家還未意識疫情嚴重性,就算發加班費,也沒人願意上班。過年那幾天,陳其邁每天都和沈榮津電話熱線,為了口罩兩人都睡不著覺。後來行政團隊發現一個盲點,就是過去因應不時之需,都採庫存口罩方式,且大部分仰賴從中國大陸進口。 \n 於是,行政院決定改變策略,自己買機器、庫存原料,自己口罩自己做,初三研議後,火速請經長去買機器,調查原物料。 \n 初四等到沈榮津的好消息,經長已跟廠商談好,一口氣下訂60台機器,一台300萬元,初六開工後就加緊製造,除既有口罩產能從日產188萬片提升到400萬片外,60條產線要十萬火急組裝。陳其邁叫沈榮津趕緊湊錢付訂金,先把機器訂下來,隨後向蘇貞昌院長報告後,動用第二預備金1.8億元應急。 \n 值得一提的是,組成這60台機器團隊,背後有一段感人的故事。這個團隊是由不同零組件業者組成,進駐位於五股廠房,他們分工協力組成一台台口罩機。為讓口罩產線儘速完成,自過年開始就自動自發不停工,一早上工後就到晚間10點、甚至凌晨1或2點,吃住就近、日夜趕工,只為了按時將每一台口罩機交到口罩生產廠商手上。 \n 2月3日指揮中心宣布口罩實名制販售,3月9日60台機器全部交貨,每天新增產能600萬片,加上既有400萬片產能,每日產量達1,000萬片。眼看全球都鬧口罩荒,陳其邁再度超前部署,請經濟部再增購30條產線,每天再加碼300萬片產量,台灣日產1,300萬片,將成全球第二大口罩生產國。 \n 2月27日陳其邁特別到五股廠房向團隊致謝,經過蜿蜒山路後抵達廠房,當他看到裡面員工穿著五顏六色、不同廠商制服,相當好奇,一問之下,才知他們是來不同廠家的各路英雄好漢,他向廠商三鞠躬致謝,稱他們是「口罩國家隊」。

  • 陳譏韓轉彎 白海豚2.0版

     「韓國瑜是白海豚2.0?」高雄市長選戰至今,綠營輪番炮轟國民黨造假,最近則追打韓國瑜主張旗津設賭場,是台版「賭場祖師爺」,陳其邁競選團隊發言人26日又開直播列舉韓國瑜過去對賭場政策相關發言,諷刺他「遇到質疑就轉彎」。 \n 綠諷賭場祖師爺 \n 民進黨攻勢一波一波,綠委趙天麟指韓國瑜年初受訪提到機場設賭場,陳其邁團隊昨再開網路直播繼續罵,議會民進黨團則預告今天要簽反賭宣言。 \n 陳其邁發言人林瑩蓉說,韓國瑜1994年12月8日擔任第2屆立委時,即提出《觀光賭場設置條例草案》,更於1996年9月16、18日擔任立院召委時,排定並審查自己所提的賭場法案,「早在24年前韓國瑜就主張設賭場,根本就是台版賭場祖師爺!」 \n 遇質疑不敢面對 \n 另2位發言人高偉勝、張以理表示,今年韓國瑜在黨內初選時提出在小港機場蓋「境外賭場」,連初選對手陳宜民也看不下去,事後韓國瑜為了辯護賭場主張,還說「只要合法的錢,高雄都要賺」,如今卻全盤否認。 \n 林瑩蓉說,韓國瑜身為高雄市長參選人,市民希望他敢做敢當,不要平常一副侃侃而談的樣子,遇到質疑就轉彎不敢面對,「這樣子恐怕比吳敦義還會轉彎,成為標準的白海豚2.0」。 \n 韓駁是提免稅區 \n 綠營高雄市議員也數度抨擊韓國瑜造假,不僅高掛「民進黨不倒,經濟不會好」、「農民不會好」的酒店業者、農民事後被起底是支持國民黨;對韓國瑜指稱深綠教會轉向,陳其邁昨透露,基督長老教會已有安排要出面挺他。 \n 韓國瑜競選團隊指出,韓國瑜從未公開主張要在高雄市成立觀光賭場,不管是民進黨舉出他參加網路直播、羅智強主持的影片,或邀請張善政南下的見面會,韓國瑜均只提要發展旗津成為免稅區,民進黨只是斷章取義,不斷抹黑、栽贓。

  • 築夢新臺灣》新二代作家分享生命故事

    築夢新臺灣》新二代作家分享生命故事

    移民署與民視合作新節目「築夢新臺灣」正式推出,中時電子報廣播節目專題也同步推出,讓聽眾能看到新臺灣人的新夢想故事。 \n從小住在新北市三重地區,但對台北市的一切再熟悉不過,新銳作家陳又津,有個來自中國大陸的爸爸,以及印尼的媽媽,讓他從小就對於自己到底是哪裡人感到困惑。身分認同的問題在陳又津的求學過程中,因為品學兼優鮮少再被討論,陳又津一路從北一女念到台大戲劇系研究所畢業,不過最後她選擇的卻是寫作這條路。 \n陳又津的第一本小說《少女忽必烈》,成為印刻文學生活誌歷年來最年輕的封面人物,那年他她才27歲,之後更陸續拿下青年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多個獎項,成為被大家看好的新生代小說家。第二本小說《準台北人》要說的就是自己的故事。從自己是新移民二代的情感記憶,到榮民父親被歷史遺忘的生命,以及印尼華僑母親在台灣土地生活的痕跡,陳又津透過書寫,希望為小時候的種種疑惑找到解答。 \n每個人有他自己的人生,陳又津希望透過書寫,留下在台灣這片土地上每一段生命故事。「築夢新臺灣」還有更多精彩內容,請按時收聽中時電子報廣播節目。

  • 三少四壯集-吃飽走走也不錯

     做工的時候特別愛吃,那杯二十歲沒喝到的咖啡,我媽到六十歲還記得。 \n 那時,她在雅加達成衣廠做女工,包吃包住,做了半年。有個男同事沒事喜歡摸胸部,但老闆也不趕他,女工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但對方照樣伸出鹹豬手,講幾次都沒用。成衣廠什麼沒有,剪刀最多,「我生氣了,往他肩膀捅下去,警察要抓就抓我好了。」她說,當地警政腐敗,到時再用錢疏通,但我覺得她也沒多少錢,不然幹嘛做女工? \n 那人命大沒死,這件事用咖啡粉敷著止血就算了,老闆沒叫誰走人,男的還笑笑對她說對不起啊,從此不再欺負這個女工。 \n 在親戚的成衣廠工作,學不到技術,連佣人也對她說,老闆娘交代,咖啡不用給她喝。寄人籬下,連喝杯咖啡都要看人臉色,幸好她有工資,錢能解決的都是小事,自己出門買咖啡,加碼吃麵包,老闆大概想說是親戚,你不可能不做。她想這樣下去,一輩子只能做最低階的工作,等她學到拷克,總有一天要去別家工廠。 \n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某天裁縫桌上放了一堆做壞的內褲,表姊對人說,「都是阿妹做壞的。」沒有當面查證,也不知道是第幾次惡意中傷,我媽聽到,衝過去說:「是誰講的?你當面問我就好,為什麼要誣賴我?」講完摔門走了,叫了人力三輪車回家,她家其實也不遠,二十分鐘就到了,親戚還把她東西送回家。 \n 比起做親戚的奴隸,還不如為資本主義賣命,後來,她去了跟親戚無關的工廠。 \n 有新的工作機會去棉蘭,離家的機會很誘人,又是一個有美食、華人很多的城市,但她想親戚帶她去,萬一又受委屈,不是三輪車回得來的距離,還是留在雅加達領週薪自由,有空就看邵氏電影,認識一點中國字,在她心中,台灣大概滿地都是二秦二林俊男美女。她也會帶兩個妹妹,花掉三週薪水去劉文正演唱會,存一年多的薪水跟同事去峇里島玩了半個月。她二十五歲時,親戚要帶她去香港,但她錢還是沒存夠,怕買不起回程機票,離不開親戚那些閒言閒語。 \n 二十九歲那年,她一個人搭飛機到台灣,幾乎沒有任何親戚,工作也是朋友介紹,做串珠項鍊,比成衣更沒有技術門檻,雖然一樣沒人給她喝咖啡,不過台灣工廠本來就不流行喝咖啡,這裡的人都說著電影裡面的語言,她雖然聽不懂,也看不懂公車該怎麼搭,至少不用看親戚臉色、聽人說閒話。在這裡,她是一個新的人,無父無母,只有朋友,終於可以用自己夢想的方式重新生活。 \n 今年,她六十二歲,第一次來香港見她阿姨,沒人接機帶路,住自己出錢的旅館。到了地鐵站門口,我想到旅館不在地鐵站附近,必須轉車,附近兩百公尺就有公車站,還是搭公車比較好,沒想到路上有高架橋、天橋,還有人行道圍欄,我忙著快步找路,叫她站在這,我去前面看看,果然沒路,只能走上天橋。她說沒關係,慢慢爬階梯,說吃飽飯走走也不錯,但軒尼詩道根本沒一棵樹,她也能這麼悠閒,那我沒找到最快的路徑,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 三少四壯集-勞碌命

     我媽用女人的勞碌命,在餐桌放滿我愛吃的菜。 \n 「你相信有鬼嗎?」帶媽媽到澳門旅館的晚上,躺在床上準備入睡,她忽然說出這句,教人懷疑她是否看見什麼。旅館旁是港口,樓下是賭場,少不了有人跳海自殺,這天晚上我們逛了賭場大觀園,光是搞懂牌九、骰寶、百家樂的遊戲規則,腳就痠了,根本沒換籌碼就決定回房睡覺。 \n 她說,叔叔在印尼鄉下做賭場,有賭客養小鬼,能見到常人見不到的東西,有算命師養來轉述命運。她童年有個玩伴長相極美,眾人追求,但生完孩子之後,據說小鬼纏身,發瘋死了,現在想想,可能是產後憂鬱,但現在旅館燈關了,在三十幾層樓窗外,幾許水銀燈光照進,特別適合鬼故事。更何況,旅館房門多半沈重,隔音效果好,沒人知道門後有什麼驚奇在等我。 \n 剛到香港,我們一連住了四天三夜,行李箱還沒打開,門鈴就響,房務員送了四顆蘋果。打開行李,門鈴又響,門後的女人長得肖似外婆,鬈鬈白髮、高鼻子、浮腫眼皮,只是矮一點,剛到旅館我們給她打了電話,她說家住附近,但沒想到竟然真這麼近。大姨婆幾十年前嫁到香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她,我媽和她也四五十年不見。 \n 我媽記得算命師也養小鬼,說她八字只有二兩多,我記得我小時候也翻黃曆幫全家算過,應該是這數字沒錯。「我天生勞碌命,所以我媽媽不喜歡我。」聽到自己的媽媽說這話,我很驚訝,原來她是外婆不喜歡的那個孩子?但我很確定,我媽在全世界最喜歡的就是我(主要也沒別的選擇)。躺在旅館大大的床上,談起她以前在成衣廠工作的親戚,香港那個夢姨八字有四五兩,人人都說命好,官侯將相,但現在丈夫罹癌十多年、膝下無子女、七十歲了還要上工,這樣還能算好命嗎?但那個算命師也給了還是孩子的我媽一條退路,「我會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n 我滿月的時候也算命,據說是遠親表姊抱我去算,算命說我命中有文曲、會當官、有貴人,但父母都不是台灣人。媽媽覺得她又沒去,竟然被說中,很是信服,從小到大一直說給我聽,但我覺得只要來者有口音,基本上都能做出這種判斷。「我是勞碌命」是我在童年時期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換成別人,大概會覺得媽媽在暗示「我這麼辛苦都是因為你」、「你還不用功讀書報答我」,但我媽從來沒有把她媽媽的那句「我不喜歡你」掛在嘴邊情感勒索,而是用自己的努力停止傷害下一代的循環,用行動證明「全世界我最喜歡你」,用女人的勞碌命,在餐桌放滿我愛吃的菜。

  • 三少四壯集-為什麼媽媽都愛吃魚頭

     小學放學以後,我走到媽媽工作的自助餐店,等中午用餐的尖峰過後,大約一點半,跟媽媽拿著一個橘色大碗去打菜。我最喜歡吃蒸蛋,簡單便宜,我媽在家也常做。吃蒸蛋之前,我把蒸蛋攪碎,跟白飯攪拌,不管是同學還是假牙老人如我爸,都覺得這種吃法很噁心。但我覺得既然要一口蛋、一口飯,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先攪拌呢?而且,這樣可以吃得很快,很長一段時間,我吃飯只需要五分鐘。 \n 吃完飯,差不多可以洗飯鍋,自助餐的飯鍋很重,且用瓦斯爐加熱,外面都是黑色的鐵鏽,裡面沾滿飯粒和鍋巴,煮完以後還要移到保溫鍋,每個鍋子都很重,移來移去很麻煩,一不小心就會閃到腰,洗的時候光倒掉裡面的汙水,也要小心砸到腳。後來發現電子鍋也有營業用的,大可不用這種沉重鐵鍋,不過現在高級電子鍋號稱釜鍋,內鍋越重越好,大概是有閒的人想體驗餐廳的粗重活吧。 \n 話雖如此,自助餐這個工作讓我媽很開心,因為三點就能下班,就算職稱是歐巴桑,四十歲的她一樣很高興,因為她更早之前在新莊麵店工作,從早上開始到晚上十點,那段時間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我中午放學回家,她趁下午休息接我,但我連午覺都睡不好,四點就要從三重出發,準備晚上開店,補習班的功課也沒時間寫,只能勉強看著鐵架上的小電視。她說,早知道有這種半天的工作,她就來做了,只是因為不知道,才從早做到晚。 \n 現在看到有人在自助餐夾魚,我都心生佩服,看他悠閒剔骨去刺,不受周圍慌亂圖溫飽的氣氛影響,這種客人多半是一個人,只有頭頂的新聞陪伴,不容易跟人聊天哽住。清蒸鱸魚、紅燒松鼠魚都是我家常見菜色,但小時候大家講起魚頭都是媽媽吃的時候,我想到魚頭要不是因為鍋子太小,早就砍了,放在廚餘桶,完完整整被丟掉,我媽也早就說過她不喜歡吃魚頭,我想原因跟我一樣,實在太花時間,反正,我們兩人連一隻魚都吃不完,根本不用考慮可憐兮兮的魚頭。 \n 媽媽愛吃什麼呢?記得以前去軍公教福利社,我拿餅乾洋芋片,她必定會拿包沙其瑪,從原味、海苔、黑糖什麼都吃過,所以我去各地旅遊,也一定會帶包沙其瑪回家,這是每家麵包店都有的平凡食物,但我始終不知道哪裡好吃。 \n 這回去香港,鼓勵她去看看伴手禮,難得那些字她都識得,不必我在旁邊解說。她往籃子裝了幾樣,我說這店裡也有沙其瑪,怎麼不拿?她說,她不喜歡沙其瑪,以前因為便宜,而且可以多放幾天,才買來當早點。我才發現,這個誤會實在太大了,她不喜歡魚頭,但也該跟我說她不喜歡沙其瑪,這樣我出門才會買別的東西給她啊。

  • 三少四壯集-背後的眼睛

     我像他的另一雙眼睛,在他的背後保證,放心,兩個媽媽我都會送到… \n 跟計程車說到好運中心大新銀行,司機說前面就是,我們只好下車,沒看到銀行,只看到前面天橋。還好有手機導航,銀行就在右手邊,只是左看右看,柵欄圍得密實,表哥說你們在這等,他去前面看看,一個人跑到人行道終點,確定沒路,叫我們別過來,折返跑回,帶著我媽、他媽兩個人走上天橋。 \n 香港鬧區的人行道極窄,教人擔心豐腴的人走上了,這路就要成了單行道,不然只能人車爭道,雙層巴士分寸不差停在人行道旁,巴士裡面的人也早早在後門排隊等下車,更有人從巴士上層位置下來,一個過彎沒抓好,可能會摔倒。所以人多的時候,表哥多半像導遊走在最前面,再來是兩個媽媽,我在最後押隊。 \n 沙田地鐵站連著百貨公司,百貨公司連著商場,商場有空橋通往老街市,一條路直走,有吃的、有用品、有銀行,包辦生活。有時我跟表哥並排走著,不小心發現媽媽們落在身後,必須折返回去,這樣重複好多次。 \n 地鐵站出入尤其洶湧,表哥總要提醒兩個媽媽拿出卡,像是怕她們被踩扁。沙田站是地鐵最初的幾條線,閘門不是自動開啟,而是三根鐵棒輪流轉動。發現媽媽卡在後面,我們相隔兩邊,跟她說,「用手往前推」,鐵棒是動了,但人卻沒過來,肚子卡在閘門和鐵棒中間。他從錢包再拿出一張卡,刷了就過,但也沒要找詢問處解釋,這種情況他大概遇多了,乾脆花錢消災,省得好像欠後面的人幾百萬錢。 \n 晚上在維多利亞港看夜景,他說以前在中環做工,日景夜景在交通船上不知看了幾遍,下班時,他會在尖沙咀這頭等天黑,看場免費大約十五分鐘的戲,再搭地鐵回上水。他記得維多利亞港最美的時刻不是燈光秀「幻彩詠香江」,而是某天清晨,晨曦照耀,霧氣尚未從海面散開的模樣。這幅景象,他那些年只遇過一回,想來那一定是個辛苦的工作,才會在清晨上船,而上天就給這群趕早工作的人,一個沒有太多人看過的維多利亞港。 \n 從紅磡往尖東,轉乘屯門地鐵線到尖沙咀,乘客嘩啦啦往對面月台前進,表哥一馬當先找了位置坐下,我在最後押隊,任憑其他乘客超越(我在台北時都會算好車門位置,不用衝也能走在第一個,不過人生地不熟,算了),我必須確定兩個媽媽走在前面,否則我們進了車廂,媽媽丟在外頭怎麼辦?看著他慌張搶位的背影,我忽然發現,這是我跟媽媽出遊,難得不用走前面的時刻,他的背影不就是我平常的樣子嗎?要比別人走到更前面,冒著車門關上的風險,就連一站也必須拿下好位置。我像他的另一雙眼睛,在他的背後保證,放心,兩個媽媽我都會送到,就算我走慢了,被車門擋在外面,我也能搭下一班車,跟你們在目的地重逢。所以,你就安心往前吧。

  • 三少四壯集-要聽的話

     一路往前,行李推車進門,上樓,前門開了,推車不用迴轉,就能直線出去。 \n 剛進香港機場,我就被行雲流水的速度吸引。第一次來香港,我只記得手扶梯速度很快,快到我從來沒走過左邊。這第二回目的不在觀光,而是探親。剛入境在等酒店接駁巴士,旅客大部分來自馬來西亞,竟有超過一半來探親,他們跟我媽年紀相仿,而且能用客家話溝通。這香港島上不知到底有多少移民?這裡是我媽在二十五歲那年,湊不出機票錢而不可得的地方,晚了快四十年,她才終於抵達。 \n 那些住香港的親戚,是我媽的大阿姨、小阿姨、某某姨、某某姐,我也沒要修正為姨婆、阿姨,任由她們沒名沒姓,只是個單純稱呼。我也像個平輩那樣,接起手機對我媽說,嘿,你阿姨打來了。但這樣很容易跟媽媽的姊妹(也就是我阿姨)搞混,不知道是在說誰。 \n 全都見了一輪,這些散落在香港,我媽幾十年不見的人,其實常常在她的故事出現。原來我媽逃難時期住的是開姐的家,她就是那個好心收容救濟難民哥哥的妹妹。我媽年輕時看電影都會找夢姨,小阿姨是跟家人鬧翻來香港三次,三十三歲才嫁成的老阿姨。在商場賣名貴藥材食材的大阿姨已經七十六歲,一直說她抽不出時間去澳門,因為小小的一個店面,一個月就要四十萬房租,休息一天都會虧錢,更別說什麼退休。 \n 開姐想來,但必須等兒子下班才能來旅館找我媽,因為她自己不會找路,就跟我這個觀光客一樣。大夥約了隔天早上見面,謝天謝地,開姐的兒子能用普通話溝通,直到輸入手機號碼,我想總是要問人家名字,雖然附註我還是打了「開姐兒子」,他在我心中一樣沒名沒姓,反正我也就是阿妹(她們這樣叫我媽)的女兒,彼此彼此,也不用多餘的社交。 \n 小孩是這群姊妹的眼睛、是通訊軟體、是腦也是腳。她們只要吩咐一聲,我們就會把事情辦好。從約時間、挑餐廳到交通方式,我這回完全不必管行程是什麼,整場飯局,我們這群老孩子都吃完了,那兩個作為主角老人卻沒動幾口,只顧著講話。到了她們家,平常上班的孩子開始打瞌睡,邊聽她們聊。開姐兒子的客家語聽力比我好,因為父母在家就用客語,我第一次覺得有輸人一半的感覺,就是不多不少,輸一半的爸爸。 \n 開姐因為腳不方便,囑咐兒子帶我們遊覽香港長洲島。「你舅舅很好。」「你外婆也很好。」我媽對那兒子這麼簡短說明她在逃難時期的事。「你媽媽跟我一樣姓吳,因為她跟媽媽姓。」結果他才知道他媽媽原來不是跟爸爸姓,發現一個他三十多年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祕密的祕密。「你媽是雙胞胎──」那兒子再一次震驚,媽媽從來沒跟他說過,但他用普通話說,「可能是我沒仔細聽。」 \n 我們從小到大要聽的話太多了,客家話、國語、廣東話、英語或日語,但也許現在聽見,也還不算太晚吧。

  • 三少四壯集-保護眼睛

     媽媽有了手機就玩寶石方塊,家裡隨時都能聽見華麗音效… \n 等我知道打電動要節制了,媽媽就不用費心,思考Gameboy掌上型遊戲機到底要藏身的位置。那時候打超級瑪莉和蠟筆小新,螢幕是由左至右或由右至左的長長關卡,幾回以後越加懂得躲避危險的技巧,差不多兩個小時可以破關。剛拿到遊戲機時,怎麼樣都不願意讓遊戲機離開視線,那時候書還是高貴資產,不適合出現在餐廳後巷和客廳板凳,不小心就會弄髒折到,遊戲機等於是我的另一個玩伴,站著打、坐著打,動靜皆宜。 \n 「買書是需要技術的,像我爸那樣的工人,有可能走進書店問店員說,要買什麼書給國小二年級的女兒嗎?不可能,他根本不會問。」 \n 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女生回想,她爸就算知道她喜歡書,也不知道該怎麼買書,我想我媽大概也是,他們不是不願意或花不起,只是根本不知道找誰來問,店員又都看起來很忙的樣子。記得我小時候擁有的幾本《孫叔叔說鬼故事》、繪圖版《唐詩三百首》,應該也是鄰居姊姊帶我去買的,拿著我媽給的幾百塊。 \n 媽媽買了Gameboy,又怕我近視,怕我趁她不注意偷玩,我只能在她看到的時間打電動,其他時間藏在家中各處角落,我的視力在此時達到巔峰,剛開始藏在抽屜、鞋櫃、藏金飾的枕頭,再是祖先牌位後面,我一一破解,但我很快就發現,我花在找電動的時間比玩遊戲還多,不如在媽媽發現以前物歸原位,這樣下次媽媽不在家我就隨時可以玩了。媽媽常常不在家,我也希望媽媽上班的時間越長越好,因為不管我打到哪裡,聽到她回來的聲音只能斷然放棄,放回那個床頭櫃的棉被底下,像是它從來沒被拿走。 \n 有了桌上型電腦,這就藏不了了,長大到現在,同齡的朋友逐漸有飛蚊症,我時不時就會去眼科檢查,前幾天媽媽說她看不清楚,這樣說來,我也注意到她的瞳孔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有點白白的,可能就像白頭髮一樣,眼睛也會因為年齡變白吧。告訴她我跑過的眼科,她雖然不用我親自帶去診所,但也擔心她一個人就醫的路上還能看清楚吧? \n 幾天後,她帶了眼藥水和一張紙條回家,上面寫著輕微白內障和黃斑部病變,但她沒長時間用電腦也不在戶外,為什麼呢?該不會是電動打太多了?剛開始是桌機新接龍,就跟我國小的時候一樣,後來有了手機就玩寶石方塊,家裡隨時都能聽見華麗音效。以前叫她跟我一起吃葉黃素,她不要,現在醫生寫了,才知道這是好東西,反倒是我懷疑健康食品是否有用處。而且已經失去的視力,多半也不是玩電動的關係吧,但年紀大了這個答案又讓人太灰心,所以,還是多吞幾顆葉黃素吧。 \n 倒是她,不用我沒收手機,藏到枕頭櫃深處或其他神祕地方,自己就說不玩了。

  • 監院提黨產條例釋憲 陳其邁:十足黨國餘孽

    監察院認定《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有違憲之虞,因而提請大法官釋憲。民進黨團幹事長葉宜津今天說,現任監委全由馬政府所提名,竟針對立法權提釋憲,果然是「黨意」監委,此舉已違反憲政分際,直言「撈過界了」。 \n \n監委仉桂美、劉德勳調查《黨產條例》有違憲疑慮,監察院會本月14日通過此案。對此,民進黨立委陳其邁、莊瑞雄、葉宜津今舉行「黨意監委護黨產,失控又濫權」記者會反批,雙方隔空交火。 \n \n葉宜津指出,監察院只得針對自身職權有疑慮時,才可聲請釋憲。回顧歷年釋憲案,其一,立委、省市議員、國民代表大會是否監院職權行使對象;其二,監院對軍人提出彈劾,是否須移送公懲會,如今提請釋憲,卻是針對立法院之立法權,已形同違憲。 \n \n葉宜津也強調,《黨產條例》符合民意,亦是一部行政法,處理行政處分、救濟、訴訟,並無刑事法,也就沒有所謂無罪推定原則,籲監委不要混淆行政法跟刑事法之分際。 \n \n民進黨立委陳其邁更直言,這些由前總統馬英九提名的監委是「十足黨國餘孽」,當時審議《黨產條例》時,國民黨就主張,黨產應由監察院調查,果然這次就露出狐狸尾巴,就是要護航、袒護黨產。 \n \n陳其邁強調,監院作為最高監察機關,只要彈劾、糾舉、審計之權,跟追討黨產無關,監委「不是9487(諧音:就是白痴)」,「94狂(諧音:就是狂,形容舉措誇張)」,連基本憲政都不懂,籲請監委適可而止,否則只會引起民意反撲,離廢監院的日子亦不遠。 \n \n

  • 三少四壯集-壞掉了嗎

     如果寫作讓人成了作家,活著好像比較輕鬆,人也很容易就這樣壞了… \n 那家公司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才進來兩個多月,已經是整個公司第二資深,最資深的是坐在辦公室那個會計,做了十幾二十年──後來我才知道,這種忠心耿耿的會計永遠不會失業,就算員工全部被資遣,她們還會待在老闆身邊。後來我也離開了那地方,會計還會替老闆出面,每年必定問我要不要來吃尾牙,公司也一直沒倒。 \n 我在那地方接過奇怪的案子:下午兩點接到電話,問我能否幫忙寫個垃圾清運的廣告腳本?來電聲音親切,說明不疾不徐,但不知道要寫多少字、修改幾次,只說要像是某作家風格──XXX教你丟垃圾,我也真是服了這家公司。問什麼時候截稿?「下午四點。」我有聽錯嗎?電話講到這裡,頭頂的時鐘是兩點十五分,兩個小時不到,這不是幫忙,而是救火了! \n 投了稿、把案子丟出去,接下來就像犯人等待宣判。等待的時間或長或短,一邊懷疑自己大概沒辦法吃這行飯,更實際的是,如果沒得到獎金或稿費,真的要去找工作。最近韓國歌手李蘭參加頒獎典禮,朋友勸她領獎如果沒錢、沒名聲又無趣,三樣做不到兩樣,乾脆別去。結果,她發現典禮無趣又沒錢拿,當場拍賣獎座,以一萬五台幣成交,下個月的房租就有著落了。這樣說來,受託寫作也差不多,錢沒多少又無趣,只是終於有人願意相信我罷了。 \n 一次又一次,我像是賣小吃,靠老主顧的口碑接案子,寫作變成理所當然的工作。等到又進了另一家公司,截稿時間迫在眼前,分機電話響起,「你什麼時候要交稿?」前有會議,後有要下班的編輯,「給我十分鐘!」寫得快,沒把握,但寫得慢也不會比較好,只能寄出去再看看怎麼改。果然幾分鐘後,我的下場是,退稿了。就算寫了很多年,時間依然不夠,還是會懷疑自己沒辦法吃這行飯。許多年前的那個下午,我是那麼愉快,只是寫個關於垃圾的腳本,還覺得那是只有我才能寫出來的東西,就算最後沒用上,我也不遺憾,那個檔案標題下方,就打著我的名字,這是我每次開始寫作,第一件要做的事。其實名字一點也不重要,誰在乎寫手叫什麼東西?現在,名字可以變成印刷出來的標記,為什麼我反而卻步了? \n 因為,寫作不該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只有兩個小時也好,一字一塊也沒差,一次只做一件事,即使成果不太滿意,但至少問心無愧。如果寫作讓人成了作家,那樣活著好像比較輕鬆,說話也能比別人大聲,人也很容易就這樣壞了。回頭問自己:如果寫的東西不賺錢、沒人喜歡,你也要寫嗎?當然!我就是為了讓人知道我腦中有個異次元新世界,才開始寫的嘛。想到這裡,忽然又覺得,最慘不過如此,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 三少四壯集-靈堂劇場

     H君的祖母過世了,她說守靈夜的時候,大家彼此提醒,別讓貓從亡者的棺木跳過去。但家裡如果本來就養貓,兒女長大各自成家,自己在家守著,貓反而成了親人,那該怎麼辦?像那些愛心媽媽無畏風雨,要餵飽整個街區的浪貓,這些貓大概只能遠遠地參加公祭,吃不上告別式的殘羹剩飯。我寫稿這時,看著書桌上睡著的黑貓,拉著貓耳朵跟他說:「你要珍惜當下知道嗎~」 \n 鄉下的靈堂棚架從家中客廳延伸出去,戶內戶外成為半公共空間,周圍蒙上布幕,靈堂變得像是劇場,孝服不再是披麻戴孝,而是黑色長袍,大家不必再專程購買黑衣,沿路擺滿紙蓮花和紙紮,貼有孝兒孝媳孝孫敬贈,紙紮有賓士、房子、卡拉OK伴唱機、滾筒式洗衣機和瓦斯桶。這些財產上面都貼著封條,亡者就是收件人,陰曹地府成了貨運公司。 \n 在這劇場,親戚彼此招呼,要不要拿水果,大姑連聲說不要啦我家很多,隨即叫大兒子拿走高價水果,另一個媳婦發現,整箱哈密瓜怎麼不見了,大家都有出錢。H君說媽媽如果真的想吃水果,平常買了怎麼不吃,真要吃,我也可以買一整箱給你。但這是過去積怨,只是用水果來算帳,不干我們晚輩的事。 \n 守靈的夜晚很漫長,想想生命的盡頭不外乎重大疾病、意外、癌症,其實保險業者都幫我們想好了。這幾年險種不斷擴充,壽險反而不是年輕人的首選,一場簡單葬禮差不多三十萬,H君說:「最怕要死死不掉,我每個月保額規劃五萬,希望弟弟不要把我丟掉,你看養我花掉看護費三萬,還有兩萬可以賺。」原來每年是用這種心情付保費,話說回來弟弟真的會丟掉親姊姊嗎?丟狗、丟貓、丟父母,丟個姊姊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反正我沒有弟弟,也沒有兄弟姊妹,暫時別煩惱要幫誰賺錢好了。 \n 春天這陣子淒風苦雨溫差大,頭七師姊念經也不知道在念什麼,本來就很差的天氣,外面也沒有暖氣,H君以她有限的閩南語聽力,雖聽不懂招魂咒文,但可以確定她們喊了好多次金銀財寶,最後子孫圍繩不讓孤魂野鬼來搶,好像周圍有一群看不見的盜匪馬幫。 \n 活著的時候來不及思考宗教,都說怎麼能不念經不為將來做準備,另一個世界一定也需要賓士、房子、伴唱機,但其實在這邊的世界,也沒開過賓士,那邊的世界反而比較好的樣子。起身、鞠躬,大家都在等什麼時候結束,如果真的有什麼需要,是否可以託夢追加?不然禮券也比較好用,每個人喜好不同嘛。這時,另一個朋友說,她在妹妹的頭七那天,聽師姊念經,她感覺氣氛不對,姊妹連心,擲筊問妹妹是不是不想聽,妹妹回允杯說是,姊姊就找來筆電,播放動畫《魔法少女奈葉》第一集。我們被她逗笑了,其實電影和動畫才是我們靈魂棲息的地方。

  • 三少四壯集-友誼轉換匯率

     國中畢業典禮那天,我記得我領了很多獎,抽屜全是學校或議員敬贈的文具,那天人來人往,我的抽屜空了,我沒報告老師,覺得是自己放錯地方,同學應該會找到還我,畢竟上面貼了我的名字。結果沒有,那些東西我還來不及細看就消失了,想想那人大概比我需要吧。反正上台的是我,實質的獎勵倒不是那麼重要──會有這種想法,生活是太舒服了。 \n 覺得朋友最重要,等我出國玩的時候,不像我媽要在工廠工作一年半,那時我念大學,還特地挑寒假去印度。朋友在加爾各達生病,我說別擔心,這邊有美金,從貼身錢包拿出來,買機票讓她回去。那腰包我連洗澡都帶著,睡覺時也綁在腰上,畢竟青年旅舍出入複雜。 \n 可回到台灣,朋友機票退了,人也好了,但這筆錢太大,我一定得討,忘了是她自動歸還或是我開口,她說現在台幣跌了,匯率的事我不懂,錢還了就好。但是錢拿回家,媽媽很生氣,說這什麼朋友,那是救命錢,這樣對人,要不拿美金來,帶回印尼也好,這種朋友死在印度算了。 \n 其實那換算不過幾十塊,我也覺得朋友很危險,但後來想想,我只是覺得丟臉,朋友跟我都沒被錢壓過,沒想這麼多,要是知道匯率這事情這麼嚴重,直接跟她開口或自己墊上都好。但不得不說,跟這個朋友的友誼匯率暴跌了。 \n 後來知道我這種人很多,有人扛不住姊妹「姐啊」、「姐啊」地叫,拿錢出來支持買保險、買衣服,放在紙箱不敢給丈夫看到。男的五百、一千、幾十萬出去借朋友,心中全有個友誼的預算。 \n 出了社會,領了第一份薪水──跟我做鐘點工拿到的相差不大,唯一的差別是,沒時間花錢,在外面走逛比價一整晚的機會沒了。我買了微波爐,那是媽媽總說不健康、不需要,但我買了最便宜的機型,想著不要就算了,現在的我有這種心理準備,結果現在比任何東西還有存在感。 \n 有人的預算打得更長遠,他說父親差點就超過六十五歲,不能買終身險了。原來父母在帶大小孩之前,從來沒有保險,所以孩子當然沒有吃飯、重考的預算。幸好有學貸和青年創業貸款。長大的他說,保險比任何物品都划算。至於他自己保了沒?他說,再等一下下。 \n 聽到朋友許下新年新希望:今年不出國,我才意識到人真的不用每年都出國──沒出國不用覺得今年白費了,就算要出國,也別再去日本了!奇怪的是,自從我許下這個願望,年年都會去日本,因為沒事也會有人告訴你廉航機票特價,不搶就虧了。另一個朋友說今年不買鞋、不買包──還有人說今年要賺得更少(本來也只比22 K多一點),多做一點想做的事,他說:「拒絕了不怎樣的工作,反而有更好的機會。」我想,只是看不上原本的水平吧。 \n 如果能結算這一生得到的,捨棄的,剩下的預算,大概就會變成我現在的樣子吧。

  • 三少四壯集-預算人生

     睡前她一定要坐到電腦桌前,每日例行記帳。那是沒有任何插畫的傳統帳本,我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麼,但那是她跟妹妹的約定。妹妹過世以前,留下一篇記帳的文章,以22K為例製作預算,將保險費、孝親紅包、出國旅遊都分攤到每個月裡面,這樣才能管控每個月的預算。兩姊妹省吃儉用,但出國玩的機會也沒少,甚至還存下了開出版社的資金,只是這筆資金變成妹妹的醫藥費。這篇文章,與其說是記帳,不如說是交代後事──比分配物品更長遠的規劃,那是一般人活到六十歲,比她長兩倍,也不見得能做到。 \n 自由工作者的帳款很難記得清楚,工作和支薪的日期常常隔了三個月之久,為此,她們甚至設立了臨時預算,開工紅包、稿費都算在這裡面,只要花的比賺的少,可以任意花用──那是最大限度而且毫無罪惡感的奢侈。現在,記帳的只有她一個人,但我卻覺得妹妹還在她身邊,照顧她的開銷、照顧她的健康。這個奢侈能有多大呢?我看到,比方發票中獎兩百元,像是,副刊稿費,三七五元。 \n 三百七十五,這真的是最初最初的數字了。都說文字工作苦,但實際看到,我還是嚇了一跳,只是年紀小時我沒記帳,沒這麼深的感觸,否則類似的數字,我似乎也拿過,進化到聽見人說「沒一萬我不寫」,還有很長一段演化過程。從固定預算表來看,能看見這個人是怎麼生存,臨時預算表則是個人選擇。萬事萬物都是預算,藉此清楚看見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我想我是被那樣的背影感動了吧。 \n 媽媽跟我說過,她在峇里島坐船玩了半個月,不像我們現在飛機一下就到了,幾個工廠的人成團遊逛,領週薪不怕不能請假,那趟旅行她存了一年多。我想那一年多,就是這樣的預算打下來的。後來生了我,固定花費有我爸,但醫藥費、私立學校的學費、才藝、補習班都是她的臨時預算。 \n 這樣長大的我,沒有太多金錢觀念,還常常弄丟東西,反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但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有支剛買幾天的自動鉛筆丟了。那是粉綠色的,兩天後我在學校從鐵製置物櫃掃出一模一樣的筆,只是粉橘色的──我相信是原本的筆跑去玩了,那筆一定是看我可憐,怕我挨罵,就借屍還魂回來。我把筆放進鉛筆盒,但不那麼常用,繼續用舊的,想到才用新的。 \n 過兩天,同學看著我打開的鉛筆盒問,這是你的筆嗎,我說是,不懂她幹嘛問我,她說她的不見了。我握著筆,握得更緊了,意識到這可能不是我的筆,但有失有得,很公平,我不欠她什麼,她一定也會在哪個地方發現她的筆,只是早晚問題。萬一我承認是撿到的,不但賠了筆又失去朋友,弄不好,整個班級都會跟我絕交。忘了她的表情是什麼,但我的表情應該很自然,因為就算不是我的,現在也必須是了,因為她沒有證據,教室裡面沒有監視器,全班都流行這個款式。但可以的話,我還是用特別一點的筆好了,朋友終究比錢重要。

  • 三少四壯集-書展鐵粉

     我這等與商業無關的市井百姓,踏進世貿中心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有每年的台北國際書展,以前是搶便宜賺折扣,再辛苦都要按照列好的書單繞一圈,看到別人拖著行李箱心生讚嘆:這才是專業!出版社各據山頭–––這是我跟出版社的第一次相遇,平常在版權頁和封面無所不在的神祕單位,如今化為一個個攤位。 \n 現在跑書展像派對,所有和書有關的讀者、作者、工作人員全聚集在一起,就差沒把印刷廠搬來,今年有自助印刷的工作室了。平常坐在電腦前的編輯放下編務,搬書上架,親自鎮守攤位,臨時工讀生舉牌吆喝,順手把書推回原位–––當上班族視書展為例行公務,這些流動的工讀生說不定最期待書展。整個會場沒有禁止飲食標誌,也沒人把珍珠奶茶擱書上。晚上移到熟悉的出版社攤位,我才知道簽名書是這樣來的,兩個編輯隨侍左右,一個翻書,一個收,中間只要簽名就好,超高效率的流水線。 \n 另一場活動我是共同作者,公務員假日加班顧攤,要不是後來遇到娃娃音的主持人,我都忘了這裡是世貿中心,show girl才是比我更常來商展的主力!看她踩著八公分白色高跟鞋,拿著麥克風像街頭賣藝,我發現路人肯定都不是我的同溫層,忽然也想敲鑼聚眾,娃娃音主持人說她這就去招呼更多人,但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她太認真了–––近看發現她眼角多皺紋,粉要撲得比別人白,才敬業,後來我短講結束,她繼續踩著高跟鞋,跟公務員對下一場活動的流程。這碗青春飯,不容易。 \n 同在寫作路上的戰友N今年出書,不管在什麼地方舉辦新書分享會,人生的第一場新書分享會最溫馨,聽說我媽在我的分享會擦眼淚,雖然可能是年紀大了流眼油。N的分享會辦在書展沙龍,這回我做好場內冷清的準備,就算有人來問路也無所謂,結果台下坐滿人,沒人中途離場。問與答的時候,一個體面老先生滔滔不絕,回應我們剛才討論內容,我看看N,看看台下控場遞麥克風的社長,敵不動我不動,這場地後面是馬家輝活動,延遲不得,N說「那是我岳父」,那沒辦法了,老先生講了快五分鐘,我賭老先生一定不會記得我的名字,更別說記仇,「麥克風給我」,我硬是截斷老先生話頭,幸好台下的朋友有默契,問些別的問題。 \n 拔營回攤位,我跟N的家人朋友站在旁邊,遠遠看他簽名,也不知道等下要去做什麼,心情比自己簽書還踏實,今天能見到這本書的誕生,無疑是讀者幾乎看不見、頂多出現在謝辭的人在支持–––原來我之前在簽書的時候,大家就是這樣遠遠守護。至於N的岳父,不要簽名也不要回應,老早就受不了人潮離開書展,看起來像來亂的他,才是真正的鐵粉也說不定。

  • 三少四壯集-團圓小吃店

     忘了那阿姨何時開始睡公園的,她跟我媽一起讀補校,班級大多是新住民,另外幾個只會說閩南語,彌補失學的遺憾,她就是少數的台灣人。班上不時有人跟旅行團出去玩,有人抱孫子,這個阿姨補校畢業之後,拿了一大筆勞保退休金開了小吃店。兩個女兒來,兒子帶媳婦來,孫子來,全家團圓吃飯兼探親。我媽作為同學,也作為前餐廳歐巴桑去捧場,開店是許多女人的夢想,她六十歲的時候做到了。 \n 小吃店怎麼開?租了鐵皮屋,地段好,趁產權不明進駐,月租只要八千。請一個廚師,月薪四萬,下午兩點一過就休息,九點準時離開,阿姨前場招待客人,後台加班做洗碗工,被請的廚師反而像老闆。阿姨不是體貼員工,而是根本不諳廚藝,卻開了小吃店。 \n 阿姨喜歡貓,來我家總要呼喚瞇咕,甚至加洗放大照片。家貓升格為店貓,媽媽更常去聊天了,另一方面也看小吃店生意起落,但我還來不及看見照片,小吃店因人檢舉歇業。鐵皮屋夷為平地,半年後變成速食店停車場。她低價拋售廚房器具,過了幾個月,住的房子也付不出租金,終於,她開始睡公園,幸好只睡了幾天,就找到阿伯合租雅房,月租三千,但清晨六點要出門,晚上十二點前不准回去。有時找到宮廟清掃工作,但她更常待在公園,身邊曾甜言蜜語的兒孫散了,只剩三十多歲的小女兒,以前坐在店裡美美的,在公園發呆很少搭話,這才知道是重度憂鬱,做不了別的工作,只能跟媽媽。 \n 夏天還好,大家在公園待著吹涼風,附近有閱覽室裝水上廁所,冬天了,阿姨還在公園,帶著一包家當坐著,不能走太遠。她說她戶籍在金門,老人年金比三重還多,似乎對未來充滿希望。但距離六十五歲還好久,這麼多個冬天,真能捱下去嗎?她希望日子過得快一點,趕快變老,領取微薄生活費。 \n 以前阿姨晚上去上學總是吃麵包,說她忙得只有這點空檔,回頭想,那時候可能就沒錢吃便當了,最近更是只喝水。忘了何時開始,媽媽不再邀她來家裡,因為阿姨一定要帶女兒同行,「疑被害人熟人所為」之類社會新聞忽然閃進腦海,本來不熟的朋友,也在此時拾起戒心,雖然壞人不分親疏,但從租屋跌進露宿深淵的變化太大,退休金一次賠完的教訓太痛,看她開店,看她露宿,好像隨時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漸漸地,同學之間不再那麼親近。 \n 沒機會天天洗澡,阿姨堅持去美髮店洗頭,一週洗一次頭,維持頭髮卷度,這種小奢侈跟她幾十年了,雖然現在不如意,她至少當過老闆。阿姨說,以前做小吃店,說話要討人歡心。我終於拼湊出來,她做過的小吃店,可能不是現在她開的這種,而是別人稱為摸摸茶的。難怪她開店時意氣風發,被廚師欺負也沒有怨言,儘管拙於刷洗客人吃過的髒碗盤,臉上還是笑的,因為在那麼短暫的時刻,全家曾有過那麼大的團圓。

  • 三少四壯集-台北三度C

     我發現這場雪,沒有想像的那麼冷,因為我沒過過多少有暖氣的日子… \n 「你出生那年,台北只有三度。」每次寒流過境,媽媽就會這樣說一次。根據氣象歷史紀錄,一九八六年三月三日,氣溫攝氏三點三度。那年她三十一歲,剛做完月子,從只有夏天的國度來,就遇到超低溫寒流,孩子滿月,親戚送來金鏈鎖片,但沒人送衣服褲子,薄薄的衣服,不管穿幾層都會冷吧。我記得童年總是光著腳在磨石子地板上面跑來跑去,睡前還要用水洗腳,水還是冰的。這樣說來,我小時候常常感冒扁桃腺發炎,該不會就是這個原因。 \n 二○一六年十一月下旬,我到日本,遇到半世紀難得一見的初雪。是初雪啊,我來到一個比台灣還冷的地方,雖然知道東京原本就冷,但雪花按照氣象預報準確降落。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外面的屋頂和車頂就變白了,雪敲到旅館的窗邊,比雨聲更堅硬,像是豆子灑上去。屋內有暖氣,碎冰在窗玻璃慢慢融化,變成水滴蒸發,我在旅館被冷醒,只能把棉被往頭上拉,第二天才發現空調有暖氣功能。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事,只有外地人不知道。 \n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山手線延遲行駛,到不了別的地方,步行能到的距離正好有個賞楓名所,白色園景配上紅色楓葉,路上觀光客忐忑封園,但大家八成都想著,既然請了假,人來到這裡,就按照原訂計畫。果然,手一旦抽出手套,周圍的寒氣讓人無法一直拿著手機相機,雪花飄上鞋尖,奪取血液循環末梢的體溫,就跟雨天一樣痛苦。 \n 寫作計畫主持人T君說,他來自北方鄉下,是個我從來沒聽過的地方,只穿著短袖和薄薄的防風外套。我以為他說鄉下是謙稱,其實是近郊,直到他說老家積雪有三米深,才確定是真正的鄉下。外地人比本地人更知道東京的某些故事,那是東京不想被人知道的故事吧。T君說東京奧運要來了,他們想告訴遠道而來的客人,這裡有更多更多的「東京人」,是從尼泊爾、巴西、台灣來的── \n 澀谷車站的忠犬八公雕像在二戰前建成,但戰時亟需鋼鐵,八公也被徵收。結果八公前腳剛走,日本戰敗,熔化的金屬變成鐵道。現在看到的雕像,是後來做的,但雕像依然像野狗一樣,有時在地下道、有時在廣場,就看政府臉色。更不用說澀谷事件中死去及遣返的台灣青年,幾乎都沒有人記得了。 \n 研究者、鄉下人、(可說是)前殖民地人的我,通過澀谷街頭每回有一千五百人次的全方向紅綠燈,其他人很快閃進百貨公司,不必在意融雪低溫,但專程考察戰後黑市的我們,像幽靈穿行於繁華街頭,走過填平河道而成的停車場、高架橋下的遊民屋。當周圍的人開始流鼻水,抱怨天氣異常,我發現這場雪,似乎沒有想像的那麼冷,因為我根本沒過過多少有暖氣的日子,早就把所有禦寒裝備全都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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