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两岸关系如多层赛局,操盘者要同时下好几盘棋。 台面上的博弈、台面下的角力,在在考验两岸的政治工作者。 2008-2012年,马英九总统第一任期,两岸密切协商时期。当时任职于陆委会的施威全,从第一线幕僚的角度,记录赖幸媛领军的陆委会与王毅带领的国台办,建立秘密直通管道的经过,堪比台湾版的《索乐文报告》! 脱下海基会与海协会的白手套,陆委会直通国台办。 从秘密管道到官方热线,无数个晚餐后的政治协商。 作者施威全于2009-2012年任职陆委会主委办公室主任,期间经歷陆委会与国台办常态沟通管道建立的过程,并致力启动陆委会主委及国台办主任互访机制,更全程襄赞ECFA的谈判策略。 两岸关系是什么关系?九二共识是什么共识?一中各表是刻意模糊的政治辞令,还是自我安慰的虚幻妄想?不论你心中的两岸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想像的两岸交流框架应该是什么样子,观察第一线幕僚过往的工作经验,回顾两岸官员与官员直接交手、建立政府对政府联繫机制的过程,或许可以找到未来新建制的参考方向。

尊敬的赖主委:

非常感谢主委这次为我和刘茜的小孩开一条路,让我们母子得以团圆。

今天我办好了女儿来台探亲的送件手续,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真的可以和女儿长住一起,我女儿真的可以结束孤儿似的生活了,我以后不用再担心她生病时是否有得到及时的照顾,不用再担心变天时会不会穿不适当的衣服而感冒,不用再担心她饿的时候是不是有得吃……总之,我的孩子终于有家了,这个家是主委您帮她建立起来的,是您让她有机会从没妈的孩子变成有妈的孩子。

上次我和刘茜在陆委会有机会与主委合拍相片,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信心来源,每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我就看这张相片,告诉自己一定要对主委有信心,因为我知道您这一年多为了争取陆配的权益费了相当多的心力,这是我们所有陆配的福气。

叩谢人:郑小文

郑小文,二○一○年

写给赖幸媛主委的信

赖幸媛在两岸一甲子晚宴上的谈话,大陆方面印象深刻;她推动的陆配权益改革,我向大陆智库阐释理念时,对方动容。

在两岸恢復制度化协商初期,大陆对陆配的关心,不及对熊猫的热心,陈云林初访台湾,有陆配组团接机,想见陈云林这位来自老家的领导而不可得。对部分中国大陆官员而言,某些陆配,那些来自偏乡、经济较弱势、经由仲介而缔结姻缘的陆配,是崛起的中国社会里,不是那么光荣的印记。有点富人不认穷亲戚的味道。从二○○八年起,赖幸媛逐步推动陆配权益改革,也引领了大陆官方对陆配群体的重视,二○一二年六月中国大陆民政部成立「海峡两岸婚姻家庭服务中心」。

二○一二年八月大陆国台办主任王毅呼吁台湾重视在台陆配合理诉求,取消人为限制和歧视,陆委会同仁看着这讯息不觉莞尔,很客气地公开回应:「大陆方面最近开始关切在台大陆配偶权益议题,是两岸良性互动下的正向发展,期待台湾社会长期以来对移民人权的关注与努力,能促成两岸公民社会的相互提升。」短短几句话,不是要与大陆斗嘴,台湾政府对陆配权利关注较早,妇女权利方面,例如产假、育婴、哺乳时间等,大陆则较台湾进步,真心期待两岸就社会人权议题相互影响,往上提升。

陆配权益改革,不只是实践人道理念,还有深刻的政治意义,为台湾社会建构健康的族群关系,为两岸关系打下长远和善的基础。我偶会遇到陆配红着眼睛说,她念小学的孩子回到家,哭着跟妈妈讲她在学校被欺负,同学笑她:妳妈妈是大陆妹。小孩子说,妈妈妳在大陆生活好好的,为什么要到台湾来。歧视是仇恨的种子,台湾社会如此对待陆配,我们如何期待他们的小孩长大后没有怨恨?

《协商总在晚餐后:赖幸媛与王毅的秘密管道》。(秀威资讯提供)
《协商总在晚餐后:赖幸媛与王毅的秘密管道》。(秀威资讯提供)

我旅居英国时,每隔几年就会看到亚裔小孩与白人小孩街头干架的新闻,规模大者,数百人群殴。在英国,亚裔通指印度、巴基斯坦,亚裔小孩在英国社会的形象就是会念书,长大后当医师、律师、公务员。街头衝突常源自于校园里的种族歧视或攻击,然后亚裔小孩与白人小孩各自呼朋引伴开战。小孩打群架,警察得介入,警察一介入,警察就遭殃,警察被打,警车被翻,甚至被烧。小孩子打架升高为刑事案件,原本的好学生、乖小孩被判刑、留案底,人生前途从此转了弯。

看看英国的例子,想想我们到底要给台湾的小孩,包括陆配的下一代,怎样的成长环境。两岸关系所以复杂,在于这不是台湾前途理性选择的议题,而是感性的认同问题,牵涉了台湾人面对中国大陆时的自傲、自卑或歧视,台湾人意识与统独主张纠结。如果期待二十年后,会有陆配的小孩当上中华民国总统,就像美国的欧巴马,那台湾社会现在该做好准备,建构健康的成长环境,让台湾不会因为族群议题而衝突流血。

(待续)

#陆配 #小孩 #主委 #权益 #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