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寫的這段故事如下:

她於民國103年9月27日病逝,彌留時一直喊著丈夫的名字,給她打嗎啡她也推開。在她爸爸紀念館開幕時,她說她要感謝其夫:「來生我還要做他的妻子。」

她講了很多她的故事給我聽,我寫了一短文記其一部分,我用了「金向琳」這個名字,不想把她的家世寫出,當時是這樣寫:

「這是千千萬萬家庭故事的一個,只是這個主角是一個政界名人,他被崇甚高,此文可當燈謎來猜猜是誰。文是其女兒所述,有史有情。」

此文後有解謎。

她是這樣說的:

我姊姊從來不認我,結果還是我給她送的終。

我與姊姊同父異母,我父親有名望,但他的家事一直處不好,為友朋所嘆議。我小時也怨母,妳那麼美好,為何嫁我父做小,名不正言不順。雖父親最愛我,但我為母抱屈,也覺得如此丟臉,在學校抬不起頭來。後看父母恩愛逾恒,長大對感情瞭解,也接受了。

小時同媽媽到王伯伯家打牌,他們家也是兩個夫人,是對姊妹,相處和樂。我就想,那時代這樣的事還不是很多,只是我們家兩個母親互不喜歡就是了。

我爸有個最好的朋友湯伯伯,也是我的乾爸爸,對我極好,他也是兩個太太。他的二太太還是我小時玩伴,我都喊她錢大姊,但到台灣就成了湯太太。我爸帶我去湯伯伯家,我就不願,以前是錢大姊,現在要我叫湯媽媽,彆扭,我叫不出口。

(照片:作者郭冠英提供)
(照片:作者郭冠英提供)

不久湯伯伯病重,要到美國開刀,但湯伯母住美國,湯伯伯要帶錢大姊一起去,湯伯母不肯,湯伯伯只好去日本,結果死在日本。我爸聞訊大哭。湯伯伯死得早。

以前,湯伯伯就住我家大對門,中間隔個稻田。湯伯伯女兒與我住另個家的異母大姊姊要好。她們比我大,有天到我家前來罵我,還帶她弟弟到我家丟石頭砸屋瓦。

我氣死了,去乾爸那告狀。湯伯伯叫女兒出來,啪的一耳光,我嚇壞了,我沒見乾爸發這麼大的脾氣,他以前在我面前都極慈祥。

後來乾爸還拿冰箱的木瓜給我吃。當時冰箱少,我不喜木瓜味,但一冰鎮,從未吃過如此甜美水果,一直記得。

當天我爸知道我姊姊來家鬧,也把她與弟弟打一頓,我姊姊就更恨我,後來從不與我來往。我也驕縱,自恃父寵,性格直橫,因此大媽家人也不喜歡我。

我們家兄姊眾多,有的也遭不幸,有的行為可議,我要維持父親的名聲,為此憂嘆。

我這姊後來到美國,住佛羅里達州,我從不知。我做任何家族有關之事她都反對。十年前有日我接到一男子電話,說是我姊夫,姊姊病重,要他與我聯繫,說姊對以前事後悔。我就接納此人,還把家族事也請他參與,也不疑為何姊還是不與我談話。後他告訴我他與我姊結婚,也沒小孩,就世界各地遊玩。此男人已結了3次婚。

最近我又接此男人的兒子電話,說其父入獄了,交代說要把我姊姊的骨灰交給我,叫我葬在父親墳旁。原來我姊早已病死了,他冒領姊姊的養老及重病照養金,又騙其他的人,十年來累積有百萬美金,現東窗事發,被人告發,會判重刑。

他已80歲,不可能活著出獄,故對其子交辦後事。他說在父墳旁邊隨便挖個小洞放就可以了。我想哪能如此草率,還得做個儀式立個碑才是。我現在又要把此男人剔除在家族董事會之外。

他兒子攜來骨灰,我還得辦出國手續。美海關怕是販毒或走私,還開罈仔細查,問我話。說她死了那麼久了,為何要移回台灣?滿腹狐疑。折騰半天才放。我帶回台灣則毫無阻攔,順利入境。

他子已40歲,幼見父母離婚,與父不來往,也對婚姻畏懼,現說看我婚姻如此美好,與夫相愛,他也想找個人結婚了。

我這恨了我一輩子的姊姊,現在倒是由我來給她下葬。

我母親深愛我父,連我父寵我她都不悅。後我有對象,是一軍人,我母瞧不起,一直反對。後是我父,那時他已在獄中,對我母說:「妳一直說她是我的女兒,那妳就不要管,我讓她結婚。」

後反而是我丈夫對我母最好。我父死了40年,這女婿一直照顧我母,比兒子都孝順。

後我母在人行道上等過馬路,被一計程車撞上,救回一命,但必要坐輪椅。

以前我母親愛美,出去都要化妝兩小時,我要推她出去洗頭,她不願,說不願再見人,也不想活了。

那年我回台灣陪她3個月,過了一個新年,她就不肯吃東西,說要去見父親,藥都吐掉。後插管,我回美國後,醫生來電說要拔管了,就等妳回來。我訂好了機票,就在回來前兩天,我父親忌日那天,她走了。她早已昏迷,怎會記得這一天?怎麼就等這一天?

我一直想,我媽會不會遇到我爸?有天做夢,夢到他們在一起。我好快樂。

【未完待續,郭冠英專欄每周三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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